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沒有房頂的「密室」
第一章
「它怎麼了?」
「竹丸……」
過了一會,安然跳到屋裡的服部解開門鉤,打開門。從屋內躥出來的狗就是竹丸,它的項圈上還拖著鎖鏈。它無力地搖著尾巴,在登喜子的腳上蹭來蹭去。或許是餓肚子的緣故,看上去沒有平時精神。
「你說什麼?」
「啊呀,這個……」
(啊,真是狗叫聲。)
「是用人?」
她隔著門說著,如此一來,狗便更加怯弱地嗅著鼻子,用前肢撓著門,但這樣當然無法打開鎖。
「什麼?」
登喜子說。
她伸出右手,準備擰那個銀色的把手,但是鎖住了,轉不動。於是,她抓住門把手前後搖動,但那門比想象的結實,紋絲不動。
「竹丸,你在那裡吧?」
從門對面依舊傳來狗嗅鼻子的聲音。
「楠警官,請你先過來一下。」
「是的。我,是那個,青柳老師雇來,做家務的。」
登喜子小跑到倉庫門口。或許是感知到腳步聲和她身上的氣息,這次從裏面傳來狗嗅鼻子的聲響。
楠警官和旁邊的服部發出聲,弄不清楚那聲音是呻|吟,還是叫喊。
她沿著來時的小路跑回去。當她上氣不接下氣跑到玄關時——
其間,從門裡斷斷續續地傳來怯弱的狗叫聲。
「啊,對不起,我們是警察。」
楠警官納悶地歪著腦袋,走進倉庫里。
「哎呀,有梯子。」
楠警官摸摸竹丸的頭。
服部刑警立刻自告奮勇地報名。他脫去外套,交給楠警官,然後站到登喜子所說的那棵樹前。那是一棵山毛櫸,就長在房子的右邊。
屏息兩三秒,側耳傾聽。只有野鳥的啼叫和蟬鳴傳入耳中,從昏暗的房子里,依然沒有傳出任何回應。
她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便和刑警一起再次跑向倉庫。那個叫服部的矮個子刑警正在門口等著兩人的到來。
「是這個吧。」
「老師。」
「它是不是想讓我們看裏面?」
「打不開嗎?」
「沒事。」
「不,我來。」
市川登喜子覺得納悶。九九藏書
(竹丸?)
「哎呀!」
高個子的男人盯著她,問道。他眼角有點向上,讓人聯想到魚類。登喜子慌慌張張地回答起來。
「明白。」
她從鑰匙串中,挑出一把形狀與門鎖類似的鑰匙,插入門把手中央的小鑰匙孔里。試到第四把的時候,她感覺鎖被打開了。
雖然打開玄關大門,大聲叫喊,但沒有任何回應。
「對不起。你是這個宅子里的人嗎?」
「在嗎?老師。」
「你在什麼地方,竹丸。」
突然有人從背後打招呼。她大吃一驚,回頭一看,只見兩個穿西裝的男人從正門方向朝這裏走過來。其中一個是高個子的年輕男子,另一個矮個子的男人看上去要年長一些。這是兩張陌生的面孔。
登喜子突然停下腳步,她感覺突然從什麼地方傳來隱約的狗吠聲。
「什麼?」
昨天——周四、24日——她和平素一樣來到這個宅子。時間大概是下午2點左右。當時,青柳也不在,但是她並沒太在意。因為她看那條叫「竹丸」的狗也不在院子里,便想當然地認為青柳去散步了。登喜子知道——雖然青柳在三年半前的事故中失去了左腿,但是偶爾也會藉助著假肢和拐杖,帶著竹丸出去的。
「好,我們去吧。」
在那裡面?——登喜子這時終於想到了。
她首先去看看竹丸是否在。那個塗成藍色屋頂的狗窩裡依然和昨天一樣,空蕩蕩的。
怎麼辦呢?登喜子左思右想,再次掉頭朝玄關方向走去。她記得自己曾在起居室的衣櫃抽屜里看見過一串鑰匙。那裡面或許有這扇門的鑰匙。
「我叫楠等一,是縣裡的警察。上周在這附近發生了兇案,你知道吧?關於那個案子,我們想再和青柳老師稍微談談,從昨天開始,打了好幾個電話,但是根本就沒人接。我們擔心他出什麼事。」
「是的。」
登喜子在刑警的陪同下,走進屋裡,奔向起居室。她憑藉模糊的記憶,打開衣櫃的一個抽read.99csw.com屜。在第三個打開的抽屜里,她找到了一個大鑰匙串,上面有好幾把掛著好幾把鑰匙。
一同進來的竹丸顯得悲傷地哼著鼻子,朝倉庫裏面走去。登喜子雖然牽著鎖鏈,但拉不住它,反倒被竹丸拖得踉踉蹌蹌。
她一邊叫著,一邊走在被繁茂草木包圍著的小路上。從前天黎明到昨天上午,一直下著大雨,正因為如此,地面上到處是泥濘。這次降雨好像是強颱風造成的,這個颱風從九州登陸,穿過近畿地區、北陸地區。被大風吹折的樹枝葉散落在地上。
「總之,市川,請你去找一下鑰匙。不,我和你一起去。服部,你去那個倉庫。」
像平常一樣,她完成工作后,寫了一張紙條,放在起居室的桌子上,便回去了。她在紙條上寫著「如果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請打電話」,然而昨天青柳並沒有和她聯繫。
「能下去嗎?」
「打雷造成的,房頂的一部分被燒掉了。所以只要爬到旁邊那棵樹上,然後跳到房頂上……」
服部說道。
每個房間里的狀況都和昨天登喜子打掃衛生時一樣。昨天的紙條還留在起居室的桌子上。在裏面客廳的套廊上,有一把安樂椅,在其旁邊的小桌子上,放著青柳喜愛的煙斗和火柴盒。這些也和昨天一樣。在家裡的所有地方,都沒有看見青柳。登喜子走到庭院里。
她看到了。登喜子看到一個穿著衣服的人,但她無論如何也不想承認那是個人。裸|露的皮膚已經變成污濁的暗綠色,那下面滲著猶如蜘蛛網一般的紫色紋路。眼球從眼皮下突起出來。嘴角邊伸出一截舌頭。好幾隻黑色小蟲在那額頭上、臉頰上來回爬著……
登喜子趕緊說明了情況。聽著聽著,兩個刑警都緊鎖眉頭。
楠警官一隻手捂著鼻子,忍受著惡臭,走到竹丸身邊。
「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或許能從房頂的那個破洞進去?」
「這個是……」
登喜子是住在野邊山鎮的主婦,那裡https://read.99csw•com位於海之口的南邊,與其緊鄰。她受雇於青柳洋介,來到這個宅子,已經快一年半了。她是由青柳的哥哥——在南牧村經營農場——介紹,接受這份零工的。每周兩次,周日和周四的下午,她自己開車來這裏,做一些購物、洗衣服以及掃除之類的工作。
「小心。服部。」
不能放任不管。是否報警暫且不說,總之要將情況通知青柳的哥哥。
接著,她又去了車庫。那輛銀色的沃爾沃還像平時那樣,停在那裡。一輛紅色摩托車停放在旁邊,據說它的主人是上周來這裏的一個學生。對於腿腳不方便的青柳而言,在這個荒僻的地方,這輛沃爾沃可以說是唯一的交通工具。這輛車留在這裏……該怎麼做呢?
登喜子離開玄關,朝屋子北面走去,她感覺聲音是從那個方向傳過來的。
「警察先生。」
心中更加不安,登喜子想到——肯定有什麼事(什麼事呢)。青柳和竹丸或許遇到了什麼情況。
「打開嗎,楠警官?」
橫卧在箱子里的是這個宅子的主人——青柳洋介的屍體。
「啊,是的。」
「——嗯,裏面好掛上門鉤了。那門上面有這種裝置嗎?市川,你知道嗎?」
「奇怪呀。」矮個子的警察說道,「狗被關在裏面?」
「你是青柳洋介先生的朋友嗎?」
「這個……」
狗在什麼地方叫著。某個地方——在這個宅子的某個地方。
「竹丸!在嗎?」她大聲問道,於是,從裏面傳來一聲狗吠,似乎在回應。―——沒錯。就是從那個屋子裡傳出來的。
兩人走到屋子中央,用敏銳的眼神環視一圈。登喜子牽著竹丸的鎖鏈,膽戰心驚地跟在他們後面。
說著,男子展示了一下黑色的證件。
登喜子鬆開套住竹丸的鎖鏈,雙手捂住臉,尖叫起來。索性當時暈倒也就好了,那樣也就不用品嘗接下來翻江倒海般嘔吐的痛苦了。
(這是,什麼味道?)
「梯子。梯子。有個梯子撐在那裡,九*九*藏*書從下面正好對著這個破洞。」
說著,楠警官雙手放在箱蓋上。伴隨著低沉的吱嘎聲,箱子打開了——就在那一瞬間。
剛才是竹丸的叫聲嗎?她停下腳步,豎起耳朵。在一片蟬鳴的間隙,又傳來……
楠警官從旁邊伸出手,抓住把手。
「這個屋子的房頂上有個洞。」
登喜子走到兩位刑警的旁邊,張望打開的箱子。讓人想吐的腐臭味撲面而來,比剛才濃重了好幾倍。
登喜子決定進屋,再次到每個房間轉一圈看看。
青柳沒有接電話。按照慣例,他如果長時間不在家,會和登喜子打聲招呼,所以她覺得奇怪。因此今天25日下午1點多——她就來到這裏,看看情況。
「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有。」
她打開污濁的雙開門。裏面還有一個單開門,那是青柳把這裏改造成畫室時安裝的。
「市川?現在,青柳老師在哪裡?」
「只有破門而入了。」
「竹丸,你在什麼地方?」
說著,楠警官將眼睛湊到門和門框之間。但是那裡似乎根本就沒有縫隙,如此一來,就無法插入什麼東西,挑開門鉤了。
「老師?青柳老師。」
她決定后,返身朝玄關走去,準備回屋子裡打電話。就在那時——
「嗯?」
「你知道嗎?你叫——」
很快前方看見了泛黃的灰泥牆。那就是在今年初春,遭受雷擊之前,青柳作為畫室使用的那個倉庫。
從樹上跳到屋頂也很順利。他在屋頂上爬著走,很快在下面就看不到服部的身影了。
她又喊了一次,把剛剛從郵箱里拿出來的報紙——昨天的晚報和今天的早報——疊放在鞋柜上。
無論放在地上的鞋子,還是擺放在鞋柜上的報紙和郵件,都和昨天一樣。報紙和郵件是昨天下午,登喜子本人從郵箱中取出,放在那裡的。光從這一點來看,這個房子的主人從昨天那個時間開始,直至現在,一直都沒在家。
「不,這個……」
在倉庫里的混濁空氣中,的確飄散著異樣的臭味。那是https://read.99csw.com一股讓人無法忍受的惡臭,讓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捂著胸口。
「我來。」
登喜子轉動把手,推了一下,但門還是紋絲不動。
(和昨天一樣。)
服部沖他招招手。
「你覺得這是什麼臭味?」
或許竹丸就在這個倉庫里。
「好了,好了,再等一會。」
不久傳來他的聲音,服部似乎已經到達那個破洞處。
昨天來的時候,玄關的門就沒有鎖。如果是暫時外出,也就罷了,但是一晚上不在家卻不鎖門,這就奇怪了。想到這裏,心中越發不安。
正如服部所說,屋頂的破洞下方立著一個梯子,那好像原來就放在那裡。因為直到昨天上午,天都在下雨,所以混凝土地面上到處都濕乎乎。傢具和工具也污濁不堪。在內里的牆角,堆著瓦礫片。另外——
「哎呀,這就不好辦了。這個……」
「好像很容易過去。好!」
「哦。」
服部麻利地爬上樹,從下面看,似乎不是很費力。
「我叫市川。」
竹丸的前方是一個又大又舊的箱子。這箱子原本就放在這裏。走到箱子邊上,竹丸的叫聲聽上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它用前肢不停抓撓。
登喜子當然也知道一周前,在這附近的別墅里發生的兇案。青柳也親口告訴她,那個被害的女子就是上周四在這個宅子里與她打過照面的一個人,是青柳原先的學生。因為——因為剛剛才發生了那麼大的事情——所以,一個晚上,她心中漸漸湧出難以言表的不安。
「真可憐。」
「你小子,被關了多長時間?」
(到底去了什麼地方?)
今天早晨,她曾給這裏打過一次電話。不知為何,她有點放心不下,不知道他怎麼樣了。
「青柳老師在嗎?」
登喜子覺得這是東西腐爛的臭味。
「簡單,簡單。」
另一個刑警的名字叫服部。
她把屋子裡搜個遍,把狗窩所在的南面庭院也大致察看了一下,但是從昨天開始,就沒來過這裏。她還沒有察看過這個破損倉庫及其附近地方。
「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