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久遠 Ⅰ
「你幹嘛突然說這麼奇怪的話?」響野露出厭煩的表情。
「很奇怪吧。」祥子的口氣中顯露著不解。
「大概會有多少?」響野問道。
這對夫妻的對談總是火藥味十足,從某種角度來看,卻媲美情歌對唱,久遠覺得非常有趣。
「久遠,你要不要買無閃光相機?」
成瀨苦笑。
「我想沒人有那種閑工夫,去聯想銀行被搶和我的休假有什麼關聯吧!」
「是——是,沒錯。如果競爭『徒勞無功』代表,你一定是第一順位候選人。」祥子以諷刺的口吻附和。
他到底在說什麼呀,久遠不解地搔搔頭。
「這次的方針和以前都一樣,搶了就跑,就這麼簡單!」成瀨的聲音顯得格外冷靜。
「有三台。」成瀨馬上回答:「至於防盜攝影機,在正門入口處以及各窗口櫃檯正面各有一架,一共有九架。」他邊說邊用筆圈出來。
【商議】:⑴交換意見;⑵醞釀;⑶估量、料想;⑷佔據公司員工大部分勞動時間的作業,時間的長短和參加的人數成正比,聲音大的人掌握主導權。很少有具意義的事物,多半的情況是:結束時又回到開始前的狀態。
「程序和以前一樣。」成瀨平靜地說。
「美式外星人嗎?」響野開心地說著。
「只是有點好奇罷了!」祥子摸摸鼻子,微笑著。
這時出現的正是慎一。他以非常響亮的愉快聲音打招呼:「打擾各位了!」在櫃檯內的祥子非常溫柔的回應:「你來啦!」慎一看了一下店內,好像在確定自己的媽媽在不在,然後說:「媽媽,原來你在這裏啊!」接著又輕快的說:「你們是來這裏商量什麼嗎?」
「媒體炒得沸沸揚揚,一副很囂張的樣子。其實,之所以稱搶劫為『hijack』,是因為以前強盜襲擊馬車時,為了卸下對方的心防,會假裝友善地向前打招呼說『Hi!Jack!』,然後才開始襲擊,沒什麼實質意義。」響野說明。
「嗯……應該沒什麼問題。」
「沒什麼,只是覺得雪子姐今天有點怪……我猜你是不是被外星人動過什麼手腳啊?」他開玩笑地說著:「不久前電視才演過,外星人想要操控人類的時候,好像都是從發旋的地方埋進小小的裝置……」
「可是我們沒有背叛的必要啊!」久遠說道。
聽著這些話,久遠開始想象,什麼樣的嚴重事態才足以讓雪子感到驚愕?
「坐這邊的年輕男人以及這位置的微胖中年男人,他們兩個是『絨毛犬』。」成瀨連續用手指指著兩個地方。
「聰明!」響野說:「就是說,在黑暗的地方拍照,閃光燈也不會亮。」
「勢必演變成這樣?」這實在太玄了,久遠不禁歪歪脖子。
「什麼事?」
「怎麼說?」祥子探出身子問道。
他們繼續進行商議,不一會兒祥子又插嘴了:
「有保全人員一名,窗口有高、矮櫃檯共六個,行員一共三十二人,其中女性有十五人,男性有十七人。」
「請給我美式的。」雪子回答。
「那哪叫演練?根本是表演啊!」久遠試圖想象演練當時的狀況——巡邏車團團圍住銀行,所有的警察都拿著槍高喊著:「快出來!」要歹徒束手就擒——這根本就是老掉牙的電影手法嘛。不過這種既氣派又單純的畫面也許很能打動一般人的心。
「或許吧!至少他們會覺得人生還不至於太不公平,心裏會舒坦些。」
「不會,應該是這附近的銀行。」接著成瀨逐一列出大型的都市銀行名稱。
「實地演練?」久遠問道。
祥子瞪了響野一眼,似乎在警告他不要胡說八道。
「我為什麼要買?」
「你們從來沒想過一個人獨佔所有的贓款嗎?」
「明明自己就是個胡說八道的大騙子,還這麼輕易相信別人信口開河,不管去哪裡,老愛買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回來。」
「怎麼了?」雪子狐疑地回過頭問他。
「什麼時候?」響野問道。
「是呀!如果有這個獎項,肯定非我莫屬。」響野把胸膛挺得高高的。
「媽媽今天好奇怪。」
「沒事。」雪子的臉依然朝著下方,無力地回答著。
「退貨?」
而它旁邊的現金櫃,就是這次的目標。
「難道沒有其他可用之處了嗎?」響野歪著頭思考著,祥子馬上回答:「當然沒有!它比不能倒帶的錄影機更沒用。」
「用課長的吧!」成瀨簡短地說道,就像把釘子打入牆壁般的指示,語氣乾淨利落。
「嗯——搶劫銀行前的勘查行動,或許派得上用場。」久遠突然想到,便脫口而出。
雪子試著把肩膀放鬆下來。
「會不會背叛,這基本上是品格的問題!」這的確很像響野會說的話。
「慎一!」雪子小快步跑向慎一,抓住read.99csw.com他的肩膀,猛力地搖晃兒子的身體說:「你不在家,害我擔心死了。」
「比起浪漫理想,還是狗比較重要。」響野大聲說道。
「真是自信滿滿!」久遠邊說邊窺視著雪子。
「時間算得真准啊!」
「我和朋友去看電影了。我打過電話,可是你沒接啊!」慎一嘟著嘴巴辯解。
所以雪子此刻的反應,讓大家甚為不解。
「牧羊犬」是德國從十九世紀之後專門用來當做警犬和軍用犬的犬種;「絨毛犬」則是以喜歡吠叫聞名的小型犬。對工作非常忠誠且個性穩定的行員,他們稱之為「牧羊犬」,只要稍微有點動靜就幾乎陷入瘋狂狀態的行員則稱為「絨毛犬」。不論「牧羊犬」或「絨毛犬」,兩者都是在搶匪進入時最有可能按下警鈴的人。另外,個性穩定而且體格相當好,看起來很有臂力的稱為「大丹狗」,而舉止儀態看起來相當不錯的就叫「黃金獵犬」。
「三十七歲就佔了地方公務員的股長位置,表示升遷非常順利,當然會有人看你不順眼。」
雪子的表情依然顯得不悅,她回到桌邊坐在響野的身旁。
「警方已經和我們區公所的宣傳部門聯絡過了,他們希望演練當天的情況能完整刊載在我們的文宣上。純粹是一個宣傳演練,顯然得做得有聲有色,只是,我實在不認為這種演練有什麼值得報導的。喔——我是從認識的人那邊聽到消息的。」
「如果真的想要四份贓款,搶劫四次不就得了?如果背叛的話,那就什麼都玩完了。與其這樣還不如大家合作無間,重複去搶個幾十回。」久遠回道。
雪子立刻抬起頭,就像突然被老師點到名的學生一樣:「嗯……是的,沒問題。」看著她的動作,久遠覺得「怎麼一點都不像平常的她?」
開放式出納機為提存現金用的機器,窗口業務中現金的提存都靠這個機器。
「這不是很方便嗎?」
這是一貫的做法。強盜進入銀行之後立刻把自動門切換成「手動」,這樣就不會有新的客人從外面進來。
「已故中音薩克斯風樂手啊!是爵士樂演奏家的名言。對我們來說,非得比任何人都快不可。當銀行行員還搞不清楚——『現在從我們眼前賓士而過的是搶匪嗎?或者只是喧嘩的繁榮景象?』時,我們就必須快速而明確地完成工作啰!」
「開什麼玩笑!」成瀨冒出這句話。
然後依序說明各個行員的位置、外表看起來的年齡、課長和分行經理所在的位置,以及六個窗口櫃檯的位置。
「想讓雪子有驚愕的感覺,要不是非常嚴重的狀況,根本辦不到。」成瀨皺著臉。
「倒也不是這樣,我只希望我們的計劃和他們的計劃不要撞在一起。」
銀行行員都有他們各自的通行卡,只要將卡過一下機器,出納機就會吐出鈔票,或者打開保管庫的門。
「很好!這不就解決了?久遠,你要不要買?」
「響野,那天你的咖啡廳正好公休,雪子目前也沒有跟派遣公司綁約,所以都沒問題吧?」
「既然這樣,你幹嘛買呢?」
「那麼一個人大概有……一千萬啰!」久遠看著天花板,眼前浮現紐西蘭的牧場風光。撈了這一筆,一定要好好去旅行幾天,他想起綠色的牧草、廣大的土地,以及點點的白色羊群,一想到聰明靈巧又非常漂亮的牧羊犬,臉龐頓時顯得神采奕奕。
「誰的詩啊?」久遠問道。
「說得一點也沒錯。」久遠表示同意。
時間剛過十點,成瀨開始收拾配置圖。
「這東西爛透了!」祥子很大聲地說。
「你可別一時興起講個不停,否則人家會記得你的聲音喔!」成瀨釘了他一下。
「我看不是這樣……」久遠插嘴說道。
「還活著嗎?」受到久違青睞的演奏者,幾乎都作古了。
響野從旁邊外凸的窗戶上,拿起一個紙袋交給雪子:「我差點忘了,是成瀨交代我去田中那裡買回來的假車牌,裏面共有三塊。」
「九架……」響野很期待似地重複著他的話:「披頭四的第九張唱片是白金唱片吧?」他總是說些完全不相干的話。接著又問:「警報信號燈在哪裡?」
這時門口的鈴鐺聲又響起了——
「無閃光相機的意思是不會發出亮光嗎?」久遠想象著。
「該不會是更年期障礙吧?」久遠反射性地問道。
「哦,是嗎?」成瀨煞有其事地點點頭:「你的意思是說,如果我告訴大家我離婚了,他們的表情就會比較有光彩嗎?」
她把桌上的空杯子放在托盤上。
「一點也不方便!」響野的眉毛垂了下來。
「的確!」響野咬牙切齒般地忿忿說著。
「要用誰的卡片呢?」
「他好像預言,不久九九藏書的未來將會被欺負。」
久遠接著說:「祥子姐說得一點也沒錯,她的想法顯然和我們不一樣,我想應該是她的想法比較正確吧!可是……」他吐吐舌頭。
「這麼晚了,可是也不在家裡……」
「『我希望比任何人都快——比寒冷、比每一個人、比地球、比安卓美姐……』」響野以戲劇化的聲音唱誦。
「嗯,是的!和以往都一樣。」久遠答道。
「顯然是內神通外鬼吧,如果不知道現鈔搬運的行程表,絕對沒辦法做到。」響野說道。
「正確的事卻未必能讓人永遠幸福。」
「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慎一的說法,好像事態無法避免,勢必演變成這樣。」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響野把臉湊近問久遠。
每個人都有他的主人,這正是驅使人完成行動的一個源頭。有時候是自己的頂頭上司,有時候可能只是自己的一種「美學」,有時候也可能是「一般常識」或「損益計算」……總而言之,它是人在行動時所根據的所有原則。
響野站了起來:「真是件愉快的事。我們搶劫港洋銀行是在演練的兩星期前,好不容易縣警想要重拾威信而演練,我們卻選在前兩個星期搶銀行,這分明是找碴,讓人家面子掛不住嘛。」
「這樣不會讓人起疑嗎?上一次和上上次剛好也都是你沒去上班的日子……」
「你這樣說就太過分了!」響野的臉有點扭曲。
搶劫的過程中,響野有進行演說的習慣。
看起來像上了鎖的架子,大筆的金錢支出或者補充自動提款機裏面所需要的紙鈔,全都放在裏面,每天得準備好幾千萬。
始終把臉壓低的雪子,這時饒有興味地看了看久遠。
祥子回答:「雖然有點年紀,不過精神還不錯,它會很長壽的!」
久遠也清楚個中道理。
「有道理!」響野抿抿嘴唇,點了好幾次頭。
「雪子,脫逃路線沒有問題嗎?」成瀨進一步確認。
「你為什麼這麼問?」成瀨的聲音依然沉穩如昔。
「是嗎?這是煩惱特多的年紀。」雪子摸摸自己的短髮。
「你們不搶劫運鈔車嗎?」
無論哪家銀行,在正門上方都有警報燈的裝置。警報燈平常是熄滅的,一旦銀行行員按下按鈕向警方通報時,它就會悄悄亮起來——而它的位置,就在行員正好可以看見的位置。如果警報燈亮起,就表示其中有人已經按下警鈴通知警方了。
成瀨的表情好像在說——你無所不知嘛——「久遠,你打工也是星期三休息嗎?」接著他把臉轉向久遠。
「我去拿車牌的時候,被田中唬攏買下了這個無閃光相機。」
這些話讓久遠自圓其說地想著,雪子今天異於平日的舉止,或許和這件事有關。
「現在銀行兩者都做不到,利息是零,也不保證安全保管,甚至不一定全額償還,應該是覺悟的時候了。非得對他們做一點懲罰不可,就是這樣!其中最重要的是就算我們把錢搶走,真正付錢的是保險公司,對吧?沒有人會受到傷害,只要我們小心一點,不要讓當天的銀行行員和客人感到恐懼,充其量就只是一場秀而已,就像一場精彩的馬戲團表演。」
「不只這些,他多的是一些稀奇古怪深具巧思的商品。」成瀨說道。
「這隻不過是一個預先演練罷了!」成瀨根本不把它當一回事。
「目的是驅逐主人?」響野問道。
「那太麻煩了。最近的運鈔車可是愈變愈厲害,前方的強化保險桿可以把東西推著跑,玻璃和車身可都是防彈的。」
久遠側著頭,直盯著雪子後腦勺的發旋——
很快地,兩人的身影已消失不見。
雪子抬起頭,表情非常嚴肅,似乎在腦子裡計算如何分配這些錢。
久遠回想他去勘查時的記憶,邊點著頭:「這個人啊,是只『牧羊犬』。」
響野也搖搖頭說:「最近的電影幾乎千篇一律,都是犯罪集團窩裡反的故事,『開頭出場的手槍,最後一定會發射』——這就是遊戲規則。所以,電影一開始,觀眾注意的就是誰是叛徒。」
這個唐突的質問,讓久遠一伙人頓時陷入迷惘。
「聽說她在許願紙條上寫著:『我想要嚇一跳』,換句話說,她雖然知道『嚇一跳』是什麼,可是在實際生活中,從來不曾有真正被驚嚇過的感覺。」
「演練呀——」響野覺得有趣,臉上的表情也舒緩了許多:「還不都是為了幾年前縣警發生的一連串負面事件,到現在才想秀一下身手,讓社會大眾開開眼界,對外宣告:『其實我們是非常值read.99csw.com得信賴的,真要來硬的可有得瞧哦!』再說,俄羅斯總統馬上就要來橫濱訪問了。」
成瀨馬上回答:「趁裝載現金時偷襲。不管車子變得多麼厲害,只有一個時間點是完全不管用,也就是人把貨物搬運上車的時候。搶匪就是趁這個時間點偷襲,把錢全部搶走。」
「成瀨哥好像對這種事沒啥興趣?」
「雪子姐,你什麼時候開始擔心孩子的事了?」久遠不禁笑了起來,平常很少看到她這個模樣,彷彿自己的孩子被歹徒綁架勒贖。
「只有爛人才會買這種爛貨!」
迎面做客的依然是響野,他語氣十分不悅:「獨佔所有的錢?那根本就是背叛啊!我們絕不容許背叛行為!」他似乎想讓大家看清楚,他企圖阻斷世界所有邪惡的決心。
「我以為田中只會複製鑰匙、竊聽之類的,沒想到他連這個都行啊?」久遠顯得非常佩服。
「沒有問題。」雪子仔細地看了一下地圖,然後用食指輕輕地敲自己的頭:「全部記在腦袋裡了,從銀行出發十分鐘后,我們會改乘下一部車,十一分鐘後到達污水處理廠的停車場,再過三十分鐘,就在自己家裡客廳看電視了。」
「我以為你會上當。」
祥子用食指指向響野:「說的比唱的好聽!什麼浪漫理想、故作瀟洒狀,結果還不是一樣危害他人?你覺得給別人帶來這麼多麻煩真的好嗎?」
「示範?開什麼玩笑!日本警方有什麼可以成為他國表彰的事迹?如果真讓大家看到他們的訓練,我看全世界所有搶匪可能都會搶著來橫濱,因為太好混了!」
他指的是裝小額款項的簡易保險箱。
久遠點點頭。
「沒錯!說到田中,我倒想起來了。是這樣的,成瀨……」響野搔搔頭。
「這個周末加班,所以到那時候正好可以補休……」
「一切盡在響野哥的眼底。」久遠故意插嘴。
久遠也感覺到自己的臉龐有點扭曲:「被欺負……?」這實在不是一句悅耳的言詞,倒像是咬到滿嘴爛蘋果的感覺。
響野就像正在旁觀一場火災而幸災樂禍的觀眾:「縣警為了恢復大家對他們的評價,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其實我真的很同情他們,拿那麼微薄的薪水,案件卻多如牛毛,再加上只要犯一點小錯,大家就竭盡所能地指責批判,這種職業真是辛苦啊!到底是為誰辛苦為誰忙?他們自己也常搞不清楚吧!我想,他們心裏一定想對媒體怒吼:『說得倒容易,自己來試試看啊!』」
「哦,是嗎?原來如此。」祥子露出高雅的笑容。
「你啊,老說一些言不及義的話。」祥子湊了過來。
「這個……當天再考慮吧!也許是關於『記憶』或『時間』的話題。」
它是只體力很差的狗,稍微散個步,馬上就累得氣喘吁吁,但食慾卻很旺盛,而且相當忠誠。不過它最得久遠喜愛的,是它有副哲學家的風貌。
響野回答:「她不是一直都這樣嗎?久遠,你知道雪子小時候在七夕許下什麼願望嗎?」
響野急忙叫住她:「等等!雪子,等一下。」
「開始行動的五分鐘后。」雪子的臉依然朝下,眼光並沒有和成瀨交會。
「大概就是最近,差不多是我們幹完這票的兩個禮拜后。」
「雪子還是一樣,留在車子里見機行事。」
「大概有四十疊,我想不會少於這個數字。」
久遠嘆了一口氣:「我想……他演奏這曲子時還活著吧!」
「慎一?」響野歪歪頭:「這麼說來今天好像還沒看到他,不在學校里嗎?」
「響野哥,這次你要說什麼呢?」久遠試著問道。
「演練地點該不會在港洋銀行吧?」
「內線未必是銀行方面的人,也許是保全公司那邊的人也說不定。」成瀨慵懶地低語著。
雪子平常倒也不是對孩子漠不關心,不過硬要歸類的話,她比較屬於放任主義型。她甚至主張男孩子偶爾應該瞞著父母,出去冒險幾天才會長大,她也常說:「雖然以生物的觀點來看,人類的小孩屬於早產,但也不能像有袋類動物一樣,老把孩子放在懷裡,那樣太奇怪了!人類恐怕是所有動物中對孩子最過度保護的。」
「手槍呢?要開槍嗎?」響野說道。
「嗯,這個……」
「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我想平常應該也有不少人在注意你的行動。」
幾分鐘后,成瀨起身把皮夾克披在身上:「我聽說神奈川縣的警察們要進行實地演練。」
「我倒覺得,與其像你們這樣強行進入銀行搶錢,還不如襲擊運鈔車,危險性會更少一點。怎麼樣?不覺得搶劫運鈔車比較好嗎?」祥子緩緩說著。
成瀨笑著說:「好像是個很大型的演練,畢竟是示範演練,我還聽說就像拍電影一樣,真九九藏書要搞成這樣嗎?」
「雪子姐今天好像比平常安靜。」久遠說。
「有什麼疑問嗎?」成瀨問他。
「在所有官兵捉強盜的戲碼里,總有叛徒出現。」久遠說道。
「雪子幹嘛像逃命似的。」響野笑著說。
然後他把視線轉回銀行配置圖上。
「現金櫃的鑰匙呢?」久遠看著成瀨。
雪子把寬身束腰短衫的袖子推到上臂,對慎一說了聲:「走吧!」就快步走出咖啡廳,慎一也急忙追上去。
他明確簡潔地說明銀行內的情形。
「是嗎?」
「雪子,你要咖啡嗎?」祥子在櫃檯內邊整理餐具邊問道。
久遠抬頭看著天花板,開始想象著俄羅斯的種種:「是因為總統要來,縣警才這麼認真嗎?」
「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久遠舉起手,稍早之前這件事就一直縈繞在他腦海里:「通常強盜進去銀行之後,都會停止銀行的自動門吧?」
「哦,你找到了嗎?」雪子故意把後腦勺靠近他。
這時雪子起身說道:「該回家了。」
潛入銀行之後,三個人迅速靠近櫃檯,接著同時舉槍,強迫行員離開座位,不允許他們有任何按警鈴的機會,最後則搭乘雪子的車子逃走——非常簡單的做法。
「就是專門對抗銀行搶匪的演練,我應該沒說錯吧!」成瀨強忍著笑意。
「不知道。」
「如果只是把自動切換成手動,用力去扳還是還是開得了吧?但如果寫張:『目前內部作業中,請勿進入』的紙條貼在外面,說不定不但可作為牽制,也不會有人想強行開門進入。」
「聽說有些運鈔車做了設定,如果不是保全人員駕駛,根本跑不快。」響野也點點頭。
要驅策他人在短時間內完全順從,的確需要這種粗暴的手法——成瀨常把這話掛在嘴邊。
「自動提款機呢?」響野問道。
「你知道銀行利息有多低吧?百分之零點幾耶!這和零哪有差別。更過分的是現在還說什麼payoff制度?無法保障存款安全,這叫什麼銀行啊?所謂的銀行至少要『支付利息』或『確保存款安全』吧,否則有什麼存在價值?」
「要買這部相機,倒不如拿這些錢去買勝算更大的馬票,即使那匹馬是可愛的迷你馬,而騎士是曾被擊垮的牛仔,我還是寧願買馬票。」
「當然,毀了它!」
「四個人平分,只能拿到全額的四分之一不是嗎?反正是搶來的錢,你們不想拿到全部嗎?」祥子不經意地瞄了雪子一眼。
「我不是已經在反省了嗎?我真的努力在改變。只是結果總是不理想,你們至少該給我一點同情吧?」響野的口吻可一點也沒有反省的意味。
久遠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看看雪子:「怎麼搞的?雪子姐今天特別安靜。」
「他那裡能退貨嗎?」
一旁的成瀨,表情也顯得格外陰沉。
「ACBC呢?是在櫃檯人員的旁邊嗎?」響野問道。
「受騙的人,說話太缺乏說服力了吧。」
「但是,成瀨,你從哪兒來的消息?演練的事已經對外發表了嗎?」
然後成瀨用筆在圖上圈出一個位置:「這裡是開放式出納機,旁邊是現金櫃。」
「嗯……這次很難找到適合停車的位置,所以我會在這附近繞圈子。」
「最近引起騷動的好像是同一批人,因為犯案手法相同。」
成瀨拿出銀行配置圖攤開在桌子上,這是他從安裝自動提款機的業者手裡取得的。
「你該不會以為他被綁架了吧?」響野故意岔開話題,雪子低著頭回答說:「也不是啦……」
成瀨的筆落在正門旁邊,然後把那裡圈了起來。
「田中向我解說時,我真的以為很方便。那傢伙的口才好得不得了!依我看,他甚至可以賣大遮陽傘給南極觀測隊,或者連斷食中的僧侶,他都有辦法向他們推銷漢堡。」
久遠明白響野的發言,很可能是針對某個可能是叛徒的成員而說的,甚至就像戲劇排演時說出「叛徒只有死路一條!」之類的台詞。
強勁有力的演奏方法,讓人非常舒服。十分鐘前問到演奏者名字時,響野的回答是:「米歇爾·培多西亞尼(Michel Petrucciani)。」
久遠非常喜歡狗,所以對這樣的區分法相當滿意。
「我想他們可能藏得很好!」
「不久前確實還活著……」果然沒錯,響野的回答正如所料:「這種節奏分明的演奏,真的很棒吧!這個鋼琴演奏者真是帥斃了!一點都不像死人的演奏。」
「得開幾槍吧。」
「沒錯!的確爛透了!」好像在巴結上司一般,響野使勁地重複她的話。
https://read.99csw.com「想順利搶劫銀行,就必須先讓在場的所有客人服從我們的指示。也就是說,在那一瞬間,我們必須變成他們的主人——要入主成為別人的主人,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恐怕必須花很多的時間。要在幾分鐘內完成這種艱巨的任務,非常遺憾地,只好開一兩槍以示權威!」
久遠他們坐在靠窗的四人座桌子旁,暖氣很強的店裡流瀉著爵士鋼琴樂曲。
「坐這位置的男人是課長。以我的觀察,他是屬於除非有什麼大騷動,否則不太會離開位子的那一型,可是一旦有突髮狀況,他立刻就會變得生龍活虎。」
雪子仔細看著拿到的車牌。
「開什麼玩笑!」雪子立刻怒氣沖沖,讓久遠嚇了一跳,彷彿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隨即緊閉起雙唇。他暗自反省著或許「更年期障礙」這句話,暗示著一種自己不知道的侮蔑意味。
而這時的雪子,就像一個做錯事被赫然叫住的孩子,模樣非常可笑。雪子個子嬌小,剪得一頭利落的短髮,外形顯現出是個行動力很強的女人。但是這時卻顯得有些畏畏縮縮,彷彿深怕踩到地雷似地異常小心。
東京都內許多十字路口都裝設著讀取車牌的機器;登記在案的遭竊車車牌號碼,經由讀取機的系統很容易就會被發現,所以搶匪如果想駕駛賊車在路上賓士,就必須更換假的車牌。
「聽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了,響野哥家裡的狗狗還好嗎?」久遠想起那隻見過好幾次的可愛雜種狗。
響野滿臉開心地說:「也許哦,這太好了!夜間偷|拍銀行內部狀況時,正好用得上!」
「田中不會同意退貨的。你好好收起來吧!」成瀨說道。
搶劫失利的時候嗎?這可不是個好兆頭。
「課長座位後面的架子上有一個存放鑰匙的保險箱,必須用卡片才能打開。」
「答對了!」成瀨回答。
「對了,我看電視上的報導,現在好像很流行搶運鈔車呢。」祥子繼續說道。
「如果他自己不肯對我們說出實情,我們一點辦法也沒有!」
正前方的響野轉過身子,坐在一旁的成瀨也輕輕地點點頭。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成瀨顯得有點不耐煩。
反射性地看看手錶,已經九點十分了,於是他指著慢慢走近的雪子說:「遲到啰,你體內不是有很精準的時鐘嗎?」
「可以完全平分,真是太好了!」響野大聲地說。
「可以破壞防盜攝影機吧?」久遠問道。
「每當一有狀況,總會有人對你說一些恭維羡慕的話吧?像是『果然有一套』或『真羡慕你』之類的……你這種時候一定表現得很謙虛,可是愈是這樣,周遭的人就愈覺得怒氣難平。」
「那就是……四千萬啰?」
「成瀨,你那天區公所的工作怎麼辦?」響野把臉抬起來。
「你懂什麼?」響野提高嗓門說道:「我們追求的是一種浪漫啊!在暗巷裡偷襲運鈔車,威脅膽小的司機奪取那些錢?開玩笑!我們怎麼能允許這種作風?偷襲運鈔車的做法,簡直是非常卑鄙,是一種陰險殘酷而且很不痛快的賺錢方式。這和中學生所做的一些卑劣的恐嚇行為有什麼不同?他們頂多是讓那些保全人員受到嚴重的身心創傷,根本沒有實踐浪漫理想的痛快|感。這和駕駛怪手把自動提款機連根拔起的傢伙一樣,根本就是不入流的做法。」
「可是什麼?」
「聽說過俄羅斯的恐怖行動吧!就是之前囚禁人質圍城那次。這次訪問就要示範應付這種事件的標準對策給他們看。」成瀨說明。
「預言會被欺負?」成瀨露出不解的神情。
久遠他們在對銀行行員做分類時,大多用狗的種類來區分。
祥子一臉宣告放棄的表情,吐出一口氣說:「你們其實都是好人,不過,某些方面的常識和我是不一樣的……」然後她又補充了一句:「我指的是壞的方面!」
「會合的時間呢?」
這時祥子嘆口氣站了起來,她拍拍雙手:「好了,關於浪漫理想的預演到此結束,大家該回去了!我也得回家喂狗了!」口氣像個老師似的。
「運鈔車Jack啦!」久遠迅速回應。
「這樣的話,那些Jack是怎麼成功的呢?」
「可是,有那麼多銀行都被搶了,真有那麼巧,都是內線搞鬼嗎?」久遠的口氣充滿疑問。
咖啡廳門上的鈴鐺響起,久遠朝入口方向看去,雪子的身影映入眼帘:「雪子姐來啰!」
「又是同一批搶匪嗎?」祥子無視於響野的解說,詢問成瀨。
過了一會兒,響野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其實,慎一對被欺負的事,好像很煩惱。」
「突發性憂鬱症嗎……?」
他似乎在期待雪子有所辯解,不過卻落空了。她沒有回應他的話,只是表情認真地環視店內問道:「慎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