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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決戰萬源 血肉磨坊

第六章 決戰萬源

血肉磨坊

許世友,河南新縣人,幼年讀過幾年私塾,因家貧而輟學,給當地武術師傅當雜役。其母受惡霸欺壓,許世友怒火中燒,渴望報仇,但苦於力不從心,憤而投少林寺當武僧,法號德成。習武三年,練得一身功夫后,返回鄉里將惡霸一頓痛打后,投奔武漢國民革命軍第一師第一團當兵。1926年9月,許世友任該團連長時,參加共產主義青年團,1927年8月轉為中共黨員,並於當月返回家鄉參加工農紅軍,參加了著名的黃麻起義。許世友戎馬一生,同國民黨部隊、日軍、偽軍、美軍、越軍都進行過較量。在戰爭舞台上,「少林將軍」的指揮才能讓世人稱道。
守衛玄祖殿的是由紅四軍十二師師長張才千率領的三十六團和三十四團一營。
許世友是屍山血海里滾打出來的,最能體會到工事對士兵的保護作用。他在每道工事前仔細檢查,不合標準的都要重修。他給戰士們反覆講著一個短小的故事:《水滸傳》里的宋江三打祝家莊,為什麼要打三次?就是因為祝家莊工事修得好,宋江吃了虧。劉湘的進攻用的是飛機大炮,比宋江那幾下子厲害多了,我們的工事要能經得起飛機的炸彈、炮彈,要經得起劉湘來三打、五打、十打。只要他打不爛我們,我們就一定要把他打個稀巴爛!
白天,烈日、硝煙、戰火,把陣地烤得像蒸籠似的。夜晚,是蚊蟲、小咬的天下,成群成群的圍繞著塹壕、工事飛舞,咬得人們滿臉滿身的疙瘩,痛癢難忍。暴雨天,泥水灌滿塹壕,指戰員泡在齊腰深的水裡,堅守陣地。爛腳病,像瘟疫一樣地蔓延,許多人的腿腳潰爛紅腫,行動艱難,又缺乏藥物治療。照樣堅持戰鬥,不下火線。敵人的屍體橫七豎八,密密層層地堆在陣地前沿,來不及處理,兩三天就發霉發臭,熏得人噁心嘔吐。糧食供應不上,指戰員靠挖洋芋野菜充饑……
與大面山成掎角之勢的是玄祖殿。玄祖殿原名鍾南山,因為山頂有座小廟叫玄祖殿,所以山也被稱作玄祖殿。玄祖殿位於萬源西南五六十里,主峰海拔一千六百八十米,地勢由北向南傾斜,南坡上,多條山樑沿正東、正南、西南方向,由山頂延伸到山腳,狀若雞爪。遠遠望去,玄祖殿峰巒疊嶂,林木繁茂,玄祖殿主峰周圍,到處是懸崖斷壁,易守難攻。玄祖殿北面有一塊小平地名為牛毛坪,海拔約一千二百米。
7月25日上午,天氣悶熱,站著不動都是一身汗,很多川軍士兵為了圖省事,幾乎清一色地打著赤膊。唐式遵來到距攻擊點不遠的黨家坡陣地督戰。
第三路以二十一軍第二、三兩個師從萬源正南的玄祖殿、孔家山突擊。
大面山位於萬源市東南部,距離萬源城四十多里,山勢雄偉,峰巒起伏,主峰挺拔險峻,海拔高度一千一百米,滿山林木茂盛。令人稱奇的是,山上有一名為峽口湖的山頂天池,湖面寬達十萬平方米,湖水清澈碧澄,一塵不染。大面山屬於喀斯特地貌,山上溶洞密布,相傳這裡是道教的洞天福地,自古以來,在溶洞里隱居修仙的歸隱之士留下了很多遺迹與傳說。
8月7日,大面山,二十五師第七十五團青山陣地。團長韓東山只放了三個連在前沿,其餘的部隊作為預備隊放在後面。大雨過後,太陽如同火球烘烤著地面,水汽蒸騰,濕熱難耐。陣地上戰士們泡在塹壕的臭水裡,憋得氣都喘不過來,但陣地上噴出的彈雨仍舊猛烈,雖然一日三餐不能果腹,但戰士們衝殺的氣勢絲毫不減。敵人兩個旅輪番進攻,眼見得敵人突擊隊湧上陣地,有的敵軍士兵沖入塹壕,七十五團的戰士們衝出來與敵搏鬥。唐式遵喪心病狂,仍舊命令炮火不停,大面山陣地上,敵我雙方同時被敵炮火覆蓋。危險時刻,韓東山立即將預備隊派出,經過一天奮力廝殺,敵人遺屍累累,兩個旅的進攻仍告失敗。
看到敵人惡狼似的沒完沒了地向我軍陣地猛撲,總是我軍戰士們挨敵人的炮彈砸,雖然戰士們英勇反擊,但老被人打總讓人不舒服,張才千想換個方式給敵人一點顏色瞧瞧。三十六團報告,部隊在一次反擊中,抓了幾個俘虜。張才千腦子一轉:「帶過來。」幾個俘虜被帶來,張才千一見,媽呀,這哪裡是人,這分明是鬼!三個俘虜除了高矮不一樣,其餘的都像一個模子里刻出來:渾身精瘦,眼睛深陷,兩腮無肉,鬍子拉碴,蓬亂的頭髮長長的,幾乎讓人難以區分男女,身上的軍衣幾乎成了碎布條,細長的胳膊如同麻稈,腿和胳膊一樣粗,看樣子一陣風都能吹倒,眼睛幾乎分不出黑白,渾濁無光。三個傢伙一見到張才千,立即跪倒在地,口稱紅軍官長饒命。張才千讓他們站起來,又讓警衛員給他們一點吃的,讓他們緩和情緒,然後聊家常似的問他們是哪裡人,當兵多久了,慢慢地問到敵人的具體情況。這幾個傢伙有問必答。張才千很快了解到,眼前的敵人有一個多旅,其中有一個團就住在不遠的羅家埡。羅家埡以前就是三十六團的駐地,我軍對那裡的地形非常熟。張才千立即叫來三十六團團長,讓他想辦法去偷襲這股敵人。
問得多了,唐式遵都怕接這個電話,每次電話鈴聲響起,他總覺得這刺耳的電話是在催索他的命,有時候任憑電話鈴響半天,就是不伸手去接。
陳昌浩在會上作了題為《敵我力量之分判與我們勝利的前途》的報告,著重從政治和戰略角度對「緊縮陣地,誘敵深入」作了說明:當我們開始與劉湘作戰的時候,我們陣線太長……為要消滅敵人,不能不集中兵力,集中兵力,不能不收緊陣地,此其一。敵主力進犯開始勢力頗猛,欲戰勝之,非先用疲敵制敵辦法,給敵以大大殺傷,殺其初氣,老其兵力,使其氣萎力衰,然後鼓我積極之力,一舉而打垮之,此其二。川地山大岩險,利於守不利於攻……收緊陣地為的是集中兵力,分散敵人兵力,收緊陣地當然在政治上頗受影響,因為赤區之一部受損失,群眾一部分遭國民黨軍閥屠殺,蘇區縮小……然而,主要問題是消滅敵人,不消滅敵人不能談鞏固赤區……如果為消滅敵人而收緊陣地,則敵人消滅之後,不但丟失蘇區可以恢復,而且可以大大發展新蘇區,以至爭取全四川的蘇區。去年為消滅田頌堯,不能不收緊陣地……將田頌堯打滅,三天就奪回原有赤區,為繼續發展,七天發展到嘉陵江,此其證明。
三十一軍二七一團防守在西線小通江河北岸,對岸是鄧錫侯部。鄧錫侯為了保存實力,不願意配合劉湘進攻,他的部隊在小通江河南岸堅守不出。二七一團團長王友均看到敵人不動,決定採用你不動我動的辦法,在了解清楚敵人的部署情況后,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王友均親率三十餘人的手槍隊,從平溪壩以北夜渡小通江河,穿過鄧錫侯部沿岸的防線,摸到敵人後方牛角嵌。這裏駐著鄧錫侯部一個團,因為長時間沒有戰鬥,敵軍情緒消極,防衛懈怠。王友均突然襲擊敵軍團部,戰士們手執大刀,衝進敵團部,王友均直撲敵團長卧室,聽到槍聲,敵團長慌慌張張從卧室里跑出來,被王友均迎面一刀,砍倒在地。團部里都是些非戰鬥人員,一看到團長被砍死,一個個都跪地繳槍。王友均命令他們脫下軍衣,將這些俘虜捆成一串,每個人身上掛一個拉了弦的手榴彈,自己和手槍隊的戰士們穿上敵軍衣,化裝成敵軍,帶著俘虜和戰利品安全渡河返回陣地。
或許是前線的搏殺過於慘烈,血腥之氣直衝雲霄,惹得天怒人怨,自7月底起,天降大雨,而且一下就是數日不停。千山萬壑的雨水全部彙集到山谷間的河川里,大小河流河水暴漲,幾乎所有的道路全部中斷,唐式遵的運輸線因此全部癱瘓。唐式遵如同凶神,強令部隊和民夫在暴雨中架橋。但在狂暴的大自然面前,人類如同蟻螻。正如1934年7月31日《新蜀報》所述:「灤流奔湍,勢如奔馬,官兵夫役,多墜河死者,且三日滂沱,晝夜不止,運輸困難,前線糧食,頗感不濟。」
7月22日,唐式遵下令發起第二次總攻。但除了再次丟下上千具屍體外,仍舊一無所獲。如此打法,唐式遵手下的廖雨辰、汪鑄龍、王三春、陳國樞等部師旅長們紛紛向他叫苦,再這樣打下去,部隊就要沒了。汪鑄龍更是公開向他叫板:「總指揮,我的士兵九-九-藏-書們都躺在紅軍陣地前面,再要衝鋒,只有把他們都喊起來。」
眼看一次次失敗,唐式遵非常惱火,他將前線的師旅長一通訓斥,給他們定下時間限制,限期拿下大面山、玄祖殿陣地。這些師旅長們也一個個表態堅決。但結果總是一樣:失敗。
屢屢失敗,唐式遵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坐卧不寧。經過與南充的「神仙」軍師商量,決定於8月2日再發動一次猛攻,希望畢其功於一役。
許世友對自己的部隊有充分的自信,他曾回憶:
直至8月4日,雨勢稍緩,才有部分後勤物資運到。彈藥糧食一到,唐式遵如同吸了鴉片,又來了精神。看看敵人的報刊記者在現場的報道:
這一次會攻,川軍共使用七個旅,兵力超過二十個團,唐式遵親自來督戰,迭次使用密集部隊進行波浪式多層衝鋒,而紅軍則以逸待勞,掌握戰機,先是層層頑強抗擊,繼而猛烈反擊,反擊斃傷敵軍一萬人左右,成果甚為顯赫。這是川軍對紅軍作戰以來失敗最慘重的一次,也是在一個地區傷亡最多的一次。
第一路由敵第一師及王三春、陳國樞等部攻甑子坪、花萼山,迂迴萬源東側;
7月16日,血戰一天後,天色漸晚,戰場漸漸安靜下來。二十五師的戰士們抓緊時間搶修工事。許世友、陳海松到七十五團的陣地巡視,突然發現進攻的川軍一反常態,沒有撤走,而是停在紅軍的陣地前。再仔細觀察,敵陣中,一團團亮光時明時滅,原來這是川軍士兵煙癮發作,竟然躺在紅軍陣地前抽大煙。許世友笑了:「這倒給我們提供了一個練習夜間射擊的好機會。」
面對嚴峻形勢,紅四方面軍政治部向全軍發出「緊急關頭,準備反攻決戰」的號召,指出:「現在是我們的緊急關頭,是消滅劉湘的決戰關頭。」
敵五、六兩路十幾萬人對萬源地區圍攻以來,歷時四月之久,在以萬源為中心周圍百余里內,使用兵力逾二十個旅,使用於萬源正面的攻擊部隊先後達二百多團次,有時在一個狹小地區內曾同時使用幾個團,在清花溪、白沙河並不寬廣的地面上甚至使用到二十多個團同時進犯。每次攻擊,都受到紅軍的猛烈打擊,傷亡慘重,最後以敗退告終。敵人的萬源攻擊戰不僅毫無進展,而且損失慘重。很多部隊被打散打殘。前線部隊有的一個團僅剩百十人,有的連,戰前接近一百人,現在不足二十人。敵軍士氣日益低落,戰鬥力大幅下降,逃亡不斷。為彌補兵員不足,敵軍在戰區附近各縣大肆拉兵、拉夫來補充。川軍軍紀敗壞,奸淫擄掠,無所不為,再加以征糧拉夫,更是弄得民怨沸騰,怨聲載道。
大面山的制高點叫老鷹寨,這裡是大面山的最高峰,山頂上有一塊小平台,平台上有一座小廟,站在這裏俯瞰四面八方,一覽無餘,由於射程的限制,敵人的炮火也難以打到這裏。許世友對這裏的地形很滿意,他交代作戰參謀,將指揮部設於小廟內。戰前動員會上,許世友傳達了方面軍首長的指示,敵人的進攻將會非常猛烈,這次防禦作戰將會異常艱苦。八十八師已經在山上修建了道道工事,各團、營在此基礎上要繼續搶修加固工事,深挖塹壕,陣地前大量設置鹿砦等障礙,築木城,挖戰壕,特別要注意陣地縱深,要多修築幾道工事,充分作好打惡仗、打大仗的準備。
唐式遵將五個旅投入到大面山、甑子坪、孔家山陣地,將二個旅投入到玄祖殿陣地,採取波浪式集團衝鋒的辦法,每次衝鋒一個營全上,被打下來后不再重新組織,而是讓第二個營上,第二個退下來再讓第三個營上,第三個不行再上第四個。看著不停向上的人潮,望著紅軍的陣地,唐式遵獰笑著說:「你紅軍再厲害,我用人海戰術,淹也要將你淹死。」
唐式遵將進攻萬源的部隊分為三路:
他的話音未落,周圍成百上千的敵軍士兵一起響應:「沖啊,抓——活——的,抓——活——的!」隨即槍炮齊鳴,潮水般的敵軍湧向紅軍陣地。
關鍵時刻,許世友、張才千的排兵布陣藝術起到了作用。戰前,考慮到敵人進攻火力的兇猛,為了保證有效反擊,他們都將大部分有生力量放在二線休息。現在敵人加大了進攻力度,他們也加強了防守的力度,都拿出了隱藏在後面的預備隊,並且及時將在一線堅守的部隊換到後面休息。敵人衝破了一線陣地,已經是疲憊至極,還沒容他們停下來喘口氣,二線的紅軍預備隊端著機槍,舉著大刀又衝進敵陣,此時敵軍已經到了「再而衰,三而竭」的地步,再也經受不起這番打擊,潮水般地潰退下去。紅軍再次奪回第一道塹壕。張才千回憶:
劉湘原定於6月22日向萬源、通江發起總攻,但因城口被紅軍奪取,唐式遵即下令五、六兩路提前於6月15日全線出擊,以阻止紅軍的進展。
一路鄧部盧旅已佔貫子山,正向松坪攻。黃石子旅已佔小峰堊,正向蓑衣梁進攻,黃錫煊旅已佔四皮灣一帶。
攻擊開始前,幾十門平射步兵炮、山炮和近百門迫擊炮對紅軍陣地進行壓制射擊,半個小時的炮擊打得大面山、玄祖殿、孔家山等紅軍陣地上濃煙滾滾,火焰張天,炮彈的爆炸聲連成一片,空氣中充滿濃烈刺鼻的硝煙味,炮擊還沒結束,五架敵機盤旋著向紅軍陣地投下一串串炸彈,紅軍陣地如同狂風大浪中的小船,炸彈爆炸的衝擊波如同十二級狂風,橫掃著地面上的一切東西。
7月的天氣,熱辣辣的,太陽如同一個大火盆,把地面烤得滾燙,人人曬得汗流浹背。許世友軍裝整齊,腰間永遠都是扎著那根四五寸寬的皮帶,兩支駁殼槍插在兩邊,背上背著那把不知砍殺過多少敵人的大刀,腳上一絲不苟地扎著綁腿。軍容嚴整紀律嚴明才能帶出有戰鬥力的兵,這是許世友的信條,師長如此,二十五師的戰士們沒有一個衣衫不整,哪怕軍裝再破,也要補好,收拾整齊。
大面山陣地上也出現以敵人煙槍為靶子的趣談。
紅軍乘勝追殺敵人七八里,將敵人趕至大面山下的白沙河邊。僅這次進攻,唐式遵的幾個旅加起來損失了近一萬人。
是日,天剛放亮,敵人配置在清花溪一帶的山炮、迫擊炮開始不停地向我玄祖殿陣地進行轟擊……在機槍掩護下,號叫著向我們的陣地上爬。在木城外遊動的我三十六團一個排,首先與敵接觸。他們利用有利地形,節節抗擊。當敵人越過我木城后,被敵炮火打燃了的木城,燃起了熊熊烈火……該排乘機反攻……二連順著交通壕,迅速地進入了各自的戰鬥崗位……等敵人接近時,各種火力一齊展開,頓時打得敵人鬼哭狼嚎……指戰員們從凌晨一直戰鬥到中午,粒飯未進,滴水未喝,打退了敵人五、六次衝鋒,守住了陣地。下午一點多,敵人約一個團的兵力,又向我陣地撲來……仰攻至三星拜月山半腰時,突然,天下起了傾盆大雨,但敵人不退,在督戰隊的逼迫下……繼續向我們的陣地上爬。我在山頂小廟前用望遠鏡觀察,看得清清楚楚。我決心抓住這個有利的時機,便用預備隊反擊……按我的命令,號長立即吹號,通知三十六團三營馬上出擊。隨著嘹亮的號聲,三營……猶如猛虎下山崗,分兩路從東、南兩條山樑直插敵群……不到半個鐘點,敵人的一個團,被我殲滅了大半……
他從身邊的戰士手中接過步槍,瞄準不遠處明滅的煙槍連開三槍,隨之傳來慘叫聲,亮光立馬熄滅一片。陣地里的紅軍戰士都向師長學習,以閃亮的煙燈為靶子,開展射擊比賽,打得川軍士兵心驚肉跳,再也沒人敢在陣地前抽煙了。
十二日:
東線以許世友指揮紅九軍二十五師擔任主要方面的防禦任務,堅守萬源以南的大面山,抗擊敵人主力的進攻;張才千指揮紅四軍第十二師大部堅守萬源西南的玄祖殿,配合紅二十五師作戰;紅三十三軍一部和紅十二師兩個營堅守萬源以東的花萼山,主要抗擊由城口方向進攻的土匪王三春部;紅十二師第三十五團于萬源以北的滾龍坡地區警戒陝南敵人;紅三十軍第八十八、八十九師和紅三十一軍兩個團為預備隊,分別配置於萬源以東的孔家山和萬源西南的南天門地區。
……
紅軍在根據地作戰,得到蘇區群眾和各級基層政權的全力支持,蘇區的農民把剛收穫的穀子、玉米碾成大米和麵粉支援前線,自九-九-藏-書己卻用野菜和洋芋充饑。紅軍戰線日益收縮,後勤補給的距離也大大縮短,蘇區各縣組織了大量的婦女運輸連,將糧食和彈藥等物資源源不斷地送往前線。一千四百余名戰士夜以繼日地加班生產,修好了大批槍械,生產了大量子彈和手榴彈及迫擊炮彈,緩解了紅軍糧彈不足的困難。在各級蘇維埃政權的組織下,根據地的青壯年積极參加紅軍,紅軍兵員得到了及時補充。
紅軍沉著應戰,待敵人衝到陣地前幾十米時,各種火器一齊開火,滾木礌石翻滾而下,敵兵驚恐萬狀,抱頭鼠竄,紅軍戰士躍出戰壕,揮動大刀猛追猛殺,敵人的衝鋒一次又一次被粉碎,由於敵人反覆炮轟,陣地被打得像剛犁耙過的耕地,一腳踩下去就是一個深深的腳印。有些地段土少石硬,工事打平來不及搶修,戰士們就地取材,把敵屍拖來,頭對頭、腳對腳地壘起來;上面蓋一層浮土做成簡易工事。子彈打光了,就到敵人屍體堆里找,槍打壞了就到敵人屍體堆里揀。
在玄祖殿陣地與許世友並肩作戰的張才千回憶:
——五、六路歌(五)日總攻,廖師陳旅楊勤安團已佔領袁家山,七日晚已進至大面山腹,並將老鷹寨匪部完全包圍。
三路軍副總指揮羅表示自願攻取鷹龍山,請總部撥四萬元獎金,如攻不下,請在該部應領餉中扣除四萬元。
——三日電:五路軍李旅于昨夜選派敢死隊由張家灘偷渡,潛入匪境後方,直達天華山山頂森林內隱匿,復另派隊向天華山襲擊,我軍進至山腹,內外夾擊,我軍幾連山巔。匪由玉皇廟左右來援,腰擊我軍,天華山之匪亦傾巢拒戰,一時彈如雨下,戰至拂曉,匪亦麇集,我乃從容退過對岸。
劉湘認為,紅軍此時進兵陝西,說明「六路圍攻」已大見成效,紅軍不支,向陝西進軍是無奈之舉。此刻川軍在萬源方面的兵力已達十個旅以上,左翼通江方面范紹增師四個旅及陳蘭亭部均已全數右移,王三春、王三友部已於7月7日佔領城口,紅軍向下川東發展已不可能。於是電令唐式遵迅即進兵,乘紅軍分兵之機,一舉攻下萬源,即使不能消滅紅軍于通江、萬源以北地區,也要將其逼出川境退入陝南。
第二路由劉邦俊二十三軍廖雨辰、汪鑄龍兩師攻擊大面山,迂迴萬源西側;
西線紅軍在小通江河一帶牽制敵第一、二、三、四路,配合東線紅軍作戰。
許世友率部隊趕到大面山從紅三十軍八十八師手裡接防。登上大面山一看:東南西三面的天池子山、白沙河、白廟子、酒店坪、玄祖殿、鐵匠埡槍聲陣陣,敵軍正向我紅四軍、紅三十軍陣地發起進攻。
6月15日,城口前線戰雲密布,槍炮齊鳴。敵獨立一支隊汪傑部以一個團由正面向分水埡、箭桿坪進犯,以兩個營由黃白灣向紅軍陣地側擊,正午時佔領分水埡、箭桿坪、大尖山、甘菽梁。僅半天工夫就奪得紅軍四處陣地,汪傑得意忘形,兩三天後,繼續率部向甑子坪進攻,沒料到遭到紅軍有力反擊,汪傑部死傷慘重,營長死傷各一人,連、排長傷亡十餘人,士兵傷亡三四百人,紅軍一個反擊將丟失的陣地全部奪回。
回看剛才激烈戰鬥的陣地,塹壕里,陣地前,陡坡邊,各種姿態的敵軍屍體橫陳,慘不忍睹,數千具的屍體鮮血橫流,在暴雨的沖刷下,血水橫溢,大面山陣地被染得一片赤紅。
十余天里,敵我雙方互相拉鋸,敵進我退,敵駐我攻,敵我往返衝殺。至7月1日,紅軍退出通江、城口兩座縣城,向毛浴鎮、硝口、熊溪口方面撤退,在萬源至通江一線全力阻擊敵人的進攻。十幾天的浴血苦戰,川軍的攻勢日漸疲軟,唐式遵不得已讓部隊稍作休整,再次策劃對萬源發動第二次進攻,前線暫時趨於沉寂。
戰鬥持續進行了半個月,唐式遵發起了幾十次進攻,大面山陣地彷彿人間地獄。
劉湘用在大面山三十華里正面的兵力,先後共達九十個團,其中包括劉湘的嫡系部分。這是川軍配備最精良的部隊,不但有重機槍、迫擊炮,還有在當時來說是新式武器的輕機槍和山炮,甚至經常出動飛機助戰。川軍善於爬山,能夠反覆衝鋒;軍閥更依賴自己兵多,不惜用人海戰術,一衝鋒就是一個團,一個團上不來就兩個團,兩個團上不來就四個團、八個團……滿山遍野,齊聲嘶叫:「捉活的!捉活的!」
保衛萬源,關鍵是要守住大面山和玄祖殿。這兩座山位於萬源的東南和西南,猶如兩扇大門,是萬源南面的屏障,拿下兩山,萬源便無險可守,大門洞開。
與此同時,西線紅三十一軍、紅四軍一部在南起通江城附近,北至小通江河一線陣地上,多次擊退了敵李家鈺、楊森、范紹增、陳蘭亭、潘文華部的進攻,與敵在西線陣地上形成對峙。7月15日,西線紅軍乘潘文華暫編第二師彭韓部與楊森部交接防地之機,一舉攻佔簡家山,直逼通江城下,有力地配合了東線的萬源保衛戰。
這段日子,最傷腦筋的要算唐式遵了。從7月16日他下令發起第一次攻擊到現在,整整過了半個月,唐式遵天天都在極度的煎熬中度日。剛開始,他對攻克大面山拿下萬源信心滿滿。與紅軍交手以來,每次攻擊幾天後,紅軍就會主動撤退,但這次紅軍的抵抗卻極為堅決,根本看不出任何撤退的跡象。不撤退也罷,唐式遵對自己的實力還是很有信心的,五比一。他也知道紅軍的素質比自己的那些煙鬼強,但五比一的比例,我就是豆腐渣也要撐破你的肚皮,更何況自己還有飛機大炮。每次看到飛機在紅軍陣地上反覆轟炸和炮擊騰起的熊熊大火和漫天煙塵,唐式遵的心裏總覺得很痛快,在這樣的鋼鐵彈雨面前,人能存在嗎?但他無論如何也難以相信,每次一陣狂轟濫炸后,自己的士兵吶喊著「抓活的」潮水般地向山頭上涌去,眼看就要到達山頂的時候,卻被從地里冒出的紅軍給打下來。這樣的場面一天要上演七八次,每次都是如此,有時候他甚至懷疑自己的眼睛,這些紅軍到底藏在哪裡?他們怎麼能在如此猛烈的炮火中活下來。看到自己士兵的狼狽樣,他又非常痛恨,這幫傢伙平日里看起來還有個人樣,怎麼在紅軍面前真的成了豆腐渣呢?他曾數次在電話里逼著手下的師長團長把領頭潰退的那幾個連排長當眾處決。儘管殺了一些下級軍官,但眾多的敵軍士兵還是被慘烈的戰鬥嚇破了膽。每次衝鋒,一個個都畏畏縮縮,誰也不願朝前多走一步。更讓他難受的是,劉湘幾乎一天一個電話,有時甚至一天幾個電話,問的都是一句話:「什麼時候拿下萬源?」
這一招的確有效果,在督戰隊的槍口下,敵人營團級規模的集團衝鋒輪番不停,紅軍陣地上機槍打得颳風一樣,戰士們的排子槍將正在衝鋒的敵軍割稻草一般,一排一排打倒,但前邊的倒了,後面的又湧上來,射出去的子彈沒有敵軍人數多。紅軍的機槍槍筒打紅了,子彈卡殼了,火力稍弱,敵人蜂擁著就衝進了我軍的塹壕,雙方打起了肉搏戰,好幾處紅軍陣地被突破。
前方吃緊,總指揮徐向前心急如焚,他來到大面山前線視察,對許世友說:「大面山是全線的重點陣地,一定要守住。你們右翼的三十軍,左翼的四軍,都打得很頑強。敵人還會發動更猛烈的進攻,你們的任務是極其艱巨的。」
經過近十個月的反「六路圍攻」作戰,紅四方面軍各部共殲敵近四萬人。紅四方面軍八萬多主力紅軍,萬源前線部隊接近四五萬,但在最前沿主要陣地的戰鬥部隊始終只有五個營左右,大量主力部隊處在休整和待機狀態。敵我力量相比,此消彼長,整個戰場的形勢發生了有利於紅軍的變化。紅四方面軍總部制定的「收緊陣地,誘敵深入」,節節抗擊,消耗和遲滯敵人的戰略意圖已經達到,所有這些都說明,紅軍反攻條件已經具備,反攻時機業已成熟。
因為後勤補給和部隊集結需要時間,即使劉湘下了嚴令,川軍前線各部依然沒能在11日發起攻擊。7月16日,唐式遵一聲令下,三路縱隊十余萬人在飛機大炮掩護下,如同群狼撲向萬源。從大面山、花萼山再到玄祖殿、孔家山,萬源的東、南、西三面籠罩在戰火硝煙中,萬源決戰正式打響。
敵二十三軍第二師師長廖雨辰在與紅軍的多次交手中,屢受打擊,眼見得前途https://read.99csw.com無望,他乾脆破罐子破摔,在給劉湘的報告中說:「崇山峻岭,溽暑炎蒸,疫病叢生,遺屍載道。傷亡既眾,無法補充,勇氣消沉,兵無鬥志。官長恆多自戕,士兵日益逃亡,考察各連兵員情況,多者不過三十名,少者僅十余名,加以千里匱糧,師不宿飽,怨氣四起,嘩潰甚虞。職等處此危局,莫展一籌,唯懇總指揮唐,星夜派隊前來接替防務,並懇總司令劉、軍長劉,將職師殘部明令解散……」
敵人第五路一、四、五、九各旅及六路汪鑄龍師之劉育英旅同時一致行動,從南池坪、袁家山、老鷹寨、木旺坪、香爐山、瓜子山、土地埡各地,向大面山、孔家山、玄祖殿、大山坡等處的紅軍陣地發起強攻。漫山遍野的川軍如同翻窩的螞蟻,在猛烈的炮火掩護下,在督戰隊槍口威逼下不停地向紅軍陣地爬來。
唐式遵這次真是豁出去了,由於運輸困難,前方已經沒有多少炮彈和糧食了,這次他下令將所有炮彈都搬出來,希望能夠一次性地解決問題。他這是在賭博,用戰場上士兵的性命和自己的前途賭。
敵人四、九兩旅拚死突破了紅二十五師大面山前沿的南池坪、袁家山陣地,接近大面山主陣地。紅軍各營各團的敢死隊、預備隊都投入了與敵殊死反覆爭奪前沿陣地的戰鬥。紅軍用密集的手榴彈和輕重機槍織成強大的火網給敵以大量殺傷,但敵人仍然不停地向上涌。蝗蟲般的敵人爬至老鷹寨、香爐山半山的棗子院、胡家山、謝家園等地,即將攻臨大面山頂,突然,天空烏雲滾滾,電閃雷鳴,狂風驟起,頃刻間大雨如注。這不是下雨,這是狂怒的老天在往下潑水。狂風暴雨讓正在拚死搏殺的敵軍官兵驚駭不已。主峰陣地本來就坡陡坎高,山頭上早已被敵軍的炮火打得一片塵土,大雨一來,地面頓時一片濕滑,正在艱難地向上爬的敵人一個個跌跌滑滑,摔成一團,加之饑渴難耐,體力衰竭,敵人的攻勢明顯減弱。
許世友堅定不移地回答:「橫豎是有我無敵,有敵無我,有我們二十五師在,敵人就休想過大面山!」
老鷹寨指揮所里的許世友見狀立即令二十五師預備隊以泰山壓頂之勢,從正面和兩翼發起反衝擊。暴雨中,成千的紅軍似山洪暴發,藉助暴風驟雨之勢,居高臨下,直衝下來,從師長許世友到每一名戰士都舞著純鋼大刀撲進敵群,寒光閃閃的大刀上下翻飛,剎那間,無數敵軍成了無頭鬼,無數人身體鮮血如注,「抓活的」的狂叫變成遍地傷兵的鬼哭狼嚎。看到身邊的同伴要麼成了無頭鬼,要麼缺胳膊斷腿,漫山遍野都是慘叫和哀號,那些沒有被紅軍鋼刀砍倒的敵軍嚇得肝膽俱裂,在暴雨中一跌三滑,不要命地向後跑。紅軍乘勢追擊,沖入敵群。正在前方黨家坡高地指揮督戰的唐式遵見紅軍的反擊如潮,自己的潰兵也如潮,潰兵返回來將後面的衝擊部隊裹挾下來,形成更大的潰兵潮。為了攔阻紅軍的反衝擊,喪心病狂的唐式遵急令炮兵對紅軍進行攔阻射擊,炮彈在敵我兩軍接合處爆炸,敵我雙方死傷一片。紅軍停止追擊,敵軍才得以退回攻擊陣地。
有一個連隊更想出絕招,戰士們先是在當地找來成群的水牛,在牛背上安裝一個木架,木架上掛滿鞭炮,然後在夜幕掩護下將牛群趕過大河,來到敵人前沿陣地后,將鞭炮點燃,被噼噼啪啪的鞭炮聲驚嚇的牛群在敵陣地前橫衝直撞,攪得敵人晝夜不寧。以後又將繳獲的敵軍電筒綁在狗的身上,晚上悄悄地將這些狗帶到敵軍陣地前,然後突然打開手電筒,受到驚嚇的狗群沖入敵陣,敵人陣地上頓時道道電光亂晃,陣地上的敵軍看到亂晃的手電筒光,驚慌失措,向著電光開槍,被槍聲驚嚇的狗群在敵人陣地到處亂竄。這些小動作搞得敵軍草木皆兵,夜夜不得安寧。鬧騰幾次后,敵軍放鬆了警惕,紅軍戰士們又乘虛而入,突然深入敵人陣地發動襲擊,打得敵軍措手不及。各種襲擾活動,沉重地打擊了敵人的軍心和士氣。
許紹宗師的這股敵軍有數千之眾,從山腳仰攻到山頂,一路上幾經廝殺,一個個早已精疲力竭,腿腳酸軟,突然遭到七十四團以泰山壓頂之勢的攻擊。七十四團是二十五師的預備隊,蓄精養銳,敵人是疲憊之師,雖魯縞不能穿,在七十四團突然而猛烈的火力打擊下,敵人再也支撐不住,四處潰散。許世友大喝一聲,一把抽出插在背上的大刀,與陳海松一起率領師直屬分隊殺向敵人。
其間,有一個插曲曾讓唐式遵和劉湘興奮萬分。
唐式遵也得到情報,紅軍目前存糧已盡,前沿陣地的戰士們日食麵糊僅二餐仍不能保證,只能靠山果、野菜和半生不熟的土豆充饑。對手在餓著肚子打仗,此時拿下萬源是合適的機會了。
發動猛攻需要糧食彈藥等軍需物資,唐式遵第五、第六兩路近十幾萬士兵在前線搏殺,十幾萬人每天起碼要吃二十多萬斤糧食,每天要消耗幾千萬發子彈和數不清的炮彈、手榴彈,這些後勤物資全部靠後方運輸。戰爭已經持續了十個多月,隨著紅軍步步緊縮,戰線深入蘇區境內數百里,後勤運輸線越拉越長,從後方到前線近則四五百里,遠則近千里,一路上全是大山險川,交通狀況極為惡劣。數量龐大的軍需物資運輸全靠數萬民夫的雙肩,全靠那盤曲在萬山叢中的羊腸小道。民夫隊伍近十萬,這十萬人也要吃喝,所運糧食一多半要被他們吃掉。沿途紅軍小分隊、游擊隊不斷襲擊,造成大量民夫逃亡。因為大量戰鬥減員,到達前方的民夫有時還被敵軍強征入伍。後勤運輸已使劉湘的軍事機器不堪重負,如同沒有潤滑的絞盤,咯吱咯吱作響。就在唐式遵在前線為軍需物資急得跳腳,就在數萬民夫揮汗如雨,肩挑背扛,艱難地在萬山叢中手腳並用地攀爬時,一場連日大雨使其運輸線癱瘓了。
大面山是萬源城東南面的重要屏障,也是萬源防線的重點部位,這裏要是被攻佔,敵人便可直下萬源城,川陝蘇區將不復存在。徐向前說:「大面山,是萬源的城門。城門一垮,廬舍為墟。」經過慎重考慮,徐向前、陳昌浩將大面山防守任務交給許世友和陳海松率領的紅二十五師。
附近周圍的百姓知道紅軍要在這裏打大仗,在當地蘇維埃幹部的帶領下,紛紛來到山上,幫助部隊挖交通壕,砍樹,架木城,掘戰壕,築指揮所,幾天忙活后,二十五師在大面山構築了七道木城,一級一級,每道木城都結合地形,既便於隱蔽,又便於發揮火力,居高臨下,易守難攻,「木城」根下,散滿鐵蒺藜,安滿竹籤。這種竹籤是用桐油炸過的斑竹籤子,硬如鋼鐵,一根根竹籤如同匕首,鋒利無比。在一些險陡地段上則堆積了大量的滾木礌石,嚴陣以待。從木旺坪到老鷹寨、楊家梁,各個防禦工事間戰壕、交通壕四通八達。交通壕寬五尺、高有一丈、長達十余華里,戰士們在交通壕上蓋上成排的大樹,再在樹排上覆以厚土和草皮,人在交通壕里能打能藏,從外面看不出有工事和交通壕。整個大面山變成一座堡壘。
七日:
8月6日,劉湘下令,第五路大軍傾其全力第四次猛攻萬源。這一次劉湘嚴罰重賞,宣稱:攻佔萬源獎洋一萬元,攻佔花萼山、孔家山各獎洋四千元,攻佔大面山、大竹溪、梨樹溪、燈盞窩各獎洋二千元,攻佔玄祖殿、老鷹寨、香爐山、黃中堡各獎洋一千元。劉湘還規定:擅自放棄陣地者軍法從事;師長、旅長凡其所屬兩旅、兩團上陣而自己不親臨前線指揮者處死。
當夜,三十六團交通隊派了三名戰士,乘著夜色悄悄摸進羅家埡。羅家埡是一個山村,村裡村外住滿了敵人。三名戰士摸進村后,各自朝著敵人堆里啪啪啪就是幾槍。這一下子就熱鬧了,驚醒的敵人夢魘般地驚叫,「紅軍打來了」,一些敵軍沒有目標,胡亂地開槍,結果你打我,我打你,互相混戰。看到亂成一團的敵人,三名戰士開心地又悄悄回到陣地。
為強調防守大面山的重要,徐向前、陳昌浩專門找許世友和陳海松談話。看到方面軍兩位首長凝重的神情,許世友明白,這一次自己肩上的擔子非同小可。自從在鄂豫皖參加革命后,許世友也記不清自己到底打了多少次硬仗、惡仗,每次戰鬥都是在槍林彈雨、屍山血海中闖過來,從來就不知道什麼是怕。這次,總read.99csw•com部兩位首長如此慎重,說明自己的責任有多重大。許世友就是那種舉重若輕的人,他撂下一句話:請總指揮、總政委放心,大面山陣地就是敵人的墳場,有二十五師在,有我許和尚在,大面山陣地就在。
8月7日以後,劉湘無力再攻萬源,被迫變攻為守。
此時指揮戰鬥已經不需要望遠鏡了,許世友對劉理運說:「敵人不怕死,我們紅軍更不怕死,把你的敢死營拉出來,把這股敵人給我吃下去!」
7月上旬,劉湘獲得情報:紅軍正猛攻陝西之紫陽、鎮巴,有向安康擴展模樣。徐向前總指揮在萬源方面指揮東線部隊,政治部主任陳昌浩在通江以北指揮西線部隊。
大面山,七十三團前沿陣地。敵四個旅的兵力以團為單位,輪番猛攻。七十三團團長劉理運在前沿陣地僅放了二個連,在敵人猛烈的炮火下,前沿陣地的鹿砦、「木城」都被打著了,陣地上空,烈火濃煙,遮天蔽日。大火分散了紅軍戰士的抵抗,敵廖雨辰部乘勢連續突破了紅軍兩道戰壕,一部分敵軍已經攻到七十三團主陣地,這裏距許世友的師指揮所老鷹寨僅兩百多米。
唐式遵恨得牙痒痒,他橫下心,將預備隊全部投入戰鬥。
根據會議確定的防禦計劃,紅軍在地勢險要、山高林密的甑子坪、大面山、孔家山、南天門、鷹龍山、雲霧山一帶構築了一條長約四百華里的半圓形、多層次的堅固防禦陣地。
劉湘得報,也興奮得立即給蔣介石報捷,敵人的報紙也紛紛報道「攻克萬源」的捷報。殊不料,崔二旦部的消息純屬扯淡,他的小部隊沖入萬源縣城不到一天,旋即為紅軍逐出。劉湘望眼欲穿的攻佔萬源,隨後便沒了下文。唐式遵也為這「烏龍」捷報大失面子。
四日:
唐式遵再次調整部署,以第一師和王三春、陳國樞部進攻甑子坪、花萼山,迂迴萬源東側;以第六路的廖雨辰、汪鑄龍兩部進攻南天門,迂迴萬源西側;以第二、三師等部向萬源正面的大面山、孔家山等地進攻。第二、三兩師在大面山陣地投入精兵十幾個團,營以下的軍官全部組成敢死隊,全軍所有的炮兵集中使用。唐式遵這次使出吃奶的勁,誓言:「要在日內將萬源攻下!」
會議確定了堅守萬源、準備反攻的作戰方針並作了相應的部署:充分利用萬源一線有利陣地,以少數兵力實施堅守防禦,繼續給敵第五路以重大消耗,將紅軍主力集中在第二線,加緊政治動員和軍事訓練,全力準備反攻。
乘此戰鬥間隙,紅四方面軍和川陝根據地最高領導層在萬源城內主持召開軍事會議。出席會議的有張國燾、徐向前、陳昌浩,紅三十軍政委李先念、副軍長程世才,紅四軍軍長王宏坤、政委周純全、副軍長劉世模、政治部主任兼第十二師政委徐長勛,紅九軍副軍長兼第二十五師師長許世友、第二十五師政委陳海松,川陝省蘇維埃主席熊國炳以及東線紅軍少數營團幹部數十人。
——五路軍定於五日開始向萬源進攻,唐許誓于日內將萬源城攻下。
敵人在以主力進攻大面山的同時,以一個旅的兵力,由清花溪分數路向我玄祖殿陣地進攻……首先以密集的炮火向我軍陣地進行了約二十分鐘的破壞性射擊,緊接著便以整營整團的兵力,分數路朝我們的陣地撲來。這些「雙槍兵」由於剛過足了鴉片煙癮,這時候精神足、勁頭大、攻得猛。面對敵人優勢兵力的進攻,我三十四團一營一、二連隱蔽在工事里,一面密切觀察著成堆成群往上爬的敵人,一面組織神槍手用冷槍不斷地殺傷敵人。等敵人爬到距我前沿陣地三、四十米時,居高臨下,向敵人展開了猛烈的火力襲擊,步槍、機槍一齊開火,馬尾手榴彈一枚接一枚地投向敵群。頓時,打得敵人死的死,傷的傷,像山崩一樣紛紛倒下。其餘的見勢不妙,爭相向後逃竄。敵人第一次進攻被打退後,接著又組織第二次、第三次進攻,結果仍是傷亡累累,我軍陣地卻屹然未動。到了下午三、四時,「雙槍兵」的煙癮上來了,哈欠不斷,進攻也沒勁了。這時用望遠鏡可以看到,在敵軍陣地上,張開了無數雨傘,許多敵軍官兵躺在傘下點燃煙燈,擺出煙槍,開始「吞雲吐霧」了。一營指揮員便抓住這個有力戰機,派小分隊從幾個方向突然向敵人發起攻擊。敵人驚慌失措,亂成一團,失去指揮,爭相逃命……這一天,敵人一個旅的進攻就這樣被我軍三十四團兩個連擊退了。
張才千,湖北麻城人,1930年4月參加中國工農紅軍,1931年7月加入中國共產黨。參加了鄂豫皖革命根據地歷次反「圍剿」作戰及西征入川作戰。1933年春任紅四方面軍第七十三師三營營長,第二七九團團長,7月任紅三十一軍九十三師副師長兼第二七九團團長,10月任紅四軍第十二師副師長、代理師長。
這次會議召開的時間非常關鍵。從1933年10月底,劉湘發動「六路圍攻」以來,紅軍採取「收緊陣地,誘敵深入」的戰略,節節抗擊敵人,步步後撤,整個根據地的大部分已經放棄了,敵人仍舊在步步緊逼。嚴峻的形勢面前,有些幹部戰士看到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根據地被一塊塊放棄,心疼不已,對於為什麼要收緊陣地心存疑慮。對大家的擔心,張國燾、徐向前,陳昌浩等西北軍委的主要領導對形勢作了透徹的說明。徐向前從軍事角度對收緊陣地和創造條件反攻作了說明:我們分析了兩次反攻未能成功的主要原因。一是敵人兵力眾多,步步為營,攻勢尚未達到「再而衰,三而竭」的地步,我軍反攻時機過早。二是我們的防禦戰線較長,兵力集中不夠,前面突開了口子,後續力量明顯不足,無法打破敵人的層層壁壘,進一步向縱深發展。要造成有利的反攻條件,還必須經過一個艱苦消耗敵人的階段。東線是敵主力第五路重點進攻的地區,要下決心在這裏實施決戰防禦,把前沿陣地變成埋葬敵人的墳場,造成反攻的有利形勢,熬垮了劉湘的精銳之師,其他軍閥勢必「樹倒猢猻散」,我軍反攻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從地形條件上說,東西兩線比較,東線反攻更有利些。因為西線山脈多南北走向,有利於敵人節節抗擊;東線地形南低北高,我軍居高臨下,反攻開始后可以順著山脈走向,直搗敵人後方,大縱深迂迴殲敵。我們要求各部隊繼續發揚以寡擊眾、以少勝多的頑強精神,硬著頭皮頂住,準備力量,適時轉入反攻。
唐式遵以為自7月22日開始第二階段進攻以來,進展雖微,但已接近萬源正面紅軍主陣地,各部如於此時齊心協力進行一次會攻,當不難達到中央突破、奪取萬源的目的,於是下令在7月25日這一天舉行大會攻。所謂大會攻,用唐式遵的話就是,集中全部力量,飛機、大炮、機槍一起上,陣地上能動的,能出氣的,所有活的東西全都給老子沖。唐式遵對手下的將軍們揮動拳頭:「我們現在有近八十個團,紅軍有多少?八十個團還拿不下這幾個山頭?你們就是豆腐渣也要把紅軍的肚皮撐破。」
五日:
劉理運一聲大喝,七十三團敢死營如同蒼鷹撲兔,衝進敵群用大刀刺刀與敵人展開拼殺,這股敵人還未解決,敵許紹宗師的彭煥章第一旅和趙鶴第七旅從紅七十三團和紅七十五團接合部突入二十五師陣地,敵人的先頭部隊已經衝到了許世友指揮所的山腳下。千鈞一髮之際,許世友命令作為預備隊的紅七十四團團長潘幼卿:「馬上出擊,堅決把突進來的敵人消滅掉。七十三、七十五團用火力支援你們!」
——五路軍定於本日(三日)開始總攻,分左右兩翼及正面。范、陳、 楊及六路廖、汪各部任左翼向黃中堡、大地坪、魏家坪等處猛進。彭、劉、饒及王、陳各部任右翼由大山墳及高鋪、玄祖廟、孔家山等處前進。許紹宗師七、八、九旅由白沙河、狗壩、茶埡子、董家壩、清范灣等處準備強渡,向萬城猛進。準定一、二日內即將萬城攻克雲。
7月16日上午,太陽剛剛升起,大面山腳下,隆隆的炮聲如同驚雷,大面山陣地上,煙塵滾滾,彈雨橫飛,敵人的進攻開始了。
敵人陣地前,督戰隊指揮官厲聲吼道:「弟兄們,劉長官有令,衝上去,官升一級,殺死一名共匪,獎大洋一百,後退者,格殺勿論。沖啊,抓活的。」
7月26日上午,玄祖殿陣地九-九-藏-書。三十六團二營四連的一百多戰士抗擊著敵軍整營、整團的輪番衝擊。玄祖殿陣地居高臨下,易守難攻,三十六團的戰士們近戰殲敵,打退了敵人多次進攻。戰至午後,全連只剩下不到一半人,戰士們退守到第二線陣地前的一個山埡口。在埡口前的陡坡上,戰士們用繩子攔住許多大石塊。當敵軍逼近埡口時,他們砍斷繩子,頓時,數百塊大大小小的亂石如同山崩,臨空而下,迎面而來的數百名敵人幾乎全部被打倒,頓時哀號聲一片,白的腦漿、紅的鮮血四處濺灑。
時值酷暑,天氣炎熱,前線死屍枕藉,在高溫烘烤下,很快腐爛發臭,瘟疫流行。敵人非戰鬥減員大量增加。隨著戰爭的進展,敵人的後勤補給越來越少,前方部隊缺糧少彈,敵人的報紙驚呼:「前線士兵,形同乞丐,令人視之,驚為殭屍。」由於死傷慘重,軍隊內部士氣低沉,官兵普遍厭戰,最後潰敗,已經成為定局。
此令一出,敵旅長、團長赤膊督戰,營、連長組成軍官敢死隊衝鋒,畏懼不前者不分官兵一律就地槍決。飛機炸、大炮轟,集團衝鋒的士兵成百上千地往上涌。雖然紅軍各種火器像狂風暴雨般掃向敵人,成群的敵人紛紛倒下,但後面的敵軍仍往上涌,有的竟跳進戰壕與紅軍戰士肉搏。兩軍廝殺之慘烈,天地為之變色。許世友回憶;劉湘像快要輸光的賭徒,拿他的士兵作孤注一擲。我從指揮所里向外看去,山坡上,山溝里,到處都是敵人,就像數不清的狼群,往我們陣地上撲來。快到陣地前沿了,我們的各種火器一起開火,猛烈的火力像一陣狂風暴雨掃向敵人,成群的敵人紛紛倒下。但是,後面的敵人還是往上涌,有的竟衝進了我軍的塹壕。我們的戰士抱著與陣地共存亡的決心,勇敢地跳出工事,和敵人混戰成一片。大刀在陽光下閃著白光,兩軍兵械相接之處紅花花的,敵人招架不住,紛紛向後潰退,但過不多久,又增兵壓了過來。就是這樣,你衝過來,我殺過去,一直持續不斷。堅守在青山陣地上的七十五團三個連,在團長韓東山的直接指揮下,抗擊敵人兩個旅的輪番衝擊……在他們的陣地前,敵人留下的屍體像劈壘柴一樣,一堆又一堆的遍佈於鹿砦附近。
長時間的正面防禦作戰,敵我雙方都異常疲倦。川軍的戰法簡單愚蠢,硬打硬攻,結果是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紅軍戰士除了正面堅守外,還採用正規戰與游擊戰相結合的方法,以多種手段,襲擾、打擊、疲憊敵人,削弱敵人的戰鬥力。
眼看一次次衝鋒,幾千名士兵如同潮水一樣往上涌,經過紅軍一頓打擊,又如同決堤一樣垮下來,每次垮下來,紅軍陣地前面便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和傷兵。劉湘對損兵折將而毫無進展焦灼萬分,他下令:攻下萬源者賞銀圓三萬,擅自放棄陣地者軍法從事,師、旅長不親臨前線指揮者處死。
8月初,就在唐式遵正處於進不可能、退又不敢的兩難窘境中時,敵崔二旦部于萬源附近乘紅軍防守間隙沖入萬源縣城。消息一出,唐式遵全身的細胞都興奮起來,他立刻致電劉湘大肆渲染:五、六路軍與紅軍血戰三晝夜,確實「克服」萬源,紅軍退離萬源二十里,狼狽不堪,已令先頭部隊跟蹤追擊。
命令一下,大面山南坡成了大工地,二十五師各團、各營數千名戰士揮汗如雨,晝夜不停地修築陣地。戰士們依據山勢從下至上構築數道以至十幾道塹壕,而後就地把大樹砍倒,壘成一人多高、三四米厚的「木城」。在敵人衝鋒必經的路上插上竹籤或編成竹籬笆,和鹿砦結合起來組成多道防禦設施。
唐式遵的八個旅數萬人,在飛機大炮掩護下,向大面山、玄祖殿等紅軍陣地發起猛攻。衝鋒敵軍像看大戲一樣人山人海,波浪式衝鋒一上午就達五六次。
7月11日,敵軍東西兩線的陣地上空陸續出現兩架飛機,飛機盤旋一陣后投下了聯絡信筒。「劉神仙」占卜7月11日是所謂「黃道吉日」,以前方軍事委員會委員長身份下達了總攻令,並以黃緞包裹總攻命令,用飛機分投各路總指揮部。
為奪取萬源,劉湘頒布了獎懲條例,以三萬銀圓作為攻克萬源的獎賞;規定指揮官必須親臨前線督戰,畏懼不前者就地正法。第五路總指揮唐式遵不敢怠慢,亦到前線坐鎮督戰。
考慮到敵人進攻持續時間長,攻擊力度大,進攻時火力殺傷大,在兵力部署上,許世友將七十三、七十四、七十五團各留一個營作為第一梯隊在要點上堅守,其餘大部分兵力作為機動部隊分別隱蔽在防禦縱深內。
劉湘的命令如同一道催命符,唐式遵自己到前線親自督戰,他的衛隊全部端起機槍督戰,他的命令更凶:從師長起一直到營、連,均下管一級,凡作戰不力者,立即陣前處決,師長畏縮不前的,由他執行戰場紀律。
同一天,萬源前線。空中,敵機盤旋投彈;地面,敵五旅旅長劉光瑜指揮一、四、五旅及汪鑄龍部之劉、周兩旅共五個旅在飛機大炮的掩護下,向當面紅軍發起猛烈進攻。第一天,敵一、五兩旅就進佔了清花溪防線的鷂子寨、馬鹿埡、紅梓山、老鴉寨、麻姑石、耳山及香爐山等陣地。16日夜,夜色如墨,大戰了一天後的敵軍疲勞不堪,就地東倒西歪入睡。凌晨時分,突然槍聲大作,手榴彈爆炸聲如同驚雷,紅軍手舉大刀,殺聲一片,昏睡中的敵人被砍殺如同砍瓜切菜,至天明,四百多具屍體鋪滿陣地。敵四旅第一天與紅軍激烈拼殺,紅軍稍作抵抗便與敵脫離接觸退守邱家梁、筍子梁一線,敵汪鑄龍部進佔了萬源西南的青龍觀、石埡子、八廟埡、牛背梁一線,第二天,紅軍按照防守計劃再退至玄祖殿。
許世友打仗以猛著稱,人稱「血膽將軍」。許世友曾撰文寫道:「萬源防禦戰,是我一生中經歷過的一次規模最大、時間最長也極為殘酷激烈的堅守防禦作戰。」
其實著急的豈止是他?屢戰屢敗,連攻不克,蔣介石對劉湘極為不滿,頻頻發電催促他迅速消滅川北「赤匪」,迅速結束戰爭,蔣介石的連電催促也讓劉湘焦灼萬分。
張才千久經戰陣,他將指揮部設在玄祖殿山頂的小廟裡,組織部隊依據山勢在山腳、山腰、山頂分層構築了十幾道工事。最前面的是「木城」,在「木城」外圍敵人進攻的必經之地,埋上了經桐油炸過硬如鋼釘的竹籤,表面用茅草、浮土加以偽裝。「木城」後面是三四道塹壕,塹壕之間以交通壕相連。最後一道塹壕是主陣地,塹壕上面架上樹木,樹木上蓋上厚厚的泥土做成蓋溝,既防炮彈又防雨。守陣地的部隊就住在蓋溝里。張才千在前沿陣地只放少量的阻擊兵力,將主力集中到牛毛坪,作為反攻時的有生力量。
8月6日拂曉,震天動地的炮聲再次在大面山震響,成百門各種口徑的迫擊炮、山炮轟鳴著將炮彈傾瀉到大面山陣地上,炮彈爆炸,煙火瀰漫,空氣熱得似乎要燃燒,數架敵機排著隊向陣地俯衝轟炸,敢死隊打著赤膊,端著機槍,不要命地向前沖,整團、整營的兵力緊隨其後輪番攻擊。整個大面山開始戰抖,烈焰張天。
大面山、玄祖殿血戰,消耗疲憊了敵軍的精銳之師。劉湘以爭奪萬源為目標的第四期總攻再告失敗。經過七十多天的艱苦防禦作戰,紅軍消耗了敵人大量的有生力量,僅第五路軍在萬源的三次總攻中就被殲一萬四千餘人。西線各路軍閥部隊在紅軍的節節抗擊中,損失慘重,兵疲力竭,劉湘的六路圍攻已成強弩之末,為紅軍轉入反攻創造了條件。
我們紅九軍同樣也是主力,兵員充足,裝備也相當好。指揮所有無線電,隨時可向總指揮部請示報告;師、團、營和前哨連都有電話;連里的輕機槍,是四次反「圍剿」時繳獲的最新式的美國武器,比劉湘軍隊的英國造「六一式」輕機槍還好。二十五師有七十三、七十四、七十五三個團,共一萬多人。雖然敵人的軍隊總數數十倍於我,但我們是紅軍,指戰員大都是得了土地的農民,打仗從來都是「活不繳槍,死不丟屍」,每個同志都有大刀,勇猛如虎;幹部多是身經百戰,在最危險的情況下也能沉著應戰,視死如歸。部隊體力也強,新兵入伍不僅要政治上夠條件,要貧僱農成分,還要能爬二三里的山路不怎樣喘氣才能錄取。所以部隊一天跑一百里很輕鬆。四川軍閥部隊素稱會爬山,但也爬不過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