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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對決 第五節

第八章 對決

第五節

(救我……真實哉。)
兩股能量相互撞擊,產生了共鳴。
(戰鬥……)
(那是我……)
(啊……真實哉……)
「不許動!」身後傳來警官驚慌不已的聲音,「不許動!再動我就開槍了!」
接二連三的槍聲撼動了黑暗。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話音剛落,他便現身了。水面一分為二,他的巨體從黑色的沼澤中徐徐升起。
兩種波動相互碰撞,相互共鳴,將巨浪推向高潮。
(用吧。)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而我現在就是他——爸爸的「眼睛」。不幸的是,爸爸已經被超越這個世界的常識的邪惡意志(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控制住了。
殺人鬼失去了頭部,脖子的斷面噴出鮮血的煙霧,但他並沒有倒下。他不僅沒有倒下,還張開雙臂朝誠二郎撲來。那絕不是臨死前的最後掙扎,他的動作沒有絲毫猶豫,那分明是擁有明確意志的行動。
(爸爸,你在嗎?你認得出我嗎?)
嘩啦!明亮的水聲傳來。那是方才真實哉「發作」前聽到的那種水聲。
(從這個……地獄里……)
(把我……)
揮下的斧頭正中殺人鬼的左肩。肩頭的肌肉應聲裂開,鮮血如霧氣般在雨中飛舞。
「眼睛」的主人——白河誠二郎握緊右手中的斧頭,朝向少年緩緩邁開步子。
(啊,這是……)
真實哉大喊一聲,衝進了此前因恐懼不敢接近的漩渦中心。
誠二郎轉回沼澤,沼澤的水面映入他的「眼睛」。嘩啦啦。水面掀起陣陣波浪。
(啊,爸爸……)
(啊,住手啊……)
什麼都看不見了。什麼都聽不見了。什麼都思考不了了。
也許我看到的一切都是一場噩夢。真實哉不禁心想。
殺人鬼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叫。但叫聲只持續了一瞬間。殺人鬼身首異處,駭人的血沫噴涌而出。
真實哉下定決心。
真實哉無暇猶豫,直接沖入父親的「心」中。他穿透「牆壁」,穿越廣袤的「沙漠」。最後,他終於來到了盤踞在「心」正中央的黑色漩渦。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冒險能收穫怎樣的結果。也許他https://read.99csw•com根本就不是殺人鬼的對手。
情況刻不容緩。
(果然是那傢伙……)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和那傢伙……戰鬥。)
(和那傢伙……)
真實哉的意識毛骨悚然。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狂風暴雨中,如冰塊般涼透了的嬌小身軀瑟瑟發抖。
(真實哉。)
就在這時,真實哉突然聽到了一種令人懷念的「聲音」。從「心」的內側噴涌而出的殺意,也因那種聲音產生些微的搖擺。
那是何等激烈的殺意,讓真實哉幾乎忘記自己是誰,行動的目的又是什麼。那是與愛、正義、人性完全無緣的瘋狂衝動。究竟是真實哉在操縱它,還是它在操縱著真實哉?無人知曉。
簡直難以置信。這傢伙還活著。
那是真實哉本人的意志,也是真實哉的意識化作巨網包裹起來的能量發出的吼叫。
(真……實……哉。)
真實哉感覺到了——他擊中對方了。那是血肉崩裂、骨骼斷裂的手感。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是那傢伙……)
浪潮的波長完全重合,形成了一波巨大的海嘯。真實哉看準時機,將壓抑已久的自我意識一口氣釋放出來,並將其擴散。這個動作與剛才的正相反,他想儘可能張開意識之網,將兩種波動統統包圍起來。
也許我衝進去之後,我就不是我了。也許我會被扯得粉碎,也許我會被那股邪惡的力量(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完全抹殺。
「眼睛」朝聲音的來源望去。斜向落地的雨水中,出現了兩個正在朝這邊跑來的人影。他們是身著制服的警官。
殺!殺!殺!殺!殺!殺!……
當他將「眼睛」轉回留在沼澤中的殺人鬼的軀體時,歡聲頓時變成驚愕的呼喊。
殺!殺!殺!殺!殺!殺!殺!
然而,殺人鬼並沒有退縮。糜爛的臉異常扭曲。他帶著齜牙咧嘴的表情,張牙舞爪地撲向誠二郎(真實哉)。誠二郎(真實哉)躲過了殺人鬼的攻擊,抽身躲回斜後方,迅速握好沾著血的斧頭。
要是束手就擒,我就死定了。也許會被化作殺人鬼的爸爸殺死,或是被從沼澤里爬出來的貨read.99csw.com真價實的殺人鬼殺死。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爸爸?)
雙葉山殺人鬼。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真實哉勉強保住了自己的意識,沒有被完全吞噬,但兩者的平衡岌岌可危,一觸即發。意識深處,漆黑的火焰熊熊燃起。
殺人鬼抖落身上的水草與泥土,朝沼澤對岸走去。只有剛從沉睡中醒來的巨大怪物,才會邁出那樣的步子。
真實哉的意識在空白中停留了許久才回到他自己的肉體。在現實中,那不過只有一兩秒的時間。失調的知覺逐漸恢復正常。
是幻聽?還是我借用爸爸的音色發出了聲音?又或許是……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爸爸!)
真實哉站起身,搖搖晃晃地朝那個物體走去。
父親的聲音顯得如此痛苦,隨時都有可能消失。
真實哉清楚地聽到了與剛才一模一樣的「聲音」。
兇惡的波動源源不斷,而波動的縫隙中……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沒錯。只能放手一搏了。這就動手。
(你讓我戰鬥我也……)
(從這裏……)
在現實世界中,根本沒有發生什麼殺人案。根本不存在什麼「雙葉山殺人鬼」。誰都沒死。一切都是我在暴風雨之夜做的可怕噩夢。否則——否則,這種事……
真實哉一頭霧水。
反抗了也沒用。不要反抗,而是應該配合它。不要抵抗力量,而要與力量統一步調。用上這個東西——用上這個碎片(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如果我能在此基礎上逆勢而上,掌握整體的控制權……
兩個「殺人鬼」都不見了。黑色的水面波浪起伏,就像在痛苦喘息的生物。
這時,「眼睛」捕捉到倒在幾米開外的櫻花樹下的少年。少年穿著骯髒不堪的運動服與牛仔背帶褲,衣服原來的顏色已無法辨認了。那嬌小的身軀正趴在潮濕的草叢裡,一動不動,簡直與死人無異。
與此同時,一束光從天而降。那是手電筒的光。
直到殺人鬼的臉完全失去原型,化作徹頭徹尾的肉塊。
在我心中搏動的邪惡意志的碎片,與在此九-九-藏-書處形成漩渦的巨大能量,兩者的形狀是完全一樣的。
這股波動並非來源於「心」的內側。那分明是水聲傳來的方向(沼澤里?)來的。
遠處傳來父親的「聲音」。
(用……這個身體……)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進去……)
殺!殺!殺!殺!殺!殺!……
變得更強的浪潮正懷揣著不斷旋轉的兇惡能量。真實哉成功變成了父親的「心」。與此同時,他也成了父親的「眼睛」「耳朵」與「四肢」。
兇惡的波動稍微變弱了一些,卻仍在撼動世界的平穩。真實哉感知著波動,環視四周。他的視線很快捕捉到了斜前方几米開外的異形物體。
(救救……我。)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啊,果然是這樣。爸爸的「心」果然沒有死。他的「心」還活在那片「沙漠」的某個地方。
「喂!」「小朋友!你沒事吧!」
但求殺戮的貪婪意志,將真實哉的意識包裹起來。巨大的壓力從四面八方襲來,幾乎要把真實哉壓碎了。那感覺,就好像煤焦油似的黏稠液體在順著眼睛、嘴巴、鼻子與耳朵,甚至是全身的毛孔入侵體內。
(……實哉。)
難道他一直潛伏在污濁的沼澤里養傷?是這麼回事嗎?
他全身上下都放射出這種波動。而盤踞在誠二郎「心」里的黑色漩渦也在釋放著波動。
(爸爸)
(爸爸!)
沒了頭卻不會死,還能發動襲擊。這傢伙——這傢伙到底是什麼玩意兒啊?
沒工夫猶豫,也沒工夫害怕。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駭人的能量如龍捲風般震撼著黑暗。趕到現場的警官們肯定也有所察覺。
「不許動!」
我可以的。
真實哉毫不遲疑地捧起被砸爛的腦袋,用盡全力,將它丟進尚未平靜的漆黑沼澤中。
殺人鬼豈會聽警察的勸。他調轉方向,繼續發動攻擊。而誠二郎(真實哉)則鎖定了殺人鬼的頸部,水平揮動斧頭。
那正是殺人鬼的頭部。有半個頭已經埋入了地面。整張臉都被燒爛了,幾乎無法辨別出他的長相,完全就是個噁心的肉塊。無數櫻花花瓣混著鮮血與污泥黏在那張臉上。頭顱的面部朝上,裂開的皮膚間露出一雙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
九-九-藏-書實哉的心靈眼看著就快灰飛煙滅,融入黑暗之中了。此時,他終於大徹大悟:反抗是徒勞的。
我應該能做到。
殺了那傢伙!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誠二郎(真實哉)爆發出狂暴的吼聲,飛身一躍,帶起覆蓋著地面的花瓣,跨越真實哉的肉體,向沼澤中的殺人鬼撲去。
父親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回答道。
真實哉向「心」的內側呼喚。
真實哉停止了思考。他封鎖了所有的感情,只將棲息在心靈深處的邪惡意志(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拽到表面,讓這種意志包裹住他的意識。
殺!殺!殺!殺!殺!殺!殺!……
(到那個漩渦里去……)
(……的身體)
子彈射向與誠二郎扭打起來的殺人鬼,以及想把殺人鬼甩開的誠二郎。沼澤的水沒到膝蓋,兩人的身體糾纏在一起。好幾顆子彈穿透了他們的身體,伴隨著染上血色的激烈閃光,真實哉的意識被彈射出了父親的「心」。
聲音轉瞬即逝。
(這……我要怎麼戰鬥啊……)
(啊啊啊……)
這是……爸爸的聲音?
(解放……出來。)
血淋淋的頭顱落在岸邊,在櫻花花瓣上滾動。真實哉用「眼睛」追蹤那顆腦袋,在意識中奏響勝利的凱歌。然而,歡欣之情轉瞬即逝。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真實哉拚命掙扎,抵抗企圖將全世界都改造成血色黑暗的兇惡力量。然而,他越是掙扎,越是抵抗,力量就越是強大(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它將真實哉的意識死死壓住,試圖剝奪他的自由。
誠二郎用雙手將斧頭高舉過頭頂。他也是劍道高手,而這是他當年最擅長的姿勢。
(哎?)
看到這幕光景,真實哉都快瘋了。
而在真實哉身後——
真實哉回憶起在「沙漠」中向他道出真相的某樣東西。當時他心想,也許爸爸的「心」還未完全死亡。難道我沒猜錯?
就是這樣!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真實哉無力回應警官們的呼喊,只得獃獃地凝視著自己沾滿黑色血污的雙手。
擾亂這個夜晚的邪惡能量開始飛速衰退。棲息九_九_藏_書在真實哉心中的波動(殺!殺!殺!殺!殺!殺!……)也不例外。波動像氣球漏氣似的越來越小(殺!殺!殺!殺!殺!殺!……),最後消失了(殺!殺!殺!殺!殺!殺!殺!……)。
面對形成轟鳴漩渦的異常能量,真實哉的意識與能量中心釋放出的波動(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相呼應,心中的聲音(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達到無法平抑的程度。
結束了嗎?真的都結束了嗎?
被他發現了。要被他殺掉了。
第一次「發作」時,通過那個女人的「眼睛」「看到」的那個男人——那個朝病房釋放出邪惡意志,同時沉入沼澤的男人。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不許動!」警官再次喊道,「我要開槍了!我真的要開槍了!」
絕對沒錯。這個突然現身的傢伙,才是真正的殺人鬼。
用硬碰硬的方式,絕無法打敗這傢伙,或是趕走他。再怎麼反抗,都無法輕易將他制服。既然如此——
真實哉抿著嘴,面無表情,視線無比空洞。他搬起腳底的一塊大石。那石頭幾乎跟嬰兒的頭一般大。接著,他雙膝跪地,高舉石塊,再對準頭顱的面部狠狠砸下。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斗啊……真實哉。)
殺!殺!殺!殺!殺!殺!……
(住手啊!)
波動驅動著原本無法動彈的肉體。
這時,真實哉終於察覺到……
(戰鬥啊……真實哉。)
真實哉緩緩起身,回頭望向沼澤。
殺了那傢伙!
「站住!」某人的喊聲傳來。
(然後……把我……)
但我不得不做。我得救的可能性,還有爸爸得救的可能性,全都賭在了這次冒險上。
真實哉的意識大吼著。
(成功了!)
真實哉在無可抑制的衝動的驅使下,重複著同樣的行為。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他看見躺在櫻花樹下的自己。再往前看,便是在沼澤中行進的男子——如假包換的「雙葉山殺人鬼」的巨體。
(這個身體——用爸爸的身體?)
殺人鬼在沼澤中不緊不慢地走著。爸爸口中的「那傢伙」指的是殺人鬼嗎?爸爸是要讓我去跟殺人鬼「戰鬥」?
我要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