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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抗戰中的桂林文化城 第十四章 周恩來與黃紹竑夜談,桂系反共留有餘地

卷二 抗戰中的桂林文化城

第十四章 周恩來與黃紹竑夜談,桂系反共留有餘地

李克農看見夏衍有點猶豫,又說:「國民黨的步驟已經定了,先取消桂林辦事處,封閉救亡日報,然後再在重慶西安動手。怎麼,捨不得桂林的風景?」
李克農問:「你在延安有什麼事辦么?」
周恩來沉吟片刻,說:「找汪兆泰,你還沒跟他接觸過吧?沒有的話,就找吳毓。」
黃紹竑說:「最近從上海、杭州城裡傳來消息,日本人在到處搜集爛銅爛鐵,連住宅區的鐵柵欄都強行拆除,裝船運回國造槍炮。」
周恩來卻充滿信心地說:「我相信會有這一天,趕走了日本人,季寬先生能請我們到杭州去游西湖品龍井。」
「一大一小兩部汽車,開車去。」
李克農臨走時,也曾對林林囑咐,今後救亡日報的事,聽楊東蒓先生決定。林林這才感到有了靠山,心裏也就踏實了。林林早就聽說過楊東蒓先生,但沒有接觸過。如今在反共高潮的白色恐怖下秘密見面,分外感到親熱與溫暖。林林問:「我們被迫停刊,終刊號罵不罵人?」
他個子矮小,眼睛不大,眉毛卻很濃。他面容瘦削清癯,穿著一套洗得有點發白的灰布中山裝,白布襪,青布鞋,將近50的年歲。他太不顯眼了!他混在桂林十字街頭的人群中走著時,你根本不會想到,這個外貌酷似一個普通小學老師的男子,就是廣西這個「模範省」的省政府主席黃旭初。李宗仁在老河口擔任五戰區司令長官,白崇禧在崑崙關戰役后被從桂林調回重慶作軍訓部長,李、白兩人在外均無後顧之憂,皆因有他在廣西守老營。蔣介石視他為李白的「看家狗」,想盡辦法要調虎離山,但是他卻不為所動。
黃紹竑立即應允:「吳毓同我接過頭,很熟的。周先生,我還想要求中共方面參加地方工作的人員,只能在工作崗位上努力,不可發展組織,還想得到一份在浙江參加地方工作的共產黨員名單。」
(1939年2月—4月,桂林—天目山)
……見面寒暄了幾句之後,我們之間進行了一段很有趣的對話。
當晚,他上床之後睡不著覺,又披衣而起,為志登山所感而填了一首《滿江紅》詞。詞雲:
天目山雙峰雄峙,聳入雲天。相傳峰巔各有一池,左右相望,像高天之上的一對大眼睛,故稱天目。這裏山勢雄壯,森林茂密,飛瀑流瀉,怪石嵯峨,為浙西勝地。自上海、杭州淪陷,不少商賈富戶逃難來此,置房居住。
告別的時候,他將路條遞給林林,說:「這是開往香港的路條。你們一路保重。」
周恩來答應了:「他們都是從淪陷區來的么?那好,我跟他們見見面。」
「留下來。只要國民黨一天不來封門,我們就繼續出版。你放心,留下的事由林林、張爾華負責。但是,八路軍駐桂林辦事處看來是保不住了,所以整個進步文化界人士,都得作好妥善的安排。我已經向南方局請示,建議凡有公開職業,可以得到廣西方面保護的人,如廣西建設幹校的教職員,都照舊堅持崗位。一些名氣較大的文藝界人士,色彩不太明顯的,也可以暫時留在桂林。救亡日報的骨幹等到報社被封后一律撤往香港。」李克農望著沉默不作聲的夏衍,又說,「你還不放心么?後事都可以留我來處理。桂系內部的意見還不一致,有人主張留一手,不做絕,就是好來好去,讓你們走。」
「這個,(他一隻手按了一下桌上的叫鈴)倒是……」一個副官進來了,他說:「給夏先生訂一張到香港的飛機票,明天或者後天……」
「怎麼走法?」夏衍這才問。
李克農說:「吃完了沒有?找個地方聊聊。」
連黃旭初也覺得,這年的冬天特別冷。
列車中途停站時,三人還到月台上散步。葉挺喜歡照相,經常隨身帶著照相機。他們也曾在站台上合影。據說,黃紹竑曾保留過一張周恩來、葉挺和他穿冬裝在站台上合影的照片,大約在文化革命動亂中毀掉了。
他沒有祝一帆風順,不會一帆風順的;他只是深沉地說:「很長的路途呵。」
周恩來雙手抱在胸前,仰臉靠在沙發上笑了,說:「請你放心。我可以告訴你新四軍發展方向的三個原則:哪個地方空虛,我們就向哪個地方發展;哪個地方危險,我們就到哪個地方去創造新的活動地區;哪個地方只有日、偽軍,友黨友軍沒有去活動,我們就向哪裡發展。這樣可以減少摩擦,利於抗戰。這樣,新四軍愈深入敵後,愈能創造根據地。」
他坐在周恩來與葉挺的對面,也坦誠地說:「葉軍長,我們是應該在一條戰壕里流血了。」
黃紹竑晚年曾說,他一生中曾做了不少錯事、壞事,但是有個重要的轉折點,就是抗戰期間,與共產黨八路軍接觸,特別是與周恩來的接觸,是他一生中走向光明的轉折點。這可以說是肺腑之言。
「但是,黃主席知道,目前局勢起了變化,我再留在桂林,恐怕對李先生、黃先生都可能引起很難處理的麻煩……」
周恩來聽了,忍不住贊道:「想不到季寬先生還是一個詞人,一首《滿江紅》,顯得出你詞風渾沉,造詣頗深。」
他從此失掉了蔣介石的信任。抗戰勝利后,他處於賦閑狀況,在上海作寓公,閑了打打網球,同一些「白相人」或是「聞人」來往。李宗仁擔任代總統時,他是力主國共和談的桂系人士。夏衍對筆者說:「現在一般人認為桂系就是指李、白、黃(旭初)三個人為首的軍閥集團。這種看法是片面的。在李、白、黃之外,還有兩個人,就是李濟深和黃紹竑,他們在桂系都有相當大的影響,和蔣介石也有根深蒂固的矛盾。」筆者覺得夏衍點到了黃紹竑,是極有道理的。
八路軍辦事處、救亡日報等機構撤離桂林以後,楊東蒓也覺得不能再在廣西呆下去了,便於1941年4月間離開廣西到四川成都大學當歷史教授,是由黃旭初派車秘密送走的。
葉挺還說:「季寬主席,也說不定在必要的時候,為了抗敵,新四軍需要借重浙江的省境,也請給予方便。」
1939年2月18日。除夕。從桂林市的桂北總站駛出的一趟列車,在抗日救亡的歌聲與爆竹聲中駛離了這個城市,往東北方向開去。在一節車廂里,同座坐著三個人。一個穿便裝,兩個穿軍裝,年紀都是四十齣頭。穿便裝的是從廣西出去在浙江省任省主席的黃紹竑。穿軍裝的是周恩來和葉挺。剛上車時,周恩來介紹說,這是新四軍軍長葉挺時,黃紹竑頗覺尷尬,因為他同葉挺交手read.99csw.com打過仗,如今真是聞名不如見面。他的手欲伸又止。葉挺見狀,十分痛快地將手一下就伸了過來,兩人才握起手來。周恩來笑著說:「你倆同在華東前線,要攜起手來才能打敗日本人呵!」
李克農撤離桂林沒幾天,形勢急劇惡化。楊東蒓得到消息說,軍警搜查了生活書店,並限三天之內停止營業。他立即為救亡日報停刊作了布置,並委託李任仁在桂系給林林、廖沫沙和張爾華開了路條。過了幾天,他託人約林林來到木龍洞他的住處。他對林林說:「看來,救亡日報到了停刊的時候,否則情況會不妙。」
主人說,聽說周先生曾在法國留洋,這是按法式燒的咖啡。周恩來問了一下主人的家庭及在上海經商的情況。主人知道他倆要談正事,就告辭退出了客廳。他倆先從戰局談起。周恩來分析武漢失守后我國抗戰進入了相持階段說:「日本人戰線拉得過長,其兵力及經濟實力已使它不能速亡中國。連它的陸軍大臣板垣最近在大阪也說,『中國的事件,在最近的將來不能結束。』透露出一種悲觀的調子。」
天目重登,東望盡,之江逶迤。依稀是,六橋疏柳,微波西子。寂寞三潭深夜月,岳墳遙下精忠淚。忖年來守土負初心,生猶死。
他愣了一下,問:「怎麼走?」
「香港。南方局要你儘快離開桂林,到香港去建立一個對外宣傳據點。」李克農說。
周恩來與黃紹竑天目山上夜談
黃紹竑之所以對周恩來去浙江表示歡迎,還主動提出一同乘車前往,除了因為周恩來是北伐時的老相識,又是軍委會政治部副主任之外,主要還是因為抗戰以來,他在和周恩來的數次接觸及與八路軍打交道中,為周恩來的人品與智慧和八路軍的抗戰精神所觸動。山西會戰時,蔣介石派他到山西擔任二戰區副司令長官,與閻錫山一同指揮作戰。他從娘子關到雁門關一帶前線,目睹的是兵荒馬亂的景象;日軍節節推進,山西我軍兵敗如山倒,難民流離失所,饑寒交迫;從前線潰退下來的散兵游勇和傷病員四處流浪,無人收容。他見到閻錫山及其軍政官員都是憂心忡忡。他在平型關附近見到彭德懷及在太原見到周恩來都充滿著信心。他親眼看見八路軍主力開赴平型關前線,裝備雖差,彈藥也不足,卻秩序井然,生氣勃勃,還沿途救濟難民,發動群眾。他將共軍與國軍兩支部隊相比較,真是慨嘆不止。在長城的著名關隘娘子關,周恩來向他建議:不要把所有兵力都放在正面打陣地戰,要派部隊迂迴到敵人後方去以游擊戰打擊敵人。他對周恩來的建議和關於日本軍國主義是可以打敗的信心及分析,都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在國共合作的忻口戰役中,閻錫山稱讚:「周先生的確是個大人才,國民黨是沒有這樣的人才的。」他確是深有同感。一次,第二戰區兵站副監盧佐為了八路軍彈藥補充問題在太原請示黃紹竑。他說:「這是你兵站職務上的事,為什麼要問我呢?」盧佐說:「如果是其他部隊,就沒有什麼問題。但是,這是共產黨的軍隊,而且要的數量相當大,按編製他只有三個師,所以才請示您。」他對八路軍靠劣勢裝備在平型關打了勝仗十分佩服,就說:「這是全國全面抗戰,彈藥補充還分什麼彼此呢?而且我看見八路軍士兵身上只有一條子彈帶,恐怕一個基數(六十發子彈)還不到,過去的底子太少,又經過平型關戰役的消耗,他們的編製雖說是三個師,恐怕是六個師還不止呢。你按可能盡量地發吧。」後來在武漢東湖,他也去找周恩來請教關於發動民眾、組織民眾、團結民眾的方法,還請周恩來以後派人去浙江幫忙。為此,他曾經受到了蔣介石的批評:「你怎麼隨便批准給八路軍彈藥補充?發多發少這裏面有政治問題。你自去山西作戰回來,逢人就說八路軍紀律好,長於打游擊戰,共產黨如何動員民眾、團結民眾、軍民配合的好話。說你閑話的人多了,你要注意。」他知道,蔣介石的這番話,無異於對他的一番警告。他自己覺得是憑抗戰的良心來做這些事的,也不在乎蔣介石有怨言和看法。在蔣介石的老家擔任省主席真不是滋味,那些士紳們隨時都通天告刁狀,人家任命了某某人擔任省政府委員,他當主席也不知道。他已經幾次向蔣介石辭職不幹,蔣就是不準。要不是現在全國抗戰,他不盡點責良心上過不去的話,他早就想甩手不幹了。
他倒背著雙手站在窗子旁凝視著窗外的木龍洞,身子動也不動,已經好長時間了。木龍洞是桂林的一處勝景,位於疊彩山明月峰東麓,靠山臨水,風景優美;它洞門高敞,南北對穿,真像一座古城門。相傳舊時洞口倒生一株狀如蒼龍的古樹,因而得名木龍洞。黃旭初、李任仁都有公館建在洞南邊的江岸上。他潛居在李任仁公館的樓上已有好幾個月了。他心情十分沉重。他凝視著木龍洞。卻不是在欣賞掠洞而過的飛鳥,也不是在聆聽那洞邊唐代石塔的銅鈴聲。他在為皖南事變而悲憤,他在牽挂著日益險惡的政治形勢。
黃紹竑又說:「還有一點,中共方面在我後方地區不要發展武裝組織。」
楊東蒓上下打量著李克農,說:「你到底來了!聽任老講,人家要綁架你。」
「上哪兒?」

桂系反共留有餘地

陰謀

李克農總是那樣愉快而輕鬆地笑著說話:「李任老利用省府的小車把我接出來的,大搖大擺,利用大鬼壓小鬼呀。」然後,李克農把門關上,壓低了聲音說:「周副主席有電報來,要你立即撤退,還有長江他們。白崇禧已經下了捕人的命令了。」
這是1941年元月下旬的一天,已經迫近舊曆年關了,天特別冷。這個赫赫有名的廣西省政府主席,剛從設在十字街東面舊藩署八桂廳里的廣西建設研究會走出來,沿著騎樓走回王城的省政府去。他沒有乘省府的小卧車,而步行走回去。從省府到舊藩署,只有七八分鐘的路途,他經常不乘車而往返。今天他要到廣西建設研究會來的時候,秘書勸他:「主席,現在外面風聲十分緊,你還是乘車往返安全一點。」他只擺著那副嚴肅的臉孔「唔」了一聲,盯著秘書望了一眼。他出門時,沒有乘車仍舊走他的路。他不帶隨員,徒步出訪,又衣著簡樸,曾惹出一則有趣的花邊新聞:有一次,他赴重九-九-藏-書慶陪都述職,曾抽空去拜會熟人孫哲生先生。他獨自到了孫宅,將印有職銜的名片,遞給傳達,請為通報。他在門邊站立許久,竟未見有迴音,就很客氣地催促。傳達以為他是黃旭初的隨從人員,就厲色地說:「急什麼?你的黃主席又還未來到。」他說:「我就是黃主席。」傳達一聽,這才賠著笑臉,前倨後恭地帶他進會客廳。在會客廳招待的職員也問他:「你們黃主席來了么?」待孫哲生本人出來,兩人本來就熟悉,才打消了誤會。
為了談話方便,他同周恩來住在山上一個上海潘姓商人的別莊里。別莊的主人請黃紹竑和周恩來用過晚飯後,給他倆在客廳里各端上一杯濃咖啡。周恩來呷了一口,說:「真香!好久沒喝這樣的咖啡了。」
「幾天之內,這個……」
氣氛就融洽起來了。列車員來泡茶,黃紹竑拿出龍井茶葉來請兩位品嘗,還嘆道:「這是去年杭州淪陷前的春茶了。我看今年是喝不上西湖龍井的春茶了。」
周恩來沉默了一會,注視著黃紹竑。聽得見屋外的松濤聲和夜鳥的鳴叫聲。周恩來臉色顯得嚴肅冷峻,說:「季寬先生,這點我不能答應你。關於兩黨之間的組織關係,我代表共產黨方面在武漢、桂林和重慶,都談了好幾次。遺憾的是至今還沒有達成協議。可是,你可以相信這一點,共產黨員在工作崗位上是會埋頭苦幹為團結抗戰貢獻出一切力量的。」
秘書所謂風聲十分緊,是指當時國內的政治形勢十分險惡。國民黨要八路軍、新四軍在一個月內全部開到黃河以北。國民黨軍令部向顧祝同發出了圍攻新四軍的密令。1941年1月4日,新四軍軍部和直屬部隊9000餘人奉命北調。6日,行經安徽涇縣茂林地區時,突然遭到國民黨軍隊7個師8萬多人的包圍襲擊。經過七晝夜血戰,終因彈盡糧絕,除2000人突圍外,大部分陣亡。軍長葉挺被俘。項英、袁國平、周子昆等高級幹部陣亡。1月17日,國民黨中央通訊社發布了國民黨軍事委員會的通令和發言人談話,稱新四軍「叛變」,並宣布撤銷新四軍番號,要把葉挺交付軍法審判。這就是震驚中外的皖南事變。黃旭初還得到消息,說周恩來在重慶向國民黨方面提出了質問和強烈抗議;周恩來還在《新華日報》上題詞兩條:一條是:「為江南死國難者誌哀。」另一條是一首詩:「千古奇冤,江南一葉,同室操戈,相煎何急。」他還得到了重慶的密令:密切注視在桂的八路軍辦事處及左傾人士動向。其實,不用他布置,蔣介石在桂林的軍統特務組織等,已經加強了對八路軍桂林辦事處及其外圍組織救亡日報、生活書店等的包圍或監視……
他興緻勃勃,陪同周恩來,登覽了天目山的風光山色。
他這次與周恩來同游天目山,聆聽了周恩來的一番話,感觸良深,當作「訓聚」,勉勵自己「顧勿忘」,他藉此抒發了卧薪嘗膽、為抗戰儘力的感慨。
「坐飛機。」李克農在一張小紙條上寫下了劉仲容的電話號碼。「你先打個電話給他。然後直接去找黃旭初。你就說『好來好去,後會有期』,就行了。一切給你布置好了。」
「報館呢?」夏衍問。
「明天。」
他就是楊東蒓。
接著,黃紹竑還和周恩來一起視察了錢塘江南岸的抗敵防線。然後,兩人才分了手。他直接回金華。周恩來去紹興老家探親。事前,他已對專員公署作了關照。周恩來到紹興,專員公署舉行了歡迎會。還在府山那幾十米高的越王台舉行火炬晚會,請周恩來在越王台上檢閱抗日隊伍,參加的有抗日政工隊、婦女營、青年營、少年營的隊伍,大家唱著《大刀進行曲》,高呼抗日口號。周恩來在會上發表長篇講演,回答了聽眾提出的問題。氣氛十分熱烈。
黃紹竑過去在山西、武漢及重慶與周恩來見面時,或是開會座談,或是研究打仗,大都是在處理公務的場合,還有各種頭面人物在場,他作為個人還沒有感到多大的內心壓力。這次,在漫長的旅途中,在車廂這個狹小的空間里,他與作為中共代表的周恩來相對,又有過去戰場上的對手葉挺在場,他聽著腳下車輪駛過鐵軌發出的隆隆聲,心裏陡然感到惶愧不安。他不會忘記那一年的,蔣介石電召他從南寧去上海,與李宗仁、白崇禧、吳稚暉等多次開會,策劃了四·一二事變,也就是「清黨」,許多共產黨員、進步知識分子和工農群眾,被他們通緝、逮捕、殺害。可以說,他的手上粘滿過共產黨人的血,共產黨跟他有深仇大恨。儘管日本人侵華以來,中共領導人多次聲明,無論任何黨派與軍隊,只要奮起抗日,就可以跟中共並肩作戰,結成抗日統一戰線,中共決不計舊仇宿怨。他開始聽了,將信將疑;而周恩來代表中國共產黨在西安事變的所作所為,才深深震撼了他的心靈。今天,在這個車廂里,他又冒出了不安的心緒。再說,葉挺在座,真是有點「冤家路窄」。葉將軍在北伐中戰功赫赫,舉世皆知,四·一二事變的第二年,8月1日,葉挺他們在南昌舉事,他竟奉蔣介石之命,從韶關派部隊開往江西會昌堵擊葉挺部隊,在會昌一戰被葉軍所擊敗;他率領重兵在筠門嶺等地堵擊葉軍,使葉軍損失較重而向粵北、湘南轉移。他想,儘管大敵當前不計舊仇宿怨,舊仇宿怨還是個歷史存在呵!他惶愧、尷尬的心情,使他顯得拘謹而沉默。他感覺得到周恩來那雙在烏黑眉宇下機敏而充滿活力的眼睛在注視著自己。他的內心世界被這雙眼睛所洞察。周恩來敏銳、周到、善察人意。周恩來說:「季寬先生,即使過去有什麼不愉快的事,那就讓它過去了。歷史總是前進的。在日本人侵略面前,沒有比國家和民族的利益更重要的事了。」
「這……局面嘛,倒是……」
林林遵從楊東蒓的囑咐,終刊號沒有罵人,只在副刊《文化崗位》寫了約二三百字的「崗語」,題為《醒眼看醉人》,隱約回敬了反共人士,救亡日報於1941年2月末就此關門。林林、廖沫沙、張爾華三人料理報社後事,最後離開桂林。據林林事後記述——

天目山夜景

第二天早晨,進早餐時,他將詞稿送給周恩來指教,還當場吟哦了一遍。
黃紹竑說:「周副部長,去年在忻口會戰,我有幸見到你和八路軍,我就覺得當年北伐軍的精神是在八路軍那裡九_九_藏_書保持著,還得到了發揚光大。見到八路軍每到一處,發動民眾、團結民眾,很有辦法。確實把民眾動員起來了。」
蔣介石對其老家浙江確實控制很嚴。當陪都遷到重慶后,黃紹竑開始還以為這下「山高皇帝遠」了,他可以自己做點事了。其實,並非如此。他同周恩來在錢塘江視察完畢分了手,周恩來去紹興探親,他動身回金華。他剛到金華,蔣介石已有電報拍來,索問他同周談了些什麼?他的心顫了一下,像觸了電。怎麼那麼快老蔣就知道他同周恩來談過話?!電報使他感到不寒而慄。他想,事前他並未奉到指示要與周恩來正式商談要解決什麼問題,而只是就浙江方面為便於以後工作,達成了幾點口頭協議。他只好將情況電告蔣介石。他很懷疑是賀揚靈向蔣介石告密搞的鬼。已經是新中國成立后了,在北京有一次周恩來問黃紹竑:「你看賀揚靈這個人怎樣?」他說:「恐怕是特務。」周恩來點點頭。
「有。」他眼一亮,從抽屜里拿出幾本他寫而署著黃旭初名字的書《幹部政策》,遞給李克農,說:「這是我寫的書,給你帶上幾本,有可能的話,請毛主席、周副主席看一看。」
儘管賀揚靈是黃紹竑的心腹,跟他好些年了。李濟深當年在福建省參与福建事變時,他就曾派賀揚靈去福州聯絡。可是,聽了賀某這番言不由衷的恭維話,他也皺了皺眉頭。
他說:「我已經作了安排。大家疏散,缺錢用。報社印刷廠的機器及其他的物資,全部交給幹校印刷廠。你找幹校印刷廠的屠天俠支一筆酬金,作為報社同人的疏散費。」
黃旭初就是為了風聲緊才到由他擔任副會長的廣西建設研究會來了解情況的。他深為擔心:這個聚集了不少反蔣及左派人士的組織,雖說增強了他的聲望和力量;可是,現在又有可能為他招來麻煩。他走到八桂廳門口時,正好遇見省府的一輛插著「廣西省政府」字樣小旗的小卧車駛出來,從他身邊擦身而過。他瞥見李任仁坐在車裡。不知道李任仁是沒有看見他,還是假裝沒看見。他未免在心裏閃過一道疑惑:在這種時候,李任仁要去哪裡?
長期的政治鬥爭鍛煉就了他十分敏銳的政治嗅覺。七八個月以前,也就是1940年春天的時候,他邀請范長江來白面山的地方建設幹校對部分指導員和留校研究生,作了一次形勢講話。范先生談到國民黨反動派的投降陰謀活動,談到德國大使陶德曼秘密來重慶進行誘降等,材料極為豐富,令人信服地體會到國民黨反動派在開倒車。他敏感地意識到,抗戰形勢走入低潮了。不久,1940年5月,他以考察廣西基層幹部為理由到各縣視察,教育長的職務交給指導員張健甫代理。在他外出考察的三個月期間,逆風確實刮起來了。國民黨提出了中央提示案,中心是將新四軍趕到黃河以北。蔣介石在重慶對僑領陳嘉庚說,「如欲抗戰須先消滅共黨。」當時,他看到廣西在財政上已經要依靠蔣介石了,從而在政治上也被迫逐步向蔣靠攏。蔣的政治、軍事勢力已逐步進入廣西。國民黨特務組織「中統」也跟著來了。楊東蒓意識到他不能在「幹校」繼續幹下去了,也意識到幹校辦不長久了。他視察了三個月回桂林后,並未回學校,經與李任仁商量后隱居在臨桂會仙鄉李任仁的老家。為了迷惑蔣介石的特務,還在《廣西日報》登了一則消息,稱他視察歸來身體不適,已經赴港治療云云。他還部署了幹校的結束工作,將幹校的指導人員作有計劃地逐步轉移。除已派往各專區成立的村街長訓練班工作外,有的轉入地下,有的參加或領導地下武裝鬥爭。有的到新四軍,也有的到國統區作地下工作。他對那些去解放區的幹部,缺乏旅費的,臨行便送他們一些路費。因此,他離開幹校時,欠下了2000多塊錢。為此,他向黃旭初當面說明,這是送給外來幹部離開的路費,他還不起,請代為幹校特別費用項目報銷。黃旭初也同意了。黃旭初還到會仙鄉去看望過楊東蒓。黃旭初還請他幫寫一本書,說楊先生隱居著,不如幫寫一本培養使用廣西省地方行政幹部使用的書,以供黃旭初每周在廣西省地方行政幹部訓練團講課用,然後公開出版,以黃的名義印發。為了寫書方便,他便從會仙鄉搬到城裡,住進木龍洞李任仁的公館。黃旭初的公館也在木龍洞,黃因而可以多次去楊東蒓住處去拿書稿來講課。他在木龍洞潛居寫書,從未在外露過面,也極少接見過人。他花了四個多月寫這本名叫《幹部政策》的書。1941年元月份,這本書寫完后,用黃旭初的名義印了數千本發到省縣給縣以上幹部閱讀。
李克農總是那麼樂觀:「沒那麼便宜的事。他們包圍了辦事處,我還不是出來了么!」
他想了想,說:「不罵也罷,留點餘地也好。報社現在還有多少人?」
夏衍依計而行。第二天一早,他去王城裡的省政府看望黃旭初。夏衍曾在《懶尋舊夢錄》一書里,詳細地記述了他和黃旭初的這次十分有意思的會見——
黃紹竑說:「我看需要你指定一個代表人,遇有問題發生可以找他商量解決。」
周恩來笑了起來,說:「季寬先生是有心人呵。」
他說:「浙江省的工作,是十分願意得到周先生的指導的。我們還可以商討國共兩黨在浙江地區的抗戰合作。」
這一天,是1941年2月中旬的一天。他在窗子旁望著木龍洞佇立已久,是在等待李克農來告辭。李任仁已經事先將消息告訴他,八路軍桂林辦事處馬上就要撤離,李克農先生要秘密來木龍洞見他一面。樓外響起了小汽車引擎聲。車子剎住了。他望見是省政府的小車。他趕快走下樓梯。穿著棉大衣的李克農已經快步走上樓來。兩人在樓梯口緊緊的擁抱。好一會才鬆脫了,進房坐下。
他沒有做聲,默默地望著李克農。
1941年,皖南事變發生,浙江方面也有些共產黨員和進步人士遭特務逮捕。他曾經向三戰區司令長官要求保釋浙江日報總編輯王文適和浙江婦女會秘書林秋若。林秋若被他從上饒集中營保釋出來后,回浙江還有危險。他因要去重慶開會,就讓她同車去桂林。同車還有浙江省黨部主任委員吳挹峰。吳到了重慶就大造他的謠言,說他保了一個女共產黨員到桂林。
到卧室坐下之後,夏衍忙問:「克公,辦事處被包圍,你怎麼能來?」
他read•99csw.com望著李克農,問:「什麼時候走?」
黃紹竑想,周恩來是中共的領袖人物,自己雖未接到指令要與周先生商討解決什麼問題,可是,對於浙江方面與中共的合作是要談一談的。他就說:「剛才周先生說希望國共合作,堅持抗戰,在浙江也開創抗戰的新局面。你來了正好,商談一下今後的合作。你在重慶說我這裏沒有摩擦,我就是擔心這裏情況複雜,摩擦遲早都會發生的。」
周恩來說:「日本不但物資匱乏,運輸也成問題,它妄圖猛力速決戰勝中國的妄想是破滅了,因而進行談和誘降,把汪精衛拉過去。我國抗戰到了深入開展游擊戰打擊、消耗敵人的新階段。今天新階段的中心問題在敵占區,在中國東部的廣大地區,也包括浙江省。華東地區是中國人口最多的地區,是交通便利、土地肥沃、經濟發達、文化程度高的財富地區。只要我們堅持抗戰,堅持團結,發動游擊戰爭,就能在這裏開創抗戰的新局面。」
黃說:「唔,關係倒是……倒是……」
他說:「屆時可以商量。我也請葉軍長在方便的時候,到浙江走一走。」
林林答了一個數字。
去年10月中旬,蔣介石讓何應欽、白崇禧以正副參謀總長的名義,致電朱德、彭德懷、葉挺,要八路軍新四軍在電到一個月內全部開到黃河以北。這就是歷史上稱的「皓電」。反共之風旋然而起。一個月以後,11月下旬,在重慶召開國民黨中央常委會期間,黃旭初與李宗仁、白崇禧碰了頭。他們判斷蔣介石要反共大幹一場了,他們不能不幹,也不能不心存顧慮:蔣介石對付罷中共,將會轉過頭來對付桂系的;再說,在桂林的八路軍辦事處及一大批傾共左派人士,是當時李白黃為了抗日反蔣而自己延攬入廣西的;因而,他們三人經商量,決定採用反共要「留有餘地」的政策,對蔣介石指名要抓要關的人,採用暗地禮送出境的辦法,以為將來留下後路。為了協助黃旭初做完這種工作,李宗仁、白崇禧特地讓與中共有關係的劉仲容從重慶回到桂林。
「因此,根據『好來好去』的原則,今天來向黃主席辭行,我打算幾天之內離開桂林……」
他們三人乘列車,經過長沙東進江西。黃紹竑在他的回憶錄中記述:「火車到了江西的橫峰,葉挺就在那裡下車到他的部隊去了。我同周副部長到了金華。」據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多方考證,黃先生此說屬誤記。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著的《周恩來傳》記:「周恩來和葉挺當列車途經江西時,在樟樹下車。黃紹竑直接去浙江。」「周恩來和葉挺下車后,轉乘汽車到吉安,接著又到上饒,先後會見江西省政府主席熊式輝和第三戰區司令長官顧祝同。然後,經贛東北前往皖南,在23日到達新四軍軍部駐地安徽省涇縣雲嶺。」
夏衍真的有點捨不得離開桂林。救亡日報在桂林辦了兩年,由赤手空拳一無所有,到現在,有了印刷廠、發行所,連編輯部在內,總共已經是一個有40人左右的「小據點」了。他問:「去哪裡?」
(1941年元月—4月,桂林)
黃紹竑說:「我覺得國民黨那一套不行了。從山西來到浙江后,我學著你們的樣子,親自到各縣去發動群眾,把那些在校的或由上海、杭州各地退回來的青年都組織起來,後來連淪陷區都組織了政治工作隊。你這次來,正好給予指教。上個月跟你在江西境內分手后,我回來作了些準備,通知在天目山這裏召開淪陷區政治工作隊會議。想借你的東風——」
他說:「有感而發而已。昨日聽周先生一番話,頓生感慨,願像周先生一樣,為抗戰多盡點力。」
李克農還是幽默地說:「路上少不了有鬼的,我們就是鍾馗呀!」
他來到八桂廳里,理事萬仲文將他迎進屋裡。天氣太冷,屋裡的烤火盆上生起了炭火。他對萬仲文甚為信任,經常通過萬仲文摸情況。萬仲文這次告訴他,這些天建設研究會裡有人議論紛紛,講蔣介石又在搞摩擦、鬧分裂。他問了是什麼人,具體講的什麼話。他問:「剛才我碰見任仁兄乘車出門,上哪兒去吶?」萬仲文答:「不知道。他接到一個電話,像有急事,要了小車就走了。」他又說:「仲文,你也明白,現在風聲緊了,風向轉了,你要轉告大家,對外講話、組織稿件,都要考慮到風向的變化。有的人目標太大,好像陳此生,你可以動員他加入國民黨。」萬仲文說:「我曾經做過陳此生的工作,他講他不參加任何黨派,他是憑良心做抗日救國工作。」他又說:「重慶有消息說蔣介石講我們建設研究會辦的文化供應社太左了,傾向了共產黨。」萬仲文對他建議說:「黃主席,我想,對陳此生那樣的傾共分子,我們可以利用其人,限制其活動的。」他對萬仲文的建議十分賞識,稱讚其「很懂得做工作。」
在皖南事變發生的前後,不但在八路軍桂林辦事處的四周增加了大批國民黨特務,就是夏衍主持的救亡日報、鄒韜奮主辦的生活書店及范長江主持的國際新聞社,也受到了那些鬼鬼祟祟的陌生人的監視,空氣的確十分緊張。尤其是救亡日報,因為拒絕刊登國民黨軍事委員會發言人發布的談話和「通令」,宣布新四軍「叛變」,取消新四軍番號;也拒絕刊登中央通訊社的有關消息。夏衍、廖沫沙他們幹得很策略,先決定將中央通訊社發來的電稿全文付排,並把它放在頭版頭條地位,然後和往常一樣,不動聲色地連同所有的稿件一併「送審」。等國民黨的新聞檢查所在報紙清樣上蓋上「審訖」的紅色圖章之後,拿回報社,在晚上打紙型時,再將中央通訊社這篇電稿抽掉,開了個「天窗」,以示抗議。第二天早晨,國民黨發現救亡日報拒發這條電訊之後,下令扣押了當天的全部報紙,因而當天在桂林所有報攤和零售店都買不到救亡日報。新聞檢查所還用書面形式給救亡日報一個嚴重的警告。這一天,除了太平路12號附近有幾個形跡可疑的人在來往徘徊之外,沒有什麼動靜。晚飯前後,夏衍在客廳里和報社的幾個青年人在打乒乓球。忽然,一個身穿棉大衣、把帽子壓得很低的人走進來,在暗淡的燈光下夏衍還來不及認清是誰。來人講話了:「你們倒是很悠閑哪!」
葉挺說:「所以這次恩來作為副部長,先在江西檢查新四軍的工作,然後再到浙江去。」
我說:「救亡日報在桂林出版,已經滿兩年了九九藏書,按照郭沫若社長和我與黃主席的約定,這張報紙,同廣西省政府,同廣西建設研究會,乃至同廣西日報之間,關係一直很好……」
夏衍愣住了。
周恩來仰身而笑,說:「怪不得你這裏沒有摩擦!我是來對了。」
新中國成立后,李任仁出任廣西省副省長,特別邀請楊東蒓到廣西擔任廣西大學校長。他曾經告訴李任仁:李克農在北京告訴他,那次終於將那幾本書捎到了延安,毛主席也看過。
當天下午,劉仲容親自給我打來電話,要我拿錢到歐亞航空公司桂林辦事處去取機票。動身的日期,我已經記不起了,但可以肯定,那一天正是農曆除夕。
黃紹竑這次和周恩來同車去浙江,是前不久在重慶偶然相約的。那是1938年底;黃紹竑到重慶參加國民黨中央的會議,討論汪精衛逃到河內發出的向日本投降求和的「艷電」。一天,李濟深約請一些人士到神仙洞李家開茶會,談當前團結抗戰問題。在座的有馮玉祥、周恩來、秦邦憲、陳紹禹、葉劍英、李宗仁和白崇禧等,在黃紹竑將浙江的情況介紹了一番之後,馮玉祥稱讚說:「這才算是抗戰工作!」周恩來說:「現在到處都發生摩擦(指國民黨與共產黨之間發生摩擦),只有季寬先生那裡還沒有發生摩擦。我打算到浙江去看看。還順便去紹興故鄉省親。」黃紹竑當即表示歡迎,並說最好一同乘車前去。
「對,希望早走,為此,請黃主席給我代訂一張去香港的機票……」
儘管他外表像個小學教師,但他喜怒不形於色,見他的人都很害怕。他的部屬說:他有本事聽對方一人獨白,經數小時不倦,既不發問也不置評;但你所說的一切都記入腦內,明天可能把你連升三級,也可能要你的腦袋搬家。他審人,從不疾言厲色,態度平和。訊問過後,即用筆批示槍殺。他帶兵的時候,執行軍紀較嚴,凡士兵被民眾控告有強|奸擄掠行為的,多被槍殺。他當省主席初期,部屬職員有嫖娼聚賭的,一經發現,即行革職。他對廣西「剿共」甚為積極,也曾捕殺不少本地共產黨員。
夏衍一聽聲音,就知道是李克農來了。他十分吃驚地問:「怎麼的,你跑出來了?」
早餐后,周恩來應邀去對淪陷區政治工作隊的青年們作演講。在會場的門口,受到主持開會的浙西行署主任賀揚靈等人的歡迎。賀揚靈大聲恭維周恩來:「周副部長,久仰久仰。先生大名,如雷灌耳,今日蒙承你到天目山親臨指導,我賀某真是三生有幸,永誌不忘……」
李克農扳著他的肩膀,說:「辦事處撤走後,還有一些同志須你照應。特別是救亡日報,還沒有來封門以前,照舊出報,就交給你了。何時停刊,由你掌握政治氣候,見機行事,讓他們幾個主要骨幹安全撤離去香港。」
我站起來告辭,這時候他才說了一句有內容的話:「時局是會好轉的,那時候歡迎你再來。」由於他除了最後一句之外,都用「倒是」、「倒是」……來敷衍,所以以後提到這位黃主席,我便開玩笑地把他叫做「倒是」先生。
周恩來很坦誠,說:「防患於未然也好,我們不妨議定幾點。」
他剛剛回到王城裡的主席辦公室,就接到了李任仁打來的電話:「旭公么,我是任仁。據八路軍李克農說,蔣介石已下令指名要抓夏衍。當初我們與周恩來、郭沫若和夏衍有過約定,好來好去。夏衍要去見你告別。旭公是不是為夏先生離開桂林想點辦法?」
「經重慶,去延安。」
周恩來笑說:「八路軍是一支新型的抗日人民軍隊,它有自己獨特的政治工作原則。」
坐在周恩來身邊的葉挺,坦誠爽朗地笑著說:「季寬先生,南昌起義以後,在會昌戰場上,我和恩來是你的對手;今天,在華東抗日戰場上,我們新四軍和你是朋友了。」
黃紹竑說:「你難得來一次,請你對淪陷區政治工作會議作一次訓話。政工隊的青年們已從報紙上得知你到浙江來了,都很興奮,都想見你一面。政工隊中也有些是共產黨員。那些青年真是可敬可愛,不但刻苦耐勞,而且勇敢犧牲。」
3月22日下午,黃紹竑和周恩來乘小車來到山裡。這兒是浙西行署所在地。黃紹竑對周恩來的到來早已作了安排,他打算在山裡找一個僻靜的住處,向周恩來請教並會商華東抗戰的有關問題。周恩來是在新四軍逗留了20多天後,於3月17日,應黃紹竑邀請到達浙江省金華的。金華在杭州淪陷后,已經成為浙江省的政治、經濟、軍事和文化中心。浙江的軍政當局為周恩來舉行了隆重的歡迎儀式。黃紹竑對周恩來的接待,除了因為周是軍委會政治部副部長、他是省政府主席而應盡招待義務之外,還出於他對周恩來的敬佩和愛戴。他也知道,浙江也是蔣介石的老家,蔣介石在浙江的根子扎得很深,他的言行舉動經常被人報告到蔣介石那裡。周恩來到金華后,他請周同車去麗水視察兵工廠。他將桂系在廣西自辦兵工廠的做法搬到了浙江,可以自己製造步槍、機關槍、迫擊炮和彈藥等,自衛團隊用不完,還可以出賣,增加地方財政收入。這是一般的省不敢做的事。他特意請周恩來來參觀。在兵工廠里,他還請周恩來對工人講話。周恩來的講話受到工人們熱烈歡迎。他突然發現麗水、雲和兩縣黨部的主任委員也都不請自來。他心裏不快地愣了一下,問:「你倆來做什麼?」他倆說:「金華電話通知我們,周副部長到這裏,我們來歡迎。」他想,他們的用意他很明白,真是來歡迎嗎?
他在重慶跟周恩來約好后,就先期飛返桂林。2月16日,周恩來和葉挺從重慶飛到桂林。2月18日,他們就一起乘火車上路。
背著簡單的包袱,靠兩條腿往南走,每天走八十里、九十里不等。經玉林、廣州灣(今湛江)坐船到澳門轉香港。路上到了許多小城鎮,住小客棧。幸好得到東蒓同志經辦的路條做證明,路條是從軍委桂林辦公廳主任李濟深那邊開來的,有了它,算是一路平安,終於達到了目的地香港。
收失地,從茲始,越勾踐,應師事;顧勿忘訓聚,膽薪滋味。逸豫有傷家國運,辛勞勤把我行治。枕長戈,午夜警雞鳴,扶桑指。
「要是我能跟你一道走就好了!」
黃紹竑聽了這一點,十分感觸。這是共產黨人有力量的表現。真使他欽佩不已。口頭達成這三條協議以後,兩人又談了一會話。周恩來向他問到了浙江省甚至廣西省的一些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