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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事件 青柳雅春-5

第四部 事件

青柳雅春-5

「什麼時候?」
「應該是這個吧。」
「真的嗎?」
「什麼重點?」
「我在使用搜索系統查工作情報時,她剛好坐我旁邊。」
「曾經有一條通往過去的路,是這個意思沒錯吧?」
「那是因為他們沒有其他工作。」
「等一下,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說什麼,但接下來這些話,我是不是別聽比較好?」
「你認為呢?」
「森田,這一點也不簡單易懂。」無法理解狀況的青柳吞吞吐吐地說道。
「聽什麼?」
「就連我這個門外漢,也能夠一眼就看出那是一顆炸彈。」森田森吾露出笑意,令人無法分辨他到底有幾分認真。「雖然知道是炸彈,但不知道怎麼拆也沒用。」
「我們快逃吧。」青柳立刻說道:「這不是太危險了嗎?」
「你的性騷擾事件或許也是一樣的意思。當我接到幫助你逃走的命令時,或許已經隱約猜到了吧,但是我故意不去多想。」
或許是因為剛睡醒,青柳有一種在搖晃的感覺,好似車體正在左右飄移。
「因為是搖籃曲?」歌名如果直接翻譯,應該可以翻成「金色搖籃曲」,以歌詞內容來看幾乎可以說是一首搖籃曲。保羅·麥卡尼所擠出來的高亢歌聲,讓這首歌充滿著不可思議的魄力。
青柳雅春默然無語,森田森吾開始唱起了那首《Golden Slumbers》。
森田森吾靜靜地搖搖頭。「我想要說的是,」他開口說:「甘乃迪被暗殺與披頭四的話題。」語氣非常簡單俐落。
一開始,青柳以為他說的是「偽善」,後來才明白是「慈善」。對森田森吾而言,「慈善」似乎也是個負面的詞彙。
就在這一瞬間,車子開始搖晃。一種不能稱為聲音的聲響在車外迴響。似乎是某個地方的空氣瞬間炸裂,震動的衝擊波讓車子產生晃動。
「例如說?」
「《Abbey Road》的組曲。」
「對了,得從那個騷擾事件開始說起才行。」森田森吾搔了搔頭說:「那個騷擾事件也是被設計的,應該吧。目的是為了讓你沒辦法在公司待下去,或是讓大家對你的評價變差。為了這個目的,才故意騷擾你的。接下來,如果再讓社會大眾認為你是個色狼更好,所以才又安排了性騷擾事件。」
「真的假的?」
青柳原以為森田森吾會吹起口哨,笑說:「什麼嘛,原來是這種事啊。」但沒想到,他依然板著臉。
「真的忘了?」青柳頗為不滿地說:「後來大家還聯手,偷看了他女友的手機呢。」
「命令?你接到誰的命令?難不成是森林的命令?」青柳被老友的嚴肅語氣搞得坐立不安,雙手找不到合適的擺放位置,只好無意義地來回撫摸著安全帶。
「我下了葯,用針筒將安眠藥注射進寶特瓶。」
「太久以前的事了。」森田森吾顯得相當心不在焉。
「不是有人說,在甘乃迪暗殺案中,那個被認為是兇手的奧斯華其實是美國中央情報局特務嗎?」
森田森吾的強勢語氣讓青柳雅春難以駁斥,只能乖乖地思考他丟出的問題。「不尋常的事,應該只有駕照在松島被找到那件事吧。」青柳一邊在心中如此說著,一邊仔細回想。「為了領失業救濟金,去了幾次Hello Work,但是倒也沒特別遇到什麼……」話才說到一半,想起了一件事。「啊。」青柳的腦中浮現了井之原小梅的模樣。
「你又想說什麼,青柳?」
「那件事應該讓人印象很深刻吧?當時你也很興奮呢,真的忘了嗎?」
「在大型購物店遇到的時候?我想她應該不會說這些吧。」
「我已經完全搞迷糊了。」
森田森吾此時嘆了一口氣,雖然短暫,卻是很沉重的一口氣。青柳反射性地想起六年前,自己將半片巧克力遞給晴子時,她所嘆的那口氣,現在就跟那時候一樣。換句話說,森田森吾可能也像當年的晴子一樣,正準備說出一件很重要的事,青柳有不祥的預感。
「不,你錯了。」森田森吾再次露出欲哭無淚的表情,這跟以前的他完全不同,讓青柳感到胸口一陣疼痛。「那些傢伙的目的根本不是要讓你因性騷擾被捕,只是要讓那個現場被目擊。」
「槍?」
「這就是你的工作?」青柳九-九-藏-書環視車內一番,目光停留在那個寶特瓶。
「確實下了。」
「你的宿命?」
「沒有?」
「蠻常見的老套劇情。」
「我所認識的森田森吾,不曾說過這麼無聊的笑話。」
「細節我也不清楚。一開始,他們只是叫我搭仙石線,然後把你找出來。如果發現你在月台上被當成色狼,就帶著你逃走。雖然是件很詭異的工作,但我心想,既然能幫你的忙也不是件壞事。唉,其實我只是如此說服自己而已。」
「幾件事?」
「我想你應該不會真的相信吧?什麼森林的聲音會告訴我未來的事那種鬼話。」
「某些高層人士。」阿一回答。
「咦?」
「什麼樣的人?」
「什麼?」
「我如果逃走,我家人會有危險,沒有奉命行事,他們是不會放過我的。」森田森吾以充滿埋怨的語氣說道。此時的他跟剛剛比起來,似乎顯得沉著冷靜了點,讓青柳感覺大學時期在學生餐廳大放厥詞、一臉幸福的老友好像又回來了,不禁湧起一股懷念與安全感。同時,也產生了絕對不能對這個好不容易清醒的好友見死不救的想法。車外喧囂震天,很明顯是發生了異常事端,莫名其妙的聲音此起彼落,宛如地鳴般的聲響撼動著地面。
「更好?對誰來說更好?」
「對了,你救了那個女明星那時,不是在電視上說過嗎?你是用大外割將那個歹徒摔出去的。」
「那些人是指誰啊?」當年的青柳等人不耐煩地問道。
森田森吾此時將手從方向盤上放開,看起來就像一個沮喪的孩子。
「那時候,你總是建議我們『往那邊』之類的。我們照著你說的方向走,就真的找到空位了,簡直像是你早就知道哪裡有停車位似的。」
「你還記得一開始是怎麼唱的嗎?」森田森吾說完,便哼起了開頭:「Once there was a way to get back homeward……」
「我本來以為你喝下那個之後應該至少有一個小時不會醒來,如果真是如此,我也只能丟下你逃了。不過,假使你在中途醒來,或許這也是我的宿命吧,我是這麼想的。」
「沒有啦,只是我突然睡著,該不會是因為你在寶特瓶內下藥吧?」青柳一邊說,一邊為這句無聊的玩笑話感到不好意思。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根本沒有什麼森林的聲音,青柳。」森田森吾雙頰緊繃,像在哭又像在笑。
「是有這派說法。」
「不要緊。」森田森吾的臉上隱隱重現了學生時代悠閑自在的神情。「好孩子都可以上天堂。」森田森吾突然如此說道,接著又露出了牙齒,笑著說:「對吧?」
「我今天接到的命令是讓你留在這輛車內。他們告訴我,可以讓你喝下寶特瓶的水,如果這樣還不行,就使用置物匣內的東西。我很好奇置物匣內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剛剛打開來一看,就看見了這玩意。」
「所以我稍微搖晃了車子。我就坐在這裏左右搖擺,本來以為這樣一定沒辦法把你搖醒,沒想到你真的醒了。」
「確實有人這麼說。」
「我也是。」青柳老實回答。
「不過,他那樣隨便亂唱,不會被的人抗議嗎?」
「但你確實是救了我。」
「以三百圓的價位來說,內容還滿豐富的。」手上這本雜誌的封面人物是一個在日本也很有名氣的外國搖滾樂團吉他手。「聽說三百圓之中,賣的人可以凈賺一半以上呢。」
此時森田森吾閉上了眼,摸了摸著鼻子,停頓了片刻,似乎在調整呼吸。「或許是我想太多了吧。」他張開雙眼,如此坦承道。「可是,小心一點總是好的。保持警覺,懷抱戒心,否則你就要當第二個奧斯華了。」
「分手的原因是巧克力吧?」
「那個教授出的幾乎都是相同的題目啦。考題是每三年循環一次,知道的人不多,我是看了考古題之後才發現的。」
「有一次,阿一不是嘮嘮叨叨地一直說著甘乃迪被暗殺的話題嗎?還有,我們不是都喜歡披頭四?」
「我也不清楚整個計劃內容,他們只命令我今天把你帶來,並且讓你睡到十二點半,為了讓你安分一點,可以讓你喝寶特瓶內的水。」
「咦?」青柳一愣,說道:「你怎麼知道?」
「聽起來挺可怕。」不過,JASRAC再怎麼樣也管不到披頭四吧,青柳心想。
「你跟她交往嗎?」
青柳喝了那瓶水之後就什麼也不記得了,甚至不知道自己睡著了。
青柳不明白森田森吾到底想要表達什麼,突然感到九九藏書有點恐懼。
青柳沒辦法確切聽懂英文歌詞的意思,不過腦中反射性地浮現了「你帶著微笑醒來」的句子。
「你在說些什麼啊,森田。」
「這是我最後想出來的結論。直到看見你喝了寶特瓶的水便馬上睡著,我才終於察覺這件事的嚴重性。而且,你剛剛睡覺時,我下去看了一下車底。」「車底怎麼了?」
「我說的可疑不是指你跟她的關係,我是說這女的很可疑。」
「我那時候正抱著兒子看電視,聽到你對著記者這麼說,讓我不禁向兒子炫耀了起來。」
穿過了西口,沿著南町道繼續向西前進。不知不覺,便走到了東二番丁大道的後方巷道內。一輛中古輕型汽車就停在一座小公園旁,森田森吾指著說:「這就是我的車。」
「但你看起來像壞人,而且不是我的敵人,不是嗎?」
「好吧,但你不是也常常猜中速食店接下來會流行的商品嗎?今年夏天會出現芒果甜點,或是秋天的時候以芝麻麵包做成的商品會增加什麼的,大部分都猜對了。」
「擁有權利的人都是很可怕的。」
整條街上,一些事前不知有交通管制的車輛亂鑽,造成了局部壅塞。前來觀看遊行的群眾,有些人因來不及穿越斑馬線而擋在車道上。不過除此之外,倒是沒什麼特別混亂的場面。雖說是目睹首相這個當紅人物的好機會,但畢竟是平常上班日的中午,擁擠的情況與七夕祭典或煙火大會時期比起來可說是小巫見大巫。從東口穿過車站聯絡通道出口時,青柳看見路上站著一個雜誌小販。小販穿著紅色體育服,上面綉著某運動品牌的黑豹圖案,正借用了電動遊樂場屋檐下方的空間販賣雜誌。青柳走上前去,買了一本。穿著紅色體育服的小販很有禮貌地鞠躬道謝。小販賣的這類雜誌每個月發刊兩次,總是由街友、遊民沿街叫賣。
「你剛剛說了什麼?」
明明是晴朗的中午,車內卻陰暗異常,或許是車子停在陰影處的關係吧。駕駛座上的森田森吾那波浪狀的捲髮壓迫著空間。
「可以選的話,我寧願當個整天窩在漫畫網咖的上班族。」
「聽著,在我們走來的路上,不是看到很多前來看遊行的人嗎?金田今天來到仙台。青柳,你還記得我們當初還是學生的時候,在速食店聊得很起勁的話題嗎?」
「這種東西好看嗎?」森田森吾走在拿著薄薄雜誌的青柳身旁問道。
「一點也不假。我到東京后不久,女朋友就懷孕了,我們只好奉子成婚。但我老婆是個超級小鋼珠迷,根本可以說是中毒了,每天帶著小孩到小鋼珠店,聽著音樂,彈那些珠子,不知不覺竟然欠下了一大筆債。」森田森吾的聲音簡潔而有力。「這很莫名其妙,對吧?小鋼珠店應該只是玩小鋼珠的地方,怎能讓人欠下那麼多錢?我老婆一直瞞我,等我發現時,她已經是個多重債務者了。沒想到我竟然會在法律課以外的地方用到債務者這樣的字眼,我嚇死了,真的嚇了一大跳。」
《Abbey Road》是披頭四第十一張專輯的名稱。在《Abbey Road》之後,披頭四又出了一張專輯《Let It Be》,這算是披頭四的告別之作。但以錄音的時間來看,《Abbey Road》其實比《Let It Be》還要晚,所以《Abbey Road》才是披頭四最後錄製的專輯。當時的披頭四早已呈現分裂狀態,但保羅·麥卡尼努力嘗試讓成員凝聚在一起。專輯後半段的八首歌原本是些各自錄好的歌曲,保羅·麥卡尼將它們連結起來,變成了一長串壯麗的組曲。森田森吾以前常說,組曲中的最後一首就叫做《The End》,真是再明白也不過了。
「聊過的話題那麼多,我怎麼知道你指的是哪個?」
「喔。」青柳感覺自己臉紅了。「跟樋口分手時的事。」
「那一招,」青柳雅春說:「那一招大外割是你教我的。」
一開始,他唱著:「once there was a way to get back homeward。」接著,繼續唱道:「Golden slumbers fill your eyes/Smiles awake you when you rise。」
「你聽著。」森田森吾看了手錶一眼,說:「沒時間了,我只說重點。」他的雙眼瞎得很大,布滿了血絲。
「你剛剛一直在說夢話,做了什麼夢?」駕駛座上的森田森吾握著方向盤,望著擋風玻璃說道。引擎並未發動,車子是靜止的,不過森田森吾的側臉卻顯得非常專註,彷彿正在專心開車。
上車后,森https://read.99csw.com田森吾不知從何處拿出一個寶特瓶,說:「喝吧。」
「咦?」
青柳想要呼喚森田的名字,但就在那一刻,森田森吾將駕駛座的椅背放倒,閉上了眼,以歌唱般的聲音說:「晚安,別再哭泣。」聽起來像是《Golden Slumbers》的歌詞,卻只有這一句是日文。說不定這是他說給自己聽的真心話,青柳雅春如此想著。就在青柳看見好友的眼角滲出淚光的瞬間,他打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沖了出去。
「努力工作的遊民,跟躲進漫畫網咖鬼混的上班族,你覺得哪一個好?」
「以前夏天我們不是常常去海邊嗎?附近的停車場,不是常常客滿?」
「在我的腦中聯想到的是學生時代跟你們一起玩樂的那段時光。」
「對我而言,說到想要回歸的過去,我腦中浮現的畫面是當年的那段時光。」森田森吾眯著眼睛說道。沿著他的視線向前望去,時空似乎被扭轉,彷彿能夠看見當時四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在速食店內聊天聊得忘我的景象。兩人沉默了片刻,這一次,青柳也不再忙著找話題了。
青柳此時想起來,自己剛剛清醒時,確實感覺車子宛如停泊的船隻般左右搖晃。森田森吾把手伸向車內後照鏡,調整角度。「總之你快逃吧,別再說了。」他揮著手槍說道。「我留在這裏,雖然不知道委託我的那些傢伙會有什麼反應,但應該不至於把我怎麼了。與其跟你一起逃走,我寧願乖乖跟他們道歉,告訴他們任務失敗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們是指誰?」
「你在說什麼啊,森田,你不要緊吧?」
「剛剛你在睡覺的時候,我一直哼著其中的一首《Golden Slumbers》」
井之原小梅的身材嬌小,大約只有一百五十公分高,光看體型有點像十幾歲的少女。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真的。」
「我接到的命令則是誘導你的行動。」森田森吾加快了說話速度。
森田森吾突然出言制止:「別系安全帶。」
「周圍的乘客。這樣一來,如果以後你又犯了什麼罪,可能就會有人跳出來說『此人也曾經當過色狼』,如此,大家就會更相信你是犯人了。」
「我現在想到的可能性。」
「總之你只能逃走。知道嗎?青柳,快逃吧。就算把自己搞得再窩囊也沒關係,逃吧,活下去吧。活著才是一個人最重要的事。」
「第二種可能性,」森田森吾豎起第二根手指說:「是學弟阿一告訴我的。」
「咦?」
「你的意思是,我在當送貨員時騷擾我的那個人,刻意安排了這個陷阱嗎?」
「包含我在內,看起來不像壞人的人,都是你的敵人。」
「真的只是朋友。」青柳微微加強了語氣,或許期待著能跟她有進一步發展,但現階段真的只是朋友。

02

「很奇怪吧?」森田森吾露出苦笑看著手上的手槍。「一般老百姓怎麼可能弄得到這種東西?就算弄到了,也不會隨便放在置物匣。」
「開始工作后不久。我兒子已經上小學了,很難相信吧?」
「你辭職后,是否還遇過其他不尋常的事?」
「幹什麼扭扭捏捏的?」森田森吾還是跟以前一樣觀察入微。
「我明知很奇怪,明知其中一定有鬼,但我決定不去想,欠債已經讓我幾乎要精神崩潰,所以原本我什麼也沒想,只打算聽命行事,只要照著做,欠債就能一筆勾銷了。但是,剛剛在走向這輛車的路上,我突然有種感覺,這樣下去似乎會發生無法挽回的事,何況我們很久沒見了,你卻依然沒變。」
「奧斯華在事發前,曾在某條街上散發共產黨相關文宣,其實他是被上級命令這麼做的,這是為了讓大家認為他是共產主義支持者。」
「逃去哪裡?」森田森吾的眼神非常嚴肅,一點也不帶開玩笑的成分。「以前,我們在聊披頭四的話題時,不是聊到過《Abbey Road》的組曲嗎?」
「第四種可能性,」老友舉起四根手指頭說:「森林的聲音把真相告訴我。」
「那時候你確實是被誤認成色狼,但那並不是偶然,你是被陷害的。」
「說說看吧。」
森田森吾向副駕駛座過手伸來。不明就裡的青柳只是愣愣地看著,只見森田森吾打開置物匣,取出了某樣東西。一開始,青柳沒有理解出那是什麼,只以為是大型的無線電通話器什麼的,過了片刻,才看清楚了那個物體的真面目。
「森田,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在Hello Work認識了一個女的。」
「我還會犯下什麼罪嗎?」青柳很想笑著對他說:「九-九-藏-書別哭,該哭的人是我。」
「不過,」森田森吾似乎也不是特地要說好話圓場,只是很自然地補了一句:「剛剛那個遊民不是把雜誌名稱用唱歌的方式唱出來嗎?那個旋律是披頭四的《Help》,還滿行的,歌也選得好,help,救救我。」
「我從來沒看你這麼認真過。」
「啊,我想起來了。」青柳拾回了記憶。有一次,阿一不曉得在哪裡獲得了關於甘乃迪暗殺事件的知識,激動地跟大家說:「甘乃迪絕對不是奧斯華殺的,但是奧斯華卻被冤枉是鬼手,真是太可怕了。」大家一開始只是愣愣地聽著,但是後來都對甘乃迪被暗殺的事件產生了興趣,各自去找了相關書籍,這個話題不知不覺在四人之間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風潮。阿一不知為何非常為奧斯華抱不平,憤怒地說:「那些人一定是認為『把一切都推給奧斯華就沒事了,只要不被抓到就沒問題』。」
「只是朋友。」青柳聳聳肩說道。確實是如此。
「你別羅唆。」森田森吾提高音量說道。他似乎想靠著這股氣勢讓副駕駛座上的青柳雅春閉嘴。「仔細聽好。」
「你該不會下了葯吧?」青柳笑道。
「不,我不記得了。」森田森吾無情地斬斷了話題。
「第三種可能性,你剛剛睡覺時說夢話,把巧克力的事說出來了。」
「原來你只是套我的話?」青柳感到一陣無力。「可是,對了,就在我被當成色狼、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你不是救了我嗎?那肯定是森林的聲音告訴你的吧?」確實,森田森吾當時是這麼說的。
「在你被當成了色狼的時候,拉著你從現場逃走;或是像今天這樣,把你帶到某個地方。」
「真的嗎?」青柳又問了一次。
「森田,你也一起逃吧。」
「我印象最深刻的話題,是那個。」記憶中的畫面彷彿再次出現在青柳眼前。「阿一說他懷疑女友劈腿,所以想偷看女友的手機那件事。」
「速食業界總是跟著潮流走,只是慢半拍。芝麻那件事也一樣,在那之前有好一段時間,電視上的健康節目都在報導芝麻的好處,我只是猜想芝麻混在麵包里應該不錯,就這麼說了出來。那都是根據資訊,胡謅一些應用的方法,剛好被我猜中而已。」
「或許吧。」
「真拿你沒辦法。」青柳輕輕嘆口氣,搔了搔頭,想起了學生時代,每次去參加聯誼時,森田森吾總會在廁所激動地湊過來,說:「喂,你選哪個?你選哪個?我選的是……」就跟那時候一樣,如今坐在身旁的森田森吾看起來也相當激動,但是兩種激動在本質上有明顯的不同。
「其實我只是故意引導你們開進比較難走的小路。停車場的位置越是不便,來停車的人就越少,不是嗎?這隻是幾率與可能性,如果真的到處都客滿,怎麼樣都是找不到空位。」
「沒時間了,你快逃吧。你繼續待在這裏,情況恐怕很不妙。」
「什麼什麼樣的人?就是很普通的一個人,小我五歲。」
「我沒有扭扭捏捏的。」

01

青柳感到臉部僵硬,雖然想說話,卻不知該說什麼,一張嘴只能開開合合。
沒錯,當時森田森吾確實是大言不慚地強調「這是森林的聲音告訴我的」。
「像他那樣喊著雜誌名稱向路人兜售,也不是件輕鬆的工作。要是我,大概三天就受不了了。」
「大學一年級的期末考,你不是猜中了資訊處理課的考題嗎?」
青柳看了看寶特瓶,又看了看時間,離十二點半還有半個小時。「讓我睡在這裏,有什麼目的?」
森田森吾看著後照鏡的雙眼微微眯起,說:「有兩個制服警察從後面走過來。要走的話,就趁現在,不然我要開槍了。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很急性子的。」他笑了一下,又說:「我們在學生時代曾經做過市立游泳池的臨時清潔工,你還記得嗎?」
森田森吾手上的手槍呈現暗黑色,似乎不是轉輪式的,他看著槍口喃喃地說:「這裏沒有用金屬板封住,看來應該不是玩具。」接著又說:「換句話說https://read.99csw•com,委託我做這些事情的人,可以輕而易舉地弄到這玩意,還能通過路檢。」
「你在Hello Work遇到什麼事?」森田森吾的模樣不像在半開玩笑地逼朋友說出秘密,而是充滿了嚴肅與認真,兩眼充血,令人不忍多看。「有什麼可疑的事,就說說看吧。就像性騷擾事件跟我的事情,你身邊到處都是陷阱,我們必須懷疑任何一件小事。」
「森田,你到底怎麼了?」
「真可疑。」
「那只是隨便說說而已啦。最好的說法當然是告訴你會成功,難道要告訴你希望不大,故意潑你冷水嗎?」
「怎麼了?」青柳慌張地問道。
「有這回事嗎?」
這句話讓青柳雅春醒了過來。
「喂,難不成你要說,連那也是猜的?」
「你也一起逃吧。」
「什麼?」森田森吾還是一樣注視著前方。
「那些傢伙?目擊?被誰目擊?」
一看時間,接近中午時分。兩人從仙台車站的東口開始步行,穿過狹窄通道,一邊側眼觀望遊行前的交通管制,一邊進入市中心,原來還只是十分鐘前的事。
「你一個人逃吧。」
青柳此時閉上了嘴,看著眼前的老友,「你到底想說什麼?」不解地問道。為什麼事到如今,突然全盤否定了森林的聲音?
「倒也不是完全不信,你不是常常說中很多事嗎?」
「我猜,金田應該會在遊行中被暗殺。」「這句話的笑點在哪裡?」
「不止是那個問題吧?」
「仔細聽好,你被陷害了。現在的你正身處陷阱之中。」
森田森吾顯得異常冷靜,雖然他也在尋找著聲音的來源,卻是一副不怎麼感興趣的模樣。「或許是爆炸吧。」他喃喃說道。
所謂的青少年飲食文化研究社,說穿了就是聚集在速食店內天南地北閑聊的社團,姑且不論話題內容是否有意義,單論話題數量可說是數也數不盡。雖然主要的活動成員只有青柳雅春等四個人,但話題所涉及的領域相當廣泛,有時聊其他學系的女生,有時聊對新電影的評價,有時聊中了彩券之後想買什麼之類的無聊妄想,有時聊憲法第九條與集團自衛權等學生最喜歡討論的議題。四個人經常坐在速食店最裡面的座位,在閑聊中虛度光陰,卻感覺自己正在做相當有意義的事。青柳雅春的腦海中浮現了圍在桌旁的樋口晴子及阿一的臉。
「我想,這應該是為了要將某個重大的罪名套在你身上的前置作業吧。」
「我不記得了。」
「我從簡單易懂的部分開始說明好了。你聽著,我成家了,我有老婆跟孩子。」
「那當然。」青柳微微點頭,第一次看到手槍,讓他渾身僵硬,根本不敢伸手去摸,怕一個不小心就擦槍走火。
「那些遊民。」
「那時候我們拚命打掃,頭頂上不是有架監視器嗎?」
「總覺得聽起來有點慈善。」
「我睡著了?抱歉。」腦袋頗為沉重,搖了一下,甚至感到一絲疼痛。此時青柳才發現自己正身處在車內的副駕駛座上,椅背被放倒了,自己一直睡在上面。
「我們現在就處於那個老套的劇情里。」森田森吾笑道。青柳見他終於露出笑容,這才鬆了一口氣,但是一咀嚼說話內容,又是一驚。
青柳一瞬間不知道該回答什麼,只能看看手錶。「還有十分鐘,我真的不用躺著睡覺嗎?」青柳半開玩笑地說道。
「你不記得我那時候說了什麼嗎?」
「今年,就在我被債務逼得走投無路時,一些奇怪的人找上了我,問我願不願意接下一件奇怪的工作。他們說,只要我幫忙做幾件事,欠債就可以一筆勾銷。」森田一次又一次地看手錶確認時間。
「第一種可能性,」森田森吾面無表情,以彷彿是朗讀條文的語氣,一邊豎起手指一邊說:「樋口晴子本人將你們分手的詳細情形告訴我了。」
「阿一不知道這些細節。」
「告訴你吧,剛剛我跟你提到樋口的老公時,你不是說了一句巧克力片如何如何的話嗎?或許你自以為很鎮定,但我一看就知道你還耿耿於懷。因此我就猜想,你們分手的原因一定跟巧克力片有關,所以就套了你的話。」
「森田,你冷靜一點。」
「爆炸?」
「學生時代?」
「何況這玩意是怎麼通過路檢的?」
「是她主動接近你的嗎?」
「可是,當我跟你說,我想要跟樋口告白時,你不是預言一定會成功嗎?」青柳說道。
「你做了什麼夢?」此時森田森吾轉頭問道。
「電影不是常常這樣演嗎?車子下面裝了炸彈,重要證人或相關人士一坐上車,就會砰地一聲……」
「這麼說來有點類似捐款嗎?」森田森吾的口氣帶了些許嘲諷,青柳出言訂正:「不能這麼說,這是工作的收入。我買雜誌,他賣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