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1997年 初冬
第四節
那天晚上,奈緒子在電話里說,希望跟他見一面。那是一種絕望的聲音,笙一郎無法置之不理。現在看來,也許置之不理才是對的。不過,當時的笙一郎也想得到慰藉,他是抱著自己也想得到拯救的心情趕到奈緒子那裡去的。
小酒店的一層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奈緒子請笙一郎上二樓。在裡間屋,每人手上端著一杯日本酒,在榻榻米上相對而坐。簡單地互相問候之後,倆人喝起悶酒來。
笙一郎恢復了自我的時候,奈緒子早就停止了呼吸。笙一郎搖晃她,呼喊她,給她做心臟按摩,給她做人工呼吸,絕望之後,甚至想打電話叫救護車。但是,當他把電話拿在手裡以後,想法突然變了。她看著奈緒子那安詳的睡容,懷疑她本人是否真想醒過來。
在醫院的停車場,笙一郎看了少年時代的梁平最後一眼。奇怪的是,取得了愛優希的資格的梁平,傷心得臉都扭曲了,差一點兒就要哭出來似的。他緊咬著嘴唇,指著笙一郎,好像在說,你小子!但到底是什麼意思,笙一郎沒能理解。
笙一郎在雙重意義上都沒有得到優希的資格。但是,笙一郎還是愛她的。除了她以外,笙一郎不可能再愛任何人。笙一郎對不得不把優希讓給梁平,感到痛苦萬分。
一塊黑紫黑紫的東西被笙一郎吐在雪白的便箋上,像一朵褪色的人造紙花。他用手指摸了摸那塊黑紫的東西,然後舉起被染黑了的手指,愣愣地看了半天。
笙一郎困惑地點了點頭。奈緒子拉了一下燈繩,吸頂燈關了一半。
「我……」笙一郎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奈緒子又說:「把壁櫥拉開。」說話的聲音非常平靜。
奈緒子小聲命令道:「把上邊的被子拿出來……」
「梁平也像你一樣帶在身上嗎?」
笙一郎聽到奈緒子這溫柔的聲音,心情平靜了一些,身體也放鬆了,並且感覺到了奈緒子的體溫,有生以來第一次感覺到的異性的體溫。笙一郎覺得自己被人接受了。從奈緒子緊貼自己的身體的蠕動中,從她對自己的撫摩中,笙一郎覺得奈緒子從心裏接受了他。
笙一郎本來想把最近殺了兩個女人的事也告訴奈緒子來著,終於沒有勇氣說出來。他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之中已經滿臉是淚。他難為情地轉過臉去,可是,淚還是不停地流。
昨天,笙一郎到那個被燙傷的小女孩家裡去了。當他把四千萬日元堆放在桌子上的時候,小女孩的父親驚呆了。
「她是向我傳達死了也沒關係的意思呢?還是向我傳達我的性功能沒問題的意思呢?莫非我在她的溫暖和滋潤下,在一瞬間達到了真正意義上的交合嗎?」
笙一郎已經調查好了,酒吧老闆娘有兩個女兒,每個女兒各有一個兒子。笙一郎準備把這筆巨款一分為二,以保險金的名義送給兩個外孫。在這樣一筆巨款面前,沒有不動心的。就算家屬懷疑,把警察叫來,也找不到這筆巨款本來的主人。這是死去的外祖母的饋贈。九九藏書笙一郎希望用這種形式對受害者的家屬做些補償。
「後來就各奔東西了。」
突然,笙一郎想起了昨天優希的態度和說過的話。
這是高輪的一家賓館十層的一個房間。
這種痛苦,加深了笙一郎對麻理子的憤怒和痛恨。可是,麻理子無法理解笙一郎的憤怒和痛恨,反而需要他的保護。麻理子除了傻笑著向笙一郎伸出雙手叫「爸爸」以外,什麼都理解不了。
笙一郎自言自語地說下去。秋天的運動會,文化節時在病房樓的外牆上畫的巨大的壁畫,燃燒的簧火,滿天的繁星,醉人的濤聲……可是,優希又被父親姦汙了,他和梁平決定找機會殺了那個畜生。可是自己在關鍵時刻害怕了,沒敢下手。
笙一郎渾身發熱,憤怒得直發抖,積聚了很久的陰暗心理一下子爆發了出來。在那個女人轉過身去的時候,笙一郎搬起腳下的一塊石頭,狠狠地朝那女人的後腦勺砸了過去。血腥味兒、香水味兒和野草味兒混合在一起的時候,那女人已經被笙一郎騎在了身子下邊。
窗外傳來小鳥的叫聲,大概是麻雀吧。笙一郎眨眨眼,看見奈緒子仍然一動不動地躺在自己面前。美麗的肌膚還是那麼迷人,但是並沒有發光。笙一郎終於清醒地意識到:奈緒子死了。
笙一郎雙手抱住奈緒子的頭,把她翻轉到下邊,壓在她的身上,把自己的舌頭跟她的舌頭纏繞在一起。
儘管謝罪也沒有什麼意義,笙一郎還是合掌向奈緒子謝罪,並對奈緒子接納了自己表示真誠的謝意。然後,他把奈緒子雙手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放在她的胸口上。
笙一郎又對小女孩的父親說:「孩子的母親是很愛這個孩子的,這筆錢請用在孩子身上。這是她母親的遺願。」說完這番話,笙一郎轉身就走了。
想到這裏,笙一郎在黑暗的地獄之門外邊驚懼不前了。笙一郎點燃一支煙,剛吸了一口就引起了劇烈的咳嗽,胸膛里的異物膨脹起來。
要善待你的父母,你父母很不容易,要知道感謝他們,珍惜他們!
笙一郎離開窗戶,回到床邊的茶几前邊坐下,點燃一支煙。最近,他總覺得胸膛里有異物,而且那異物在一天天長大。好像是為了把那異物從胸膛里趕出去似的,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煙。
可是,當他面對奈緒子的臉,看見她臉上的表情的時候,巨大的失望猛烈地襲擊了他。原來,在他的內心深處,渴望看到的是另一張臉,那是優希的臉。
笙一郎旁邊的窗戶沒關好,留著一條足以鑽過去一個大人的空兒。看著下面的水泥地,笙一郎想到了死。作為現實意義上的死,笙一郎並不覺得害怕。使他感到恐怖的,是關於死的印象。因為他覺得死了以後,將進入一個黑暗的世界。
小女孩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失去母親以後的心理創傷不是那麼容易愈合的。但是,儘管是騙她,笙一郎也想以某種形式把母親的愛傳達給她。
他第二次殺人也是一時衝
read.99csw.com動,但跟第一次比起來,可以說是有意識的。當時,笙一郎看見那個小女孩的母親往公路那邊走了。她轉身回來,讓笙一郎吃了一驚:這不是特意來送死嗎?笙一郎的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懲罰母親!
儘管她的裸體是那麼的美,但也並不是什麼人都可以隨便看的。為了維護她的尊嚴,笙一郎非常認真地為她穿好內衣,又為她穿好連衣裙,儘可能讓她保持一個美麗的姿勢。
奈緒子抓住笙一郎的手指,把臉靠在笙一郎的臉上,輕輕的摩擦著:「好的好的,就這樣獃著,這已經足夠了。」
現在,他希望梁平前來結果了他,這樣的話,一切就都可以結束了。一切的罪惡,一切的責任,一切的恥辱,乃至再次犯罪的可能性,還有對優希的愛慕,統統可以結束了。可是,讓笙一郎感到惱火的是,梁平並不來追捕他。除了梁平以外,誰也無法使笙一郎得到解脫。
一股哀憐之情湧上來,笙一郎把自己的嘴唇壓在了奈緒子的嘴唇上。兩個人同時興奮起來,拚命地吸吮著對方的嘴唇。
奈緒子點點頭:「那麼,後來呢?」
奈緒子已經脫掉連衣裙,只剩下乳罩和短褲,躺在被子上,拉過毛毯蓋在身上,看著站在那裡發愣的笙一郎,再次小聲命令道:「到毯子裡邊來。」
打完電話,笙一郎把煙掐了。夜裡的冷風帶著雨水刮進房間里來,使笙一郎想起了靈峰頂上那令人懷念的濃霧的氣味。
雨打在窗玻璃上,匯成一道道小溪流下去。笙一郎把額頭頂在玻璃上,一動不動地看著窗外。透過沾滿雨水的玻璃,可以模模糊糊地看到芝浦地區的工廠的照明,以及遠方霓虹燈的燈光。
他做夢也沒有想到警察會懷疑到聰志身上。但是,他沒有去自首,他怕優希看不起他。
微弱的燈光照著奈緒子潔白的身體。不知過了多久,奈緒子的身體發起光來,似乎是從那苗條的身體內部發出來的光,給奈緒子罩上了一個光環。
笙一郎回答說,就像護身符一樣,一直帶在身上。
奈緒子抓住笙一郎的胳膊,把他拉進毯子里。一條毯子裹住了兩個人。奈緒子柔嫩的身體壓在笙一郎的身體上邊,光滑的大腿擠進笙一郎的兩腿之間。
笙一郎扭過臉去開始脫衣服。要不要脫內衣他有些猶豫。看見奈緒子從毯子下邊伸出手來,把已經脫掉的內衣壓在了被子下邊,也就一咬牙脫掉內衣,在她身旁蹲了下來。
這是笙一郎第一次跟別人說起這件事。他的手顫抖著,從錢包深處掏出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繃帶。
「你一直把它帶在身邊嗎?」奈緒子吃驚地問。
梁平鑽進車裡去了,笙一郎慌忙舉起了右手,還沒來得及搖晃,梁平坐的車就一溜煙兒地跑了。
黑暗使他感到恐怖。自己一個人死去,難道就是一個人進入無邊的黑暗嗎?笙一郎的眼前浮現出一個黑暗中的孤零零的自己的形象。他對此感到恐怖。由於這種恐怖,他每次九-九-藏-書決意跳樓或上弔之前,都突然改變了主意。
看著奈緒子那罩著光環的身體,笙一郎想起了在靈峰頂上見過的佛光人。靜靜地躺在笙一郎面前的變成了佛光人的奈緒子,慢慢飄浮起來,好像要乘風而去。
笙一郎尾隨小女孩的母親走到多摩川岸邊綠地,從地上檢起一塊石頭,先是砸她的後腦,然後是騎在身上掐脖子。兩次犯罪形式幾乎相同,並不是計劃好了的。他下意識地害怕「母親」反抗,在他的心目中,「母親」是非常強大的。
他被煙嗆得咳嗽了一陣以後,用腳踢了踢茶几下面的公文包。
再過幾個小時,笙一郎要把公文包里的四千五百萬日元送到今年5月末在多摩川綠地殺死的那個酒吧老闆娘的家裡去。
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如果優希有一點兒偏向自己,哪怕這種偏向里包含著同情和憐憫,也是值得高興的。想到這裏,笙一郎感到非常痛苦。
笙一郎對躺在床上的小女孩說:「這是你媽媽留給你的錢。」
「我沒有資格啊!接受她的愛情的資格,17年以前就失去了。而且,我覺得我的死是跟奈緒子的無言的約定。我離開了優希,奈緒子離開了梁平,在某種意義上說,我們是情死……但是,用什麼辦法死呢?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不知道怎麼辦好了。真後悔沒有在奈緒子身邊找一根繩子弔死,或者用菜刀把自己刺死。那樣的話,就用不著像現在這樣猶豫不決了。現在,只能自己一個人單獨執行死的計劃了。就算我認為奈緒子在等著我,也是我的一廂情願,她真正等待的人是梁平。」
永遠這樣繼續下去該多好啊!雖然還沒有達到真正意義上的交合,但將來總會成功的。有了奈緒子的接納,有了奈緒子的滋潤,肯定能達到真正意義上的交合。笙一郎希望自己這種預感永遠持續下去。
「是那小子下的手……所以,那小子才有資格愛優希。」
但是,現實中的事情是不會按照人們希望的那樣運行的,不管什麼事情,遲早會結束的,現實中是不存在所謂「永遠」的。「永遠」只不過是人們自己捏造的東西,只能產生於自己的心中,也只能存在於自己的心中。
笙一郎滿腦子憂鬱和憤怒,看著靜靜地流淌的河水。忽然,從身後飄過來一陣香水味兒,那香水味兒跟麻理子以前用過的香水一樣,然後就聽見一個女人在教訓他。
當笙一郎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麼的時候,精神上受到了很大的打擊。接下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銷毀證據。
「我笙一郎對優希已經斷念,是我殺了奈緒子,梁平!來抓我吧!」
在她溫暖柔嫩的身體的包裹中,笙一郎感到自己的性功能說不定什麼時候會恢復的。不,不是恢復,而是萌生。
笙一郎面對奈緒子的遺體坐了下來。剛才掐她的脖子的時候,只不過是一種任性的狂想,其實,奈緒子活著也好,這樣睡去也好,笙一郎都聽奈緒子的。
笙一郎跟母親read.99csw.com麻理子一起生活了沒幾天,麻理子就又跑到別的男人那裡去了。笙一郎靠送報紙等維持生活,讀完了中學,又靠打工上大學,通過司法會考,到神奈川縣當了律師。長達17年的日子里,笙一郎從來沒有忘了優希。當然,他也沒有忘了自己是沒有資格愛優希的。他的性無能,就像一個鐵的證明似的,無時不在鞭打著笙一郎的靈魂。
同樣,奈緒子渴望看到的也是另一張臉。從她那游移不定的眼神里,笙一郎理解了這一點。他們渴望的對象都不是對方。奈緒子大概理解了笙一郎的感情,臉上露出悲傷的神情。
正因為奈緒子的聲音如此平靜,笙一郎才無法違抗。他乖乖地站起來,拉開壁櫥。
笙一郎的雙手掐住了奈緒子的脖子。奈緒子平靜地說出了她人生的最後一句話:「沒關係的……」
可是,他沒打算這樣對待奈緒子。如果送給奈緒子的哥哥一筆錢,只會使他產生懷疑,這一定不是奈緒子所希望的。
一大瓶日本酒下去了一半,倆人都有點兒醉了的時候,奈緒子先說話了:「以前的事,能告訴我嗎?」
笙一郎看望了母親從醫院里出來,毫無目的地沿著多摩川走。一邊走一邊後悔地想:「為什麼要三個人一起見面呢?為什麼要見面呢?我沒能殺了優希的父親,我沒能在關鍵時刻推他一把!本來,我跟梁平商量好了,要在濃霧飄過來的時候下手。我和梁平同時跨出去了,可是,我向前邁了兩步就猶豫了,站在原地不敢動了。雖然霧太大,沒有看清梁平是怎麼下手的,但肯定是梁平把雄作推下山崖去的。梁平剛跨出去,我就聽見了一聲慘叫和石頭滾落的聲音……那時候,我暗暗發誓,要是我能把優希的父親殺了,就等於也把我自己的父親殺了,就能超越一切。可是,我沒能做到!我沒能把雄作殺了,就等於沒能把我一直崇拜的父親殺了。我的性功能沒能恢復。每當跟女人單獨在一起,想嘗試一下的時候,耳邊就迴響起優希在明神山的森林里說過的話:『不能用了更好!不能用了更好!』」
笙一郎回頭一看,奈緒子正在解連衣裙的扣子。笙一郎感到更加困惑了,他想制止奈緒子,但分明看到她的肩膀在抖動。他默默地把被子拿出來,鋪在屋子正中央,隨後又拿出一條毛毯。這時的笙一郎心裏痛苦極了,再次想制止奈緒子。
「求求你了。」奈緒子的聲音好像在哭。
不過,現在的笙一郎顧不上考慮梁平的事,他為自己的死做準備,已經是竭盡全力了。工作的事,麻理子的事,給被害人家屬送錢的事,需要處理的事情太多了。除了麻理子轉院的事以外,今天之內就可以把所有的事情處理完了。相信優希會把麻理子送到養老院去的。
笙一郎最初的犯罪,完全是一種突發性的衝動。
當天晚上10點左右,笙一郎跟著麻理子,梁平跟著叔叔嬸嬸出院回家。回病房收拾行李的時候,梁平沒跟笙一郎說話,這等於九_九_藏_書救了笙一郎。如果梁平驕傲地在笙一郎面前說,是我乾的!我贏了!笙一郎非跟他打起來不可。
奈緒子靠近笙一郎,輕輕地把他抱在懷裡:「現在還不行嗎?」笙一郎沒聽懂奈緒子的話是什麼意思。奈緒子站起身來,拉住電燈的燈繩問笙一郎,「關了燈你害怕,關小點兒不要緊吧?」
現在的笙一郎覺得沒有必要隱瞞任何事情,甚至渴望找個人說出以前發生過的一切。於是,他把為什麼到雙海兒童醫院住院,怎麼認識的梁平,兩個人外號的含義,以及怎麼在海里遇見優希,全都說了出來。
奈緒子沒有插一句話。笙一郎偶然一抬頭,發現她已經淚流滿面。
笙一郎本來打算把自己殺人的罪行都告訴優希,被她蔑視,被她唾棄,那麼自己就可以輕輕鬆鬆地去死了。可是,優希沒有蔑視他,也沒有唾棄他,而是抱著同樣的感受理解了他。優希握著笙一郎的手說:「一起走吧。」
笙一郎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和黑社會有聯繫的朋友的電話:「今天之內能幫我弄一件護身用的傢伙嗎?」
笙一郎想讓她帶著自己一起走,伸手去拉她,可是,發僵的手臂根本不聽使喚。奈緒子慢慢地飄浮起來,一直飄浮到快撞到天花板的時候才停下來。奈緒子在那裡飄浮著,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圍繞著她的光環漸漸消失了,她潔白的身體緩緩地落回被子上。
笙一郎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的血滴在了被子上,但他沒有去擦它。笙一郎把18年前優希在手腕上裹過的繃帶的一半放在奈緒子的枕頭上,他想,梁平看見繃帶,一切都會明白的。
笙一郎沒有關掉屋裡的電燈,離開了奈緒子的家。走在燈火輝煌的大街上,離奈緒子越來越遠了。他沒有通知梁平,即使梁平不來,奈緒子的屍體遲早也會被人發現的。他做夢也沒有想到梁平看見奈緒子的屍體以後會逃跑。梁平的行動其實也不難理解,對於奈緒子的死,他一定感到非常自責。
那是5月24號他跟優希和梁平再會以後的深夜裡發生的事。
優希的父親滾下山去以後,帶隊的老師和醫護人員留下一半,陪優希和優希的母親處理後事,另一半帶著其餘的孩子和家長回醫院了。回到醫院以後,警察找到當時離雄作最近的笙一郎和梁平詢問情況,倆人都說霧太大,什麼都沒看見。
笙一郎覺得沒有必要回答這個問題,他繼續說起以前的事情來。優希藏在明神山森林的洞穴里睡著了,他和梁平一起去找。樹葉透下來的光,織成的巨大的網,孩子心目中的無邊的森林,地球中心的大楠木,蓋在優希身上的毛巾,以及後來的暴風雨之夜,三個人同時說出了心裏的秘密。
公文包里裝著四千五百萬日元。天亮以後,把這些錢交給被害人家屬,基本上就算把自己的心事統統了結了。事務所,以及事務所的工作,已經處理乾淨,公寓也退了,麻理子住養老院的錢也交上了。
至於奈緒子的死,應該說是她自己的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