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1997年 梅雨
第五節
賀谷配合著辯護律師的提問,故意張開嘴,把舌頭從斷掉的門牙處伸出來讓梁平看。
如果梁平的證詞跟伊島有出入,不僅會使縣警察本部的名譽受到損害,而且還會牽連到伊島。也許這就是上邊和法院把他和伊島作證的順序顛倒了的原因吧。
梁平頭也不回地開門走了。
梁平越發憤怒,跳著向賀谷撲上去。
梁平感到側面有人盯著自己,是被告人賀谷。賀谷穿著牛仔褲、白色恤衫、涼鞋,儘管被人押著,仍然伸著脖子,不服氣地瞪著梁平。面頰消瘦,鬍子拉碴,比以前顯得更加陰冷。半張的嘴露出被梁平在地板上碰斷的門牙。
愛媛縣有小兒科的醫院不少,可是像雙海兒童醫院這樣的綜合性兒童醫院,聽說到現在也只有這一個。值得從山口縣特意渡過瀨戶內海到愛媛縣就醫的醫院,恐怕也只有這一個。這太容易調查了。不過,就算聰志找到了雙海兒童醫院,以患者的弟弟的名義看病歷,院方也不一定允許,而且,十七八年前的病歷是不是還保存著,也很難說。
「只不過……」梁平的話只說了一半,又咽回去了。
中午剛過,為了出庭作證,梁平和伊島離開辦公室,來到離縣警察本部大樓只有400米的地方法院。法院前面的棕櫚樹在強烈的陽光照射下顯得格外挺拔。
梁平推開院門就要出去的時候,忽然像想起了什麼似的轉身回去了。由於走得慌亂,把開著紫紅色花的朱鷺草踩得亂七八糟。拉開店門,梁平朝櫃檯里的奈緒子大聲喊道:「決饒不了你!你要是把孩子生下來,我決饒不了你!」聲音里充滿了恐怖。乾脆把她連同世間的一切全都消滅掉,包括自己。
「你等等!」奈緒子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被告人!」審判長大聲警告著。
梁平回答得很乾脆。回答之後,梁平反問律師:「我想反過來問問你,這個人乾的事你看見了嗎?被傷害的孩子你看見了嗎?你在要求我看這個人之前,應該先去看看被這個人傷害的孩子們!」
「你用手槍頂著被告,威脅被告,沒錯兒吧!」
「胡說八道,就那麼一次,那次……」說到這裏,梁平忽然醒悟到了什麼。
跟奈緒子的關係也許從此就結束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但是,她懷上了孩子。如果她真要把孩子生下來的話……那就等於自己拋棄了這個read•99csw•com孩子。那樣的話,自己跟拋棄了自己的父母也沒有什麼兩樣。自己一直痛恨自己的父母拋棄了自己,最後自己還是做了跟父母一樣的人。
「被告人,安靜!」審判長警告說。賀谷兩邊的押解員用力向下按住賀谷的肩膀,制止他繼續說下去。
「常跟優希見面嗎?」奈緒子的聲音很平淡。
是伊島。因為天熱,襯衣的袖子挽到胳膊肘以上,領帶也系得鬆鬆垮垮的。全組處於待命狀態,即便發生了需要設置搜查本部的案件,梁平和伊島今天也不出動。
梁平差點兒大叫起來,他不願意這麼輕易地提起18年前的事。可是,他使勁兒閉著嘴,自己給自己倒酒,沒叫出聲來。
「只好這樣了。」梁平說。阻止聰志行動會顯得很不自然,弄不好反而被懷疑。
梁平站起來向被告席走過去。他已經看不見周圍的世界。不知道什麼時候,憎惡湧上心頭,衝上大腦,使他完全失去了控制。他朝賀谷撲過去,伸手就要掐他的脖子。
梁平喝完杯中酒,把酒杯放在了靠近奈緒子的櫃檯邊上。一般不等梁平喝完,奈緒子就給他續上了,可是今天呢,明知道梁平等著她給倒酒,還在那裡繼續撿碎片。
對梁平來說,優希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存在,梁平自己也還沒想過應該如何用語言來表現,好像也無法用語言來表現。
「沒關係,這次的處分也就是一個禮拜不上班。」伊島用非常輕鬆的語氣說。
梁平感到無地自容。他把酒杯送到嘴邊,一仰脖子,酒杯是空的。
伊島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提高聲音說:「那個案子,還是進了迷宮了。」梁平馬上就領會了伊島指的是哪個案子。
梁平在奈緒子面前坐不下去了,他站起來就要往外走。
沒等律師答話,賀谷先說話了,聲音低沉,但很有威懾力:「你小子跟我有什麼區別?你小子的病跟我一樣,你自己心裏最明白……你小子以前肯定跟我一樣遭過白眼。」
梁平和伊島都是檢察院方面的證人。辯護方所強調的是被告人在被捕時警察有違法行為,如果只有這麼一條,被告方將是非常被動的。被告的辯護律師只不過是一個熱心人權問題的人,法院指定的律師跟被告連意見都沒有充分地交換過。所以說,律師們關心的只是檢舉警察的辦法以及代用監獄存在的問題等等,完全是為了申明他們自己的主張。
「沒有,不是我弄的。」
「沒有。」梁平馬上回答說。類似的問題接踵而來,梁平一概否認。梁平把周圍的情況跟自己的感情完全切斷了。從小就習慣了這樣做。感情切斷之後,怎麼挨打都不覺得疼,撒多大的謊都不會受到良心的譴責。傷害別人也好,被人傷害也好,都可以泰然處之。
「不要給對方以可乘之機。」伊島說,他在梁平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對方使用的都是挑釁性語言,故意激你的火。你要冷靜,說話注意跟我的證詞吻合就行。」
「有澤!」有九-九-藏-書人大吼一聲,那聲音完全壓倒了賀谷的狂叫,梁平像被打了一記耳光似的僵在那裡,朝發出吼聲的旁聽席轉過頭來。伊島已經來到旁聽席的最前排,向前探著身子瞪著梁平。他的身後是股長久保木和搜查本部方面的檢察官,表情都非常嚴肅。梁平身上的力氣一下子跑光了,他搖搖晃晃地回到證人席上的時候,審判長宣布休庭。
多摩川發現的那具女屍,除了判明了身份以外,既沒有目擊者也無法確定作案現場,都一個月了,一點兒進展都沒有。案子進了迷宮的風言風語早就在搜查一課傳開了,所以伊島毫不在乎地大聲談論起來。
「不是那麼回事。」
過了一會兒,奈緒子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走到冰箱那邊,拿出一小瓶冷酒,走過來放在梁平面前:「18年前就認識了,我可真羡慕你啊!」梁平沒抬頭,也沒做聲。
不知道為什麼,笙一郎擔心奈緒子聽見,提到優希時沒有說出她的名字。梁平也沒敢說出優希的名字,只說應該告訴,告訴吧……
橫跨橫濱港的港灣大橋盡收眼底。閃光的地方是大橋的欄杆呢,還是賓士的汽車呢?
檢察院方面呢,為了不致引起新聞媒體的大肆渲染,有意讓伊島和梁平站在證人席上。下午1點,伊島被叫上法庭,梁平在休息室等候。伊島的證詞在公共場合下已經重複過多遍,無非是梁平在逮捕罪犯時行為正當,沒有問題。
梁平回到野毛山公園附近自己的公寓里,閉門不出。在這一個星期里,梁平什麼都沒幹,除了上街買點兒吃的,就是一個人喝悶酒。伊島每天給他來電話,除了安慰他以外,還跟他說判決的進展情況。
梅雨季節還沒過去。關東地區從6月底以來一直熱得出奇。7月3號,星期四,從早晨開始就熱得跟三伏天似的。梁平穿著灰色的夏裝,離開自己住的公寓來到了縣警察本部。辦公室里沒有什麼工作,他無聊地眺望著窗外。
三天前,梁平接到笙一郎的電話,說是股東總會已經結束,事務所工作不那麼忙了,優希的弟弟聰志請了一個禮拜的假,但是,聰志去四國調查雙海兒童醫院的事還沒告訴優希,言外之意是沒有自己一個人去見優希。
梁平跟奈緒子一直是這樣。倆人的關係總是無法進入正常軌道。關係密切了,需要投入真感情的時候,梁平就會感到痛苦。於是,發火,找碴吵架,焦躁不安,終至關係破裂。似乎梁平只會這種變態地交往。
法院的工作人員在樓道里接二連三地打著哈欠。天氣太熱,夜裡睡不好,白天沒精神。聽笙一郎說法院快該放暑假了。
「那傢伙是怎麼說的?」梁平氣得攥緊了拳頭。
奈緒子擰開水龍頭,一邊洗著什麼一邊問:「為什麼要呆在我這兒呢?」奈緒子的聲音很低,但在梁平聽來卻近乎于慘叫,「為什麼不到優希那兒去呢?」梁平找不到合適的語言來回答她。
剛才,笙一郎在提到優希時,盡量不說名字。也許他已經察https://read.99csw.com覺到了自己跟奈緒子的關係,但他不會跟奈緒子說優希的事。
其實,笙一郎最為擔心的並不是聰志,而是優希。關於聰志要調查過去的事情,要不要告訴優希……
為什麼一定要跟笙一郎一起去見她呢?既然想見她,一個人去有什麼不好?我為什麼要謙讓?笙一郎這傢伙不是也一個人去過了嘛。這傢伙明明想單獨去跟她見面,還非要說什麼三個人一起見面。什麼他自己沒有資格啦,凈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梁平心裏卻不輕鬆。他很想見見誰,很想跟誰說說心裡話。這天中午,他藉著酒勁兒拿起了電話。
「您不是后說嗎?」梁平問。
「我總想,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你那麼想著她,到她那兒去不就得了嘛,為什麼要呆在我這兒呢?……可是,你叫她的名字的時候都是在夢中,我又想,也許她已經不在人世了……」奈緒子聲音沙啞,強作笑臉,「可是,她還活得好好的。18年前的她……我不是對手啊。」
「為什麼……」他自言自語地嘟囔著。
梁平手中的杯子滑落到膝蓋上,酒把褲子弄濕了一大片:「那傢伙……連這個都說啦?」
「那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想要就說想要,這有什麼不好嗎?沒有那樣做,是錯誤的,只會給別人帶來傷害。難道不是這樣嗎?
奈緒子的臉扭曲了,一種厭惡自己就要哭出來的表情浮現在臉上:「是你自己說夢話的時候說的……你在夢裡經常叫她的名字……」
「經常見面呢。」
突然,瓷器摔碎的聲音把梁平從沉思中驚醒了,抬頭一看,奈緒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來,正在櫃檯里收拾餐具,大概是摔了個盤子。奈緒子蹲在地上,默默地撿著盤子的碎片。
梁平急了,心說笙一郎這是客套呢還是怎麼回事呢,真弄不明白。不過,笙一郎臨走時留下的一句話,梁平可是聽得清清楚楚。那句話是:「我,沒有資格。」
輪到被告的辯護律師提問了。問的比檢察官露骨多了,諸如逮捕時有沒有暴力行為等問題都追究起來。梁平也都平靜地否定了。40歲左右、瘦瘦的辯護律師讓梁平看著被告:「請你看著被告。你看看,門牙斷了。是你弄斷的吧?如果不是你弄斷的,如果你問心無愧的話,你就沒有理由不敢看!是你弄斷的,沒錯兒吧!」
「證人宣誓!」
「酒。」小聲扔出一個字來。奈緒子沒動,梁平也沒動。
聰志父親的死亡事件,已經作為事故解決了,警察基本上等於沒追查。雖然警察也問過梁平和笙一郎,問了一次也就沒再問。打那以後誰也沒提過山上的事。報紙上也用一個小角報道了那次事故。當時梁平特地把報紙找來看過,除了出事經過以外,沒提到一個疑點。
梁平垂下眼皮不好意思地說:「又給您添麻煩,真對不起。」
奈緒子從梁平面前走開,繼續說:「那個時候的你不知道是個什麼樣子,要是那個時候能見到你……」
奈緒子
九-九-藏-書站在水池前,但並沒有擰開水龍頭:「剛才那位先生說了,你從那以後,談得上是朋友的人,可以說沒有。你認識了我,錯了嗎?我不如優希嗎?」梁平屏住氣,盯著奈緒子的側臉:「……是你那麼說的?」
但是,笙一郎堅持三人見面:「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梁平你一個人去好了。」
「我去見代理課長時順便問了問那個案子。他嘟嘟囔囔地發了半天牢騷,百分之五十以上是沒戲了。那個案子,換上咱們也破不了。酒吧的女掌柜,在河裡泡了那麼多天,再加上被扔進河裡以後接連下了好幾天大雨。懷疑了好幾個她那個酒吧的老主顧,都白費時間了。我看是偶然犯罪。」
走進法院時法庭還在午休,梁平他們跟公判檢察官見了面,確認了伊島先出庭梁平后出庭的事。搜查本部方面的專任檢察官也來旁聽,看見梁平,深深地點了點頭。
「那就隨聰志的便,行嗎?」笙一郎問。
賀穀皮笑肉不笑地接著說:「馬上就會真相大白的。你小子,跟我一樣想幹壞事……打小孩子,踢小孩子,讓小孩子跪下,把你那個玩藝兒塞到小孩子嘴裏,你都干過吧!」
「嗨……」梁平叫了一聲。隔著櫃檯,梁平看見奈緒子腦後的頭髮在顫抖。
「住手!」
法庭上叫聲四起,法庭的工作人員都紛紛上前勸解。
「您好!這裡是多摩櫻醫院。」梁平聽到醫院總機的聲音之後,猶豫了一下又把電話掛斷了。梁平拿起一瓶威士忌,對著瓶嘴咕嘟咕嘟喝了好幾大口。
站在證人席上,梁平抬起頭來,只見穿著黑色法官服的審判長正用毫無表情的眼睛看著他。陪審員差一點兒就打出一個大哈欠來,趕緊忍住了。
「證人!」
不!我們這些人,已經不會從自己的嘴裏直截了當地說出自己的希望和欲求了……得到的人不是自己所愛的人,得到的東西也不是自己想要的東西,其結果傷害了別人當然不必細說,傷害最深的說不定是我們這些人自己。
梁平不明白,笙一郎為什麼這麼謙讓。半個小時以後,法庭叫梁平上證人席。走上證人席的過程中,梁平看見股長久保木、警察本部方面的專任檢察官、伊島等人都坐在旁聽席上。
賀谷狂笑起來。審判長喝令賀谷退庭。賀谷被押解員拉著往外走的時候還在朝審判長狂笑著大叫:「看見了吧!那小子當時就是這樣,差點兒殺了我!只不過那時他有槍,也是這副樣子!你們把我抓起來,也應該把他抓起來!那小子更危險!」
梁平原地未動,目送笙一郎出了酒館,奈緒子一直把笙一郎送到街上。笙一郎帶來的問題,梁平也不知道怎麼對付。
心裏堵得慌,痛苦極了。梁平又抄起了威士忌。
梁平甩開法院工作人員的手,又向賀谷撲過去。
「拿朋友當幌子,」奈緒子停下手上的活兒,「你一個人就不能來啦?」雖然不是譴責,但在文靜中透著悲傷。
押解員嚇了一跳,趕緊往後推梁平。
「你胡說……」梁平的聲音小得只九_九_藏_書有他自己聽得見。
有人從後面拍他的肩膀:「緊張嗎?」
梁平盯著賀谷。賀谷挑釁似的搖動著從斷掉的門牙處伸出來的舌頭。梁平內心切斷的感情開始慢慢地接合起來,一股熱流在胸中涌動。
賀谷跟瘋了似的繼續嚷嚷:「你小子小時候被誰干過,被你爹干過吧!」
賀谷呢,反而更來勁了:「你小子一定殺過人了,不是一個就是兩個。以後你還得殺人。我進了大牢就不要緊了,可你小子還會接二連三地干!變本加厲地干!你還得殺孩子,殺女人!」
「所以,對方辯護律師盤問你時,千萬不要衝動,說話一定要注意。」伊島靠近梁平,小聲說,「那時候你那樣干也不是沒有道理,看見那麼小的孩子被傷害,誰都會義憤填膺。雖然你做得有點兒過分,但畢竟沒有扣動扳機嘛。好了,你就說你只不過是在緊急情況下做了必要的應對,把證詞說清楚就行了。」
這次的審判長,據說是一個對迫害兒童罪持從嚴態度的法官,認為這次法庭騷亂是被告人故意挑釁引起的。為了避免進一步刺|激被告人,辯護方也不再要求梁平出庭。
檢察官提出異議。審判長都認可了,梁平卻冷靜地看起賀谷來。
正如伊島所說,自己生活在虛無里。對優希也好,對奈緒子也好,都不真實。說不出喜歡還是不喜歡,甚至愛情這種實實在在的感情在自己身上到底有沒有,自己都不知道。
梁平沒話說了。奈緒子又開始撿碎片了。她把碎片處理掉,洗了洗手,頭也不抬地問:「你們來這兒說什麼?」這回是譴責的口氣,「你到底是想說什麼,拿你的老朋友當幌子!」
「改成我先說了。我替你打頭陣。」
伊島在辦公桌上豎起兩支筆來,一個比作酒吧的女掌柜,一個比作罪犯:「這個女掌柜呢,凌晨三四點在河邊走,偶然碰上了罪犯。罪犯呢,也許是為了錢,也許是想強|奸,反正是襲擊了她。先把她打昏,再把她掐死,最後怕事情敗露,把她扔進了河裡。也就是這麼個過程吧。如果把這個案子交給我去辦哪,除了等著罪犯自首的奇迹出現,別無良策。高田中隊算是倒了大霉了。」伊島卻一點兒倒霉的神色都沒有,一邊揉著脖子一邊高談闊論。
笙一郎說:「那麼,三個人再見一面?」梁平沒明白笙一郎是什麼意思。笙一郎告訴她一下不就完了嘛,有必要三個人都特意抽出同一時間見面嗎?
回到警察本部,梁平立刻被刑警部長叫去了。刑警部長已經接到了檢察官的電話,滿臉不高興。看見梁平進來,坐在那裡什麼都沒說。部長讓搜查一課的課長彙報了當時的情況。梁平一直低著頭,沒為自己辯解一句。伊島和久保木也被叫來教訓了一頓。梁平被罰一周不準上班。
梁平宣完誓,眼睛看著審判長頭部上方,努力無視賀谷的存在。檢察官讓梁平講述逮捕賀谷時的情況,梁平按照以前回答過的,重複了一遍。檢察官臉上浮現出一絲嘲笑:「你把手槍塞進被告的嘴裏,有這事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