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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年前 07

二年前 07

「就說我知道了嘛。」用不著你特地提醒。
「請,加強巡邏。」多吉神情嚴肅地說。
我抱著一種「隨你們便啦」的自暴自棄心情旁觀。
你說的一點兒也沒錯。——儘管心裏這麼想,我卻無法坦率地點頭。
「不好嗎?」
「近似性|愛。」河崎毫不遲疑地回答。
「那裡腹地很大,沒辦法全管到的,就是那樣的地方唷。會出沒的只有烏鴉而已。」
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有一塊只有臉部位置挖空的板子,上頭畫著動物的圓案,人可以站到板子後面,把臉對到空洞位置上拍照。
要去動物園,搭公車的話不用三十分鐘。剛走出公寓的時候,我還怕得遲遲踏不出腳步,但隨著遠離公寓,我的心情也漸漸平靜下來了。坐著公車一路搖晃,恐怖感逐漸變得遲鈍,我甚至懷疑那通電話會不會其實是我在睡夢中的創作。
「看你好整以暇的。」
「戀愛的對象啊。」河崎大言不慚的表情就算看在厭惡他的我的眼中依然美麗。這個對手太強了。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那麼在意時間。
「(那是小學的時候耶。)」我之所以語氣強硬地說,並不是因為不高興,而是難為情。
「不可以掉以輕心!警察就算沒有惡意,也總是晚來一步的。」
「跟這種人商量也毫無意義啊。」
「只不過呢,那種恭敬有禮的口吻實在不好哪。」河崎遺憾地說。
「你們應該搬家的。」
「(又不是賭博。)」
動物的氣味隨風撲上鼻腔。這種氣味完全稱不上優雅,我卻覺得比無臭無味的殺伐氣息要來得溫暖多了,我個人相當喜歡。
「滿口胡言。」我說:「你知道我們會來這裏,所以才來的吧?」
「就跟你說不可以用英語!」河崎噘起嘴。
「真,可愛。」多吉也露出笑容。
「對不起。我找河崎先生,商量。」多吉苦笑。
「重音很重要。重音不對,日語就變得不自然。外國人講的日語,決定性的相異處就在這個地方。好比說,蕃茄(tomato)。」
「話說回來,琴美。」
身穿白色T恤的女孩子身高只到我的肚子左右,大概還是念小學低年級的年紀吧,而少年年紀更小,坐在輪椅上的他探出身子來。
幸好聽不太到什麼動物的叫聲。要是響起貓科動物的尖叫,我一定會反射性地回想起前天晚上電話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貓的慘叫。
「真好——」那是打從心底嫉妒的聲音。
「多吉跟琴美。」他不假思索地說。
「嗯,嗯!」我也辦得到嗎?真的可以嗎?——少年不斷地問,然後感動到極點似地大喊:「我也偷得到熊貓嗎!」
河崎目不轉睛盯著多吉,「你真的很厲害耶,現在說得很溜了唷,很有天分。」
「什麼紀念?」
「不過那裡允許養動物嗎?就算人煙稀少,也是有人管理的地方吧?」
「獵豹啦、獅子啦,通通帶走。我要飼養它們。」
「才沒有呢,剛好相反,正因為我沒有那個餘裕。」河崎的聲音意外地有如銳利的刀鋒,「我已經沒時間去討女人歡心了。」
慵懶緩慢行走的小熊貓看上去像個神氣的小嬰兒。
「是什麼?」
「嗯!可以嗎?」
「幾白個小時,我都學。」多吉一臉正經地說。
「報警了。所以沒事的。」我強裝鎮靜。
「很巧。」多吉天真地感到開心,他那種溫吞正是我欣賞的優點之一,所以我不會生他的氣。
「什麼跟什麼啊?」我皺起眉頭。
我曾聽過九*九*藏*書一種說法,美女的敵人是時間,因為不得不面對自己的美貌隨著歲月凋謝的過程。
「(今天我們可是付錢進去的唷。)」
「這是外國人最容易掉入的陷阱唷。現實中應用到的日語講起來其實更隨便、更粗魯、更單刀直入。」
勉強要說有什麼裝飾的話,只有園內四處豎著畫有動物圖案的立牌,但那似乎是舊東西了,不是顏色剝落,就是裂了開來。換句話說,黑猩猩變成白色的,駱駝的駝峰折斷了。
「所以我就想了:這麼說來,我也好想去動物園哪。」河崎撫了撫頭髮,聳起肩。「就這麼巧啰。」
「(你不是說只要待在動物園裡就會覺得鬆了一口氣?)」
「偷得成嗎?」輪椅少年一邊扭著身子,大聲說道:「偷得成熊貓嗎?」
「我們,玩那個。」多吉突然開朗地說。
「是小熊貓!」我不禁叫了出聲。
「從車站往東邊一直過去,就在海岸旁唷,那裡有一片松樹林,搞不清楚是落葉松還是紅松就是了。」
「我又不是在跟你說話。」河崎即使是苦笑,也能吸引女人的目光,「多吉有假裝成日本人的天分唷。語言這種東西靠的是音感與韻律,舉手投足也很重要。我想多吉的音感應該很不錯,韻律感也不差。再說,不丹人使用的宗喀語,還有可能是日語的源頭呢。」
「那,戀愛又是什麼?」
河崎的臉扭曲了,「你說到我的痛處了。真不愧是琴美。」
連只是在一旁默默聽著的我,都知道這對姐弟似乎打算偷走小熊貓。太可笑了。但我卻無法這麼說出口。該說他們是幼稚還是老成呢?真是個奇妙的計劃。
「不過,也有暫時避難的方法唷。」
「不趕快找到人家,那個女的一定會生氣唷。」我壞心眼地說。
「哦。」河崎笑了開來,一副「你這問題問得太好了」的神情,「其實啊,我在想像,如果把這裏的動物全部放出去會怎樣辦。」
是憧憬嗎?還是羡慕?少年的眼睛雖然濕潤,卻閃閃發光。我無法理解少年究竟對小熊貓抱有什麼樣的期待,但看到他那專註的側臉,我內心湧起一股幸福感,甚至讓我覺得寵物殺手帶來的不安根本不足為懼。
「我願意。」多吉完全是一副乖巧的學生模樣,「不管要花幾年,我都願意。」
「真巧呢。」河崎站起身,笑逐顏開。
多吉一路領著我,俐落地處理好車站前複雜的換車路線,連車資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你在做什麼?」
「我想不是不見了,是跑掉了。」
「沒辦法呀,不管怎麼想,我們都是被基因操縱著。既然如此,乾脆老實地服從才是上策唷。要是真有哪個男人能夠正面抗拒性|愛的話……」
「叫我河崎就好,不用加先生,這樣感覺比較親近對吧。用敬語說話,只會被別人看扁了。」
「要拍啰——」阿姨拖得長長的話音剛落,響起按下快門的聲音。
「要每天拚命地練習,直到習慣日為止。聽,然後說。不斷重複唷。」
「騙人。」我相當存疑。
河崎似乎這時才想起自己帶了人一起來,挑起眉毛說:「怪了,剛才還在一起的。不見了。」
「是不是有奇怪的人打電話給你?」
「(等到真的發生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情,不就太遲了嗎?)」
「(是啊,在我從破掉的圍欄溜進去,被臭罵一頓之前。)」
「好正一下?」多吉歪起頭。
我只能點頭,輕嘆了口氣,「(我想你那句台詞https://read.99csw.com已經有無數的人說過了。)」
「就這麼巧呢。」我不屑地說。
透過電話報案之後,警察來到公寓聽取我們的說明,他是一名粗眉大耳的警察。
「咦?」多吉看了看我,然後望向河崎,「是這樣嗎?」
「(我們去動物園吧。)」
「蹺蹺板的,蹺?」多吉明明知道,卻故意裝傻。
「先別說這個。河崎,你是一個人來的嗎?」河崎站在離我一公尺遠的地方,我指著他的胸口說:「你會一個人來?不可能吧?」這段對話跟先前在棒球打擊場遇到的時候一樣。
多吉開始小跑步了起來,我也隨後跟上。獸籠里的長臂猿和大狒狒發出怪叫,很樂地擺出各種動作,我很想慢慢觀賞,沒辦法。多吉停下了腳步,眼前的人竟然是河崎,他正坐在一張簡陋的木椅子上。
我和河崎絲毫提不起那個興緻,卻抵擋不過多吉的熱情邀請。
「要加洗一張給我唷。」河崎似乎是說認真的,我吃了一驚,「你不是很討厭照片嗎?」
「啊?」
「(我問人的。)」多吉露齒微笑。
「河崎先生,很,可靠。」
「等你死期近了再告訴我吧。」
柵欄內是一片漂亮的草皮,長著一株株的矮樹叢。兩隻褐白相間、長相可愛的微胖動物正四處活動著。
我們三個人看也不看遊園方向的指示牌,一逕漫無目的地逛著,來到一處柵欄環繞的小型戶外展示區。
「我倒覺得那種男人比較帥氣。」
河崎說如果我們願意一起等他同伴出現,就開車送我們回去,我拒絕了。他這份美意其實是一種困擾。
「啊?」
「噓!」少女制止他,「沒問題的。」她說:「我會偷偷溜進去,把它們裝進袋子里。」
「如果我說我可能會死,你會對我好一點嗎?」
之後我們回到板子前方,一邊確認自己的臉對到的動物是什麼。「搞什麼,是熊啊,一點都不可愛。」
因為覺得有點尷尬。我彷彿不小心偷窺到舞台上精彩演出的演員在後台汗流浹背的模樣,覺得還是裝作沒看見比較禮貌。
「你現在已經講得夠好了,只要不斷練習,就萬無一失了。日語教育里,要花三百個小時學習初級日常會話,但是你大部分的日常會話都會了。就像我剛才說的,日語和宗喀語有相似的部分,而且最重要的是,你們是語言學習的專家啊。」
「(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件,而且警方可能一直收到許多關於寵物殺手的情報,都是些真假難辨的消息,或許警察也厭倦了吧。)」
這句欺人太甚的話甚至令我感動不已,「我說啊,對你而言,女人到底算什麼?」
「數數的方法也非常像啊。」河崎豎起食指,「日語是ichi、ni、san,而宗喀語是chi、ni、sumu;臉的長相也幾乎一模一樣呀。我想對他們來說,日語應該是很容易熟悉的一種語言。」
——只見他坐立不安,一邊猶豫要不要用廣播叫人。
該報警嗎?還是不要報警比較好?我和多吉商量的結果,決定還是應該報警。
以外表來看,河崎可以說極度接近美人了,難道他感覺到的是類似這種不安嗎?那也太滑稽了。
「(你之前不是說過嗎?你只要遇到討厭的事,就會去動物園。)」
「什麼天分?」
「琴美你是因為害怕,所以不願意正視狀況啦。」
「你的話,很快就可以講得很溜的,」
「我們喜歡,和女生,好。」多吉read•99csw.com好像也聽懂了一些。
「你看過不丹寺院里的神明或佛陀的畫像嗎?每個都在做|愛呢,換句話說,生存下去所需的力量,全都凝聚在那樣的地方。比起一臉莊嚴、貌似達觀的日本神佛,我更喜歡不丹那種色彩斑斕、豁達大度的佛陀。禁慾的那副面容總覺得很虛偽哪。」
「那當然啦,小學生才無法理解這壯大的夢想。」
「一定會啦。你笨蛋啊?」
「我,是老虎。」
「是呀。」河崎用一副「你連這種事都不知道嗎?」的表情看我,「不丹人會說好幾國語言呢,除了宗喀語,有些地區也說尼泊爾話,此外還有各地的方言,英語也是從幼稚園就開始學了。不丹人的生活當中普遍存在著多種語言,和我們完全不同。對於學習語言,他們可是專家呢。」
「(你今天學校不是要忙到很晚嗎?)」
途中也有園內商店,但鐵門是拉下的,可能只在旺季營業吧,特大號霜淇淋的塑膠模型寂寞地站在那裡。
「一點都不帥好嗎?」河崎很不滿,「那只是在逞強罷了。」
「為什麼是動物園?」等我開口問的時候,都已經按下公車的下車鈴了。
「(你竟然知道動物園在哪裡呢。)」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反正你不要隨便煽動多吉。」
「不是我(boku),說我(ore)比較好。不是幾白,是幾百。」
「tomato。」多吉發出的顯然是英語的音。
「要是狀況再糟的話,我會考慮。」
「是的。」多吉側耳聽著河崎的日語,點了。
「不丹不是有野生的嗎?」河崎問多吉。
「不會吧。」
我語帶諷刺地問。
「從我身邊跑掉的女人不是女人。」
我咬住唇拚命忍笑。太大聲了啦。
在我們右邊有兩個小孩,是一名少女和一名坐輪椅的少年。
「有啊。」河崎理所當然地立刻回答,我有些吃驚。
我和多吉正打算前往公車站,河崎像是突然想起似地「喂。」了一聲叫住我們,回頭望向動物園,河崎問道:「剛才那兩個小朋友,不知道成功了沒呢?」
「我會把袋子交給你,你就靠這輛輪椅趕快逃走唷。」
沒看到他們的父母,我有些在意。就算是位於本地市中心的小型動物園,讓小孩子自己在這種地方亂晃不會太危險了嗎?而且今天是平常日,小孩子不用上學嗎?
我支吾了起來,最後回他一句:「要是成功就不得了了。」
河崎講得很快,多吉只是一臉納悶:「會被看扁嗎?」
「這是我的夢想啊。放走動物園裡的動物;趁著半夜的時候,帶著大家一起逃走。」
「可以暫時住到朋友家或親戚家,要不然讓多吉去我公寓住也行,非常歡迎唷。」
「怎麼了?」我u問,多吉只是「呃……」地出聲,一臉很煩惱該怎麼組合日語的表情,然後滿懷歉疚地看了河崎一眼,還是用英語說了:「(琴美說的沒錯,日本的動物園好有趣。)」
「(這樣就能放心了嗎?)」警察走了之後,多吉不安地說,聽起來也像是很驚訝地問:「報了警就只是這樣而已嗎?」
雖然只有一瞬間,我覺得胸口開了一個洞。
「嗯。可是,很少。」
「我覺得能夠憑意志逞強的人要偉大得多了。」
「暫時避難?」
「是嗎?」我狐疑地反問。
「小修你也要幫忙唷。」
「(大部分是平安無事吧,我想。可是,一定也發生過挽回不了的事。)」
我沒問是誰告訴他的,有預感會聽到read.99csw.com不愉快的答案。
「什麼?我沒聽清楚?」我把耳朵湊過去,故意反問:「你是說壯大的笨蛋?」
「呃,時間沒那麼多。」
注意到的時候,我們已經並排站在板子後方,多吉機靈地把即可拍相機交給園內商店的阿姨,拜託她:「請幫我們拍照。」
「這叫,臨機,應變。」多吉笑了開來。
「請你不要拐騙多吉好嗎?」
「生氣就生氣吧,我無所謂。」
「哪裡?」多吉也感興趣了。
我覺得那些人就是寵物殺手。——我一說,警察似乎很感興趣,身體稍微往前傾,張大鼻孔說道:「可以形容一下那三人的長相嗎?」然而我和多吉當初是在黑暗中看見他們的,我們倆都無法清楚想起他們的模樣,警察的興奮也隨之冷卻。
「喂喂,鱷魚的臉挖空了很怪耶,這樣就變成有兩個嘴巴了。」不知道是興奮還是在抱怨,三人湊在一塊兒鬧了一陣子。
「不要直呼我的名諱好嗎?」
「你是在裝短命短命好引人同情嗎?」
我伸展雙手,像要呼喊萬歲似地伸了個懶腰。「加油!」我在內心默默地對少女說。
輪椅少年努力探出身體,拚命伸長了脖子,注視著拖拖拉拉、懶懶散散地行走的小熊貓。
我們買了門票走進裏面。可能因為是平日,沒什麼遊客,來客數少到反倒令人不安起來,很難享受這股清閑。「動物比人還多呢。」我說,多吉好像沒聽懂,只回了句:「是罷。」
「你在這裏,想什麼?」多吉指著圓木椅子。
「什麼被基因操縱,你不覺得很蠢嗎?」
河崎跑了過來,一把抓住欄杆探出身體,「唉呀,還是一樣可愛呢。」他陶醉地說。
「請教我,日語。」多吉說。
河崎彈了一下手指,「其實有個好地方。」
「你覺得偷偷摸摸地前去非法傾倒垃圾的人,看到在那裡遊盪的老虎或駱駝,會去報警嗎?」河崎的口氣像在對我曉以大義。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你為什麼會知道?」我噘起嘴,但我知道原因。
「曾經活著的紀念。」河崎有點嫌麻煩似地說完,自己先笑了。
「報警了嗎?」
「拖延不會有好結果呀。」
「烏鴉。」多吉像是在記憶新單字。
接下來,明明沒人拜託他,崎卻開始詳細地說明地點。那個地方距離市區開車約四十分鐘左右。簡直就像在述說夢想一般,河崎一臉幸福地說明著。
「(那些人都怎麼了呢?)」
「沒有啦,」河崎輕笑,「昨天多吉打電話來,說他想去動物園,叫我告訴他在哪裡。」
如果我說出他們是寵物殺手,河崎會有什麼反應?我還是沒坦白告訴他,因為我根本一開始就不想提這個話題,「難得來動物園,就不能聊點愉快的事嗎?」
「你會,教我,日語嗎?」
「河崎先生,真的嗎?」
「養在哪裡?」我第一次聽說河崎有這樣的夢想,有點不知所措。幾乎可說是現實主義者的他,實在很難想像他會去珍惜「夢想」這種曖昧不明的事物。
「所以託人煙稀少的福,那裡到處都是非法傾倒的垃圾。」
「要我稍微尊敬他也行,不過我還是覺得他是個笨蛋。」河崎的眼神很認真。
「什麼跟什麼嘛?」我的眉頭一定又擠出更多的皺紋,「這年頭就連小學生都不會說這種話了。」
「河崎。」多吉的口氣聽起來很像老實人在強裝兇悍。
我察覺河崎的聲音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焦躁與嚴肅,但我決定不去在意。
下了公車走個數十公尺read.99csw.com,就到了動物園。大門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樣,掛著褪色的招牌,十分樸素。坐在票口的婦人一臉疲憊,都快睡著了。
我們入園后沿著右手邊的遊園路走著,多吉突然開心地出聲說:「(好巧。)」
「才沒那回事。」正是如此。太敏銳了。
一旁的多吉大聲而輕快地笑了,那是一種宛如煙霧裊裊上升,飄到晴空彼方般的笑聲。
「ㄉㄢㄉㄠㄓㄓㄨ?」
「的話?」
「多吉他們跟你啊,種類是大不相同的。」我仍極力主張:「像你這種隨隨便便就跟女人上床的傢伙,早早得性病死掉算了。」我話說得很毒。
我的微笑痙攣著。事實上,我正拚命壓抑涌自內心的恐怖與憤怒,不安的泡泡接二連三湧出,我急忙弄破那些泡泡。
「那些傢伙是什麼人?」
我一邊和不安與恐怖的泡泡格鬥著,就這麼過了兩天。多吉突然提議:「我們去動物園吧。」當時已接近下午兩點。
「多吉呢?你怎麼想?」
「嗯!」輪椅少年點頭。從他順從的模樣看來,兩人可能是一對姐弟。
「真的,好巧。」
「你要為我蹺課?」
「教科書上的對話現實中是不存在的,照著講反而會被人看扁。我說的沒錯吧?」
「這是紀念。」
「我告訴你,世界上優先順位排名第一的可不是性|愛。」
「會吧。」
「不,是第一唷。」河崎不假思索地斷定:「不管是名譽還是金錢,全都與性|欲相關,就算沒意識到也一樣,基因總是時時惦記著留下子孫這件事。」
「嗯!嗯!」輪椅少年一臉認真地猛點頭。
「什麼真不愧是琴美。你啊,除了戀愛或女人,就沒有其他更喜歡的東西了嗎?」
來到動物園出口附近,河崎終於開始擔心那位不見蹤影的同行人。跑哪裡去了?
接著他還這麼說:
「最近治安很不好哪。」他感慨著,一邊寫筆記,還提了好幾次:「電話錄音刪掉了真是可惜啊。」
雖然只是慢慢地,但多吉的俏皮話和樂天的態度把一步步陷入泥沼的我拉了出來。
警察好像這時才注意到多吉的國籍不是日本,充滿訝異的眼神望著多吉,結果他只留下一句:「要是還有發生什麼事,請立刻通知警方。」便離開了。
「不丹人真是有識人之明哪。」河崎高興地點頭,「而相較之下,琴美你的眼睛真是昏花得太嚴重了。混濁。模糊。淤積。」
聊著聊著,我身旁突然冒出一道聲音:「懂了嗎?照我說的做就是了。」
我倒是偏好沉靜的日本神佛,看起來謙虛,口風似乎也很牢靠。
「這是秘密唷。」綁著辮子的少女似乎正在說什麼重大的秘密,但她的聲音既高亢又清晰,連一旁的我們都聽得一清二楚。我很想忠告她說:很遺憾,已經不是秘密了啊。
「你那是英語。」河崎立刻糾正,「英語的重音是用強弱來表現,tomato。的『ma』比較強;但日語是用高低來標重音,『to』是高,『mato』是低。」
原本和河崎一道的女子遲遲沒現身,我也開始擔心了,但河崎這個當事人卻毫不在意,「她等一下自己就會出現了。」
「看你一副真的會教日語的樣子。」我促狹地說,卻多少安心了點。比起寵物殺手,蕃茄要好上太多了。
「那樣的話,你養動物不就會被非法傾倒垃圾的人發現了?」
進入園裡,依然不見任何華美的裝飾,參觀路線也不清不楚,整個水泥色的園地里零星散布著幾座籠子。沒有動物表演,也沒有熱情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