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李宗仁落葉歸根
第一章 李宗仁發表關於台灣問題的建議
在餐廳上完中文課,要是祖父不接待客人,我們就到起居室去見他。我還很靖楚地記得,起居室里有一塊小型中國地毯,上面織的是兩隻虎,一隻在河邊舔水;窗台上擺著樹木盆景,外面是一個陽光充足的花園。祖父通常是身穿一件舒適的舊羊毛衫,足登一雙皮拖鞋,坐在安樂椅里看書報。面前的咖啡桌上擺著一摞當地或香港出版的報刊雜誌,旁邊有一杯茶。我們一進去,祖父不管在做什麼,都立刻停下來和我們玩。他喜歡孩子,當然特別喜歡自己的孫子。祖父見到我們,除了緊緊地摟著我們,親我們,還總是捏我們的臉蛋,直到捏出眼淚來才罷手。我們愛祖父,可是卻受不了他這種特殊的喜愛方式。
蔣先生已年逾七十高年,生年飽經憂患,如果他能毫無個人成見地以蒼生為念,毋使內戰重起於中國,他會同意我的意見的。
李宗仁和蔣介石決裂了!他知道,他要去台灣的話,無異於自投羅網,成為「張漢卿(張學良)第二」。他又失去了跟中共講和的寶貴機會,他只好漂泊國外。廣州解放,他又經過一番轉折,飛往重慶又經昆明、南寧,於11月20日到了香港。
李宗仁幾乎一口氣講完了他當面斥責蔣介石的話,停了半晌,又說:「這是我認識蔣介石以來,第一次當面指責他。我之所以不留任何餘地,就是準備決裂而去了。好了,這是我今生今世最後一次指責他了,不會再有這個機會了!」
在本世紀50年代時,在新澤西的道路縱橫、綠草如茵的鄉野里,有兩幢相隔不遠、都帶花園的小樓,各居住著一位從遠洋外遷來的老人。一個白皮膚的老人老態龍鍾,每日每早手提噴壺澆花育草的,就是俄國資產階級最後一個統治者——克倫斯基;另一個黃皮膚老人矮墩壯實,身穿運動服常在樓前練兩下中國功夫的,就是中國大陸上末代總統——李宗仁。他倆相鄰而居,卻並不往來,這真是歷史特地的安排,讓世界上最大兩個國家被革命推翻而流亡海外的統治者,落得一個似乎命運共同的結局。可是,李宗仁是李宗仁,他不願意像克倫斯基一樣以終老海外為結局,將骨頭埋葬在亞巴拉契亞山下的泥土裡,而是想使他的晚年在歷史上又添了波瀾起伏的一章。
位於美國東海岸地理位置十分優越的新澤西州,夾在紐約和費城兩個大城市之間,是美國最小的州之一。乘車行駛在該州的公路上,觸目入眼的最顯著的特徵就是高樓林立的擁擠的城市和工業廢料堆集場;在它的西北部,也有風景優美宜人的地方,森林、農莊、小鎮,以及亞巴拉契亞山脈丘陵地帶從未受到破壞的美景。新澤西州一向是各色移民聚居的地方,早來的是荷蘭人、英國人、芬蘭和瑞典人,後來又遷來了愛爾蘭人、波蘭人、匈牙利人、俄國猶太人和中國人,還有義大利人、黑人和拉丁美洲來的西班牙裔居民。
有幾次,我想用力把祖父舉高(他身材不高,只不過他那莊重的舉止和挺直的身姿掩蓋了他的缺點),似乎這樣可以看到他昔日政治家的風度。祖父怕我跌著,九-九-藏-書就把手背在後面,做鬼臉,不讓我抱他。有時,我要裝大人抽煙,難得他把點燃了的煙給我吹幾口。祖父是個出色的軍人,當過代總統,別人敬畏他;可是在我們眼裡他是祖父,是個慈祥的老人。他對我們甚至有些嬌慣,不準父母親責罵我們。
1990年5月,趁著在桂林市慶祝李宗仁原配夫人李秀文百年大壽的機會,筆者向在美國長大的李宗仁的孫女李雪詩詢問李在美國的生活情況。李雪詩是她的中國名字,她現在是美國雜誌的自由撰稿人,已經為美國寫了好幾篇介紹中國、特別是介紹桂林的文章。她長的黑頭髮、白皮膚,很高的鼻樑,很大的眼睛,典型的混血兒模樣。她聽得懂中文卻不善於表達,她找出一篇自己寫祖父在美國生活的文章的複印件給我,文章的內容回答了我的詢問。我選了一段,引錄如下——
他很快就提出了《對台灣問題的建議》,主要內容如下——
乙案:美國承認台灣為中國的一部分,但目前暫划為自治區,雙方宣布不設防,美國撤退第七艦隊,使成為純粹的中國內政問題,如此則戰爭危機可免。時日推移,大陸和台灣內部彼此敵視的態度減輕,則真正解決便可實現了。
祖父寬而高的顴骨下腮處凹陷,像酒窩似的,因此總是面帶微笑。實際上這「酒窩」是傷疤——在一次戰鬥中,一顆子彈從臉頰穿入,從鼻孔鑽出來造成的。我和姐姐對祖父的「酒窩」特別感興趣,常用手去摸。這時,祖父就裝作被子彈打中的痛苦樣子,嚇唬、逗樂我們。如果說晝夜的警衛還不足以證明祖父是個重要人物,那麼這槍傷則證實了我們的猜想。
我以過去親身的經驗,觀察今日之變局,自信頗為冷靜而客觀,個人恩怨,早已置之度外。惟願中國日臻富強,世界永保和平,也就別無所求了。
「他呢?他作什麼反應?」其餘三個人都很關心蔣介石對受指責的態度。
(1955年5月,美國新澤西州)
有一次,黃紉秋來打牌,李宗仁指著報紙上的大陸新聞說:「你看,共產黨真正了不起,這幾年不但建設了許多公路,還開發了許多礦產,這是廣西的新聞,他們又發現了銀礦,我們廣西不錯的呀!」
當1949年10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在北京天安門廣場舉行開國大典的時候,在廣州中華路迎賓館李宗仁官邸的辦公室里,美國造的電子管收音機正在播放著中共電台的實況轉播。新中國的第一陣禮炮的轟鳴聲,從喇叭里傳出來,在空蕩蕩的房間里迴響。在場的四個人:李宗仁、白崇禧、程思遠和總統府秘書長邱昌渭,都坐著沉默不言。
李宗仁悲嘆不已地在總結他九個多月的代總統生涯,他繼續說:「和談破裂,解放軍勢如破竹,不久就渡江了。在4月22日杭州會談,我對蔣介石講:『我為和平而來,也要為和平的失敗而退。』可是蔣介石當時卻對我說:『和是你,戰也是你。我在幕後支持你!』他支持什麼?他馬上就食言了。我原本打算讓健生的華中部隊能立即開來廣東保衛九_九_藏_書廣州,蔣卻從中作梗,把這支隊伍開到廣西去了。這樣,南大門廣州的命運,也就定了。我們在廣州的日子也不會太長了。我們陷入今天這樣可悲的境地,完全是蔣介石一手造成的!」
黃紉秋跟他開玩笑:「可惜你主持廣西那許多年,什麼礦都不挖,老是要我們節衣縮食吃苦頭,若是早挖出來,不是不會鬧窮么?」
記得小時候,我和姐姐每逢星期六都要去祖父家學中文。我家和祖父家僅隔幾個街區(指在里弗德爾)。我們都是走路去。祖父家的草坪邊有一個小警棚,晝夜有警察值班。我們經過那裡,心想祖父一定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人物,否則為什麼要派提著警棍帶著槍的警官守衛呢?
流落在新澤西的這位失意老人的這份關於解決台灣問題的建議,一經發出,在海內外引起了十分強烈的反應。在台灣的某些人士嚴厲地譴責他在「為席捲大陸的共匪張目」,在香港一些與他共過事的人說他「年歲高而糊塗了」。可是,當他的建議在北京被新華社編入供中共高級領導人參閱的內參電訊稿,而送到中南海的西花廳的時候,機敏睿智的國務院總理周恩來一看到它,就敏銳地意識到:這是從1949年國共北平和談破裂以來,李宗仁先生在政治立場上的一個重大轉變;他的思想是怎麼樣轉變的?能不能夠看到這位昔日的對手進一步轉變而促進正在新生的新中國統一的步伐?
1955年春,在印度尼西亞的萬隆舉行了舉世矚目的亞非萬隆會議,他注意到周恩來作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代表在這次國際會議上為中國人贏得了聲譽,他特別注意到周恩來在4月23日的一次八國午宴上發表的關於台灣問題的聲明:「台灣是中國的領土,中國人民解放台灣是中國的內政問題。中國人民同美國人民是友好的。中國人民不要同美國打仗。中國政府願意同美國政府坐下來談判,討論和緩遠東緊張局勢的問題,特別是和緩台灣地區的緊張局勢問題。」
病愈
他看了深感興奮,以為台灣問題必須解決,周恩來在萬隆會議的聲明,為解決台灣問題指出了正確的途徑,凡屬愛國之士,均應竭誠擁護,併為促其實現而共同努力。據程思遠先生說,他為此專門寫信給在香港的程,囑其同海外愛國人士交換意見,替他準備一個文件,以便在適當的時候發表。
祖父的二夫人進入起居室通知有客人來時,我們的遊戲只好暫停。
他讓程思遠早一天到香港為他安排一切。他在香港住進太和醫院。12月5日,包了泛亞航空公司的飛機飛往美國治病。他於12月7日飛抵紐約,住進世界有名的長老會醫院。他赴美醫治胃潰瘍,原以兩個月為期。這期間大陸形勢發展很快,雲南盧漢起義,接著四川劉文輝亦宣布起義,使蔣介石欲遷都西昌成為不可能,而改遷都台北。蔣介石並於1950年3月1日在台北自行宣布「復職」。李宗仁為形勢所迫,不得不在美國作長期的居留。初到美國之時,還有一種坐觀大局變化,以圖東山再起的想法。儘九九藏書管他到美國來在公開場合都著重聲明來美絕非尋求援助,其實是用「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做法而已。本來李宗仁的胃病,已是多年來的老毛病了,即使出任代總統以來,政務繁忙、生活顛簸而使病情加重一些,即使手術割治,在香港也是完全可以解決問題的,大可不必遠渡重洋、攜帶隨員來紐約治病。李宗仁在長老會醫院住下之後,即由他的外交顧問甘介侯去美國國務院進行了一系列的活動。他曾在自己的回憶錄里說:「杜魯門總統如果真正是中國的友人,關心民主政治在中國今後的推行,他一定會拿出政治家的眼光來,在經濟方面全力支持我,讓我團結海內外中國民主人士,回台灣去著手改革,使蔣氏投鼠忌器,不敢過分阻擾。」由此可見,他對杜魯門是寄予希望的。杜魯門總統雖然于蔣介石宣布「復職」的第二天,即3月2日在白宮設了一頓午宴招待李宗仁,但未涉及任何具體問題,既沒有提及給予任何經濟援助,亦未提及美國對他的任何政治承諾。李宗仁只好於當日悻悻然地從華盛頓回到紐約。他只好作一個在海外飄泊而無可歸宿的人士,在美國定居下來。跟他去美國的人員,除了他的親屬外,其餘所帶去的隨員,只好遣散各自謀生去了。
他見在座的人都不再作聲,便說:「我和老蔣已經決裂了!今天上午,我到東山梅花村去見了蔣介石,我怒沖沖當面曆數了他的種種錯誤。我算是給他算了一次總賬。我對他講:『從北伐至今,20多年了,你犯了多少錯誤呀!貪贓枉法之風甚於北洋政府時代,當時輿論說國民黨軍事北伐,北洋政府系政治南伐。你早在那時,就在政治上對軍閥搞妥協,還搞什麼革命!?在黨內,你排除異己,一手遮天,這才導致幾十年內憂外患相繼而來,戰禍連年,這個國家哪得一天安寧?國民黨的失敗和錯誤,完全應由你一個人承擔!今年,你第三次下野,你說你五年內不過問政治,還說你願當我的參謀長。實際上,你有哪一天不問政治?你每件事都要過問,還在上海直接指揮軍隊,任命官員。你是一個下野的人,可是你竟非法逮捕浙江省主席陳儀,又派陳碞去當主席,你哪有這個權力?最近,你又強逼福建省主席朱紹良去台灣,自己直接委派湯恩伯當福建省主席!事前我連一點消息都不知道。你哪裡是下野?你是目無法紀、獨斷專行,竟到了如此地步!」
李宗仁聽了,勃然大怒,一拍桌子,說:「王八蛋才去台灣!」
李宗仁說:「我曆數他的過失時,他臉色尷尬緊張,只是唔唔諾諾。想不到我責備完后,他竟面色轉現輕鬆,臉含笑容地向我道歉,說:『德鄰老弟,朱紹良和湯恩伯的事,是我個人的錯,請你原諒。』這是我和他共事20多年來,第一次聽他承認自己有錯了。」
李宗仁病愈出院后,先是在紐約市郊的里弗德爾租房子住,後來又嫌房租太貴,就到新澤西的恩格沃德·克里弗斯買了一幢房子住。據李宗仁舊部屬許高陽的遺孀黃紉秋女士記述:「因在報上讀到李宗仁買了一座花read•99csw.com園洋房的新聞,且形容如何富麗堂皇,花園又如何美麗優雅。但現在見到的卻是一所毫不起眼的小平房,而且又窄又小成一字形。進門右邊是睡房三間,中間是客廳與餐廳,左邊設了一所廚房,與堂皇富麗沾不上邊。聽李說:是一泥水匠建來自住的,圖樣也是他自己畫的。後來他有錢了,另造了一間大的搬走了,這間就賣給我。」由此可見,李宗仁住的處所,是一個窮泥水匠自造的房子,有錢之後就搬走賣給李宗仁。李宗仁有兩個兒子,長子李幼鄰為大夫人李秀文所生,早年已定居美國,娶了美國人為妻並生有子嗣,在美國從事商業;次子李志聖,為郭德潔所抱養,在李宗仁身邊撫養大,到美國任公司的從業員,娶華人之女,也已安家落戶。兩個兒子都各自獨立,均不在李、郭身邊。兒孫們也只有周末才來看望,平日屋裡該是頗為落寞的。偶爾有客人來訪,無非是流落到美國的李的部屬或是甘介侯到哥倫比亞大學任教后拉攏來的中外教授。當時,台灣去美國的人很多,但都因要避嫌,不敢登門拜訪。使他感到十分惆悵的是那些當年在國內結識的美國人。他擔任第五戰區司令長官、北平行轅主任、副總統、代總統時,曾經接待過不少美國上層人物、高級官員。可是這些人,有的還是常與他當年同桌共餐的美國人,卻並不來拜訪他,哪怕是隨便看一下也好。
禮炮過後,聽見了毛澤東那湖南口音很重卻充滿了自信心與自豪感的聲音,也聽見了震耳欲聾的群眾歡呼聲和雄壯的義勇軍進行曲。另一個富有生氣的政府誕生了。廣播結束后,這四個人你看我,我看你,心情是沉重而酸澀的,還是沒有人說話。越沉默,越使人感到沉重。李宗仁終於開口了。他臉色陰沉,語氣平緩地說:
除了打牌,郭德潔就學畫國畫,還專門請了一個國畫老師汪亞塵上門教畫。而李宗仁整天就泡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報紙、雜誌,特別要看有關大陸的新聞,渴望知道中國的現狀,因而他自嘲過的是「廳長生涯」,「廳」者,客廳之廳也。有時郭德潔找一些武俠小說來看,他不以為然地嘀咕:「看那種無聊的小說做什麼?應該看這些新聞報紙,這是有益的東西。」
今後解決台灣問題之道,在我看來,可有甲、乙兩案可循:
李宗仁在美國的生活是清苦的。幸虧郭德潔是窮苦出身,能勤儉持家。開始還有一個保姆幫忙,後來連保姆也不要了。家務雜事都要郭德潔自己操持。好在她也操持慣了,像抗戰時在桂林她騎著自行車上街買菜一樣,在新澤西,她亦自己駕駛著一輛黑色大眾林肯車去採買食品貨物。平時吃得很節省,燒一個菜、一鍋飯,吃它幾天;碰到有稀客或是周末才加一點菜改善伙食。用郭德潔的話來說:「省省儉儉,每年也要一萬多塊錢的家用。他做了一世的官,但從不作經濟上的打算,這幾年還靠我的積蓄來貼補家用。他們怪我抓得緊,我若不緊,要做叫化子了。這世界多勢利呀!沒有錢,空有名有什麼用!現在我們不求人,還受許多閑氣呢!有時我氣得脖read.99csw.com子都粗了。」
他面孔一板,說:「那時我們被中央包圍,時時都要提防,既沒有錢,也沒有人才和時間去挖礦呀!現在好歹共產黨去挖,反正是國家的東西,他們去挖也一樣呵!」
除了警察造成的森嚴氣氛外,祖父的房子還有一種神秘感。那是一所前面帶石沿的英國「都德」式房屋。房屋的一部分是屬於一位著名演員的,此人四處雲遊,住在別的地方。我們往窗內探望,看見裏面有古代的盔胄、螺旋式的樓梯,還有半杯紅酒。
由於我們和祖父語言不大通,只好靠做遊戲來互相交往,或靠手式表達要說的話。我特別記得他教我們的兩種手指遊戲。一種是比動作敏捷的,方法是先用食指和中指敲桌邊,然後換用同一隻手的中指和無名指敲,誰快誰贏。第二種是比觀察判斷力的,方法是將一隻手的五個手指擰亂順序,攥在另一隻手中,讓對方猜哪一個是中指。祖父換得比我們快,猜得比我們准,所以常贏。這樣玩我們總也玩不厭,祖父好像也玩不厭。
廣州已不是長久立足之地,他們將何去何從?留在此處,去當中共政府的子民;還是去蔣介石已經經營布置好的台灣島呢?白崇禧因為最近已被蔣介石拉了一把,灌了甜言蜜語,就對李宗仁說:「德公,去台灣怎麼樣?」
「我,1月21日上台當代總統,是為了乞求和平而當的。為了這一點,我派代表團兩次到北平去和談。我抱著希望,希望可以簽署和平協定。這樣,歷史上也算有了一筆,至少我是對和平有功的。可是,蔣介石他下了台卻不甘寂寞,在幕後操縱、把持一切,我不能按自己的意志去簽訂和約,這個代總統當得多窩囊!」
甲案:恢復國共和談,中國人解決中國事,可能得一和平折衷方案。
在美國這個國家裡,就只認錢。有了錢就有了一切。李宗仁卻並不富有,他在中國政治舞台上有權那些年月,頂多是在桂林市和臨桂縣鄉下修了公館或者別墅,並沒有積下什麼錢。據說,抗戰勝利后在北平行轅當主任期間搞了一些錢,也大都賠在競選副總統的活動中去了。這次來美國的費用,來源有兩項。一項是黃旭初主席讓廣西財政廳長韋贄唐支付了一筆外匯;另一項由財政部長劉航琛以總統李宗仁的名義向美國銀行撥匯20萬美元,這筆錢只有李個人才能支取。以後台灣監察院還為此事,對李進行彈劾,法院還傳訊了劉航琛進行調查,因當事人不在場,只能不了了之。如此坐吃山空也不是辦法,李宗仁曾與郭德潔商量做生意。曾經讓長子幼鄰代他做點生意,但將本蝕得精光。據黃紉秋親眼所見,還投資過兩次生意,一是股票經紀,一是旅館的經理。這股票被蝕光了,開旅館的人也將他騙了。這事使他很傷心。
空閑寂寞的日子怎麼打發?常打麻將。在桂林的時候,桂系官員們的太太常聚在一起打麻將,而郭德潔自鳴清高從不打牌,在美國也樂此不疲了。李宗仁一上了牌桌就不想下桌,當他大輸時,一定要打個通宵,希望翻本。他往往十打九輸,常自我安慰說:「我打仗常勝,怎麼打牌常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