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蟲-4
腦中浮現檸檬和蜜柑的事。
罐子滾過半個車廂時終於停了,七尾立刻彎腰撿起來。他嘆了一口氣,直起身子,結果側腰一陣劇痛。七尾呻|吟起來。他不曉得出了什麼事,懷疑自己碰上了敵人,比方說行李箱的主人向他出招攻擊,頓時渾身冷汗直淌。「哎喲,對不起啊。」他聽到老婦人的道歉聲,才發現原來不是。對方是個嬌小的婦人,好像是正要從座位起身,伸出了拐杖,卻不巧刺中了剛撿起罐子的七尾側腰。七尾痛苦萬分,一定是刺到要害了。
「是啊。應該藏得萬無一失的行李箱不見了,你是很有可能碰上這種事的。」
「可是你每次都說是簡單的差事。」
七尾一瞬間不明白真莉亞想說什麼,然而理解的同時,他的胃開始痛了。「你說的峰岸,是那個峰岸?」
手機傳來真莉亞顯然不滿的鼻息聲,但把它當成新幹線行駛的震動聲,就不會在意了。雖然站在窗邊,但七尾不想靜止不動,便站到連結部上面。沉重的地板狀物體像生物關節般蠕動著。
「誰?」
「與眾不同是嗎?」
「你或許很擅長讓人打開話匣子。」七尾把忽然感覺到的告訴他。「沒有人這麼說過嗎?」
「要是有『搞砸任務』的委託上門,或許我可以幹得不錯。」七尾開玩笑地說。結果真莉亞以意外嚴肅的口吻指摘說:「結果你就不會搞砸了,總是這樣的。」
此時七尾突然感到不安。「我開始擔心行李箱是不是還在了。」他望向行進方向。
「莫非定律。」
「那個聽說把遲到的女人的手砍斷的……」
「『心有餘而力不足』。」
「怎麼可能。」七尾立刻搖頭。「我家和有錢扯不上邊。我小學時,除了體育服以外,爸媽從沒買過別的衣服給我,朋友有的玩具,我只能羡慕得流口水。真的是羡慕得流口水哦。那時我們班上有個同學很有錢,他跟我完全相反,什麼都有,零用錢好像多到花不完,也有一堆漫畫跟模型玩具。噯,就有錢人啦。什麼都不缺。那個有錢朋友有一次這麼對我說:『你家那麼窮,你只能去當足球選手或加入黑道了。』」
「那是怎樣?要好好在大宮下車是吧?我知道啦。」
「或許吧。那又如何呢?」
「活神父?神父大抵都是活的啊。況且我只是個補習班的講師而已。」
「這是什麼?」
「讓一讓。」老婦人來到走道,可能光是走動就很費勁了,她沒再繼續關心七尾,說了聲「不好意思,讓我過去」,就此離去。
即使聽到小姐說明,七尾也泰然自若。他甚至想應道「我就知道」。他已經習慣這類霉運了。比方說去買鞋子,喜歡的顏色就一定賣光,剩下的全是不合腳的。排隊結帳,隔壁的隊伍就結得比較快。坐電梯時好心禮讓老人先進去,輪到自己進去時,就會響起超重的警鈴聲。家常便飯了。
此時列車突然格外劇烈地左右震動,七尾失去平衡,一個踉蹌,抓住附近的扶手。
沒錯,七尾也這麼想。狼的身分,包括他的本名在內,應read.99csw.com該幾乎沒有人知道,警方就算髮現那具屍體,光是要查出身分,就得費上好一番工夫吧。
「你最好別打。不是要把球打進洞里嗎?你要把球從洞里撿起來時,就會有老鼠從洞里冒出來,一口咬住你的手。」
七尾回到四車第一排。如果真莉亞說的是真的,那麼行李箱的主人就在三車。坐在附近的車廂令人不安,但七尾覺得坐哪裡都一樣,那麼還是單純地選擇手中指定席的座位。
「嚇得臉都白了。我是看不見啦,可是那聲音一聽就知道面色蒼白。」
行李箱藏好了,大宮就快到了,只要冷靜行動,雖然目的地從上野變更為大宮,但幾乎是照預定完成工作。只要提著行李箱去找真莉亞,抱怨個幾句「這哪裡是簡單的差事」,然後就結束了。
七尾叫住路過的推車小姐,說:「我要柳橙汁。」
「我是這麼祈禱。不過跟你一塊兒工作后,我也學到很多,像是世上是有意想不到的霉運在伺機埋伏的。就連覺得不可能失敗的工作也是,會發生意料之外的狀況,然後失敗。就算沒失敗,也會慘兮兮。『啊,原來還有這種失敗方式啊』,我每次都學到教訓。」
「哦!?」
「什麼話?」
「我會成天提心弔膽,不是因為我杞人憂天還是想太多,而是出於經驗法則。因為我的人生實在太不走運了。」七尾答道。
「真倒霉呢。」
七尾望向男子手中的書,是旅遊書嗎?上面有很多旅館的照片。
「我不曉得你說的那個峰岸是哪個峰岸。」
「我不否認。有什麼事?」
「我會記住的。」
「我想這次應該沒問題,不過為了慎重起見,還是得給你一點壓力。」
「我是自己逃掉的。」
七尾也覺得確實有這個可能。
疼痛總算緩和,七尾正要站起身,忽然想到,「像是,」他侃侃而談起來。「像是我小學二年級時,曾被人綁架。」
「不要讓我想起來。」腳底下搖來搖去,七尾用身體維持平衡。
「歹徒目瞪口呆,責怪他們算哪門子父母。但我可以理解:心有餘而力不足,說得沒錯。就算想救孩子,也沒錢付贖金。無可奈何。我明l我得自個兒想法子才行。所以我逃走了。」
怎麼沒頭沒腦地問這種問題?七尾詫異。「是沒有啊。」
「被分散注意力嗎?」
「我本來就很認真在工作。」七尾說,對自己用力點頭:沒錯。這世上還有人活得比我更認真嗎?雖然也要看認真的定義,但我不好高騖遠,腳踏實地,也不詛咒自己的赤貧出身,沒有自暴自棄,用偷來的足球勤練花式足球,一直到現在。我覺得就算有人會尊敬我,把我當成人生楷模也不奇怪。
他愈是強烈地這麼祈禱,不安感就愈是湧現。
「不曉得。」七尾真的不知道。那孩子在他遭到監禁的地方。「那裡或許是類似倉庫,把綁票來的孩子集中在那裡吧。」
「五分鐘。只是遲到五分鐘。」
「心理創傷。」七尾說出真莉亞用來挖苦自己的字眼。「那個時https://read•99csw.com候,除了我以外,還有別的孩子被綁架。」
那到底要我怎麼辦嘛?七尾想要吼叫,卻也能了解真莉亞的憂心。
「歹徒呢?」
七尾家裡經濟拮据,如果要升學,就只能讀公立高中,然而這也因為素不相識的某位考生的過敏性鼻炎泡湯了。父親和母親都是性情平淡的人,對這件事既不生氣也不悲傷。
「那孩子怎麼了呢?」
「你沒事嗎?」對方擔心地問。
「被拐杖戳到的地方也不痛了。謝謝你聽我說話。」
「這不是常有的事嗎?」
「那是明星的名字嗎?艾迪·墨菲?」
他打開拉環,喝了碳酸飲料。辛辣的觸感在嘴裏瀰漫開來,害他噎住了。
「你總是提心弔膽,浮躁不安,所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像大凶日。」以前真莉亞這麼說過他。「所以你應該再從容自在些,感覺快慌張時就喝口茶,做個深呼吸,比方說在手掌上寫寫『人』字,或是『薔薇』這類筆劃多的字,讓自己冷靜下來比較好。」
七尾為了要自己冷靜,深深地坐入座位中,然後繃緊神經,張開左手掌,打算用右手寫個漢字,以食指比畫起「薔薇」來,然而卻比想像中更癢,他甩了甩手。
他樂觀地以為罐子很快就會停下來了,然而它意外地左右亂拐,不停滾動。七尾一下彎腰,一下走過走道,一下向乘客道歉,慌手忙腳。
「嗯。」男子曖昧地應聲。表情悲傷,像在同情當年的七尾。「還真有這種孩子呢。」
「不曉得。」七尾老實說。「只在我的心裏留下了創傷。我根本不願意想起。」怎麼會又想起來呢?七尾關上記憶的櫃門,甚至想要上鎖。
「看吧,」真莉亞說。「看吧,很不妙吧!我們沒有認真工作嘛。」
「因為會絆手絆腳嗎?」
「莫非定律,真懷念呢。」
「就是啊。可是最上游的委託人,是盛岡那個叫峰岸的……」
「真有閒情逸緻呢。反正從你以往的經驗來看,就算去了廁所,衛生紙也一定會剛好用光,要不然就是尿到自己的手是吧?」
「那樣的話,我可以把他當成同一陣線的人,都是要搶走行李箱的人吧。」如果列車裡有同伴,多少會覺得可靠些。
「簡直就像恐怖民間故事里的角色嘛。我聽過傳聞,說什麼峰岸先生最痛恨不認真工作的傢伙。」七尾自己這麼說完后,一陣頭暈目眩,加上腳底晃動不止,他差點當場倒下。
「這也是事實啊。誰叫你不管做什麼都會被捲入麻煩,有什麼辦法?想要敲著石橋過河,就會不小心敲到蜂窩,被蜂螫到摔下橋去。全是這種事。你沒打過高爾夫球吧?」
「是啊。可是總之委託人嚇白了臉,說這樣下去會惹峰岸先生不高興。噯,已經發生的事也沒辦法了,只要在大宮下車,就不是什麼大問題,別哭哭啼啼的,放大胆子吧九九藏書——我這麼跟他說。」
「那個委託人好像也是被其他委託人委託的。也就是說,我們是包商底下的小包商。」
記憶倉庫的門扉一道道開啟。「砰、砰、砰」地打開又關上。反覆乍現的昔日場景雖已蒙塵,卻又充滿一定的鮮明度,完全不像兒時體驗的臨場感。歹徒的疏怱、七尾的運動能力和膽識、還有鐵路平交道柵欄放下的時機、公車抵達的時間,是這些救了他。七尾同時想起他當時搭上的那台公車發車時所帶來的安心感,還有自己沒錢投幣時的焦急。總而言之,儘管還是個小學生,七尾卻成功地自行逃脫了。「砰、砰、砰」腦中的門扉接連開啟。當他發現任意回溯記憶不太妙的時候,已經連不該打開的門都打開了。裏面冒出來的是以「救命」般的眼神向自己哀求的少年表情。
「可是你獲救了呢。」
他們在找行李箱嗎?七尾感覺自己坐的座位地板下陷、天花板崩塌,壓迫著他。那對搭檔不僅冷酷,而且凶暴,無論是精神上或技術上都是暴力行為的專家。七尾想起胖子仲介業者告訴過他的資訊。
「雖然不是很清楚,但感覺好像是這樣。」
「噯,就算狼的屍體被發現,也沒有人知道是你乾的吧。」
「你怎麼聽起來事不關己?最上游的委託人真的是峰岸嗎?」
「別嚇人啦。」
七尾也想過要把行李箱移到更近的地方,像是三車與四車的車廂外垃圾桶,但還是作罷。再一次轉移陣地的時候可能會被人看到。不要亂動行李箱才是上策。不要緊的,很順利的,沒問題的,應該不會再發生突發事故了吧,七尾如此告訴自己。「真的嗎?」內在的自己彷彿正如此呢喃,揶揄著:每次你只要辦事,不都會被捲入意外狀況嗎?從小學那次在回家途中被綁架開始,你的人生不就一直處於不可抗之巨大命運嗎?
「這麼說來,應該有人打電話通知你行李箱放在哪裡。」七尾想起,新幹線剛出發,真莉亞就聯絡說「行李箱在三車跟四車之間」。「這麼說的話,表示有人從這輛列車通知你這件事吧?」
「真不走運呢。」
歹徒向有錢朋友的父母勒索贖金,他的父母不當一回事。因為自己的兒子好端端地在家裡,這是理所當然的。歹徒一伙人火冒三丈,對七尾愈來愈粗暴。「所以就說我不是他啦!」歹徒總算相信七尾的話,打電話到七尾家。他們大概是改變想法了吧:「只要拿得到錢,打哪家來的都無所謂。」
「咦?」男子可能以為遭到責備,顯得動搖。「可是我什麼都沒做啊。」
「以前很流行的莫非定律。我的人生就是一連串的莫非定律。」
「對對對,是有錢人款吧。」七尾笑道。「所以我被認錯,遭到綁架,吃足了苦頭。我一直說我不是那個有錢朋友,卻沒人相信。」
「就是啊。不是加入黑道,就只能當足球選手,這實在太荒唐了,不過那時的我是個純真的孩子,心想原來是這樣,所以兩邊都做了。」
「我剛才打電話給委託人了。告訴他我們優秀的https://read.99csw.com選手提著行李箱,沒能在上野站下車。噯,反正你會在大宮下車,我想應該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可是還是通知一聲比較好嘛,對吧?這是社會人士應有的禮儀。碰到的困難、犯下的錯,都要老實報告。」
「如果哪天你看到排隊結帳的隊伍前面有我,最好換到別的隊伍。其他隊伍絕對結得比較快。」
「我父親對歹徒說了非常天經地義的話。」
「兩邊?足球跟……?」男子瞪大眼睛,歪著頭問。
「當心點。就連去確定行李箱還在不在,也可能出什麼事。」
「對方生氣了?」
「你最好別指望。那個人一定只負責確定行李箱的位置,打電話通知而已。或許已經在上野下車了。」
「你常倒霉嗎?」
「你是認真工作,可是你沒半點運氣,不曉得會出什麼事。」
「峰岸知道這件事嗎?知道我沒能在上野下車、沒認真完成工作。」
「我去廁所了啦!」七尾大聲說。
「你知道峰岸嗎?至少聽過名字吧?」
「沒抓到。我父親嫌麻煩,沒有報警,我也無所謂。能夠活著回家,知道可以憑自己的力量脫困,就已經是大收穫了。咦,我怎麼會說起這個來?」自己怎麼會滔滔不絕地說起這種事,七尾感到不可思議極了。簡直就像按下開始鍵就自動說話的機器人。「總之,自從我被認錯而遭綁架后,我的人生就全是這類倒霉事。高中入學考的時候,難得我考題都猜到了,卻因為坐隔壁的男生拚命打噴嚏,結果落榜了。」
「沒事。」七尾用力挺身,卻感到一陣尖銳的劇痛,又差點蜷起身子。他存男子旁邊的空位坐下,緊急避難。「好像有點痛。剛才跟那個人撞到了。我只是來撿這個罐子的。」
「幹嘛要臉色發白?」生氣還可以理解。七尾有不好的預感——包括這可能不是什麼簡單差事的預感,還有這個預感會成真的預感。
「怎麼了?」西裝男子或許是敏感地察覺出七尾的變化,出聲問道。
七尾趴靠在座位靠背上,撫摸肚子,調整呼吸。這也不是光靠忍耐就好的疼痛,他扭動身體,左右搖擺,結果跟後方座位的男子四目相接。男子年紀跟七尾差不多,或更年長些,可能是那身西裝打扮讓他看起來像個認真的上班族。感覺擅長一絲不苟地計算數字,他是會計人員或稅務事務所的員工嗎?七尾反射性地猜測對方的身分。
「我為什麼會那樣做,理由我已經不記得了,或許是類似直覺吧。那個時候我完全沒有要救他的念頭。」
結果甩動的左手敲到前面托盤上的罐子,罐子掉了下來。或許是因為列車還在行駛,小罐子輕快地四處滾動,往車廂前方滾去了。七尾慌忙起身去追。
七尾改買碳酸飲料,付了錢。
「我也不清楚耶,這要看那個委託人怎麼做了。他有可能不敢說、還沒有說,或是害怕要是不說會惹峰岸生氣,連忙跑去報告。」
「還什麼事,你可真悠哉呢。差不多要到大宮了吧?這次要好好下車啊。可怕的大野狼屍體擱哪兒去了?」
「你就是會碰上這九九藏書種事。你就是個發現讓任務失敗方法的天才。」
「就像個神父,只是待在你身邊,就忍不住說出一切,或者說像個人體懺悔室,或是活神父。」
平頭的陌生少年對想要獨自逃走的七尾說:「救我」。然而七尾沒有救那個少年。
「不會有事的。」這話當然不是對真莉亞說的,這是在向自己、向自己的命運確認。「行李箱我藏好了。大宮就快到了,只要下車,工作就完成了。峰岸也沒理由生氣了。」
「柳橙汁賣完了。平常不會賣完的,真的很不巧。」
「不是。他噴了一堆鼻涕還是口水在我的答案卡上,我急忙擦掉,卻把已經畫好的答案卡弄得沒辦法讀了。連名字都抹掉了,」
「你說誰?」七尾把手機按回耳朵問。「剛才我沒聽到。」話才說完,列車就進隧道了。窗外暗了下來。低吼般的激烈轟隆聲響籠罩列車。小時候每當列車鑽進隧道,七尾就害怕不已。因為他感覺暗下來的期間,有一頭巨大的怪獸正激烈地喘著氣,把臉湊近列車,正在打量車裡的乘客。有沒有壞孩子?有沒有正好可以讓我抓走的乖孩子?怪獸像這樣用眼睛掃視著,窺看著自己,所以他總是把肩膀縮得小小的。或許是因為被認錯綁架的恐懼還留存心底,他認為如果要從乘客中挑一個倒霉鬼,那一定是自己。
「壓力?」
「可是,怎麼樣?有沒有一點緊張感了?會不會覺得不認真工作就慘了?」
男子說這些時,七尾已背對男子,走到車廂外。他一接起手機,真莉亞的聲音立刻扎了上來:「接那麼慢!」
「胡說八道。高爾夫球洞里怎麼會有老鼠?」
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真莉亞。七尾有種鬆了口氣、又像嘔氣、又像說話被打擾而生氣的心情。鬆口氣、嘔氣、生氣。
「犯罪。偷別人的足球,是我生平第一次犯罪。然後兩邊我都不斷地練習,成了箇中好手,的確是靠著它們維繫自己的人生,所以那個有錢朋友也算是我的恩人。」七尾對於平常不算多話的自己,竟然對著初次見面的男子如此滔滔不絕感到困惑,但這個表情平靜,卻感覺沒什麼生氣的男子有一種奇妙的氛圍,彷彿靜靜地吸收著自己的話語。「啊,我本來要講什麼去了?」七尾說,想起來了。「對了,綁票。」還要說啊?七尾自己也很驚訝。「你那個有錢朋友感覺更容易被綁架呢。」男子說。「敏銳!」七尾興匆匆地說,「你說得沒錯。」他忍不住接了下去。「綁架犯搞錯了,把我跟有錢朋友搞錯了。我回家的方向跟有錢朋友一樣。而且那個時候我猜拳猜輸,背了他的書包。有錢朋友的書包顏色跟其他學生不一樣,怎麼說……」
「『只要洗車就會下雨,除了希望下雨而洗車的時候。』」
「噯,我已經倒霉慣了。」
男子似乎有點嚇到,「怎麼突然說到這個。」他輕笑說。「你家很有錢嗎?」
「我沒幫到什麼。」男子謙遜地說。他的表情沒有膽怯,卻也不是沉著,感覺像是重要的情緒迴路插頭鬆脫了。
「只是感覺,還不一定就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