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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非常重要的事?」
「怎麼自相矛盾了?他記得住那個奇怪的男人的長相,是因為那個奇怪的男人幾乎天天在同一時間到他們便利店裡去,不是見過一次兩次。」
俺不也是解釋不清楚自己是怎樣一種心情嗎?
由於他沒有理解俺的意思,俺有些生氣,大聲說:「難道不是這樣嗎?」我把臉轉向一旁,在心裏對他說:回答呀!
「什麼意思?」
「問了你好幾次,你都說沒什麼,我只好……」
「你知道什麼呀!」
「沒戲!找不到一點兒線索!」
「我再說最後一句話,你不要再自己折磨自己了!」
「就算那個司機把車送到修理廠去了,我們只能確認是他軋死了那隻貓,又怎麼能斷定這跟木崎京子的失蹤有聯繫呢?」
「由於他和木崎京子至少兩次同時出現在一家便利店裡,也許還要偵查下去,不過……」
「你可別忘了,那些單身女性失蹤以後,家裡人和朋友一個禮拜以上沒有跟她們聯繫!眼下這年月,誰聽見鄰居家有尖叫聲不是不聞不問哪!」
「……懷疑什麼?」俺忍受不了別人懷疑潤平。
「髮帶照片的通緝令,在整個東京地區通緝他!動員更多的警察,帶上照片四處查訪!」
「忘不掉,永遠忘不掉的!」俺頂著哭泣般嗚嗚鳴叫的風,一字一句地說。
「你飛快地跑回好朋友家裡。當時你是拼了命地跑啊,因為你不願意讓好朋友等得太久。你把朋友的奶奶從睡夢中搖醒,帶著她去了派出所。可是,派出所里根本沒有你的朋友,當然也沒有那個自稱警察的壞人。值班的警察問明情況,知道你們上了壞人的當,趕緊四處聯絡,緊急搜索。結果連續搜索了好多天,直到開學也沒有把你的好朋友找到……你呢,不顧一切地到處找你的好朋友,開學了也不去上學,還是一個勁兒地找,後來連她的父母都絕望了,你還在找……你沒有什麼不好,沒有啊!」
「那你們都偵查了些什麼?」
「沒那麼簡單吧?要是家裡有別人呢?要是有人來串門兒呢?鄰居也是有耳朵有眼睛的嘛!」
俺實在聽不下去了,逃也似的回到卧室里,爬上床,蜷縮在牆角。
「繼續偵查下去,肯定會找到目擊者。偵查的範圍並不太大。」
「別忘了,你也是單身。」赤松用批評的口氣說,說完還向俺床上看了一眼。
「潤平就記住了!」
審問完石岡以後,把他轉到了警察醫院。
「你的意思是說,他是想表現自己的觀察力比別人強,故意說謊?」
赤松說理解我,說能理解我的心情。但是她的心情呢?被壞人擄走以後,一個人孤立無援,處於萬分恐怖之中的心情,誰能理解呢?
「你跟河原崎他們不是也在以這個理由找他嗎?還不是什麼結果都沒有。」
「像這種具有獵奇性的犯罪,至少會在性格上有異常表現,不可能出現在便利店這種人多眼雜的地方,也不可能穿戴那麼普通,表情那麼自然……」
俺也調查了周圍的商店和住宅區,都說沒有見過這個男人。
俺最近一直睡不踏實,好像總處於半睡半醒的狀態。如果打算放鬆神經睡一個好覺的話,一定會有一把閃亮的匕首在眼底閃閃發光。放鬆了的神經碰到冷冰冰的刀刃,馬上就會使俺回到現實世界中來。
「河原崎?」
「還有種意見,說那個奇怪的男人那樣的人不可能read.99csw.com犯這種連續監禁殺人的罪。」
俺一邊整理石岡的供詞,調查他是不是有前科,一邊集中精力尋找木崎京子,對潤平採取了迴避的態度。
「你有什麼理由認為那個奇怪的男人就是綁架木崎京子的嫌犯呢?我一點兒味兒都聞不到。」
他想緩和一下剛才對話過程中的緊張氣氛,但俺不打算緩和:「這麼說,你們準備停止對那個奇怪的男人的偵查了?」
「當然,所以案發之後他的證詞一度含含糊糊。後來他想起來了,嫌犯就被抓住了。」
「你剛才批評了那些對別人的事不聞不問的人,現在又強調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世界,這不是自相矛盾嘛!」
「你是怎麼知道的?」
河原崎莫非也知道俺的過去——俺在心裏嘀咕著。
俺覺得河原崎知道了俺的過去,就像父親知道了女兒作為一個女人的秘密以後假裝不知道似的,不由得怒上心頭:「你說!河原崎到底知道什麼?」
木崎京子失蹤后第十天深夜,赤松來到俺住的公寓,向俺報告破案的進展情況。赤松表情灰暗,在俺看來不光是由於破案工作沒有進展,因為俺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種類似悲苦的同情,一種包含著憤怒的慈愛。俺對他的突然造訪感到奇怪,但還是請他進屋,倆人夾著玻璃茶几坐了下來。
據說警車和救護車趕到的時候,潤平正蹲在石岡身旁看著他呢。他對警察說出了河原崎的名字,沒有提到俺。
騙人……胡說……沒有結束……沒有結束……俺聽得見她求救的聲音,聽得見她不住地求救的可憐的哭泣:「快來找我!你們還沒找到我呢!為什麼不來找我呢?快來找我呀!……」
俺暗暗發誓:「一定去找你,一定把你找到!你等著,俺馬上就去找你!」發過誓以後,呼救的聲音慢慢消失了。
「這個案子並不能說明那些單身女性有什麼不好,誰不想擁有一個不被別人侵人的屬於自己的世界呢?」
過了一會兒,赤松放低聲音,又說話了:「為什麼咱們一見面就吵嘴呢?本來我是想找你冷靜地談談的。」
但是,俺通過給潤平打工的便利店的店長打電話,了解到潤平還在那家店打工。又通過跟音樂愛好者協會事務所的蘆田聯繫,了解到了更多的情況。用蘆田的話來說,那天潤平「發作似的」衝上舞台,強行推開正在台上演出的人,瘋狂地來了一大段無伴奏演唱。觀眾被他的演唱迷住了,都想聽他繼續唱下去,可他卻走下舞台,推開觀眾,徑直走了。這種反常的行動引起了觀眾的不滿,同時也使觀眾提出了要聽潤平的個人演唱會的要求。音樂愛好者協會事務所決定,一個月以後,為潤平舉辦一次個人演唱會。
「你根本就不懂……」
赤松窺視般地看了看俺,剛才那種帶著幾分同清的眼神里摻進了一些感到壓力的時候的神情。
「你大學畢業以後,本來已經被一家公司錄用了,可你卻不顧父母反對,進了警察學校。你母親說,那是因為你一直忘不了朋友失蹤的事。我還想提醒你,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被你給忘記了!」
「不!……不是……」
俺把獎狀替潤平保管了起來。雖然河原崎叫俺馬上送去,但俺還是把它放在更衣室的柜子最裡邊的角落裡了。俺知道,潤平根本不想要什麼獎狀,而且,現在去見他,俺https://read.99csw.com心裏也覺得有點兒彆扭。
「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我們轉了很多便利店,在那裡打工的店員們都說,就算每天都來的顧客,他們也記不住那顧客長什麼樣兒,除了特別漂亮的和頭髮顏色染得很鮮艷的女人。如果沒有什麼特殊情況發生,像這種哪兒都見得著,沒有什麼特徵的工薪階層,而且是買了東西就走,是絕對記不住的。」
「我們開會的時候,有人認為他能記得這麼清楚是很奇怪的。」
「我不止一次地提過這些建議,」赤松輕輕嘆了口氣,「可是,很多人對這個奇怪的男人是嫌犯的看法表示懷疑。他在木崎京子和泰國姑娘去過的便利店裡都買了郊遊用的塑料布,並不能說明什麼問題。我們以什麼理由通緝他呢?而且,出現在這兩個便利店裡的奇怪的男人很有可能是兩個人。」
「至少他親眼目睹了搶劫犯在便利店搶劫,並且還幫了搶劫犯的忙!」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兩個人說話的聲音都大了起來。突然,咚咚咚,跟京子的房間相反的鄰居家的牆壁響起了沉悶的敲打聲。那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單身男人,意思是說,你們小聲點兒好不好!是啊,只有自己受到妨礙的時候,才會對外界的動靜有所反應。這樣做,有時是值得感謝的,有時是叫人感到寂寥的,有時候是危險的。
赤松使勁兒乾咳了幾聲。俺以為他這就要起身告辭呢,沒想到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下了很大決心似的,說出了這樣一句話:「上中學時候的事,你還那麼掛在心上?」
「我跟他談過。他是你的上司……我問他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他說,也許你年幼時遭遇過什麼不幸……聽他這麼一說,我決定到你老家去了解一下你小時候的情況。河原崎也許早就知道你小時候具體發生過什麼事吧。你要當警察,署里肯定要派人去調查你的過去……河原崎說,宮崎縣警察署里有他的好朋友。」
「你的好朋友失蹤的事……」
大概赤松認為討論案子更容易開始交談吧,一坐下就說起木崎京子的案子來:「沒有目擊者……不用說目擊者了,就連咱們從錄像帶上複製下來的照片,也沒有人敢肯定地說認識。當然照片不清楚也是一方面的原因……」
「去哪兒啊?」
這時,電話鈴響了,俺好像遇到了救星似的拿起了電話。
可是,關於木崎京子的信息一點兒也得不到。她失蹤已經一個多禮拜了。按照以往受害者的規律,失蹤一個月以上就會出現悲慘的結局。如果京子也跟那些女性一樣被綁架了,很難說也等到一個月以上才有悲劇的發生。就像一個記時用的沙漏,由於外力使沙子漏得更快的情況是有的,而沙子停止往下漏或漏得速度慢下來的情況則是沒有的……沙子漏完,也許是明天早上的事……
俺把被子拉過來蒙上頭,還是能聽到她的呼救聲。
俺還問了石岡那天晚上搶劫便利店時,喊了一聲「當心後邊」的那個男人的事。石岡說他根本不認識那個男人,他的同夥只有荻原英二一個人。當時他甚至沒有注意到店裡還有別的顧客,不過他確實聽見有人喊了一聲「當心後邊」。正因為他聽見了喊聲,才躲過了小高砸向他的墩布……跑出店門以後,也沒有感覺到有人追他們。
「知人知面不知心,嘴上說的是一套read•99csw•com,心裏想的是一套,這樣的人還少嗎?」
「如果京子確實是被罪犯監禁起來了……就算不是她而是別人……隨著時間的推移,生存的可能性就會越來越小的呀!」俺又禁不住大聲喊了起來。
「不是那個意思。過來以後再詳細跟你說。」
「一切都結束了。那個案子已經結了。你上高中那年,你的好朋友的遺體被找到了。」
「他說他看見了嫌犯脖子上的黑痣,卻一直沒有想起來,難道真是嚇的嗎?」
結果河原崎跟潤平見了面。他對河原崎說,他想起了搶劫犯脖子上有一個黑痣,看見石岡脖子上的黑痣以後就追了上去。最後,他還請河原崎轉告俺一句話。
躺在床上看看周圍,不由得感嘆自己還是獨身一人。平靜下來以後,覺得自己特別想被一個不對俺產生性|欲的人抱著。他粗壯的胳膊抱著俺,一邊撫摸著俺的後背一邊輕聲對俺說:「別擔心,有我呢。」俺把臉枕在他那寬厚的胸膛上,聽著他那有規則的、緩慢的、強有力的心跳,慢慢地進入夢鄉……
赤松苦笑著:「我們就不必討論貓的心理了,反正在軋死貓的汽車這條線上也沒找到認識照片上那個奇怪的男人的人。」
「尊重屬於自己的世界,跟對別人不聞不問,根本就是兩個概念!」
赤松又說:「確實是一件叫人煩惱的事……不過,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嘛。事情發生以後,你不是拼了命似的找過那個叫富澤由佳的好朋友嗎?而且,據宮崎縣警察署了解當時的情況的人說,當時你並沒有自我譴責過。」
「你調查過了?」
「這件事你是知道的,而且你親眼看到了朋友的遺體。但你不相信那就是你的好朋友,還是自己譴責自己。但是,她的葬禮你是參加了的。罪犯自首以後,交待了殺人匿屍的罪行。按照罪犯的交待,警察從深山裡挖出了屍體。現在,你那個好朋友的靈位就供在她的家裡。一切都過去了,過去了!」
但是,俺無法大大方方地去做。說俺孩子氣也罷,反正俺很介意他見了警察不說俺的名字而說河原崎的名字,也介意他在演唱會的後台對俺的態度。也許是他的頑固傳染給了俺,俺也不知不覺地變得頑固起來了。
隔壁的鄰居又敲起牆來,這回敲得聲音更大,而且帶著憤怒,好像是最後通碟。這聲音讓我想到被監禁的京子,她也許正這樣拚命地敲打牆壁,希望得到解救吧。
「他們店的店長、被刺傷的小高,也都看了照片,都說沒有印象……恐怕他只不過是為了引起你的注意吧?」
可是,他站在門外,對著門沒完沒了地說下去:「你現在還在譴責你自己,所以你才對眼下這個案子異常關心,甚至到了神經過敏的程度。可是,以前發生的事情並不是你的責任。剛才你不是說過了嗎?眼下這個案子並不能說明那些被殺害的單身女性有什麼不好。你說得對,是罪犯太壞了!當年,你和你的好朋友半夜上街,也許多少有點兒過分,但絕對不能說你們有什麼不好。壞人是埋伏在那裡,偽裝成警察騙你們的那個男人,是把你的好朋友拐走了的那個男人!」
「如果真想監禁誰的話,這個房間也能監禁。把手腳捆住,嘴上貼上膠帶,可以說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了。」
潤平抓住了罪犯,俺想向他表示敬意,想當面表揚表揚他。另外,他請河原崎轉告了那個男人九-九-藏-書的情況,俺也應該跟他見一面,即便不能滿臉笑容地對他說聲謝謝,至少也得告訴他河原崎把話帶到了吧。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隔壁的鄰居出來了,生氣地說:「不要影響別人休息好不好?」
「反正對他表示懷疑的人不少。」
俺總覺得潤平這個人跟俺有共通之處,互相之間的理解甚至可以達到只需意會不用言傳的程度,然而這種理解卻不會使任何一方獲得拯救。
「你的事我不能不管。可是到底應該怎麼做,我也不知道,河原崎給了我一個暗示。」
「那郊遊用的塑料布的事呢?你們明明知道,被殺害的單身女性都是用這種塑料布包裹著扔掉的!」
赤松道歉之後,那人回去了。赤松把嘴巴湊在門縫上小聲說:「也許我做得太過分了……我還給你母親打了電話。我不知道你父親身體不太好……」
「我是河原崎!」帶著緊張感的低沉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馬上過來!搶劫殺人犯!」
「就是沒什麼嘛!俺這裏的事情不用你管!」
「是不是叫富澤……由佳?」
「證人就潤平一個,能百分之百地相信嗎?而且破案小組裡很多警察對潤平表示懷疑。」
「……不管怎麼說,那個奇怪的男人不是偵查的重點。」
不知道是具有攻擊性的悲情,還是百無聊賴的虛無感,重鎚般敲打著枕頭。俺把身子移向亂七八糟的涼健勝的床邊,結果,不但沒能壓住那種獨身一人的空虛,反而使空虛充滿了整個房間。空虛的細胞如陣陣細雨降下來,落在俺身上……俺實在受不了這種折磨,淚水不住地涌了出來……最近,俺幾乎每天晚上都是這樣度過的。
現在的問題是,潤平自己解釋得清楚自己是怎樣一種心情嗎?
赤松還不死心:「事情已經過去了十三年了,應該忘掉了。」
「我是為你擔心……我認為,你對這個案子特別關心,肯定有什麼特殊的原因。」
「你自我譴責的心情我是可以理解的,可是你那時候才十三歲嘛!半夜裡上街買零食,心裏本來就覺得做錯了事,突然被一個自稱警察的人呵斥,誰不害怕呢?你並不是在壞人的威脅下逃跑的,而是壞人騙你,叫你回家去叫大人,還不叫你們倆一起去,說是怕你們一起去了就不回來了,還說要把你的朋友帶到派出所去,叫你領著大人去派出所。是壞人把你騙走的!在那種情況下,不要說你才是個孩子,就是大人也會相信嘛!壞人是偽裝成警察騙人的嘛!」
「朝山風希給我看過的照片上的那個男人,就是喊了一聲當心後邊的那個奇怪的男人。另外,他問『就這一個啦?』問的是郊遊用的塑料布。」
潤平對破案有功,警察署決定給他發獎狀,可是,發獎狀那天,他沒來領取。俺一開始就知道他不會來,所以沒有感到驚奇。署長覺得潤平看不起他,很生氣。河原崎呢,比署長還生氣,憤憤地嚷嚷著:「這小子,總是這麼固執己見,早晚會吃虧的!怎麼連起碼的禮貌都不懂呢!」
「包裹受害者的塑料布有兩種。這兩種塑料布在兩個系列的便利店連鎖店裡都有,在很多超市和藥店里也有,而且不光八王子市,整個首都圈都有。那個奇怪的男人,一次買三張,確實是多了點兒,不過,那次多買也許是很偶然的。現在立刻就認定他是嫌犯恐怕有問題。」
「不是已經把潤平君叫來問過了嗎九_九_藏_書?他說了,沒錯兒,就是那個人!」
「一個人的世界,也有無可替代的優越性。」
俺頓時覺得眼瞼後面一片血紅,緊接著眼前變成了漆黑的世界。
俺一邊迴避跟潤平見面,一邊又四處打聽他的消息,連自己都覺得滑稽。
赤松和俺都不說話了。相互對視了一下,又都把臉轉向一旁。
「我打電話問過了。當時經手這個案子的人說,你上初二那年的暑假,到你的好朋友富澤由佳家裡去跟她一起做暑假作業。她的父母到外地旅行去了,家裡只有她和奶奶。你和由佳學習一會兒玩兒一會兒,不知不覺到了晚上十一點。那時候奶奶已經入睡。你們倆覺得肚子餓了,就到便利店買東西去了,買完東西回來的路上……」
俺渾身是汗,熱得就像被火烤著。小型雙人床一側,則慢慢地向著冰冷而虛無的黑暗裡延伸。
「你不覺得這跟你剛才所說的話有些自相矛盾嗎?」
「用不著說這些廢話,好像你多麼了解俺似的!出去!隨便調查人家的過去,卑鄙!」我站起來,眼前一陣眩暈。他伸出手來想扶俺,俺把他的手扒拉到一邊去,搖搖晃晃地走到門口,猛地拉開了房門。一陣涼風吹在臉上,神智清醒了許多。
天快亮的時候,俺從淺睡中醒來,沒好氣地把身子摔在床一側冰涼的床單上。空虛的細胞降下來。俺不想就這麼被空虛的細雨澆著,咬著牙翻了個身趴在床上,小聲哭了。
「從有過前科的人裡邊篩出可疑者,調查跟受害者有關係的人,尋訪受害者失蹤前的目擊者,以受害者住過的地方為中心,觀察是否有可以監禁人的場所,用碾子戰術……」
俺去見潤平的時候,他為什麼不直接告訴俺呢?後來,俺從音樂愛好者協會事務所的蘆田那裡了解到,潤平曾被幾個壞小子弄傷了手,又被告知不要上台演出了。在那種情況下,他的心情可能會比較抑鬱,但這不能成為他故意不回答俺的問題的全部理由。
「汽車修理廠去過了嗎?」
俺抬起頭來看了看他,沒有說話。
俺身上立刻變得冰涼:「怎麼?又來了?」
「怎麼奇怪了?」
俺想從門邊離開,回到卧室里去,但是,有一種看不見的力量在拉著俺,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繼續聽赤松說下去。
赤松又說:「以八王子警察署為主的破案小組,把木崎京子周圍的住戶和便利店一家一家地過篩了似的過了一遍,沒有得到任何線索。他們幾乎問遍了所有的車站工作人員、公共汽車和計程車的司機、商店街的店員。連加油站的、送報紙的、宗教團體的,都沒有放過。」
「但需要付出寂寞甚至是危險的代價!」
「沒去。從那隻貓被軋死的情況來看,汽車本身不會有什麼損傷。如果司機不是一個對車身的一點點擦傷都會介意的神經質的人,就不會把車送到汽車修理廠去。還有,也許軋死貓的那個司機是個外地人,根本就不在我們的偵察範圍之內……總之,你提出的這條線索有沒有價值,大家也表示懷疑。」
「求求你……別再說了……求求你了……」
「尼奇跟京子的關係非同一般。看見主人被別人強行帶走,就衝上去,企圖擋住汽車保護主人,這種可能性不能說沒有。不應該簡單地把尼奇被軋死當做一件偶然的事情。」
「別說了!」俺返回房間里,抓住赤松的手腕把他拉起來,拖到門外,砰地一聲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