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瓢蟲-10

瓢蟲-10

「大概吧。在大宮時,我們的好感度就已經降低了,剛才更是搞到一落千丈。」
「真莉亞,你知道嗎?我本來以為是盛岡,結果不是。下一站是一之關。」
「我不是說那是最後的最後,逼不得已的手段嗎?」
「不過至少到盛岡之前,新幹線都不會停車,可以平安無事。」七尾試著樂觀地說。雖然勉強找到的一絲光明,與其說是光明,更只是單純的幻影,但七尾想要抓住它。
「也不是啦。彼此都有些困難,所以暫時合作一下,」七尾邊說邊看向蜜柑,蜜柑聳聳肩。「我想照你說的,把行李箱讓給他。」
此時沒有眉毛的男子喊了個陌生的名字。七尾不曉得是在叫誰,本來不想理會,但想到那可能是在叫峰岸兒子的名字,便抬起頭來,結果預感似乎猜中了,沒有眉毛的男子直看著他問:「只有令尊才打得開行李箱嗎?」
「可是打開了。」
「那當然了。我們改變了他的氛圍,才不會一眼就被人看出來啊。像是發形、眼鏡什麼的都變了。那我們走了。要好好通知峰岸先生啊。」蜜柑把手搭在七尾肩上,用力把他的頭勾過去:「回去吧。」七尾點點頭:心想這下子得救了,不必再演戲了,放下心來,但還是儘可能板著臉,不讓安心顯露在表情上,擺出裝模作樣的態度。
「幹嘛,小朋友?」
手機響了,七尾從口袋掏出手機,蜜柑立刻說:「接吧。反正是你的聖母真莉亞打來的吧?」
「你是蜜柑先生吧?」西裝三人組正中央的男子說。男子幾乎沒有眉毛,眼睛很細。「我們常耳聞蜜柑先生與檸檬先生的英勇事迹。這次因為峰岸先生突然打電話來,怎麼都得確認一下。」
「不太像。」
「你們剛才說要到盛岡才停車,可是這班新幹線的下一站不是盛岡。」
「電話?什麼電話?」
「不行。」蜜柑的語氣不容分說。「你以為你有選擇權?你以為我舉槍是在唬你?」
西裝男子站起來,這次移動到七尾正面。「峰岸先生的兒子有戴眼鏡嗎?」他說。七尾大受動搖,嚇得差點當場跳起來。他好想立刻摘下read.99csw.com眼鏡,總算按捺下來。
蜜柑向七尾說明電話內容后,聳了聳肩說:「峰岸好像也要到盛岡站去。」
「反正你在仙台也沒下車吧?」真莉亞的聲音響起。
「你幹嘛在那種節骨眼打開行李箱?」蜜柑投以狐疑的眼神。他好像在懷疑七尾有什麼企圖,但是從他冰冷的眼神及近似幽靈的臉色看不出情緒。
行李箱打開了。
「也有些班次不是。這一班就不是。」
「跟我一起上車的叔叔也不見了,我不曉得該怎麼辦。」國中生交互看著七尾和蜜柑。看起來也像是掌握了班上的狀況,準備分派任務的班長或運動社團社長。「呃……」他微微舉手說。
四位數字鎖不可能隨手一撥就撥中。況且自己是被幸運女神拋棄的倒霉鬼,更是如此——七尾這麼認為。然而若以莫菲定律來說,就是:「隨便亂撥是不可能打得開數字鎖的。除了打開就慘了的情況。」
國中生稍微瞪大眼睛,退後了一步。
「嗯。」少年點點頭。「檸檬哥哥好像想到什麼,慌忙往那邊去了。」他指向六車。
峰岸似乎並沒有生氣,反倒是語帶同情地問:「為什麼讓我的部下看假的行李箱?」
七尾窮於回答。部下會那樣忠告峰岸嗎?「那,」一會兒后他說。「祝你幸運。我要在下一站一之關下車了。」
「為什麼?」
「其他還有很多。氣質感覺跟平常的峰岸公子不一樣對吧?」蜜柑毫無膽怯的模樣,悠然地說。
「瓢蟲,你得跟我一起來。」
「那第二個『M』是什麼?峰岸先生的名字叫良夫(Yoshio)。」
真莉亞一瞬間沉默了。她好像在擔心:「你被抓了?」
蜜柑手中的槍瞄準了七尾。槍並不大,看起來也像是拿著形狀奇特的數位相機,而不是手槍。
七尾沒辦法點頭,也沒辦法搖頭。
「是我要他戴的。我不曉得你們知道多少,不過這個大少……」蜜柑這麼一說,西裝男沒有眉毛的臉便有些綳了起來。「峰岸先生的公子,」蜜柑改口。「才剛被危險的傢伙監禁了。也就是有人在狙九-九-藏-書擊他。難保新幹線里沒有人想對他不利。至少得讓他變個裝才行。」
「峰岸特地親自出馬?」
七尾蹙著眉頭點點頭說:「我不知道怎麼開。」但什麼都不做又讓他覺得心虛。他不安了起來。因此七尾下意識地伸手拎起擱在月台上的行李箱,隨手撥弄數字鎖,亂轉一通說:「要是像這樣隨便撥撥就打得開,那就簡單了。」他覺得這樣做比較有說服力。這完全是愈想要裝作沒事人,言行舉止就愈不自然的典型,七尾的動作完全是多餘的。
真莉亞又沉默了。講電話時,蜜柑好像也接到了電話,他把手機按在耳邊,移動到稍遠處去了。國中生被丟在原地,但他也沒有回去自己的座位,而是觀察著車廂外走道各處。
「你怎麼知道?」
「所以你叫他戴眼鏡?」
「喏,這是峰岸先生的兒子,這是行李箱。確認好了嗎?新幹線要發車了,我們可以回車上了吧?」蜜柑傭懶地說。
蜜柑朝少年惡狠狠地投以「小孩子閃邊去」的眼神,然後對七尾說:「他叫我們到盛岡去。」
「真有那麼回事?」
「或許只是來自地獄的傢伙搭上了普通的新幹線罷了。」七尾苦笑。
不光是沒有眉毛的男子,西裝男和平頭男、疑似格鬥家的男子全部凍結在原地。那突如其來的情景顯然讓他們停止思考了。
「好了。」七尾看著在剛出發的新幹線車廂外深深吐氣的蜜柑說:「該怎麼辦?」
「咦?」七尾感到意外,驚叫出聲。「下一站是哪裡?」
「這字母縮寫是什麼?」男子蹲著抬頭問蜜柑。
「不是峰岸的『M』嗎?」
仙台站迴響著廣播聲,幾名手提行李的旅客坐進新幹線。七尾瞥著他們,和蜜柑並站在月台上。前面是三名西裝男子。我們有兩個人,對手有三個人——七尾在心裏呢喃。稍遠處有一個平頭的消瘦男子,更遠處有兩個疑似格鬥家的壯漢,他們看著這裏,靜觀其變。
「是峰岸(Minekishi)的『M』吧。」蜜柑不為所動地說。
不過犯的是致命的錯誤。都讓峰岸的兒子給人殺了。七尾按住胃部。https://read•99csw.com
「我太幸運了。」實際上只是倒霉,但七尾故意說反話。「不過他們一定懷疑起我們了吧。而且行李箱也被識破是假的了。」
異於內容,口氣頗為冷淡、禮貌性。
「喂,要發車了,」蜜柑嘆氣。
「我當然會去盛岡啊。令公子也很想快點見到峰岸先生。」蜜柑回答。
「可以請你打開行李箱嗎?」
「下一站是哪裡去了?」
「『疾風號』在仙台的下一站不是盛岡嗎?」
「我一瞬間猶豫,是要道歉、裝傻、還是豁出去算了?然後我說明:『峰岸先生的部下態度太傲慢了,所以我想要整一下他們。』」
「我覺得像那樣撥撥鎖,對方也會覺得真有那麼回事。」
「重點是你沒事吧?我正在不安,想說搞不好你被蜜柑他們收拾了。」
「這樣啊。」蜜柑好像也誤會了。
「那你應該在那裡下車呢。行李箱就算了,就到此為止吧。到了這種地步,總覺得你根本是搭上了地獄列車。太恐怖了。快點跟它道別吧。」
「他明明應該在別墅享受假期的。」蜜柑吃不消地說。「他說有電話告訴他,說有預感發生了不好的事,叫他親眼去確定。」
「現在就是最後的最後,逼不得已的狀況。」
「不行啦,我要退出了。我要退出這個任務,退出這輛新幹線。行李箱在車長室里,幹掉峰岸兒子的女人我放在頭等艙前面的多功能室,你只要等下跟峰岸說明就行了。」
「你為什麼撒那種謊?」那樣不會惹得峰岸更生氣嗎?
行李箱底下貼著寫有「MM」字母的貼紙。是螢光粉紅色的,上面還有亮片,感覺是十幾歲年輕小女生會喜歡的那種調調。
「不可以對蜜柑跟檸檬放鬆警戒哦,他們很可怕的。」
「你那口氣簡直就是檸檬。」蜜柑這麼說完后,左顧右盼:「這麼說來,檸檬去哪兒了?」然後他指住一個人站在附近的那個國中生問:「喂,你剛才說檸檬去後面了是吧?」七尾訝異少年怎麼還在?聽到七尾和蜜柑的對話,看到剛才仙台站發生的事,應該可以察覺出了什麼危險的麻煩事,少年卻沒有逃走,也沒read.99csw.com有向任何人通報異常,還逗留在附近。他的父母呢?七尾感到疑問。這個少年看起來像個乖寶寶,只是個普通的國中男生,但或許內心積鬱頗深,深受非日常的場面吸引。七尾這麼猜想。或者只是單純地想要在事後向朋友炫耀「我在新幹線里碰到非比尋常的事,我真的看到了哦」,好讓別人另眼相待?
「我想應該是剛才在仙台站打電話報告的人忠告峰岸:『您最好親自到月台走一趟。』」
七尾的動作很粗魯,因此行李箱「喀噠」一聲分開,女性內衣就像雪崩似地從裡頭滾了出來。
西裝男子沉默,伸手抓住黑色行李箱。他蹲下來,觸摸把手部分和數字鎖。態度看起來像是在嚴密地鑒定老壺的真偽,不過看樣子他們也分辨不出行李箱是真是假。
「或許在仙台站下車了。」七尾只是想到,就這麼說出口。
峰岸聽了蜜柑的話,好像輕笑了一下,說:「那麼,如果你問心無愧,應該會到盛岡來吧?要是你在其他車站半途下車,我就當場視為你逃亡了。到時候我會讓你吃足苦頭,讓你後悔上幾萬次:早知道那個時候就不要逃跑,乖乖到盛岡去了,能不能再重來一次?」
新幹線完全不理會七尾與蜜柑的混亂和騷動,逐漸加速前進。
七尾微微抬頭一看,列車長正從後方車廂走下來,在確認發車前的月台情況。列車長顯然在注意七尾他們。七尾心想:的確,好幾個男人面對面站著,教人無法不起戒心吧。不論從哪個角度看,他們都不像臨別前難分難捨的遠距離戀愛情侶,也不像是來歡送朋友離鄉的同伴。但或許是抱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信條,列車長沒有靠過來。
「他說什麼?」國中生問。
「一之關。再二十分鐘就到了。然後是水澤江刺、新花捲,最後才是盛岡。」
已經沒有乘客從新幹線下來了。月台也看不到要上車的旅客。接下來就只等發車了。
「不,那樣峰岸應該也會更難判斷,我是背叛了,還是只是在胡鬧?實際上我們並沒有背叛的意思。只是犯了錯罷了。」
「我說的是另一個『M』。」
這裝滿內衣的行李箱九九藏書不可能是峰岸的東西——就算是他們,也一眼就看出來了吧。蜜柑也怔住了,全場最為冷靜的就是七尾。因為七尾早就習慣引發這類倒霉意外了。他雖然有點嚇一跳,卻也覺得「又來了」。更進一步說的話,是近似「我就猜會變成這樣」的感覺。七尾隨即翻身,衝進車子里。蜜柑也被帶動似地跳進車子。幾乎就在同時,車門在背後關上,新幹線開始動了。
「到盛岡?」
「是嗎?」沒有眉毛的男子彬彬有禮。不過此時他打開手機,說:「剛才峰岸先生傳了公子的照片過來。」手機畫面上有峰岸兒子的照片吧。男子就要把手機畫面放到七尾的臉旁邊比對。
「會相信我真的打不開行李箱。」
七尾掛斷電話后沒多久,蜜柑回來了。「是峰岸打來的。」他說。表情雖然沒有變化,但感覺得出他覺得有些棘手。
「不曉得,會不會是厭倦了?受不了這工作了。」
「簡直像足球賽罰球嘛。居然用人牆堵我們。」蜜柑很冷靜——看起來。他的呼吸平穩,語調也很緩慢。
朝窗外望去,月台上,沒有眉毛的男子正把手機按在耳朵上。
「打不開。我們也不曉得怎麼開。況且你知道裡頭裝了什麼嗎?」蜜柑說。「我們才想請你們指點怎麼開呢。」
「那也是峰岸的『M』啦。說起來,峰岸的名字居然叫良夫,這簡直就是黑色笑話。更重要的是,那貼紙又不是我貼的,不要問我。新幹線要走了。我們可以上車了嗎?」
「我現在跟蜜柑先生在一起。要叫他聽電話嗎?」七尾自嘲地說。
「我知道。」
「那傢伙不是那種人。」蜜柑靜靜地答道。「他想變成有用的小火車。」
黑色行李箱沒有什麼特別奇怪的地方,十分普通。只要宣稱那就是目標行李箱,或許可以勉強讓他們相信。問題是我——七尾連頭都不敢抬,直盯著自己的鞋尖。蜜柑叫他冒充峰岸的兒子,但他實在不曉得該怎麼冒充才好。
「呃,要不要快點去找檸檬哥哥?」國中生開口,就像在統率話題變得錯綜複雜、散漫無章的班會似的。小孩子無憂無慮,真教人羡慕啊——七尾心想。
沒理由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