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事件
青柳雅春-11
「好吧,總之我先到那家店打發時間,不過別太勉強。」
「我嚇了一跳呢。」
青柳想要立刻起身逃走,但就在想要抓住背包的時候,卻聽到女服務生說:「請問,您是那個送貨員先生嗎?」
電視上開始播放廣告。就在青柳愣愣地看著電視時,阿一回來了。
「咦?你沒做嗎?」阿一說道。青柳聽出阿一這句話似乎帶了些許失望,不禁也「咦」了一聲,愣愣地看著阿一。「你希望我做嗎?」
「啊,就是為被甩做預演的那一次嗎?」阿一的表情頓時放鬆了些。
「沒事吧?」
「告訴你,我這個人的直覺很準的。」
其中又屬站在最後面的一個身高將近一九〇公分的男人最顯眼。這個人比其他人高出許多,肩膀極寬,胸肌結實,留著平頭,宛如格鬥家般的外型固然引人側目,更奇妙的是他戴了一副大型頭戴式耳機。不僅如此,手上還提著一根細長的管狀物,不管怎麼看,都像是一把槍。然而他只是若無其事地拿著,彷彿只是隨身帶著一把摺傘。男人右手拿著槍,左手扶著槍管。在這個國家的縣市中心地帶,而且是在連鎖餐廳內,竟然會出現一個公然持槍的男人,實在是令人難以想像的畫面。坐在其他桌的客人並沒有鼓噪,或許他們也以為那只是看起來很像槍的雨傘吧。
「不是你自己先打電話給我的嗎?我聽到留言了。」
「是啊。」青柳打從心底認同這句話,接著穿上鞋子,道別後走出大門。
結束通話之後,青柳愣愣地看著手機熒幕,心想是否要關閉電源,但最後,還是忍不住緩緩按下了撥號鍵,聽見了通話鈴聲。端著盤子走過來的女服務生正以厭惡的眼神看著自己,那眼神似乎正在罵著:「怎麼還在講!」
青柳停下腳步,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你做了嗎?」阿一假意檢查馬克杯,完全不看青柳,如此問道。
「嗯,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青柳,要進來嗎?」阿一用彆扭的語氣說道,伸手比了比屋內,做出「請進」的動作。青柳跟在他身後,脫掉鞋子,走進屋內,將背包取下。
「吵架了?」
「看來你太衝動了,阿一。」
阿一一聽,張大了雙眼說:「真的假的?」
「確實是太衝動了,我每天都在後悔呢。」阿一說道。雖然不曉得這句話有幾分是認真的,但他看起來確實頗為懊惱。
一開始,他以為是自己的行蹤被發現了,接著心想應該是阿一打來的,但是仔細一看來電顯示,竟是井之原小梅。青柳不及細想,便將手機放到了耳邊。
「我只是個普通人,簽名也沒什麼意義。何況,我現在已經不送貨了。」
「什麼事?」阿一似乎有點緊張。
「怎麼跟森田說的一樣啊。」青柳帶著複雜的心情說道。「我能看一下電視嗎?」
他小解之後,看著鏡子,太陽穴附近有道傷痕。心想,現在全身上下應該都撞傷了吧,雖然傷勢不嚴重,但一想到不知道還得逃到什麼時候,便忍不住直冒冷汗。伸手在下巴被膝蓋撞到的部位一摸,頗為疼痛,眼皮也有點腫脹。洗手之後在烘乾機下將手烘乾,離開了廁所。沿著狹窄的通道前進,正打算回到座位上時,恰巧看見餐廳的自動門打開了。
「因為遙控直升機惹出了大事,我嚇了一跳。」
「青柳,你真的沒事嗎?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抱歉,你們還在談吧?」
心中明白阿一接下來會這麼問。青柳不禁說:「你為什麼會知道?」為什麼阿一會懷疑金田暗殺事件是自己做的?難道電視上已經把自己的事情報導出來了嗎?青柳忽然一陣恐懼。
「親熱完了之後再打電話給我也沒關係。」青柳揶揄道。阿一彆扭地笑了,接著又說:「那個……」
「剛剛突然打電話跟你聯絡,真是抱https://read•99csw•com歉。」
「啊,對。」
兩眼不停眨動的女服務生微笑說:「我自從看了電視報導,就非常崇拜您。」
「猜錯了嗎?還是年代太久遠,你也忘了?」
「我得掛了,會再打給你。」青柳匆忙說道。
「原來如此。」青柳立刻站起來,拿起背包,點點頭說:「既然是這樣,我該離開了,你們趕快和好吧。」
「我沒做。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喔。」當初買遙控直升機的時候,井之原小梅曾經跟自己介紹過那間店。青柳一邊講手機,一邊望向窗戶。窗外有一座停車場,紅色招牌的燈光將停車場照得明亮。
「真抱歉。」
「我還記得。那時候女朋友在我家,我們正打算要親熱,結果你們就跑來了。」
五個男人走進店內,青柳一個也不認識,有的穿西裝,有的沒有,但每個人的體格都很結實,簡直像是社會組的橄欖球選手。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很嚴肅,看起來完全不像加班前一伙人來餐廳填飽肚子的上班族。
「剛好相反,青柳。年紀大了之後如果不注重外表,就會越來越像中年大叔。一個人大叔化的速度可是比滾下山坡的速度還快。對了,青柳,你跟樋口分手后,有沒有交新的女朋友?」
「是嗎?」青柳在店裡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我遇到了一點事情,不方便接電話。」
「不用勉強啦。」
「那時候,你的女朋友是不是躲在壁櫥里?」
「我正要去朋友家。」青柳給了一個曖昧的回答。
「咦?」一瞬間,青柳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啊,我想跟你說……」
「我們那麼久沒見了,一定要多聊聊才行。把你趕走,再怎麼說也太過分了。」阿一認真地說道。
青柳打開電視,熒幕上還是那個遊行畫面。播完之後,接下來節目開始公開一些似乎是由觀眾提供的各種目擊情報。例如戴口罩的高大男人一直操作手機、幾名男子在站前的展望台研究地圖、一名女子在爆炸前一刻突然用力揮手等等,一件又一件的情報在節目中毫無秩序地被公開。當青柳聽到「距離現場數十公尺遠的小巷道內,一輛白色車子中有兩個男人在吵架」這項情報時,全身彷彿被撥了一盆冷水。「那是我。」心想:「那是我跟森田。」
自己當初在送貨的時候,曾經拜訪無數人家,對無數的人說過「請蓋章或簽名」,如今竟然拒絕幫別人簽名,這種感覺真奇妙。如果被她回一句「你不是常常要我們簽名嗎?」的話,還真不知如何反駁。
「他變了很多吧?」
「啊,不過,」青柳此時又想到一件事:「等等要來的那個女朋友,是當時那個女生嗎?」
「那時候,森田好像還不知道你跟樋口分手的事呢。」
這時,旁邊的牆壁突然劇烈晃動,耳邊傳來巨大的聲響及尖叫聲。青柳吃了一驚,腳下一滑,跪倒在地上。有人在店裡開槍了,得趕快逃到安全的地方,青柳焦急地想著。接著又不禁自問,到底哪裡才是安全的地方呢?
「這個嘛,」阿一笑說:「似乎一點也沒有。」
「這麼說也是。」青柳露出笑意,順著話頭敷衍道。阿一這種宛如淳樸青年大談理想的激動語氣,從學生時代到現在都沒變。
一瞬間腦海閃過保安盒的模樣,那個像小型火箭又像圓弧形郵筒的裝置。收發電磁波的訊息或許已經受到了監控,何況就算沒有保安盒,手機的位置也是可以被查出來的。青柳一下子覺得打開電源實在太危險了,一下子又覺得只是開機而已應該不要緊。
「什麼事?」
「你突然打電話來,我嚇了一跳呢,我們已經幾年沒聯絡了?」阿一拿著兩個馬克杯回來,將其中一杯遞給青柳。杯里放了茶包,熱氣溫暖了青柳的臉頰。
「九-九-藏-書呃,我的手機快不能用了。」
「我等等會跟女友說明情況,結束后打電話給你,到時候你再回來吧?」
「女朋友打來的?」青柳調侃道,只是想靠輕鬆的話題來逃避現實。
「女朋友這種東西,雖然交往的時候總是黏在一起,互相那麼了解,一旦分手之後,真的就是毫無瓜葛了呢。」
「怎麼?」
「啊,是嗎。」女服務生顯得有點失望,但也沒有執意遞出筆記本,乖乖地轉身離開了。青柳看著她的背影,心裏有點過意不去。
金田首相那個事件,你做了嗎?
「所以我就辭職了。我要讓上面的知道,沒有我,他們的日子會多麼難過。」
「什麼?」
此時他才想到一個問題,既然要等阿一的電話,就得開機。青柳一邊以右手叉卷意大利麵,一邊以左手拿出手機。
「抱歉,今天能不能讓我住一晚?」
「怎麼?」青柳因阿一的態度感到愕然。
「青柳,你現在在哪裡?」井之原小梅如此問道。青柳不禁緊緊握住了手機。
「遙控飛機用品店的店長,你的遙控直升機就是在那裡買的。」
「怎麼?」
青柳雅春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高興都來不及了。
「對了,阿一……」青柳打算問:「你還記得當年聊過的甘乃迪暗殺事件嗎?」
「說到遙控直升機,就想到我?」
「喔。」井之原小梅說道,語氣中無法分辨她是在意,還是毫不在乎,聽起來跟平常的她沒什麼兩樣,卻也似乎正在揣測自己的心思。所謂的杯弓蛇影,就是這麼回事吧,一旦起了疑心,任何人看起來都很可疑。「話說回來,這個事件鬧得真大呢。被遙控直升機炸死的首相倒也稀奇。」
阿一不禁笑了出來。「現在才提這件事?」
在這個時機點,她打電話過來,問我現在在哪裡,真的只是偶然嗎?
「啊,是啊。」青柳雅春說道,苦笑地想著,看來我已經變成一個可以若無其事說謊的大人了。「所以假如我可以過去打擾的話,能不能麻煩你來接我,或是打這家店的電話?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那很了不起啊。」
「真的非常抱歉。」
「小孩也生了吧?」
青柳一步又一步地往後退,這些人的目標顯然是自己,就算再怎麼天真,也不至於認為自己多心了。青柳回到廁所,打開隔間內馬桶上的窗戶,將背包丟向窗外,然後爬到馬桶蓋上,抓住窗框,撐住身子往上舉,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一定要趕快逃走,那些西裝男子隨時會衝進廁所。一想到這一點,便感到驚慌失措。腳沒辦法先跨出去,只好先將上半身探出窗框。雙腳隨時會被抓住的恐懼感讓青柳不禁背脊發麻,只有拚命挺腰擠過窗框。此時牛仔褲被窗戶突出的部分勾住了,雖然很痛,但也沒空管這種小事。他頭下腳上地把手伸向地面,整個人終於翻滾了出來,以相當難看的姿勢摔在地上。
「喔,原來是這麼回事。」阿一說完之後,便不再言語。
「我辭掉縣廳的工作了,兩年前吧。」
「老實跟你說好了,」阿一低頭看著腳邊說:「她說現在要過來。」
「能不能在那裡等我一下?」阿一微微拉高了音調。
「那你辭職以後,他們的日子有沒有非常難過?」
「後來我又打了一次電話給你。」
「當然不是。」阿一以理所當然的口氣說:「都過了這麼多年,早就分手了。」阿一回想著「不過,真令人懷念啊,不知道她現在過得如何。當初我們要分手時,兩人大吵一架,她還拿起公寓里的滅火器亂噴呢。」
「不過,你們走了之後,她笑得很開心呢,還說這兩個學長真有趣。」
阿一走到門口送青柳離開。青柳背上背包說:「我先走了,快跟你的女朋友和好吧。」
房間里鋪了木頭地板,顯得有點空蕩,有九九藏書一張拿掉毯子的桌爐、電視機,以及看起來像是最新機種的電視遊樂器。青柳坐了下來,靠在衣櫥旁的牆壁上,喃喃說:「得救了。」趁著阿一走向廚房的時候,做了幾次深呼吸,檢視一下肩膀撞到電線杆的部位,全都瘀血了。
阿一剛開始愣了一下,接著馬上領悟這句話的意思。「也對。」他苦笑道,臉上的肌肉也微微放鬆了。
「上次見面是什麼時候的事了?我從以前那間公寓搬走的時候你還來幫忙,後來是不是就沒見面了?」
「怎麼了?」另一頭傳來阿一的聲音。
青柳感到全身虛脫,大大地吐了一口氣,說「——什麼啊,原來你指的是這個。」
「是很了不起啊。可是,那些年紀比我大的前輩卻一天到晚懶懶散散的,天天加班,領加班費。結果,每天都很早回家的我反而被認為工作太少,所以越來越多工作丟到我頭上。那些做事慢吞吞的傢伙不但工作沒有增加,反而還減少了。這不是很不公平嗎?他們拿到的加班費,也都是人民繳的稅金呢。」
「是啊。」阿一的思緒似乎也被拉回現實世界。「我還在縣廳上班時,曾經到東京出差,那時候找他一起喝酒。」
「嗯,是啊。」
「什麼事?」青柳將原本要說的話吞了回去,催促阿一繼續說下去。
「那你現在在做什麼工作?」
雖然肚子不餓,還是點了意大利麵及飲料。一開始,他只是坐在椅子上發獃。或許是過於疲勞,後頸有些僵硬,他趴在桌上閉起了眼睛,心想或許睡一下會舒服點,但是電視新聞那些畫面及播報員說過的話卻在腦海中不停旋轉,也無法克制自己不去思考森田的事,即使睡意很濃,卻怎麼也睡不著。
「現在在朋友的……」青柳邊說邊想該怎麼回答,同時問著自己,可以相信她嗎?
接下來,兩人都沒有再說話,房間里只聽得見兩人把紅茶當成綠茶一口接一口喝著的聲音。青柳煩惱著該告訴阿一多少真相。好想看電視,青柳心想,好想知道金田暗殺事件到目前為止的發展情況。
「怎麼了?」阿一沒等青柳說完,便又重複了相同的話,語氣顯得有些焦慮。
02
「幹嘛這麼說。」青柳本來想要說的是「快跟女朋友和好吧」,卻失去了說出口的時機。「喂,阿一。」這句話才剛說完,電話已經被切斷了。青柳看著手機,猶豫了一下,不曉得該不該再打一次,但最後還是關掉了電源。此時突然驚覺,女服務生就站在眼前。由於剛剛完全沒察覺,一時之間青柳嚇得整個人往後仰,大腿撞上了桌子,桌上的杯子晃了晃。
連鎖餐廳的紅色招牌十分顯眼。或許還不到吃晚餐的時間,店內客人不多,稀稀落落地坐了幾張桌子。除了有一桌是兩名女客人之外,其他桌都是單獨一人。臉上沒笑容的女服務生原本將青柳帶到靠窗的位子,但他要求換到店內最深處,讓自己暴露在人來人往的地方,總覺得十分可怕。
青柳見走廊上放著滅火器,於是開玩笑說:「跟女朋友吵架時,這玩意還是藏起來比較好吧?」
「怎麼突然跑來了?」阿一打開公寓大門,一看見青柳雅春,便說了這句話,一開始是張大了雙眼,接著又愕然地皺眉。
「沒辦法,那是臨時套上去的。穿上衣服之後,趕緊讓她躲進壁櫥。」
「既然覺得不錯,就應該加把勁。」阿一半客套地出言鼓勵。青柳不知該怎麼回答,只好改變話題:「你跟森田見過面嗎?」數個小時前在車上用布滿血絲的雙眼以嚴峻的語調催促自己趕快逃走的那個森田森吾的模樣再次浮現,胃又抽痛了起來,不知道森田是否平安,青柳緊咬著臼齒,不讓身體顫抖。為了不被阿一察覺,裝模九*九*藏*書作樣地拿起馬克杯喝了一口。
「這可是一件不得了的事呢。當初那個強盜事件之後,你簡直變成了正義使者,擁有超多崇拜者。那個凜香似乎也很感激你,我還以為你跟她一定做過了呢。」
「對了,青柳。」但是阿一卻先開口,問:「有件事想問你。」
青柳轉身邁步而去。就在此時,阿一又開口問:「青柳,說真的,你真的沒做嗎?」
「沒電了嗎?」
「喔。」青柳頓時全身放鬆。
青柳看著手邊的背包,輕輕撫摸,「或許吧。」只能如此回答。「不過,我也邁入三字頭了,不再是注重外表的年齡了。」
一瞬間,青柳幾乎忘了自己正處於被追捕的窘境,回到了學生時代的悠閑氣氛中。
01
「啊,我關機了。」
「那時候你不是穿了一件很呆的體育服嗎?」
「沒事。」青柳趕緊撒了個謊。
一陣恐懼感襲上青柳心頭,害怕自己被當成犯人公布出來。青柳當場就要起身,但馬上又坐了下來,心想媒體及一般民眾應該還不曉得自己的事。他轉頭望向走廊,大門敞開著,阿一的側臉看起來相當嚴肅,正將電話放在耳邊,不停地微微點頭,表情似乎有點灰暗,看來十分地不安。
這女的很可疑!森田森吾曾經這麼警告過。對任何人都必須保持戒心,否則你就會變成第二個奧斯華!
接著青柳站起身來,打算去上廁所,這麼做或許多少也是想化解尷尬的氣氛吧。為了保險起見,他拿起了背包,走向位於店內深處的廁所。
「倒也沒有,怎麼了?」
此時,一名女服務生偶然通過青柳身旁,看了他一眼之後走過去。不知是因為講電話的行為引起女服務生的不快,或是有其他理由,總之她的眼神透著警戒,至少從青柳眼中看來似乎是如此。女服務生走進了廚房,便再也沒有出來。
「好像是。」阿一也坐了下來,抓起身旁的一個坐墊,問說:「要不要用坐墊?」青柳婉拒了,問:「今天公家機關放假嗎?」阿一從大學畢業后,便一直在縣廳工作。「你在家,我當然很開心,但平常日的傍晚,你怎麼會在家?」
「咦?為什麼?」對於這個意外的答案,青柳很驚訝。
心中的不安逐漸膨脹。
服務生送上餐點之後,青柳拿出手機,放在桌上。
「他結婚了。」
「喂,阿一?」
「當然可以。」阿一將馬克杯放在地板上,伸手拿起遙控器遞給他。就在這時,聽見一陣輕快的聲響,原來是電視旁邊的電話響了。阿一說:「啊,抱歉。」便迅速拿起電話,似乎是沒有顯示來電號碼,阿一丟下一句「你先看看電視」之後,便拿著電話走到走廊上。
「的確,這種死法難得一見。」井之原小梅的話讓青柳忍不住笑了出來。聽她這種天真的言詞,青柳微微感到安心。看來她真的是局外人吧。「犯案的遙控直升機機型已經查出來了嗎?」
「啊,」手機中傳來井之原小梅的聲音。「青柳?我從剛剛一直打電話給你,怎麼都打不通?」井之原小梅雖然比青柳雅春小兩歲,說起話來卻是直來直往,她就是這樣的個性。
「我沒什麼興趣,所以也沒仔細看新聞。不過,聽說落合先生做了許多分析,今天晚上還會上電視呢。」
「沒什麼大不了的。」青柳逞強道。
「早忘了。」
「很久以前的事。我們還是學生時,有一次,我跟森田不是突然跑來你家嗎?」
「我絕對不想變成一個若無其事說謊的大人。」青柳彷彿聽見了這樣的回答,但這是樋口晴子的聲音。學生時代,有一次兩人在住處悠閑地看著電視上的國會現場轉播時,樋口晴子眼看那些政治人物不斷重複「我不記得說過那樣的話」、「我不知道」、「https://read.99csw.com我忘記了」之類的話,曾如此輕蔑地說道。「就算是非得說謊不可,也應該先經歷相當程度的苦惱與痛苦掙扎。」樋口晴子對那些表情漠然的政治人物嗤之以鼻。
「當然呀,跟女明星做,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經驗呢。雖然你長得很帥,但要追到女明星可也沒那麼容易。」
青柳雅春帶著苦笑走向電梯。
由於腦袋受到震蕩,頓時分不清楚方向,他痛得發出呻|吟,站起身來,輕輕拍去沙土。
「是我不該突然來打擾。」
「啊,嗯。」或許是感到過意不去,阿一的語調變得有氣無力。「不過,青柳,你真的不要緊嗎?」
「青柳,真對不起。」
「在服飾店當店員。」阿一接著說了一個服飾品牌的名稱,店面就在市中心的時尚百貨大樓內。青柳回答沒聽過。「沒聽過這個品牌,我想算是滿丟臉的一件事。」阿一說道。
「請問……」女服務生開口問道,眼皮微微顫抖。
「抱歉,青柳。」
「就連戀愛的火焰,也被滅火器給噴熄了?」
於是他按下了開關,隨著小小的音樂聲,手機熒幕放出了亮光。接著,彷彿算準了時機般,手機突然響了起來,讓青柳嚇了一跳。
「真的很抱歉。」
「啊,對了,有件事想問你。」青柳想起了一個遙遠的記憶,開口說道。
站在最前面的一個矮小的中年男人朝著走過來的店員迅速拿出類似身份證件之類旳東西,另外四個人則在店內左右張望。這幾個人肯定就是出現在稻井先生家的那些人,或是他們的同伴。
「落合先生?」
或許更應該問的是,她出現在我身邊,只是一場偶然嗎?第一次見面時,她在Hello Work求職情報熒幕前,向我抱怨機器沒反應,整件事難道都是被設計好的?真的有可能嗎?
「青柳,你長得這麼帥,要是能夠多注重打扮,一定會更完美。看看你的背包,真是遜斃了。」
「真不像他會做的事。」
「什麼嘛,青柳,你太無情了吧。等等要不要見面?」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阿一說道。青柳看到他滿懷歉意的模樣,反而不知如何應對。
「喔,嗯。」
「你真的做了?」阿一揚起眉毛,張大了嘴說:「真是太厲害了。」
「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覺得很空虛。」阿一羞赧地說:「不是我在自誇,我工作一向很認真呢,精神非常集中,做事有效率,很少加班,每天準時回家。」
「在連鎖餐廳?」
「對。我當時並沒有馬上發現,可是後來仔細一想,不禁懷疑起一件事。」
「沒有,不過最近跟一個女生關係不錯。」他想起了井之原小梅。在Hello Work遇到的那個喜歡玩遙控直升機、身材嬌小、個性好強的女生,期待有一天能跟她成為男女朋友。
「那個,出了這棟公寓往左轉,走一陣子會看見一家連鎖餐廳,招牌是紅色的。」
跟數年前相遇時比起來,阿一的頭髮變長了,整個人也穩重了些,或許是變胖了一點,臉上的表情像在笑又像在哭。
「怎麼突然說話吞吞吐吐的?」
「老實說,我現在不太方便,得先掛電話了。」心想阿一可能快打電話來了,便說:「我會再打給你。」
青柳認為見個面也好。住在阿一家、跟井之原小梅見面,這兩個選擇似乎也沒有太大的不同,何況阿一那邊還有他女朋友要搞定,或許投靠井之原小梅才是比較合適的辦法。
他停下腳步,轉過了頭來。實在懶得再解釋,於是說:「老實告訴你吧,做了。」
「啊,沒事。」
女服務生翻開了一本類似筆記本的東西,說:「能不能請您簽名?」
「你還會想念樋口嗎?」阿一突然問道。青柳感覺冷不防被人敲了一記悶棍。
青柳再次仔細觀察眼前的女服務生。
「真是讓人印象深刻的分手方式。」
「形容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