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雪子 Ⅲ
「你指的是阿響和久遠嗎?」雪子無力地微笑著:「他們倆現在可能像雛鳥一樣,眼巴巴地等著呢!」
「可憐的傢伙。」
雪子的目光緊緊地跟隨著車子背影,還是看不出車種。
「姓林的不在了——」成瀨的視線落在房間正中央,握槍的右手也垂了下來。「不,要說他在,其實也是在的。」
時間已經過了九點。街道上夜幕低垂,就像飄蕩在雪子內心的不安。
「不是自殺嗎?」雪子也覺得對自己的說法非常可笑。她也似乎體會到:快滅頂的人拚命抓到一根稻草,還被圍觀的群眾嘲笑是什麼樣的心情了。
另外兩個人——成瀨的這句話,讓雪子感到格外沉重。
「怎麼說?」
「現在不用擔心,已經被拆除了。這裡在插座盒裡面安裝的竊聽器,因為能確保電源提供沒問題,幾乎具有半永久性的竊聽功能,據說賣得相當不錯呢。這表示這個林先生的房子是受到監聽的。」
過了相當長的時間之後,成瀨終於開口:「這個人就是姓林的!」他比對著駕照上的照片和橫塘的屍體:「本人長得比照片體面呢!」他低聲地說。
成瀨把手槍交給雪子,告訴她先拿一下,因為他要撥個電話。
「很有可能是這個男人打電話,叫那些同夥來的。」
雪子一直盯著把話筒貼在耳朵上的成瀨。
「咦——?」雪子慌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我們好像被盯上了!」
「不知道是什麼車種,應該是一般的轎車,不過看不見駕駛座。」
「怎麼了?」
接著,成瀨指著電視機的後方給雪子看,牆壁上的電源插座盒蓋已經掉了:「那是竊聽器。」
「打給那種男人的電話,大概都是無顯示的電話吧!如果不顯示的電話他通通不理會,那他恐怕沒工作可做了。」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雪子進到房間里,順著成瀨的視線看過去。
雪子一時噤聲不語,眼光落在已死男人身上,腦子裡拚命地想理出頭緒,好明白目前的狀況對自己而言究竟代表著什麼。
「因為你的電話沒顯示號碼,所以他才不接的吧?」
五天後,雪子開著自己的小轎車,坐在旁邊的成瀨則默默看著車窗外。和從銀行脫https://read.99csw.com逃時不同,她非常輕鬆地駕駛。不必太在意體內的計時器或車速,雙手非常輕鬆地握著方向盤。當接近轉角時,她更是隨性地猛踩煞車。
「要看田中的心情。這次三天就拿到了,可能是他賣命趕出來的。」
「是那台車嗎?」成瀨也端詳著擋風玻璃的方向:「看來走掉了。」
來到走廊,看到一旁連接著一個狹小的廚房,而客廳和走廊之間的門是敞開的,燈光則從敞開的門裡透過來。房間乍看之下予人好像整理得相當整齊的印象,其實說穿了只是因為根本沒什麼東西。
「不在家嗎?」
「要說他不在也算是不在。」他轉過臉說著。
「姓林的呢?」她邊問邊穿過走廊。
「因為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死人。」成瀨蹲下來觀察著屍體。
成瀨似乎察覺她的心思:「即使是拼了命策劃安排,當一切將成為泡影的時候,還是會化為烏有的——」
「因為在處理事情時,能夠果斷做出明確決定的上司,其實非常少;畢竟擁有決斷能力和判斷能力的人,真的是太少了。所以你在工作上一定很受重視,何況你說話從來不打官腔,也不會大聲嚷嚷。」
她覺得,成瀨對那些讓她煩惱和混亂的事情,說不定能很快地為她找出解決的方法,或許在一開始,她就應該這麼做的,忽然間一種懊悔的情緒油然而生。
「一開始的計劃?」
「他……死了吧……」雪子試圖表現得平靜,但顯然沒什麼用。
「咦?真的嗎?」
【殺人】:就是把人殺了。為了不讓讀者失去興趣,而產生的突髮狀況。
過了好一會兒,雪子察覺似乎被跟蹤了。她從後視鏡看到車燈,但兩車間始終保持著相當的距離。當雪子轉進狹小的道路后,那輛車也跟了上來。
「沒考慮這麼多,很簡單啊,到了他家,如果人在就拿槍逼問他錢在哪裡?如果不在,就用這把鑰匙開門進去找就好了。」
雪子一片混亂,完全搞不清楚這到底是什麼狀況。
對方接電話了——從成瀨突然僵硬的表情,雪子清楚地知道。
「雪子,把視線轉開,免得和對方撞個正著。」
成瀨稍微傾https://read.99csw.com斜身體,看著副駕駛座旁的車側後視鏡。
廚房下方的門微微地開著,堆積如山的報紙坍塌,本來應該是掛在牆上的月曆也彎曲摺疊地掉在地毯上。
她依著他的話,把臉從窗邊閃開,心裏非常不安地想著,到底是什麼人?
「阿成……你真的好沉著……」
到底是誰做的?
「那個姓林的會在家嗎?」
「你印象里有被跟蹤過嗎?」
「從哪裡開始被盯上的?」
「響野嗎?」他質疑的問:「電話為什麼會是你接的?」
接下來,成瀨拿出行動電話,按了號碼后,貼在耳朵上:「我打到姓林的家裡看看!」過了一會兒,他切斷電話說:「沒人接。」
「門是開著的,我當時就覺得很奇怪。」
「嗯,是有這種可能。」成瀨蠢蠢欲動,但實在不清楚他想幹什麼。
一種很不好的預感油然升起。
「好——走吧!」成瀨說。
從成瀨的側臉,看得出他的表情非常沉重,充滿不安。
「越是沒自信的人,越是裝出很了不起的樣子,對人頤指氣使的。但是阿成完全不會這樣,而且你也會負起責任,對吧!」
雪子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茫然地任嘴巴張張合合。
當她的腦中渾渾噩噩地發生紊亂狀況時,就需要像成瀨這種能給她明確指示的人。
雪子看見成瀨站在房間里。
雪子茫然地再度將視線移到屍體上:「那……兇手呢?」聲音顯得非常刺耳。啊——這到底是什麼狀況?雪子強忍著想尖叫的衝動,她覺得暈眩——
「我聽田中說過,那些劫持運鈔車的歹徒,不只相當粗暴,對夥伴更是用完就丟,只要對自己有利就可以,說不定也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像這樣再看一次,還是不覺得有什麼可怕啊。」成瀨說完,立刻又補充說明——因為這世界上到處充斥著詭異而又滿腦子壞心眼的人。
「到處都有得賣,安裝一點也不難。最近好像還多出了一些頗具創意的產品,田中還說手機型的竊聽器也很泛濫,而且只要充電就可以用了。」
成瀨稍事尋找之後,發現屋子裡完全沒有那些錢的蹤影,於是他說:「我實在不想說死人的壞話,不過這個男人的確不https://read.99csw.com是什麼重要角色。搶走我們錢的,應該是另外兩個人,看來只能設法找出他們了。」
他拿起話筒,按了重播鍵:「這通電話一定能接上運鈔車搶劫犯中的一個……」成瀨的聲音非常篤定,聽起來倒像在預言或預告著什麼。
「阿成——」
「這種竊聽器,很容易安裝嗎?」
「說不定是因為我們停下來,他沒辦法只好開過去。」
「不久前的搶案不就是嗎?」
「你這話說得好奇怪……」
【殺人事件】:推銷小說時為了讓大家更容易知道內容屬於推理小說,而附加在書名後面的接尾語。例如:「光環殺人事件」。
「說到責任感的話,沒人比得上久遠。」成瀨說著。
不到五分鐘,成瀨就來電了:「你快到二〇一室來!」
雪子把車燈關掉,默默地注視著後視鏡。尾隨在後的車子,頭燈模糊地浮現在灰藍夜色里,逐漸靠近。
「好像是相當老舊的公寓,所以沒有這種設備。」
「我們要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呢?」
雪子伸手摸摸自己的臉頰,似乎拚命地想趕走滿腦子的混亂,她不解的問道:「為什麼要殺他呢?」
成瀨環視著房間,分別指出各處的打鬥跡象。
「沒有人躲在這個房間里,所有房間、廁所和浴室我都看過了。」
雪子只是保持緘默地聳聳肩,心想,自己的人生,其實和被追趕、跟蹤是無緣的。從小父母親對她就毫不關心,稍微行蹤不明時,別說是擔心,就連人不見了,他們也沒察覺。後來,當慎一的父親——地道不見的時候也是,雖然討債的人追到家裡來,但離開那個地方之後,這種事情也就不曾發生過了。
「做鑰匙真的還蠻簡單的嘛。」她指的是剛才成瀨拿給她看的公寓鑰匙。
接下來成瀨說出口的話,更是一大震撼——
啊——她一時語塞。在確認那部RV車突然衝出來之後,她緊急踩下煞車,當時的感覺全部復甦了。雖然沒太多懊惱,但情緒卻變得極為沉重。
成瀨吐了一口長長的氣,就往公寓走去。雪子目送著他,有一種好像要出事的預感。她想起慎一,還有慎一的父親道地也閃過她的腦際,這令她的胃開始疼痛。
「可能性是五比
九*九*藏*書五吧!工作認真的上班族,應該會在家裡吧!」雪子的喉嚨發出梗咽:「大……大概是吧。」如果他們是在這個房間里殺人的話,就表示那些同夥一定來過這裏。
「要不要停下來看看?」成瀨的聲音非常沉穩。
這時,成瀨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走近屋子門邊的收納櫃旁,那柜子上正放著一個按鍵式電話。
雪子認為,站在眾人之上的領導者,必須做到的只有兩點,那就是「決斷」和「負責」。但是大部分的政治家都做不到,連她自己的父母也沒做到,當然大部分的犯罪集團首腦就更不用說了。
雪子確定車門上鎖后,開始往公寓前進。房門前並沒有掛任何名牌。她抬頭看清楚房間號碼后,安靜而迅速地把門打開。連打開時都一聲不響的門,讓人有種說不出來的陰森感。
「啊——」她尖叫。啊——原來演變成這種狀況……這個結果似乎透露出自己一伙人疏忽大意的感覺。
「在縣道交叉路口右轉時就跟在後面了。」
「如果只是竊聽,應該是吧!」
「是這樣嗎?」
有太多的猜想和臆測,一股腦兒地湧現出來,讓她完全失去了掌握現狀的能力。
「啊……那個時候……」她想起了幾年前遇到的搶劫事件。在那次外國籍銀行搶匪的挾持案中,雪子和成瀨一伙人都變成了人質。但那時親眼目睹倒在眼前的人質屍體,卻一點真實感都沒有。
她不經意地看了成瀨一眼。她覺得這對成瀨而言,實在是一個太粗糙而且充滿危險的計劃。
「是嗎?」
「殺死他的,應該是劫持運鈔車的同夥吧!」
雪子不禁笑了。
「如果真是這樣,用電話的重播鍵設定,也許能和兇手聯繫上……」
雪子從口袋裡取出一隻大號的襪子,分別套在自己的鞋子外面,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防範留下鞋印。
然而,她從來不曾看過成瀨像這一刻的驚愕表情,就連發現屍體的時候,他都依然能保持冷靜,但他此刻的表情卻讓雪子十分意外。
一個小個子的男人,右半身朝下倒在地板上。而像陰影一樣滲開來的,正是從那個男人身上流出來的血。
「那棟公寓是自動上鎖的嗎?」
「該死卻活得好好的人,才是真的可怕!https://read.99csw•com」成瀨的語氣讓人分辨不出他是在開玩笑還是說真的:「光靠一張嘴巴的政治家,對恢復國家景氣毫無益處,竟然沒被辭退,這才真的讓人無法理解。一具被菜刀刺殺的屍體,和他們比起來,簡直太容易理解了。」
成瀨盯著雪子的臉說道:「如果他會表演拿菜刀刺入自己背部的絕活,駕照上應該特別標示一下才對。」
「可能是分贓起了爭執,或者只是單純斬除蜥蜴尾巴也說不定。」成瀨站了起來:「總之就是清除麻煩之類的做法吧,說不定這是在一開始的計劃里就安排好的。」
「以我的直覺……」成瀨說著:「他應該就只是個司機吧!」
室內非常昏暗,玄關只有一隻被壓得扁扁的老舊膠底運動鞋,顯然除了林姓男子之外,並沒有其他夥伴的跡象。
車子從窗外駛過——
雪子順從地打開了車燈,握住方向盤,踩了油門。
畢竟,遇到困難時,在雪子的選項中向來沒有尋找他人商量這一項。
「姓林的說不定只是睡著了。總之我先過去看看情況,如果不能把錢拿回來,回去一定會挨罵的。」
「那只是我的個性吧。」
「同夥決裂的關係吧!」成瀨非常冷靜,他的口吻就像在解說某種自然現象一樣:「有強盜就會有叛徒!」
「他到底知道多少呢?」
雪子全身開始被極度的不安所包圍,完全無法動彈。
男人的背部突出一支刀柄,顯然是從後方被刺殺的,看起來就像從肉體上長出一支道具一樣,又有一點像假人。但如果是假人,臉部又太欠缺可愛的表情了。
車身開始向左靠,雪子打了方向燈,逐漸靠近路肩,然後把車速放慢,直到車子完全停下來為止。
「阿成,你在區公所一定很受重用吧?」
「說得也是。」
「雛鳥應該要更可愛吧。」
「那傢伙,連動物瀕臨絕跡,都覺得是自己害的,連看都沒看過的鵜鳥面臨絕滅命運,他都覺得自己責任重大。」
「意思就是說,只要想安裝誰都可以辦得到嗎?」
「房間的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