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那天在響野的咖啡廳討論到最後的事，當時她的手機里不是有來電顯示嗎？或許那就是竊聽時所留下來的痕迹。

警方顯然有了充分的準備，連電視台的SNG車也到了。雪子心想，它們到底是什麼時候到達的呢？大約有三個男人肩上扛著攝影機，在一旁待命。

這樣表裡不一的態度，讓雪子有了心理準備，認為這名警察已經對自己起疑。

還有三十秒。

「他們怎麼可能滿足呢？搶劫運鈔車的犯罪集團比我們有名多了，如果我們被抓，可能會向警方說出你們的事哦。何況我現在已經把你的長相看得一清二楚了。」

「的確是這樣，對那個男人來說難得這麼聰明。」

神崎當然也注意到了，還看見他吞了口水的樣子。

神崎說話的聲調變了，而且槍口也離開她的後腦勺，改從座位旁邊指向她的腹部。

「你們對地道撒謊，說你們要搶劫橫濱勸業銀行吧？」

「這和我們不相干，請不要管我們。」坐在後座的神崎說著。

如果以超猛的速度，衝過那狹窄的空隙，說不定能從銀行前飛奔奪出……

三輛警車全都停在成瀨他們潛入的銀行前，把車身打斜排出備戰的陣型。從車子里跳下來的警察們，開始驅散圍聚過來的行人。

一瞬間她真的認為，在這裏被神崎打死或許比較輕鬆吧！

再過兩百秒，成瀨他們就會從銀行出來，該怎麼辦呢？

他拿起手槍。

她瞥了銀行一眼，突然覺得胃部一陣抽痛——絕望啊！絕望感甚至讓雪子希望眼前的景象能夠全部消失不見。

「我可以發動車子嗎？」

車子的震動停止，車裡突然變得格外安靜，甚至連空氣也變得稀薄。

如果能一腳把神崎踢出去就好了。

她看了銀行一眼，有四、五個持槍警察，舉槍對著銀行的方向。

「應該是吧！」

【袋子】：可以把東西裝進去，然後開口可以封起來的東西。

「我覺得不太好。」

才察覺到一陣紅色燈光反射過來時，警車已從雪子他們旁邊呼嘯而過。警笛聲似乎譜出了高高低低不同的合音，三輛警車緊緊接連地排成一列賓士著。

要不要就賭這一次，把車發動看看——？

「陰溝裡翻船了，再不快點逃就不妙了。」

【袋中鼠】ｒｅａd.９9ｃｓw.ｃｏｍ：袋中的老鼠。比喻無處可逃。

「我特別喜歡點子多的人。」

兩名穿著制服的警察，宛如一肩挑起國家權威，以非常堅定的腳步朝車子靠近。

「呃——對不起！」對方好像拿出了什麼東西晃了晃，剛開始雪子並不確定，過了一會兒才搞清楚原來那個類似直式皮夾的是警察識別證。

怎麼會這麼粗心大意呢？為什麼當時沒有人覺得奇怪？她的情緒真的陷入絕望。

神崎說話的語氣非常輕浮，這讓雪子心中打了個寒顫：「是嗎？」她簡短地回答著。

「你別出餿主意哦。」神崎搶先一步說了。

「你已經看見我的臉了。不好意思，我不會就這樣放你走的。再告訴你一件事，我這個人，連殺死夥伴都毫不猶豫的。」

「我為什麼要鑽進你的車子，你知道嗎？」

啊——雪子差一點叫出聲音來。

「可以麻煩你們下車一下嗎？」對方以怪異的高亢聲調說著。

他真的開槍了——雪子內心發出驚叫。而站在她身邊的神崎，恐怕也是一樣的想法吧！

她裝作沒聽見，但是槍口馬上又抵住了她：「我會斃了你哦！斃了你我一點都無所謂的，你懂吧？」

雪子一瞬間想著，或許這是個絕佳的機會。神崎一定會擔心被搜身，所以把槍留在車子里，這種可能性很高。如果這樣，現在馬上奔回車子里，啟動引擎，說不定能馬上開離這裏，而且警察通常是不會隨便開槍的。

這時，雪子幾乎要慘叫出來。

她把裝在腦筋里的所有資料都調出來——從轉動鑰匙到發動引擎的時間、加速、衝到銀行的距離、緊急剎車和三個人坐上車的時間……

「不過我們先來看好戲吧！」神崎說著：「馬上要開演了吧？從銀行出來之後，卻看不見自己人的車子來接，那種東張西望手足無措的模樣……我想一定很好看……」

「放聰明點，不要亂來！」

「如果你們被捕了，至少警察會覺得有些滿足感，暫時讓他們滿足一下，我覺得也不錯啊！」

「你們知道的事根本不算什麼，還有，你恐怕也搞錯了，是誰告訴你可以平安回家的？」

【袋鼠】：負鼠（opossum）的別稱。

雪子按下按鈕降下車窗，盡量不和reaｄ•９９ｃsｗ.ｃoｍ他們視線正面交會，把臉微微側開。

不過，她馬上察覺更重要的事情——該怎麼救出阿成他們呢？

「你這樣阻擾我們的工作，到底有什麼好處呢？」

「如果有好的節目當然是不錯的。」

強盜集團的電影最後都是以槍戰收場的——久遠的感嘆彷彿在耳邊迴響。

「不就是因為你比別人更高明好幾倍嗎？」她胡亂地回答。

就像解答要揭曉的時候，才覺得自己好像知道考題解法一樣。

「把引擎關掉！」神崎探出臉來說道。

五分鐘后成瀨從銀行里跑出來，當他發現接應的車子沒有出現時會怎麼樣呢？恐怕他很快就會猜出發生了什麼意外吧——成瀨對狀況的判斷是非常優秀的，而且也擁有驚人的想象力。但是，即使正確掌握狀況，接下來他又能做什麼呢？攔輛計程車坐進去嗎？不過實在很難想像這麼巧剛好有計程車經過，如果像神崎說的，用跑的來逃命，那真是情何以堪啊！

「所以，形式上我們必須對停在這附近的所有車輛進行清查。」

從雪子坐的位置，除了警察制服她什麼都看不見。車門一下子被打開，看來這警察雖然說話客氣，但態度可說是很強硬。

槍口壓在她的腦後，她皺著臉轉動車鑰匙。

「一定是他們察覺很可疑吧……」雪子不禁這麼說著：「說不定他們已經看見你的槍了。」

雪子顧慮著後座的神崎，淡淡地問道：「怎麼了嗎？」

「這可不行！」

警察們動作之熟稔，簡直令人憎惡，完全沒有因為突髮狀況而手忙腳亂。而電視台的攝影記者，各個悠閑從容，好像跑錯新聞似地，讓人看了更加生氣。

「拜託，你們不要太亂來了，如果有什麼事想問，就快點問吧！我們可是在趕時間的。」神崎說著。

她注意到警車和警車之間狹窄的空隙。

「然後我再斃了你，回家慢慢欣賞第四台的電影。」

槍聲響了。

「我真的差點上了你們的當！剛開始聽地道說的時候，我還想去向那個銀行密告，好讓他們做好對付搶劫犯的萬全準備，我只是想給你們一點顏色看看。不過，多虧了竊聽器才知道你們真正的目的。既然如此，我們當然不能不考慮其他的對策了。」

神崎也從後座出來九九藏書了。

她看著前車窗，心髒的鼓動不斷加速。

這個時候，她聽到一陣讓人厭惡的聲音，而神崎則「啊——」地叫了一聲。

但是在她發動引擎的那一剎那，神崎應該會馬上對她開槍吧！

恐怕警察是擔心雪子他們逃跑吧。等她走出車子外，警察又繼續要求她：「還是先把鑰匙交給我吧！」

「是嗎？」

這豈不又是我的錯嗎？她緊緊咬著牙。

「全部啊——」彷彿心思被看穿似地，神崎突然這麼說著：「全部我都聽到了。不過，你們這群銀行搶匪真不是蓋的，還這麼有模有樣的聚會討論，果然有一套！」他說話的聲音像在誇讚小孩子。

「嗯——剛好那邊的銀行，發生了搶劫事件。」

「這也算是正確答案吧！」神崎笑著：「因為地道裝了竊聽器啊！」

她從眼角的餘光里瞥見了警察的制服。

這時，眼前的制服男有了出其不意的舉動。

「聽好了，再過幾分鐘你就要到那個銀行前面去接你的夥伴了，對吧？也就是說，如果在那個時候你不準時到達那個位置，現在在銀行里的那些夥伴就逃不了了。扛著大把的鈔票，從銀行里跑出來，卻看不到應該來接應的車子，於是東張西望——這個景象還不賴吧？」

雪子偷偷地吞一口口水，怕被神崎發現。

「那可是地道的點子呢！那傢伙說，為了小心起見還是監聽比較好，這件事他的確做對了。」神崎的鼻息相當慌忙。嘴角明明沒有笑意，鼻孔卻張得很大。

「不會吧——」

她強忍著心裏的憤怒，一籌莫展。

雪子試著想像，阿成真的會張皇失措嗎？

兩人從銀行一直線朝雪子所在的車子方向逐漸接近。

被槍殺這件事並不可怕，但是她卻放心不下慎一。而且，如果被打死了，就更別想救成瀨他們。

她感覺到自己身體里的水分不斷在蒸發，焦慮和絕望在肌膚底下全面地滲透開來。

神崎對她的問題不予以回應，繼續說：「但是我聽到的，卻是完全不相干的另一個銀行，連日期也不一樣，對吧？地道聽到的明明是後天，但是我為什麼現在會在這裏，你知道嗎？」

「很好的——接下來警察就會出現，包圍你的夥伴。他們恐怕得苦惱如何拚命逃亡……用跑步逃命的搶劫犯，還真是九*九*藏*書慘啊！也有可能他們一時心慌，判斷錯誤，結果又退回銀行里，挾持人質做困獸之鬥……反正不管哪一種情況，他們都是袋中鼠啊！」

「那個男人果然說出來了。」

但是，卻不見成瀨他們從銀行走出來。

男人的手指一點都不遲疑地扣動了扳機。

並且很快地對準了神崎。

神崎的長相是屬於精力旺盛型，笑起來非常沒有品位，說起來和為了私人利益不排斥違法行徑的大企業經營者有差不多的面貌。

制服警察越來越靠近了。走在前面的男人，把警帽帽檐壓得很低，臉上還掛著一副不太相稱的眼鏡。而後方又有另一名警察跟了過來，他們橫越車道慢慢靠近，然後喀喀地敲著車窗玻璃。

是警車的聲音，而且不只一輛。一大群警車只有在難得一見的大案件時才會蜂擁而至。

雪子一瞬間想著，會開槍嗎？為什麼呢？

「你們有公務就快點辦，可以嗎？要問問題就快問，能放人就快放……如果要在這裏消磨時間，還不如快去拿槍對著那邊的銀行搶匪吧！」神崎半開玩笑地接著又說道：「反正你們警察都很膽小，根本連槍都不敢開吧！」他充滿嘲笑的意味。

「怎麼會？」你怎麼會在這裏？雪子咬牙切齒似地從齒縫間發出這樣的疑問。

成瀨他們應該也聽見警笛聲了吧？雪子不由自主地深深嘆著氣，她真的一籌莫展。

還有九十八秒，現在還來得及——雪子思索著銀行的位置，心裏計算著時間，如果現在發動引擎，放下手剎車，猛踩油門加速往前沖，時間絕對還來得及。

一瞬間，她腦海里閃過放在皮包里的手機。

他們準備挾持人質困鬥了嗎？

「請你們下車一下，可以嗎？」對方依然堅持地高聲說著，完全沒注意到雪子失望的樣子。

時間已經超過了——她很想大叫。就是這一刻，計劃的時間剛好超過了。五分三十秒，如果依照預定，雪子此刻非得把車子橫停在銀行門前不可——時間已經超過了。

「這對我一點都不困難，只是擔心槍聲可能引來警察，那我就沒辦法在這裏看好戲了，我猶豫的原因只有這一點。」

雪子腦子裡一片混亂，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完全無法判斷這到底是脫險的好機會，還是會讓事情更陷入膠著。九-九-藏-書

「請下車一下，可以嗎？」

混亂讓雪子的思緒變得遲鈍。

雪子剛懷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她很快就明白了。

「你們到底要幹什麼？」神崎若無其事地問著。

「哦——？」雪子表情不變地說著，而且儘可能不看對方的臉。

制服男說：「哦——是嗎？」顯得有些困擾。

警察這種嚴格執行的強硬作風讓雪子陷入茫然，不過她還是努力讓自己穩定情緒，試圖掌握狀況。

雪子不帶感情說著，同時倒轉著當時的回憶。

雪子立刻了解是怎麼一回事，而神崎也隨即說話了：「已經有人按了啊——」神崎笑得非常愉快而開心：「哈——有人按了警報裝置啊！」

感覺彷彿在看慢動作播放的影片——

「你們啊，竟然想欺騙我，是嗎？」神崎變得多話，同時情緒也激動起來：「不過，天下沒那麼便宜的事，對吧？也沒有所謂完美的計劃。」

她把窗戶搖上來，腳踏出車外。

當時的聚會裡到底談論了些什麼？成瀨他們和雪子會合的時間、雪子開車所行走的路線、停車待命的場所、換車的地點……幾乎全都說了嘛！

她不禁愕然，已經變成連警察都這麼輕易開槍的時代了嗎？

車門關上以後，兩個人背對著車子，站在兩位制服警察的前面。

成瀨要地道準備的手機，竟然是竊聽器啊！在購物商城裡討論時，地道一副很高興的模樣分交給大家預付卡手機，居然是竊聽器？仔細想想，地道不是很得意地說過自己最擅長裝設竊聽器嗎？而且現在市面上好像也有手機形狀的竊聽器。

「這真是決定性的一刻啊！連電視台都出動了。我看你的夥伴一定會被抓走的。除非他們想來一場警匪槍戰，那就另當別論了。」

「放聰明點，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請拔出鑰匙到外面來。」制服警察這麼說。

雪子想伸手去轉動鑰匙，她滿腦子想的都是有什麼辦法可以把車子順利地橫停在銀行門前。

雪子腦袋一片混亂，一時間無法判斷該怎麼辦才好。她咋了舌頭，一陣寒顫從背脊竄起，並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深層的焦慮，腦海里響起一個聲音，告訴自己陷入了無法扳轉的狀況。雪子試著穩定自己，任何人都知道，這不是一個值得高興的狀況。

「應該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