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第十五章
「不知是在列隊歡迎我們,還是在挑逗我們的邪噁心腸。」
「什麼話?」山野邊問。雨勢雖然不大,但霧水附著在他的髮絲上,髮型變得又塌又扁,看起來年紀小了許多。
「提醒大夥不要拘泥於『勇敢』或『光明正大』吧。只要能成功報仇,藉助女人的力量也無所謂。」
「一般車輛無法通行嗎?」山野邊試探性地詢問。
之前我從未聽過這種說法,最近這個國家的人類總愛如此說明地方的大小。
「不過路幅還算寬,就算路邊停車,也不至於造成影響。」
山野邊一聽,神情突然僵住。
走了一會兒,左右兩側出現高度約至肩膀的樹木。樹枝彎曲盤繞,宛如人類的手腕,舉在半空不知想抓住什麼東西。
山野邊沒料到我會冒出這一句,他愣一下,說道:「唔,在一般人眼中算是壞事。」
雨依舊下個不停,但小得看不見雨絲,像瀰漫在空氣中的霧水。下車后,山野邊夫婦並未撐傘。
聽到美樹的建議后,山野邊點點頭,靠邊停車。
「千葉先生,你的話https://read.99csw.com讓我受益良深。」
「原來如此。」我決定放棄理解這個現象。
「對,當時存在著合法報仇的制度。忘記是第幾代德川,或許是初代,總之謠傳有個高高在上的人說出一句話……」
「不過,這句話到底想表達什麼?」走在我身旁的美樹問。
能夠找到停車位,實在算是運氣好。山野邊原本開著車子在公園附近緩緩前進,遭後頭車輛按了兩聲喇叭。山野邊嚇一跳,趕緊左轉,鑽進一條小巷。這條巷子的右側是一長排圍牆,不像一般道路。路面呈平緩的彎曲,彷彿永無止境,看不到終點。
「復讎算是邪噁心腸的表現嗎?」我問。
事實上,我也有同感。過去我曾目睹不少企圖報仇卻飲恨失敗的例子。這些人多半是在準備給對手致命一擊的瞬間,突然下不了手,內心產生罪惡感,導致功虧一簣。他們的失敗不太會影響我的工作,所以我並不失望,也沒任何感慨。然而,有時我會忍不住想,既然決定要報仇read.99csw.com,為何不能一鼓作氣,還要猶豫老半天?
公園大得令人咋舌。付完入園費,踏進公園,放眼望去全是綠色植物,背後則是高速公路的高架橋及一棟棟新建高樓大廈。前方是遼闊的庭園,後方卻是典型的都市景色,受這樣的落差吸引,我不停交互觀看。
山野邊取出入園時拿到的地圖,對照看著道:「依箕輪的情報,那男人會在水上巴士停泊處和某人見面。」他指向前方,「就是那裡吧?」
「江戶時代?」
「我上次不是提過報仇制度嗎?」
「意思是,報仇既不勇敢,也不是件光榮的事?」
「萬一被發現,該怎麼辦?」美樹問。山野邊沒作聲,望向背在肩上的袋子,似乎裡頭的電擊棒就是答案。
山野邊避開地面積水前行,我則直接踩過,任憑鞋子濡濕。美樹在水窪之間跳來跳去,邊詫異地看著我的腳,大概是覺得我很奇怪。我不明白鞋子弄濕有何不妥,不知該怎麼反應。
美樹的擔憂是正確的。姑且不論本城的來意,這座公園實在太大,本城偶九_九_藏_書然轉個頭,很可能就會看見山野邊夫婦。他昨天好不容易逃脫,此時見到他們,八成會拔腿就跑。
「這排梅樹看起來像模樣古怪的活人。」美樹開口。
「那個人是誰?德川將軍嗎?」
「沒錯,而且要速戰速決。」
「千葉先生,你又要炫耀歷史知識?」山野邊微微轉向我。
「我以為你們早就考量到這一點。」
「咦?」
山野邊皺起眉,笑著回答:「以東京巨蛋來計算,比較容易想像。若改成迪士尼樂園之類的,會有點摸不著頭緒。」
「藉助女人的力量也無所謂?」山野邊一笑,「也就是說,不要管面子或名聲?」
「再也沒回來?」
「說起德川……」我刻意找了個話題,引開他們的注意力。反正他們剛剛提到此處原本是德川家的庭園,我突然聯想到這一點,應該不會太突兀。
接著,我們筆直前進。以方位來看,應該是朝向東南方。
「報仇的重點在於速戰速決,不必拘泥非得親自動手不可,就算找人幫忙也不會被當成卑鄙小人。」
「換成說五十萬個https://read.99csw.com煙盒,也搞不清楚到底有多大。」美樹眯起眼。
「原本是貴族利用老鷹來狩獵的場所,大小相當於五座東京巨蛋。」
「怎麼啦?」我問。
「千葉先生,我們不像你這麼冷靜,根本沒想太多。」山野邊應道:「事到如今,只能盡量保持低調,祈禱別被發現。」
「不,最後他回來了。」
山野邊與美樹互看一眼。這對夫婦經常不發一語,以眼神進行溝通。此時,他們同時眯起眼,一個說「真是爽快俐落,一點也不矯揉造作」,另一個則說「真佩服這種豁出一切的精神」。
「我又想起上次提過的那件關於家父的事……當時他也說要先探探狀況,便走進鬼屋……」
我們在泥濘的地面上不斷前進,放眼望去,隨處可見引導標誌,其中不乏指示水上巴士方向的箭頭。
「但我們不這麼想。」美樹接過話。
「走到底恐怕是死胡同,」美樹看著汽車導航系統的地圖畫面,「這似乎只是一條通往市場的小徑。」
「某個高高在上的人說的。」
「頭銜不重要吧?」
仔細想想,這
九九藏書確實跟我剛剛的提議有幾分相似。
地面潮濕泥濘,到處是積水。就算雨下得再細再小,時間一長地面還是會濕漉漉。因此,即使是毫無存在感的雨,也會留下惱人的痕迹。
「『報仇既非勇敢的證明,亦非武士的榮譽』。」
山野邊的口氣有些輕挑,我以為他在開玩笑。「只要能達到目的,我不惜使用任何手段。」他又信誓旦旦補上一句,我才明白他是認真的。
「本城很可能在那裡,不如我先去探探狀況?你們貿然行動,搞不好馬上會被發現。」我提議道。
我們步行回到大馬路,美樹指著前方。在一座小橋的另一頭,有一大片寬廣的空地,那大概就是公園吧。我們走上橋往下望,河面雖然不寬,但停泊著幾艘小船。山野邊夫婦的閑聊中提及,這條河是流向東京灣。
「可是……」美樹突然有些緊張,壓低音量:「我們會不會來得太草率?公園這麼寬廣,我們馬上會被發現。」
「這裏真遼闊。往昔似乎是德川家的庭園?」
聽到山野邊這句話,我插嘴問:「你們為何喜歡拿東京巨蛋當衡量的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