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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年前 03

二年前 03

「(昨天逃開那些穿西裝的年輕人的時候,車票夾好像從口袋掉出去了。那時候顧不了其他,四下又暗,我還以為是錯覺。)」我愈說,愈覺得陰鬱的空氣被吸到自己的周圍來,胃痛了起來,「(不過或許是我多心了。)」
「如果你所謂的酷,指的是泰然自若,我的確如此吧。」
「熱情,指的是什麼?」
「不一樣啦。日本人馬上就想要回報不是嗎?不丹人是這麼想的:就算不是馬上得到回報也無所謂,那或許是在轉世之後才出現。日本人就是因為追求即效性,老是暴暴躁躁、急急忙忙的。比起來不丹人優雅多了。人生漫長哪。」
「(車票夾?你放定期券的那個?)」
「(或許。吧。)」
「(車票夾上有地址。這裏的。)」我從鼻腔細細地吐出氣來,壓抑住慌亂的喘息。
「(啊?那些女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多吉睜圓了眼。
「不是啦,我是說也要考慮眼盲的人的情況啊。」
「那,」這下子我變得氣勢洶洶,「就算眼睛看不見的人遭遇困難,也不去救他嗎?」
然而在一旁聆聽的多吉卻一臉遺憾地回答:「(不,不丹也會有殺人事件的。)」相當滑稽。
「(我說啊……)」我才剛開口,多吉似乎早就察覺了,搶先我一步說:「(要不要去棒球打擊場?)」
依舊是那副中性的長相,髮絲細柔亮麗,眼睛很大,一雙濃眉給人敏銳的印象。
「我認為輕率的考慮,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種負擔。」
河崎淡淡地說:「不管是哪裡的半島上有幾百名孩童由於缺乏糧食而餓死,還是哪個陌生的大陸森林里發生了動物大虐殺,在我沒有親眼看見之前,我都不信。不,我要自己不去相信。在我親眼看到之前,等於什麼都不存在。我是這麼認為的。」然後用力地重申:「我是抱定這種主義的。」
河崎擺出怒容:「不是的,凡事都有例外,對吧?就算有殺人事件,也和日本的完全不同。只因為有殺人事件,就等同於日本,這種說法太武斷了。不丹人的寧靜與溫柔,毫無疑問是真的啊。」
「話說你是在煩心什麼?和太多女人交往做|愛,搞不清楚順序跟時間表了對嗎?」
「長鼻子的大象,會把鼻子充當水管用;長頸鹿就吃高處的樹木果實;食蟻獸的嘴巴長那樣,所以吃螞蟻。總而言之,上天賦予的能力就該加以活用才對。而我就像你們看到的,外表這麼優秀,那麼我就該搭訕全世界所有的女性,儘可能地做|愛才是。你不這麼覺得嗎?」
「(不是啦。)」
河崎不改那一臉微笑,用英語向多吉解釋我說了多麼有勇無謀的話。河崎的英語雖然比不上我,也相當不錯。
「河崎先生,有趣。」多吉說;「他,了解不丹。」不知是否我多心,多吉的語調雀躍不已。「他好棒。」
「我啊,從來不相信眼睛看不見的事物。」
「當然了。至少我從來沒聽過。」河崎很神氣地強調。
然而他卻沒有退讓的跡象,反倒抬頭挺胸起來,「我說啊,你沒聽過這句話嗎?『當政治https://read.99csw.com家犯錯的時候,這個世上對的事情全是錯的。』」
「你那才是傲慢。自命不凡。」河崎微笑,像在安撫忿忿不平的孩子般說道:「琴美怎麼變成這種人了?」
我和多吉並非想認真練習棒球,所以沒必要看著對方揮棒互相指教。我們總是各自走進中意的打擊席開始打球。
「是罷。」多吉被河崎的氣勢壓倒了。
「(或許他是為了甩掉不安才來的。甩掉生病的不安。)」
「(它當然會在某個地方了。)」多吉一本正經地說。
我望向多吉。不出所料,他好像聽不大懂河崎說什麼,耳朵雖然湊了過來,卻一臉納悶的神情,「請你,說一次,好嗎?」
不會吧。——我找著桌上和書架。車票夾里其實只放了公車定期券,但弄丟的話很麻煩。我本來以為應該馬上就找到了吧,發現皮包里也沒有,不禁焦急了起來。我摸索昨天穿的牛仔褲口袋,襯衫也整件翻過來找。
「像那樣裝模作樣、佯裝冷靜,你自以為很酷對吧?」我要是沒有一邊留心措詞、一邊注意速度地說話,對他的不滿就會像機關槍一般爆發出來。我也相當辛苦的。
「要是現在立刻發生大洪水就好了。」我不負責任地說完后,扯著多吉說:「走吧,走吧。」
「(要去找嗎?)」從口氣聽起來,他並沒覺得特別嚴重,「(沿著昨天逃跑的路線再走一次,找找看車票夾是不是掉在路上吧。)」他率先提議,「(你今天不用打工吧?)」
我把河崎的話扼要地英譯給他聽,然後說:「(這是登徒子的借口,沒聽懂也沒關係的。)」
「啊?這樣啊?」河崎似乎也有點掃興。
我拉扯多吉的手。
「我先聲明,告訴你這件事的大概是我。」我並不打算沒完沒了地挖苦他,不過該說的還是要交代清楚,「原來我也包括在『哪個女人』裏面,真是榮幸。」
「(大部分是。)」多吉以非常漂亮的英語發音說。
「我知道論點偏離了啦。」我憤恨地回答:「要吵來吵啊。」
凈學些不正經的日語啊。我聳了聳肩。
河崎露出苦澀的表情,「不,」他難得支吾起來,「我突然想起曾經有誰說過,在這裏揮棒的話,可以甩掉不安和不滿。」
「是罷。」多吉回答。
河崎穿著長袖T恤,很隨便,但與那貼身的長褲很相配。「好凶唷,幹嘛那麼介意,琴美就是琴美啊。」他輕浮地笑,「加上『小姐』,一個沒叫好,感覺就不親了。」
「咦?」我反問,又隨即想到,「(生病的人才不會來棒球打擊場吧。)」
結果河崎說了:「琴美你的眼睛看不見嗎?」
棒球打擊場很空。走進轉了個大彎的國道旁一條細窄的單行道,前進二十公尺便抵達一座小型停車場,角落有兩株柳樹,旁邊就是棒球打擊場。巨大的招牌上畫著已經引退的棒球選手的肖像,支柱早已腐朽彎曲,簡直像要把客人給嚇跑似的,要是地震來一定就塌了吧。空氣中瀰漫著草的氣味,站著靜止不動,小蟲便群聚過九-九-藏-書來。
「我一點都不想知道。」
「(不知道。)」我回答。事實上我真的不知道。我們又沒目擊到他們的犯罪現場,應該沒必要特意追來吧。只不過,唯一有件事令我在意,「(其實我完全不了解他們在想什麼。)」常識在那些人身上根本行不通。
我一邊把手探進衣架上的襯衫口袋,一邊解釋:「(我在找車票夾。)」
我們每星期都會買數字彩券,這是興趣,只是幾百圓的便宜彩券。不,與其說是興趣,更像是一種不帶熱情的低調儀式,稱之為每周一次的例行公事或許比較正確。總之,我們每個星期都會買。只有四位號碼的數字彩券雖然與巨額獎金無緣,還是比頭彩數億圓的彩券更具現實感,比較符合我的個性。一到早上,我們兩人便一起打開早報,確認中獎號碼。不,是確認落空,然後一起佩服機率的偉大:「真的很難中呢。」
「琴美還是老樣子,殺氣騰騰哪。」可恨的是,他看起來很享受我的攻擊。「不是唷,我也會有無聊的煩惱的。」
「所以啰,」河崎的眼神依然認真,慢慢斂起下巴,「我也不相信愛,因為愛看不見。不過如果愛等於『女人』或『做|愛』這樣的意義,我就相信。」
「我跟你本來就不親。」我粗聲粗氣地說,一邊故意東張西望,「真稀奇呢,竟然沒有女人跟著。」
回到公寓,我不禁佩服起來。——「不祥的預感」這玩意兒,還真不會消失哪。
「那當然。」想都沒想,話已經脫口而出,「要是有人迷路,我會告訴他該怎麼走;看到有人餓肚子,我會給他飯吃。」先說先贏,「我還會開路,便利每個人通行。」
大清早六點就醒來的我,在洗臉更衣之前,先檢查一遍衣櫃里的衣服。我翻遍了每一件衣服的口袋。
「想吧?」河崎點點頭,接著看向我問道:「你的公寓有空房嗎?」
「那,琴美只要看到有人遭遇困難,明明沒人拜託你,也要一一出手幫忙嗎?」
「你這個人,真的很讓人火大耶。」
多吉只是說:「(拯救別人,自己也會得救。)」
「(要是知道這裏的地址,他們會找上門來嗎?)」
「也是我的工作。」連我自己都欽佩起自己的大言不慚了。
「(我不是在找彩券。)」我說。
我漂亮地揮空全部二十球之後,離開打擊席出來外頭,多吉在那兒等我,他應該已經打完了吧。
「看扁,嗎?」
「河崎先生,是,花心蘿蔔嗎?」多吉笨拙地以日語說:「琴美,常常,這樣說。」
「(那個人在日本人當中也算是特例。)」
不知為何,河崎突然一臉溫順,「掙扎啊……」他低聲吐了一句,「原來如此。我的確是那種會裝腔作勢然後沉下去淹死的人。我很不擅長豁出一切地掙扎。」
我放聲大笑,伸手指著河崎:「看吧,你說的是錯的。」
「蹺課。」
我突然想去棒球打擊場。
不出所料,他毫無退縮,一臉若無其事地說:「啊,或許是吧。」
我想佯裝沒看到直接離開,多吉卻已經朝他那邊走了過去九-九-藏-書。河崎把球棒放回本壘旁的筒子里,走出來外面,「嗨。」他對多吉揚起手。
河崎流暢地述說的話語,多吉可能八成都聽不懂吧,他眨眼的次數變多,神情看上去也有點退卻。
河崎微笑道:「何必教他這種事呢?」
「就說不可以用英語交談呀。」河崎露出不高興的表情:「不是跟你開玩笑,我來教你日語吧。」他再次面朝多吉,「你好好考慮吧。話說得不流暢,是會被人瞧不起的。這個國家的人連對自己日本人都很冷漠了,對外國人,更是不假辭色,態度冷到跟冰山一樣唷,冰山。像你現在日語講得這樣結結巴巴,鐵定被當成傻瓜的。」
「一點都不覺得。」我斬釘截鐵地說:「完全不覺得。」
「是『再說一次』,不是『說一次』。外國人常搞不清楚這種細節。」河崎就像個燃起使命感矢志指導學生的教師,「(你想不想學好日語?)」他換用英語說。
「是罷。」多吉似乎很開心地點頭。
「對吧,藏傳佛教就是這樣的。所以不丹人才會那麼豁達開朗、穩靜又溫和。再說又有因果報應說,只要做好事,總有一天會得到回報;做壞事的話,也遲早會有報應。」
「(那個時候?)」
「咦?」有種看到黑貓竄過眼前的感覺。不知該說是不吉利還是不愉快,總之,倒霉死了。真想禁止多吉說出那個名字。
就在剛才那兒,河崎正和兩名女高中生說話。
「開路是政治家的工作。」
河崎挑起一邊眉毛。他一這麼做,彷彿完美無瑕的花朵突然凋萎,「老是這樣,你的日語永遠不會進步的。琴美也明白吧?日語的語調和發音只能從大量的對話中學習。說起來啊,留學生們就算聽力好,口語都糟透了。」
綠色網子包圍的場地總共有六個打擊席,狹小的管理室里,一名頭戴棒球帽的中年男子正雙臂環胸打著瞌睡。
「是哪個女人告訴你的吧。」
「(可是,我覺得好像在那個時候弄掉了。)」
「(不管罹患什麼病,那個人都不會放在心上的。)」我說:「(他只會逞強耍帥,任由病情惡化。)」我回望棒球打擊場,看著河崎,嘆了口氣,「(喏,你看,他爽得很呢。)」
河崎瞄了多吉一眼,問道:「你跟琴美,是都用英語交談嗎?」
這時多吉用食指指著相隔兩個打擊席的網子說,「(那是不是河崎先生?)」
他認識的人裏面八成都是女性,而其中半數以上和他上過賓館。
「我只是想先讓他知道這個國家的污點。」
「哦,這樣。」我一點都不想和他長談,匆匆地說:「我們正好要回去了,再會。」
「我,想。」多吉用力點頭。
「就跟你說不是嘛,這很平常的唷。像不丹,不就非常寬容嗎?對吧?」
「(有種不好的預感。」我說。
「不丹人連蒼蠅都不殺唷。」河崎很驕傲地對我說,「因為他們相信轉世,一想到這蒼蠅搞不好是自己的爺爺或奶奶,就不敢亂殺了。」
「(那也算是一種病。)」真是夠了,那些女人是從哪裡被吸過來的?連我也傻了,該不會是read•99csw.com從地面湧出來的吧?「(那個病,醫院是治不好的。)」
「還有琴美。」他親熱地對我揮手。
「你的論點偏離了吧?」河崎似乎很享受這樣的拌嘴。
多吉豎著耳朵,好像勉強聽得懂幾個單字,反問河崎:「(你有宗教信仰嗎?)」
「是罷。」
「看扁。比扁平足還要扁。比被辦過的麵皮還要扁。」
河崎很傷腦筋似地垂下眉。我也有些好奇他會怎麼回答。
「(是啊。)」我點頭,「(可是,光煩惱也沒用吧。)」
「這點程度的日語,你很快就能聽懂的。」河崎插嘴。
今天寵物店公休。「(多吉你呢,不用去研究室嗎?)」
「雖然還要一陣子以後的事,我現在住的地方要拆掉了。要是住你們附近,我隨時都可以教他日語。」
「(不好的預感?)」
「是啊,應該是哪個女人說的。」
不好的預感怎麼都揮之不去。我們坐上公車去到昨天那個鎮,從昨晚買雨傘的便利商店沿著後來經過的道路四處尋找,完全不見車票夾的蹤影。
「你,去過,不丹呢。」多吉好像還記得我昨天說過的事。
「那是LV的耶。」我半開玩笑地悲嘆說,多吉卻一臉意外地問我:「(琴美你在意的是價錢啊?)」
「了不起。」我冷冷地說。
「(不過啊,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得到的事物這種想法,仔細想想,不正是眼睛看得見的人的傲慢嗎?)」我的口氣變得充滿攻擊性。
「(有時候會有。)」好像很不甘心,為了其中的矛盾顯得有些尷尬。
雖然不明顯,多吉的臉色變得有點蒼白,「(意思是,如果他們撿到車票夾,就會知道這裏了?)」
「啊啊,你是這樣沒錯。」我想起他老是把這句話掛在嘴邊,一陣惱火。
「也就是說呢,究竟是不是錯誤,是不能一概而論的。」
「一堆無聊的比喻。」
「那樣說來,不丹就沒有殺人事件啰?」我提出單純的疑問。
「(我記得應該在某個地方的。)」
「沒用的廢人。」我已經淪為逞口舌之快的幼稚小鬼,豁出去了,「啰嗦死了你這個白痴。」
「我就說嘛,」河崎更加強了語氣:「你就是像這樣寵他,他才不會進步。」
「(話說回來,)」多吉突然改口用英語納悶地說:「(他褲子後面口袋裡裝了保險證。他生病了嗎?)」
換好衣服后,離開房間前,我攤開報紙確認彩券的中獎號碼,結果選的號碼一個也沒中,慘敗告終。「(不好的預感。)」我們兩人異口同聲地說。
「還真大言不慚……」
我用英語向多吉說明之後,跟他確認:「是這樣嗎?」
「男人都是喜歡女人的,這才是常態。」他的表情彷彿在向多吉尋求同意。我不得不承認,他的舉手投足確實充滿了吸引女性的魅力,「而我在這當中,是特別喜歡女性的一個。只是這樣而已。」
「問這幹嘛?」
「我想說的是,你偶爾也表現出你熱情的一面如何?」
一開始只是有點在意,朦朦朧朧地想到,對了,我的車票夾放哪裡去了?但一想到或許是掉了,當場有如從頭被澆了一盆read.99csw.com冷水。
「這問題好難。」河崎這麼說:「反正對你們來說,宗教並不是信或不信的問題吧?對你們來說,宗教就『存在』在那裡,打從一開始,就是存在的。」
「日本不也常這麼說啊。」
在歸途上,我們又再尋找車票夾,還是沒找到。
啊啊,好像是這樣耶。我也注意到了,多吉雖然溫和又彬彬有禮,對性方面卻有種不拘小節、自由奔放的印象。這是不丹人的天性嗎?
「(怎麼了?)」可能是被我弄出的聲響吵醒,多吉從被窩裡探出頭來,「(彩券的話,收在平常那個錢包里了。)」
「(不。)」多吉笑了。「(我的看法與河崎先生相近呢。)」
清瘦的男子背對我們,也就是站在左打擊席揮著球棒。雖然不算打得特別好,但三球里至少也會把一球打出輕快的聲響。
每當諸事不順、心情鬱悶的時候,我大多會去棒球打擊場。雖然棒球打得不算好,也不是特別喜歡棒球,我只是相當中意亂揮球棒發泄多餘精力的行為,感覺就像沒有任何生產性的勞動,不錯。
「請不要直呼我的名字好嗎?」
「(萬一,)」多吉探問似地皺起眉毛,「(萬一真是那樣呢?)」
「就說吧?我偶爾也會一個人出沒的。」
透過網子看到那張側臉,我的臉扭曲了。「(是啊,是那傢伙。)」
「因為那一類的東西就看得到啊。」
「講得那麼了不起。」
球棒的金屬敲擊聲與球撞上網子的聲響零星響起,光聽就覺得舒服。
「喂,你用日語講得這麼快,多吉怎麼可能聽得懂?」
我特地把河崎無聊至極的演說精簡之後翻成英語,聽完后,多吉大感佩服地說:「(很有趣的想法呢。)」
「像這種曖昧的回答,就會讓人家把你看扁。」河崎立刻指正。
「因為我最喜歡不丹了。」
「跟我們住同一棟公寓?你是隨口說說吧?話說回來,你怎麼會在這裏?我不記得你以前來過這裏呀?」
多吉起床打開窗帘。陽光無聲無息地照亮房間,也照出了浮遊的塵埃。
「(你知道這個人在說些什麼嗎?)」我一面皺起眉,一面向多吉確認,他只是害臊地搖搖頭。
「那種事誰都無法預測吧。如果那個人顯然遭遇困難,或許我會去搭救。但只有這件事我能夠斷定:我不會一廂情願地考慮自己根本沒親眼看到的事而行動,那才是傲慢。」
「(爽快一些了。)」我氣喘如牛地說。
「只去十天左右,沒辦法說什麼大話啦。」河崎為數不多的優點之一,就是會大方承認自己的不足,「可是啊,我好羡慕有小熊貓和宗教的國家。」
「(這……)」多吉皺起鼻頭,「(感覺很不妙呢。)」
「好比如果有一本你很想要卻貴得要死的書,就算搶書店也要弄到手;或是跳進河裡差點溺死,不像樣地掙扎活命之類的。你這個人啊,是那種就算溺水也要裝酷耍帥,結果就這樣任自己沉下去淹死掉,對吧?」
「不丹真是個好地方呢。」河崎高舉雙臂伸了個懶腰。
「河崎先生,相信嗎?」多吉伸長了脖子問。他是在問河崎是否相信宗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