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不知道。反正是他為之賣命的人。我想是販賣嬰兒的那幫人。他說他們是一夥瘋子。」
倆人都低頭看著。
「正是時候,」里甘補充說。
「他叫佩維爾,是我弟弟」
「你知道她住在哪裡?」
「可能是雷切爾·米爾斯,」蒂克納說。他仰望著清晨的天空。「那這意味著什麼?」
「我努力站起來,想阻擋他,但佩維爾一下子把我推了個仰八叉。接著,」她話就到半截止住了——「接著他開車跑了,還帶著佩里。接下來的六個鐘頭是我這輩子最難挨的一段時間。」她偷偷瞥了我一眼,目光中帶著負罪感。我知道她此時的想法。她在擔驚受怕中度過了六個小時。而我在擔驚受怕中生活了一年半。
「拒絕他不就行了?」維恩厲聲怒喝。
「是的,」雷切爾說。
「嘿,嘿。就這些?」
「一切要緊的事都是真的。」
維恩嗤之以鼻。
「不僅如此,他還曾親自出馬調查案情。他和死者是朋友。」里甘搖搖頭。「這意味著雷切爾·米爾斯有權勢通天的朋友?」
「一連好幾個鐘頭,我就守在窗口,因為我站不起來了。最後,午夜時我打了他的手機。他告訴我他就在回來的路上。佩里很好,他說。沒出什麼事。儘管他使勁裝出一身輕鬆,但是聲音里還是有點不對勁。我問他在什麼地方。他告訴我在帕特森附近的80號公路上。我不能就這麼坐在家裡乾等著。我告訴他我到半路上去接他。我帶著小維恩就上路了。等我們開到斯帕塔出口……」她看了看維恩。「他啥事也沒有。佩里。我那個放鬆勁兒啊,你們是想像不出來的。」
她鬆開丈夫,維恩愛撫著她的頭髮,既溫柔有餘,又強勁侖力,這讓我羡慕不已。我掉頭看著雷切爾,懷疑自己有沒有勇氣做出同樣的舉動。
「——或者她已被送到了別的州,那我才有可能重新過問。但這個案子已不再是優先考慮對象。」
有人喊了起來。他們四處看了看。在鄰居家的院子里發現了一枝手槍。他們敏捷地嗅了嗅,直覺告訴他們不久前它發射過子彈。
「你的大老闆還不到6點就把你叫到他辦公室就是要告訴你這件事?」
「這個案子的進展情況?也許是個好兆頭呢。」
「佩維爾傍晚時給我打來電話。他說要馬上見到我。我討厭那樣。我問他想要什麼東西。他說等他過來再告訴我,不要擔心。我不知道該怎麼答覆他。」
她的眼裡噙滿了淚水。
「也許這個替死鬼聽命于雷切爾。她把他殺死滅口了。」
「謝謝。」
里甘聳聳肩。
「就是這個人幫他離開了read•99csw.com醫院。」
凱塔麗娜嗚嗚地哭起來。
「想想,你有沒有他的什麼東西,就是能幫我們找到他為之賣命的那些人的東西。」
這時我想起了斯泰西,我的妹妹。我與她的心是相通的,我認為的兄弟姐妹手足相惜與她的話何其類似。
蒂克納停住腳。那枝槍已被包起來了。里甘怔怔地看了一會兒,又看著腳下的屍體。
我看著維恩,他點點頭。「我來照看孩子。」
「之後呢?」
「那就好。順便說一下,膂察可不是蠢豬。他們估計到你會用朋友的車,也許他們會找另一個人去。」
維恩正用拇指和食指拽著下嘴唇。他的目光又轉向他處。
蒂克納發現里甘在後院里,旁邊有具屍體。「他是誰?」
「——我們都知道她沒——」
「我來這兒是告訴你,我不過問這案子了。不僅僅是我,而且局裡也是如此。如果你能證明那個女孩還活著的話——」
這時凱塔麗娜又抬頭看著維恩。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再次打量著這個一頭長發、滿嘴壞牙的男人。過了一會兒,他轉頭面對著她。
「好吧,」維恩說,我從來沒聽過這麼溫柔體貼的聲音。「你受驚了,你這一輩子都在擔驚受怕。」
「噢,我明白了。你害怕他把實情告訴我。是不是?」
維恩轉過身,好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他的手向上夠去,一把抓住窗帘,怔怔地看著窗外的孩子。
「不知道。」
十分鐘后,凱塔麗娜、雷切爾和我開著一輛白色的卡麥羅跑車出發了。
「我們還是不知道這裏出了什麼事,是吧?」
「噢,我懂,」維恩說。「你干過這事嗎?」
我明白她的意思——不要用倫尼的車。
他向她靠過去,把她摟在懷中。她心情平靜下來說他說:「他們不會放過我們,我們全家。」
「凱塔麗娜?」
「是的,我怕得要死,怕他把實情告訴你。」她再次抬頭看著丈夫。「我求他不要說。」
蒂克納走開了。
「當時你幹什麼了?」
有好幾秒鐘,我們淮也沒動身。我們得攢點力氣,調整一下,好像要進人一個沒有重力的地方一樣。我利用這個機會走到外面,給齊亞打了個電話。鈴聲只響了一次她就接起電話,搶先開口。
「是的,我在美國。」
維恩立著,怒氣沖沖,兩臂交叉搭在胸前。自從我告訴他佩里就是我在本田雅閣里看到的那個孩子后,他就一直這副模樣。
蒂克納把車停在塞德曼的房子前面。雖然他們還沒有張貼黃色的犯罪現場字條,但他數了數,總共有六輛警車和兩輛新聞採訪車。九_九_藏_書一架架照相機喀嚓喀嚓地拍著,他懷疑這個時候過去湊熱鬧不是件好事。皮斯蒂羅,他的上司的上司,已經把話說得夠明白了。最後,蒂克納認為待在這裏不會有事的。如果照相機搶拍了他的鏡頭,他可以選擇實話實說:他來這裡是為了通知當地警察,他不再過問這個案子。
「是的,佩維爾和我。」
「他以前一直這樣。」
屋裡沉寂下來了。我仍然能聽到孩子們在屋外,但突然間聲音似乎變得遙不可及,一個遙遠的迴音。接下去開口說話的是我,打破了屋裡的死寂。「他們付給你錢,」我說,聲音里透出恐懼和難以置信的口氣,「買下嬰兒?」
「警察可能在竊聽,所以我們不要在電話里多談,」齊亞說。
「我們的朋友里甘偵探來到我家。他告訴我說,他認為你開著我的車離開了醫院。我給倫尼打了個電話。倫尼告訴我,對任何指控都不要肯定,也不要否定。下面的就可想而知了。」
凱塔麗娜的胸脯一起一伏的,好像呼吸困難似的。「我拒絕了他。我說我不會讓他碰我孩子一根指頭。他就威脅找。他說他會把這事一五一十地都告訴維恩。我說我不在乎。我不讓他帶走佩里,他就朝我的肚子猛打一拳。我癱倒在地。他答應我不用幾個小時就把佩裡帶回來。他發誓說只要我閉上嘴,誰也不會受到傷害。如果我打電話告訴維恩或者報警,他就殺死佩里。」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時不時地回家一趟。他會再招募一些姑娘,帶到這裏來。掙點傭金。有時候他會來找我。如果他要點零錢的話,我會給他的。不過真的沒有大的交易。直到昨天。」
「現在我牽涉進來了,除非這事了結,否則我就不離開你們。」雷切爾靠著椅背。我看到她的臉因痛苦而扭曲著,雙眼緊閉。我不知道她還能堅持多久。我朝她挪過去。她舉起手掌。「凱塔麗娜,我們現在需要你的幫助。你的弟弟住在什麼地方?」
「沒有身份證,」里甘說。「我們準備把指紋送上去,看看會有什麼發現。」
「他們是誰?」雷切爾問。
凱塔麗娜兩手放在膝蓋上。「那樣的日子過上一段時問,人就不會想到逃跑,不會想到美好的東西和幸福之類的事。人變得跟動物一樣,成天就是獵食和生存。我甚至都不知道那樣做的目的是什麼。但是有一天,佩維爾找到我。他告訴我說他知道一條活路。」
「不知道。來了一輛沒有窗子的麵包車。那個滿頭白髮的女人,她在車上,是她把孩子接生下來。我記得聽到過嬰兒的哭聲。隨即就被他們拿走read•99csw•com了。我連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他們開車把我們送回汽車旅館。那個滿頭白髮的女人,她給了我們一筆錢。」
「不,我是為自己。只是為自己,好了吧?」
她抬頭望著丈夫,但是維恩還是不搭理她。「看著我,」她對他說。當看到他依然故我時,她身子向前靠了靠,「維恩。」
凱塔麗娜聳聳肩。
「嘿,勞埃德?」里甘大聲喊著。
「這會兒最好還是掛斷,」她說。「愛你。」
蒂克納繼續朝他的車走過去。「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他說。
「你他媽的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不懂。」
蒂克納聳聳肩。「聯邦特丄傑里·坎普被槍殺一事屬意外事故。」
但她眼睛在盯著丈夫。「維恩?」
「好的。」
他搖搖頭。「你對我說過的話里有沒有真的?」
「佩維爾呢?」雷切爾問,試圖使我們言歸正傳。「他到哪裡去了?」
「那些女人一直住在同一個地方——我住過的那個地方。在工會城。」凱塔麗娜抬起頭看著。「你們想讓這個女人幫助你,對吧?」
「嗯。」
里甘聳聳肩。「那輛微型寶馬車倒使我想起了件事。我記得塞德曼的同事齊亞·勒魯就有一輛。」
「我喜歡這個地方,」過了一陣,凱塔麗娜說。「你們認為你們待在一個了不起的國度里,其實你們根本就沒有體會。我做夢都想留在這裏,但是錢眼看著就要花光了。我到處找出路。我碰到—個女人,她告訴我那個網址,只要輸人你的名字,就會有男人給你寫信。他們是不會要一個破鞋的,她告訴我。所以我就在簡歷上編造說我來自一個農場。如果有男人來問,我就給他們一個電子郵箱地址。三個月後我遇到了維恩。」
「不管怎樣,你的上司想怎麼辦?」
凱塔麗娜張開嘴,閉上,又如此這麼了幾次。「我去了超級市場,」她說話的聲音有些笑意。「我給孩子們買了盒裝果汁。我們一邊逛商場,一邊讓他們喝。我只是想做點正常的事。把那些事統統甩在身後。」
我想——注意:我希望——是我聽錯了。維恩的頭猛地轉向她。這次凱塔麗娜已作好了準備,她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我把我和齊亞的通話告訴了他們。維恩一刻也沒有猶豫。他拍著我的後背說:「我的車正好給你們用。」
「有什麼想法?」
她沒有回答。
「昨天出了什麼事?」雷切爾問。
「什麼活路?」雷切爾問。
電話里寂然無聲,我返回屋裡。維恩用鑰匙打開了他的槍庫,正檢查著各種武器。在房間的另一端,有一個裝著彈藥的保險柜,得用密碼
read.99csw•com才能打開。我從他肩膀上方看過去,維恩朝我扭動著眉毛。他武器的威力強大得足以摧毀某個歐洲國家。「我會保護我們自己的,」維恩真誠地說。他從她的肩膀上面看著我。「他們帶走我的孩子,威脅我們全家。你聽到我的話了嗎?」
「我不想再讓你擔驚受怕了,好嗎?」
「出了什麼事?」雷切爾問。
「那意味著什麼?」
「他不是個好人。這我一直清楚。他可能殘酷無情,是科索沃把人變成那個樣子。不過他會綁架一個小娃娃嗎?」她搖著頭。
凱塔麗娜頓了頓。雷切爾向她挪近了些。這事我就交給她處理了。她有審訊經驗,而且要冒著試探性問題的危險。我想如果由一位女同伴引導凱塔麗娜開口,會使她更自在一些。
維恩說:「我的天哪。」
「我不明白,」維恩說。
他把頭髮攏到耳後,閉著眼睛,不予理會。我看到他用舌頭濕了濕嘴唇,但還是看都不看她一眼。
「怎麼回事?」
「我離開前,佩維爾緊緊地抓住我的胳膊。他把我摟到身邊,我看得出來他害怕得要命。他說不管出了什麼事,千萬不要告訴任何人。如果他們找到了我——如果他們知道他有個姐姐——就會把我們全部殺死。」
「嗯。」
「他們挨得下去。」
「那我們就下令通緝那輛汽車。」
維恩的兩手攥成有力的拳頭,滿臉通紅。
我感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不在流動了。我試圖把這事從頭至尾徹底考慮一下,甩掉恐懼:我看著雷切爾,試探著問怎麼辦,但她搖了搖頭。現在不是分析和下結論的時候,而是收集信息的時候。
「一向如此。」
「我以前對你撒過謊,維恩。我對你撒過的謊太多了。」
凱塔麗娜仰視著維恩。「孩子們該吃飯了。」
「我們住在一家汽車旅館里,一個滿頭白髮的女人上門出診。她給我查身體,看看我有沒有吃好。她還給錢讓我去買食品和日用品。」
「謝謝。」
「我當妓|女值錢,但一個嬰兒更值錢。如果我懷孕了,就會有人把我們弄到美國。他們會付給我們金錢。」
「他跟塞德曼去年給我們的那幅素描是吻合的,」蒂克納說。
「你還是小心翼翼的?」
凱塔麗娜雙手放在膝蓋上。「他真的死了嗎?」
他看都不看她一眼。
維恩的臉拉得更長了。「你是說我們通信時你自始至終在……?」
「佩維爾剛剛從科索沃過來,」凱塔麗娜說。「他不會空手來這裏的。」
「就是像我剛才告訴你的那樣辦。」
「干過。」
「在我們國家,如果人們生了孩子,就把他送到可怕的孤兒院。而美國
https://read•99csw•com有那麼多父母心急火燎地要收養孩子。但這事不好辦,而且要等很長時間,有時要等一年多。同時呢,嬰兒生活在骯髒不堪的環境里。那些父母呢,他們還必須花錢收買政府官員。這個制度爛透了。」「這不是講咱們的事的時候,」他說。「他們想知道什麼,你告訴他們就是了。」
「我弟弟說他能給我們搞到一筆錢——去美國——如果我能懷孕的話。」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弟弟是個壞蛋,這我知道。但我不信他會傷害我的孩子。他可是他們的舅舅。」
「沒有。」蒂克納轉身面對著他。「這是你們的事。一直都是,祝你好運。」
維恩瞪大了眼睛。
「街坊鄰居們先是聽到幾聲槍響,接著就是刺耳的剎車聲。他們看到一輛微型寶馬車穿過草坪。又一陣槍聲之後,他們看到了塞德曼。有個鄰居說可能看到他和一個女人在一起。」
雷切爾點點頭。「你認為他帶了個孕婦過來?」
我們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根本不是的。如果你能為塞德曼謀殺或綁架案而揪住她不放的話,那就幹下去。」
「怪事。」
「嗯,有可能。」這時里甘停下了。「嘿,嘿。」
「那我就得跟你們一塊兒去。她十有八九不會說英語。」
「我敢肯定他們已經換車了。」
「不知道。」
「是的。」
我點點頭。
「我不是來自農場,」她說。「我3歲時父親就死了。只要能幹的活兒母親都干過,但日子還是過不下去。我們窮得鍋底朝天,只好從垃圾堆里撿些水果皮填飽肚子。佩維爾整天流浪街頭,不是乞討就是小偷小摸。我14歲時起就在性俱樂部里混口飯吃。你想像不出那是什麼樣的日子,但是在科索沃,你沒有辦法擺脫那樣的生活。我不知有多少次想自殺算了。」
蒂克納笑嘻嘻的。「壞兆頭嗎?」
「不過不要把傑里·坎普的死牽扯進來?」
「我不能拒絕他。」
「到目前為止,你了解到什麼情況?」
蒂克納點點頭。他掉頭仰望著天空。不戴太陽鏡的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維恩眉頭一皺^雷切爾把一隻手放在凱塔麗娜的膝蓋上。「所以你就漂洋過海來到這裏?」
雷切爾點點頭,算是對她的鼓勵。「你在哪裡生的孩子?」
「嗯。」
「你看著辦吧。」
他指著蒂克納的臉。「你沒戴太陽鏡。」
「我懂了,」維恩說。「你是為了全人類的利益而干這事的。」
「他說他得把佩裡帶走。」
「在塞德曼面前嗎?」
雷切爾努力把我們引回正題。「你弟弟來這裏后發生了什麼事?」
「重新過問恐怖案件嗎,勞埃德?」
「為什麼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