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蟲-15
鈴木眯起眼睛笑了:「完全沒想到排在那麼後面的我竟然能先結完帳。我本來還半信半疑呢。」
從過去的經驗來看,七尾無法反駁。
「可是結帳還是結得很慢呢。」鈴木同情地說。
兩個月前發生在東北新幹線的案件震驚了社會大眾。車廂里的廁所和座位上發現了好幾具屍體,會引來大眾的關注也是理所當然的。然而警方調查后,發現死亡的都不是無辜的一般百姓,而是些來歷不明的可疑人物,就連列車內負責銷售的小姐,雖然是正式的兼職人員,來歷卻不清不楚,所以大部分的媒體都選擇採信了「犯罪組織成員的內訌」這個警方粗略的聲明。至於這個說法無法解釋的細節部分,就睜隻眼閉隻眼了。在民眾對鐵路產生恐懼前,也就是對國內經濟產生重大影響之前,政府必須讓人民了解這個事件是特殊的、與循規蹈矩生活的市民無關的單一事件吧——七尾如此猜想。峰岸在盛岡倒下的事,也被報導為岩手當地的名士突然在車站月台呼吸困難猝死,不過媒體完全將之當成是與死亡新幹線恰巧同時發生的不幸事件,至於峰岸生前的所做所為、強大的影響力,尤其是對地下社會的影響力,皆隻字未提。
「這又是為什麼?」問出口之後,七尾才想到了。是為了在車站殺害峰岸。如果能在月台幹掉他,是最省事的了。
令人驚訝的是,廁所中的一名男子,和那名國中生在一起的木村,在盛岡被發現時好像還沒有斷氣。他立刻被送進醫院,似乎保住了一命,但報導沒有https://read.99csw.com提起後續情況。
「查到什麼了嗎?」
七尾朝他點頭致意。鈴木也對他低頭行禮。然後他露出突然想起什麼重要事情的表情,移動到本來排的隔壁隊伍去。
「可是其實我是抱著期待來抽獎的。既然能從新幹線上的可怕騷動平安生還,或許我也開始受到幸運眷顧了嗎?我正這麼想,就找到這張抽獎券,所以我想這可能是宣告我的幸運期開始的信號,便千里迢迢過來了。」
「那個時候如果虎頭蜂要幹掉峰岸父子,蜜柑跟檸檬就礙事了對吧?所以他們才會要你去搶行李箱,攪亂他們,是不是這樣?」
七尾那一排最前面的客人結完帳,往前面離開。七尾也順勢向前移動。
「沒關係,等我到了再聽你說。」
「我在想啊。」
國中生和那對上了年紀的老夫婦怎麼了也不清楚。從那個老先生的樣子看來,就算對方是國中生,他也有可能毫不猶豫地開槍。然後或許他裝作抱孫子似地扶著少年,把他帶下車了。
「超市。」七尾說明他所在的店家。
「如果我是個可愛的女孩子,或許就算吧。」鈴木更深地寄予同情。
「那樣的話,列車從東京車站出發后,聯絡行李箱位置的,或許就是車廂販售小姐或是列車長了。」七尾回想起來。「他們就算在列車裡面到處行走檢查,也不會啟人疑竇嘛。」
鈴木笑了。
紙箱里塞滿了水果。橙黃色的拳頭大蜜柑還有鮮黃色的檸檬各佔據了箱子的一半。
有人出聲,往旁邊一看,是鈴木。https://read.99csw•com
「他們有好幾個傳說,我也曾聽說過。你見到不得了的人物嘍。」真莉亞的口氣像是在說能夠參加高齡的知名音樂家的演奏會,真是三生有幸。
「這樣嗎?」
「中獎了耶!」鈴木拍打七尾的肩膀,然而看到擺在眼前的大紙箱后,七尾的臉僵住了。抽中獎當然高興,但他被嚇到卻也是事實。「抽中這種東西……」他露出凍結般的笑容。
「對對對,然後趁著時機到來,用毒針扎了兒子。或許他們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委託我們搶行李箱的。」
「你剛才真是做對了,我排的隊伍總是會變慢。」
「會是那個國中生嗎?」
掛斷電話后,等結帳的隊伍還是遲遲沒有前進。後面也排了不少人——七尾想著,回頭一看,看到最末尾的人,差點叫出聲。
「來,請。」店員從前面伸出手來。不知不覺間已經輪到七尾了。
七尾在超市出口附近從錢包中取出抽獎券。背面是外行人畫的圖案,小火車「亞瑟」。是那輛新幹線里,裝在蜜柑口袋裡的東西。七尾沒多想就把它帶出來,卻完全忘了這回事,前幾天在整理衣服時才發現。這讓他想起新幹線里的不祥騷動,他覺得觸霉頭,想要丟掉,卻在前一刻改變了念頭。他調查那間超市的位置,去到從沒去過的車站,特地前往光顧。
「你怎麼跑到那麼遠的地方去?超市的話,我這附近也有啊。今天有很多事要談,你快點過來吧。」
滾出來的是黃球。
下一刻,體形豐|滿的店員盛大地拉起響炮。七尾read.99csw.com嚇了一跳,和鈴木面面相覷。
「咦?可是說是峰岸發包再分包的不是你嗎?」
鈴木好像在店外等七尾出來。他說遲遲沒看見七尾出現,回到裏面一看,發現他正在排抽獎區的隊。
「竟然能在這種地方再會,真巧。」
「不用了。」七尾答道。那感覺會是教人沮喪的工作。「木村那個業者你查到了嗎?」
「哦,他們啊,」真莉亞的聲音變大了。「木村他們的事迹可嚇人了。簡直就是活生生的胡士托。」
七尾在漆之原站附近的超市。偌大的店裡陳列著食品和日用雜貨,連文具和玩具都有販賣。七尾沒什麼特別想買的東西,只拿了日式糕點,在收銀台排隊。開放的五台收銀機各有五名左右的客人在排隊,七尾猶豫哪一排最快,最後選了右邊數來第二個收銀台。
「這個隊伍只有一排,不必擔心。」七尾苦笑。
是那個補習班的講師鈴木。他穿著西裝,抬頭挺胸。手裡的購物籃裝著食品。他也注意到七尾,睜圓了眼睛。他的表情很快就放鬆下來了。是一張「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你」的表情。儘管他們對彼此近乎一無所知,卻有種邂逅老友般的欣喜。
「或許是,或許不是。你要的話,或許也是可以弄到那名失蹤青少年的照片,怎麼樣?」
真莉亞的比喻七尾聽不太懂,意思是變成傳奇了嗎?
「關於你問的那個國中生。」真莉亞說。
彷彿在強調這是何等的幸運,女店員對他微笑說:「恭喜你,真是太棒了。」搞得七尾無話可答。這該怎麼搬回家?這麼多的檸檬該九_九_藏_書如何用掉?種種疑問浮上心頭,卻沒有一樣他說得出口。
「好像還沒法行走,可是大致上康復了。他的孩子似乎成天陪在爸爸身邊,真教人感動。」
零錢灑落的清脆聲響引得七尾轉向前方一看,他排的隊伍前面,一個老婦人弄翻了錢包,把錢灑了一地。她急忙撿拾,後面的客人也開始幫忙。七尾的腳邊也掉了一枚,漂亮地旋轉起來。七尾想要撿,卻笨手笨腳。
「當時你坐的八車那一帶好像確實有開槍的痕迹,可是沒有血跡。」
七尾直盯著箱子里,雖然只有一瞬間,但他有種蜜柑和檸檬正咧開大嘴,朝他說話的錯覺。「看吧,我們復活了!」他看見了洋洋得意的表情。
說得沒錯——七尾蹙起眉頭。「可是我碰到你了。這也算是幸運的一種嗎?」
「你要抽獎嗎?搞不好會意外中獎呢。」鈴木說。「七尾先生至今為止累積的不幸,可能會在這時候一口氣爆發。」
外頭刮著冷風,以十二月上旬而言,氣溫相當地低。七尾忍不住懷疑它是在卯足了勁要顛覆「暖冬」這個氣象預測。天空充滿了稍一疏忽,放鬆扯緊的繩口,就會下起雪來的氣息。
「恭喜!」另一名男店員從旁邊搬來紙箱。「你抽中三獎了!」他高興地揚聲祝賀。
「你排的那一排最慢。」
那個時候,抵達盛岡的新幹線車廂內,八車附近似乎找到好幾個中槍呻|吟的男子。每個人都不約而同地被射穿了肩膀和雙腳的腳板,無法行動。七尾和真莉亞推測,這毫無疑問是那對木村夫婦乾的。他們為了離開列車,對擋路者——
九*九*藏*書峰岸的部下開槍了。蓋章似地飛槍射擊人體相同的部位,從那兩位高齡夫婦的外表,實在無法想像這樣的神乎其技,但應該就是他們乾的。
這段朝間,隔壁隊伍也不斷前進,排在後面的鈴木笑出聲來。
「我不是說那個木村,是他父母。年過六旬的木村夫婦。」
「是啊。可是那也只是臆測罷了。」
七尾望向抽獎區的看板,老實說:「如果只是一張機票就可把我過去的不幸一筆勾銷,我也不覺得有多高興。」
「讓我說一下就好。」真莉亞似乎迫不及待要說出她的想法。「委託我們案子的最上游或許不是峰岸,其實是蜂。」
「然後他們在車廂里引發混亂,或許也在途中聯絡了峰岸,告訴他:『情況不對勁,你最好親自到盛岡站來看看。』」
「我也調查了一下部內失蹤的國中生,意外地很多呢。這個國家是怎麼搞的?不見的都是些少年。這麼說來,仙台灣找到一具青少年的屍體,可是好像身分不明。」
「買完我馬上過去。可是很多人在等結帳。」
七尾遞出畫有小火車的抽獎券,店員答道:「好,一次抽獎機會。」店員是個體格胖碩的中年婦女,具備幾乎撐破制服的威嚴,但人很熱情,她爽朗地吆喝:「小哥,加油喲!」鈴木興緻勃勃地看著,七尾抓起搖獎機的把手,往左邊搖去。他感覺到搖獎機里的球一邊傾斜一邊移動。
「他們看起來完全是在安享天年的老人啊。」
手機響起,湊上耳邊一聽,是真莉亞打來的:「你現在在哪兒?」
——完——
「聲東擊西嗎?」七尾半信半疑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