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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久遠 Ⅴ

第四章

歹徒模擬作戰計劃,完全曝光
「牛牽到北京還是牛」

久遠 Ⅴ

地道很得意地站了起來,從他帶來的紙袋裡拿出手機,在低著頭避免看到久遠他們之下,把手機分給每一個人。
「重點不是這個啦……」雪子搔搔腦袋:「這實在太亂來了。」
久遠似乎錯過了地道把手機交給雪子時臉上所綻放的光彩。
「這照片充其量只是一個保障。」成瀨說著:「沒事先通知你真的很不好意思,不過,為了免於地道先生背叛,我們才會拍下這些照片。如果你有什麼怪異的舉止,我們就會把這些照片交給警方,我想,刊登在八卦周刊上應該會引起大眾注意吧!」
「像這種開心的事,每次都搶著自己做。」久遠有些埋怨。
咦?久遠覺得不可思議,內心的不安也油然而起。
「這回要談論什麼話題呢?」久遠問響野。
「上次說的是記憶嘛,所以這次來談談時間吧!」
以前響野曾經說過:「其實成瀨事先讀過說明書。」
地道在這時試圖整個人湊過來。
「保險?」雪子和地道同時這麼問道。
啊——久遠想起以前響野曾經提過這個相機的事。他還嘆息說,從田中那裡買到了好東西,卻派不上用場。久遠也記得當時祥子非常生氣,說這相機比一個不能倒帶的錄影機還不管用。
「是那個叫神崎的人殺的嗎?」久遠進一步追問。
一種不好的預感開始瀰漫內心。
「我們還需要車牌。」
「結果你們全都成了胡作非為的來路不明男子了。」雪子用手輪流指著久遠和響野。
久遠心中的不安變得更加強烈。很明顯的,這並不是平常的那個成瀨。
「那傢伙絕對讀過說明書。」
「沒錯,完全正確。」地道又露出諂媚迎合的模樣點點頭。
「我們一從銀行里出來,就立刻搭上雪子的車,逃脫用的車子,我想兩輛就夠了吧?中間要換一次車。」
「不過,說不定沒有第二次使用的機會了。」
久遠好奇地把臉湊過去看。
「如果真的有什麼狀況,只好秀出照片了。」響野晃了晃手裡的照片。
為什麼成瀨要收留這樣的男人?
在那場小鋼珠店的騷動之後,慎一不知道怎麼了——久遠問了雪子。
「他也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所以警察倒是很乾脆的放他回來。反而是學校方面比較慘,我昨天還被叫去一趟。」
【重來】:⑴指重頭來過;https://read.99csw.com再來一次。「重來也沒用。」⑵對重複做多少次都產生相同結果的事情,進行再次確認的行為。
「原來是這樣啊——」雪子恍然大悟地低語著,然後立刻指著地道說:「不過,即使這樣,這個人還是會背叛我們。」
「那個姓林的真的被殺死了嗎?」久遠突然想到,盯著地道看。地道的臉一陣蒼白,真是一目了然的反應。他的臉部邊抽搐著,邊點頭說了聲:「呃——」不,應該說更像呻|吟。
「那……我要負責做什麼呢?」
「你明天去田中那裡跑一趟吧!」成瀨對響野說。
「呃……事實的確如此,也沒辦法啰!倒是慎一沒被警察找麻煩嗎?」
當時聽到這一席話,久遠深表贊同,但現在卻不斷地被不安所襲擊。
成瀨的說明持續進行,是不是真該為他喝彩呢,對於銀行內部狀況,他依然巨細靡遺地調查得一清二楚。他還說,能得手的金額應該超過四千萬。
「這世界上有一種不會發出閃光的相機……」響野得意地說。
久遠腦袋裡浮現銀行里的狀況,想象著自己和行員面對時的景象,對銀行搶匪來說,最重要的就是作業流程的模擬操作。
「總之,那傢伙其實就是奸詐的作弊啦。」感覺這好像才是響野真正想說的話。
「當然是因為我們跟在你後面才知道啰!」響野乾脆直說:「你好不容易負責處理屍體掩埋,這種千載難逢的人生經驗,我們如果不陪著你,那不是太對不起你了嗎?」
那是一個有噴水池的大廣場,看起來相當時髦的瓦斯燈成排並列,或許這種昏暗的地方正式情侶約會的最佳地點。現場有些擁擠,噴水池四周排滿了販賣簡單餐飲的攤販。久遠一行五個人圍坐在桌子邊,悠閑地坐在椅子上眺望四周景觀,在旁人的眼裡,他們看起來只像剛下了班,來這裏喝一杯小聚的同事。這時,商人大概為了製造氣氛,不知從什麼地方流瀉出聽起來超級膚淺的音樂。
聚會和商量的過程依照以往慣例的順序進行——
久遠、響野還有成瀨都分別戴著不同顏色的眼鏡,頭上也戴著毛線帽和棒球帽,雖然說好大家以後都是夥伴,但他們依然儘可能不讓地道看清他們的真面目。
「為什麼呢?」成瀨說。
「先九*九*藏*書等一下!」雪子伸出手示意打斷成瀨:「先說逃脫方式,這次我可沒事先跑過從這個銀行出發的逃亡路線,連勘查也沒去過……」
不管對成瀨所做的判斷有多少不安,但久遠知道,最後他們還是會去搶劫銀行的。因為他不會只憑一時毫無根據的不信任感,就像夥伴揮手告別。
照片里的人是地道,他蹲在夜晚的森林里,樣子像正在挖土。而另外一張照片里則是他從背後抱著像假人般四肢僵直伸展的屍體,顯然正在搬運屍體。
成瀨的手指放在道路地圖上,畫著這次計劃中將經由的路線。
「別再搞什麼演講比較好吧!」成瀨皺起臉。
成瀨的表情一點也沒改變:「這次就照著這樣做,不會有問題的。」
「說明書?」
地道緊繃著臉,表情完全僵住了,一時不知該說什麼話,十分害怕地眺望著四周。浪漫流瀉的薩克斯風樂曲,和地道凝重的神情實在很不搭軋。
「沒關係。」成瀨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因為他拜託我去拍的啊。」響野邊說邊指著成瀨。雖然他的表情皺成一團,但其實一定非常高興,而且還興緻勃勃的跑去。
雪子也嚇了一跳。
「是啊,而且他總是做正確的選擇。」
「敘述人世間的說明書?」久遠心想,如果真有這種東西,自己也真想讀一讀。
「只要他命令你,你什麼都干,是嗎?」雪子發出不耐煩的聲音。
地道充滿興趣地端詳著地圖,眼睛里閃著異樣光彩。
看看坐在對面的地道。
「不過那個被欺負的孩子真夠義氣,他還護著慎一。」
「田中那裡?」
「跟在我後面?」地道的嘴巴張得好大:「你們跟蹤我。」
地道表情非常認真地連說了兩次:「我知道——」但是,他越是重複這樣的說辭,越讓人感覺不安。
成瀨此刻的態度,像極了那個老師,就是拚命地想說服對方。雖然難以置信,但卻是事實。
「充滿真實回憶的照片,是人生難忘的一頁啊!」響野點著頭。
「對了,我差點忘記了。」成瀨突然記起什麼似地看著地道。「我們這一次聯絡用的預付卡手機,我讓地道先生為大家準備了。」
「竹林……你怎麼會……」地道的反應有些敏感。
「你說什麼傻話?」響野非常生氣。
「不過——」響野這時read•99csw•com愉快的說起話來。久遠知道,他這麼說話時通常是正思考著像小孩子的惡作劇。「用鏟子挖土掩埋屍體的這種經驗,還真不容易有耶。你說是不是啊?地道先生。你真是有了寶貴的人生經驗啊!是把他埋在竹林里嗎?把林先生藏在林子里,這主意的確不賴。就像樹木應該隱藏在森林里,而埋藏林先生屍體的地方,沒有比林子里更適合的了。」
「沒去退貨是對的。」久遠說著。
「懦弱是說不出道理的。」雪子用很果斷的聲音說著。
橫濱勸業銀行的工程用配置圖就攤開在圓桌上,旁邊則並列著橫濱市的詳細地圖。
「不——沒問題的。地道先生,你說對吧?你絕對不會背叛我們的。」
成瀨攤開地圖,側臉看起來依然那麼沉著而意志堅定,然而久遠卻有一種不太舒坦的情緒。
久遠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覺得呼吸困難,他試著把肩膀上下動動並且深呼吸,想要把壓在肩膀上的不安甩掉。想象著這回紐西蘭之旅應該可以成行了吧!只要想起悠閑漫步在廣大牧場上的羊群,似乎再嚴重的問題都可以化為烏有。
「我不可能買沒用的東西啦。」
雪子非常震驚地拉高嗓門:「等等!我可沒有這種自信。」
成瀨哥是不是搞錯了?這樣的疑問不斷在久遠腦中湧現。
這時成瀨開口:「地道先生,當然,我是說過要把你當作夥伴,不過這完全是為了我們的方便才決定的,為了不希望你背叛我們,我們才不得已這麼做,可不是因為我們特別麻吉,因此為了防止你出賣我們,希望你加入我們的保險。」
成瀨或許真的讀了說明書,所以他直到目前都能做出正確的判斷,站在久遠他們的前面領導著大家。然而,這並不表示以後也都永遠是正確的吧?至少現在讓地道參与搶劫的討論就實在不像一副聰明人會做的選擇。仔細想想,或許是說明書出現裝訂錯誤,甚至導演在接受採訪時說謊,總之也有可能是在最重要的地方出錯。
「沒錯,就像地球會自轉一樣,這個人也一定會背叛我們。即使有照片,即使我們手上我有可以當把柄的照片,萬一真有狀況,這個人還是會背叛我們。」
「他叫阿薰吧——」久遠的腦海里浮現那個拖著步伐、身材高挑的少年。隨後他也想起了那個九*九*藏*書看起來相當惡質的金髮高中男生,至於那男生後來怎麼了,雪子好像也不清楚。
的確相當具有說服力。懦弱並不單純像一個人的性格或毛病,或許是一種更屬於本質的東西,就像走避危險,對動物是天經地義的事,這樣的情緒並不是一點理由或是單憑用奇怪的相機拍攝下來的照片就能加以抑制的。
「你的說法就像無論如何地球還是會自轉耶。」久遠說著。
「讓他加入,這樣地道先生才不會出賣我們。」
過了兩天,久遠一行人在寬廣的購物商城廣場集合。對於商討搶劫事宜的聚會,大伙兒總是很愉快地像在討論遠足的行前事宜一般,但這一天久遠的心情鬱卒到了極點,感覺就像一個會帶來陰雨的衰鬼突然加入遠足行列,也像是一個人見人厭的同學突然闖入快樂的聚會,叫人心情盪到谷底。
雖然久遠對地道負責處理手機一事,的確感到不滿,但也不是不理解成瀨的用心,或許他只是覺得分派一點工作給地道,才會讓他有身為夥伴的真實感吧!
和當時在公園被膠布捆綁時比起來,他的表情多了一些說不上來的從容。雖說他終於被久遠他們正式認定為夥伴,但呼之欲出的憎惡顯然只是被壓抑,終究無法讓周遭的氣氛變得愉快些。
「雪子說的話,的確有她的道理。」久遠說著:「動物會順從強者,而人類則會屈服於看起來兇惡的人。因為沒有人知道什麼是絕對的強勢,而是被看起來很兇惡或是看起來很恐怖,這種看似『強悍』的幻覺所欺騙。所以啰!只要地道先生一天覺得神崎先生很強悍,我看是很難成為我們的夥伴。畢竟橫霸在腦海里的主人,是相當難驅趕出去的。」
成瀨對銀行職員的配置和相關設備作說明:「這個男人是牧羊犬。」然後畫個圈做記號。響野也不改舊習地在一旁插嘴,而久遠和雪子幾乎從頭到尾保持沉默,不過,所有資訊仍一點不漏仔細地輸入他們的腦袋裡。
響野聽了成瀨的話以後,點了點頭。
和過去一點都沒改變,不會有事的——久遠決定這麼想,還不斷告訴自己:一切都會非常順利的。
「沒關係的,這裏和之前的港洋銀行相距不到三百公尺,基本上可以使用之前那條路線。」
「這是……?」久遠看著響野的臉問道。
成瀨現在說話的九*九*藏*書方式,就像被指出錯誤卻努力想扳回一局的感覺。高中時的老師就是這樣,平常講起話來頭頭是道,上課也都正常,但一遇到學生反駁,就莫名其妙地當真起來,變得快嘴快舌。
「你想想,這世界真的太複雜了,常會讓人搞不清楚什麼才是正確的吧?就像一部難懂而且複雜的電影,前衛的內容讓人不管再看幾次還是搞不懂在說什麼,但我們就是一直被迫觀賞這種搞不懂來龍去脈的電影,又因為不可能有人搞懂,所以就亂下注解。不過,成瀨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弄來看似怪異的雜誌,但他卻從裏面看到採訪導演的報道,也或許讀到由一位腦筋很好的評論家所寫的影評,所以他看電影都能一看就懂,不慌不忙。如果不是這樣,他不可能有那種看透一切的表情,總是保持沉穩從容。」
當地道正想抬起頭,成瀨卻嚴正地制止他:「不要看我們的臉。」於是他立刻又低下頭。
「地道先生什麼都不必做,在我們搶劫銀行到逃往某個地方的這段期間,你只要安靜地照過你的日子就可以了。千萬不可以對神崎先生說任何事,讓他起疑就麻煩了。應該說這就是你的工作,你的一份我們不會少給你的。」
「你少多嘴!」
「你是特地去拍照的?」久遠看著響野的臉。
「畢竟同學間相互欺負是事實啊!」響野說著。
「不要把臉抬起來!」成瀨又立刻制止他。
地道緊緊地縮了縮下顎。他心想,為什麼這個年輕人可以輕鬆地像在問凶殺案連續劇劇情一樣,把那麼嚴重的事情掛在嘴上,這令他非常不舒服。
這時,響野露出非常得意的表情:「寶貴的經驗需要什麼東西呢?」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當然是永遠都不會讓這個回憶消失的紀念照片啰,特別是這種快照照片,更能真實地保存珍貴記憶……」說著就從夾克內層的口袋裡取出照片。
少年們深夜聚集在小鋼珠店,企圖欺負同班同學,加上幾個來路不明的男子突然出現施暴。這樣的事件的確成了新聞,連報紙地方版都刊登小篇幅報道。
雪子的表情看起來比任何人都不服氣:「聚會商談當然是沒問題,問題是真的要把這個人當作夥伴嗎?」
「地道先生去掩埋屍體了嗎?」
地道就像突然想起抱住屍體時的感觸一樣:「呃——是的。」他簡短地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