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無論怎麼說,那些女人生下了孩子,你付給她們報酬。然後你把嬰兒交給史蒂文·巴卡德。有些極度渴望的夫妻可能甘願冒著違法的風險,巴卡德就是為他們提供服務。他們把孩子收養下來。」
雷切爾搖搖頭。「注意,丹尼斯,現在你沒有太多的選擇。你要麼把實情告訴我,要麼長期蹲大牢。」
「你怎麼著我都不在乎,米爾斯女士。我對你沒什麼可說的。如果聯邦調查局有什麼問題,他們可以給我的律師打電話。」
「現在我們都在丹尼斯·瓦尼什家裡。要是你想過來,只許一個人來,不能帶武器。到時候我會把你女兒的事全告訴你。」
雷切爾向後一靠,「天哪。」
「污衊,」雷切爾說。
「塔拉·塞德曼。」
丹尼斯·瓦尼什雙手合攏,閉上眼睛,好像是在祈禱一樣,「我們雇傭美國的母親。」
「好了,好了,隨你說什麼。你們得到嬰兒,她們得到金錢。但之後怎麼辦?對這些孩子,有些書面工作還得做,否則政府就會插手干預。他們決不會讓巴卡德一直像這樣經營領養活動。」
她大喊,「不要!」,這時那個大塊頭男人把槍口對準丹尼斯·瓦尼什的胸部,連開三槍:槍槍擊中要害。丹尼斯的身體癱軟了下去,滑下長沙發,什倒在地板上。雷切爾剛要站起身,但是現在槍口正對著她,「別動。」
「你設身處地地為她們想一想。你是個貧窮的女人,可能是個妓|女,或者以某種方式淪為妓|女。你骯髒不堪,一無所有。有個男人把你肚子搞大了,如果你的宗教信仰允許的話,你可以流產,或者把孩子送到被上帝遺忘的孤兒院里。」
「不,他們似乎也不太理智。他們太急於要個孩子了,根本就不想知道。」
丹尼斯擺擺手。「行了,行了,想幹什麼你就說吧。我的意思是,你說過你現在不是聯邦調查局的人了。那你想從我這兒得到什麼?」
「冷靜點,」雷切爾進了門。「我的一切過失你都可以糾正。」丹尼斯·瓦尼什陡然間變得手足無措。她又看了雷切爾一眼,慢慢地關上前門。雷切爾徑直朝書房走去https://read•99csw.com、書房是純白色調的,徹頭徹尾的白色。白色的長沙發緊靠著白色的掛毯,騎在馬上的裸體女人的白色瓷雕,內色的咖啡桌,白色的茶几和兩把白色的、似乎能發揮人類最大功能的無扶手的椅子。丹尼斯跟在她身後進來了。她白色的衣服融進了背眾的保護色中,使得她的腦袋和胳膊似乎飄浮在空中。
「臂如說吧。我們就假設塔蒂娜就要生孩子了,我們可能會雇傭你,雷切爾,來冒充母親你就去你所在地的政府部門中報人口動態記錄。你會告訴他們說你懷孕了,準備在家裡分娩,這樣就不會有什麼醫院記錄。他們會給你一些表格讓你去填報,永遠也不會檢查你是否真的懷孕了,再說他們怎麼查?不可能對你進行婦科檢查的。」
雷切爾的手機響了:她查了查呼叫方的身份,看到是馬克打來的,正當她準備按下應答鍵時,一個男人進人了視野。她屏住呼吸,預感要出事了。丹尼斯轉過身,打眼一看,驚得她向後跳去。
「誰?」
現在丹尼斯的雙手放到了屁股上,看上去一舉一動都別彆扭扭的,好像在對著鏡子忸怩作態一樣。
「我們發現了一個挽救部分孩子的辦法。」
丹尼斯笑了。「很好,這足個有爭議的問題。但你明白我的意思。你認為那個嬰兒和一個窮酸骯髒的妓|女待在兵荒馬亂的齟齪地方能過上好日子,還是在美國一個體貼人微的家庭里能過上好日子?」
甚至連雷切爾都能聽到回話。「你是誰?」
「我想知道這事是怎麼操作的。」
「你自己想做這買賣?」
雷切爾搖搖頭。眼下不是考慮這麼多事的時候。這次她又走題了,得使她把話題集中在有價值的東西上。她轉過身,挺直腰板。目光庳利地盯著丹尼斯:
雷切爾把它遞給他,盡量避免與他接觸。這個男人把槍管頂住她的腦袋。「把你的槍給我。」
「說什麼呢?」
「請問您是誰?」
雷切爾遵從了;丹尼斯·瓦尼什必死無疑了。她的眼睛睜著,鮮血汨汩地奔涌而出,在白色的海洋里,紅得令人read.99csw•com心驚肉跳。
趁著丹尼斯·瓦尼什發愣的當兒,雷切爾推開門。「我進來你會介意嗎?」
雷切爾突然間感到虛脫了。
「我不過是給一個聲稱自己病了的女人看病,就這些。」
「瓦尼什女士?」
雷切爾按下了門鈴。丹尼斯·瓦尼什給門鈴配了首矯揉造作的樂曲,忽高忽低地響著。太陽正冉冉升起,晴朗的天空瓦藍瓦藍的。大街上,兩個女人正在負重散步,手裡拎著淡紫色的小啞鈴。她們朝雷切爾點點頭,一步也不停。雷切爾也點頭回敬。內部通訊系統響了起來。「喂?」
丹尼斯·瓦尼什拿起她的坤包——當然是白色的,取出一支煙。她遞給雷切爾一支,雷切爾搖頭拒絕了。
「收人穩定,」雷切爾重複了一遍。「也就是說有錢人?」
「除非知道談什麼,否則我不會開門。」
「我明白了,」雷切爾說,盡量放鬆自己。「那就是說,你們是世界上最出色的社會工作者了,你們的所作所為難道是慈善工作不成?」
「我肯定有。」
雷切爾向後靠去,兩腿交叉著。她明白對方接下來要說什麼。「你們花錢讓孕婦漂洋過海來這裏賣掉她們的嬰兒?」
「我會問他們是否知道這棟房子里嬰兒販賣活動的任何蛛絲馬跡。」
「還有呢?」
「如果我真的把我知道的告訴你呢?」
「這項服務耍花很多錢,」她供認不諱。「不過現在有件事我要問問你:就以那位被你稱做凱塔麗娜的朋友為例怎麼樣?」
丹尼斯咧著嘴笑了。「徹頭徹尾的無中生有。」
「你想幹什麼?」
「我知道,」雷切爾說。「你的律師是史蒂文·巴卡德吧?」短暫的沉默。雷切爾回頭掃了一眼那輛汽車。
雷切爾的手伸進她的手提包。他告訴她用兩個手指把它舉到看得見的地方。她遵從了。手機第四次響起來了。
「如果不是我們把她帶到這裏來,她現在的生活會是什麼樣子?她孩子的生活會是什麼樣子?」
雷切爾聳了聳肩。「你們是怎麼弄的?」
「她會作證,你花錢買下了她的嬰兒。」
「我們沒有傷害任何人,其實我們在幫九*九*藏*書助別人。」
門忽地打開了。丹尼斯·瓦尼什的腦袋探出門外,她的皮膚呈褐色,頭髮花白。「你誹謗我,我要起訴你。」
「你對窮國的孤兒院有所了解嗎?」
「沒錯。」
這次輪到丹尼斯露出困惑的神情了。「等等,難道就是那個在卡塞爾頓被綁架的小女孩?」
「我在找一個孩子。」
「污衊。誹謗是書面語,污衊是口頭語。你說的是污衊。但不論是哪一種,你得證明我說的是假話。我們都心知肚明。」
「她們把嬰兒送給我,」她糾止說。「作為回報,我們提供經濟補償——」
「那我就放你一馬,」雷切爾說。雖然這是謊言,但可以使她中計。這個女人涉嫌販賣嬰兒,而雷切爾沒法使她不受到懲罰。
「你不知道的事多著呢。」
雷切爾指著草坪那邊。凱塔麗娜鑽出汽車。「那以前的這個病人呢?」
「我們得談談,瓦尼什女士。」
「你是個接生員,對不對?」
雷切爾耐心等待著。
「你想想,這事非常簡單。塔蒂娜不會有任何即將分娩的記錄,而你卻有。我把嬰兒接生下來,作為你分娩的現場證人簽個字。你就成為母親了。巴卡德讓你填寫領養的有關書面材料……」她聳聳肩。
「談什麼?」
「嘿,丹尼斯,這事我已經知道得八九不離十了。我只是需要你補充一點點而已。」雷切爾坐在聚乙烯醇纖維長沙發上。丹尼斯·瓦尼什沒有挪身。「你們在國外有人。可能還不只一個國家,這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塞爾維亞,所以我們就從那裡開始吧。你們有人在那裡招募姑娘:那些姑娘過來時就已經懷孕了,但她們在通過海關時壓根不提這事。你把嬰兒接生下來,可能在這兒,也可能你另有地方,那我就不知道了。」
「不是。」
「你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我違法。」
「確實是這樣。」
「不,她不會的。他們會逮捕她。」
丹尼斯·瓦尼什舉起一隻手捂住了嘴。
「是的。我們會向她們提供良好的醫療條件,給予經濟補償。最重要的是,我們將保證把她們的嬰兒安置在一個有愛心的家庭里,父母收人穩定,對孩https://read.99csw.com子體貼人微。」
丹尼斯格格地笑了起來;「看看你四周吧,我喜歡昂貴的東西。我住在高級住宅區。有個孩子在讀大學。我喜歡去歐洲度假。我們在漢普頓斯有一棟房子。我之所以這麼干,因為它的利潤高得難以置信,不過這又怎麼了?誰會管我出於什麼動機?我的動機改變不了那些孤兒院的條件。」
「對,」
雷切爾默不做聲。
「這個故事編得真好。」
是公園裡的那個男人。
「噢,是嗎?聯邦調查局難道會放著一個嬰兒販賣團伙不去搗毀,反倒欺負一個可憐的塞爾維亞女人嗎?真是荒唐。」
「沒錯,是這樣,可能我會挨家挨戶地找你的街坊鄰居談談。」
「我看過照片,」雷切爾說。「很糟糕。」
他的手奇大無比,使得他正對準雷切爾的手槍看著就像兒童玩具一樣。他朝她揮舞著手指。「把手機給我。」
「雷切爾在哪裡?」
這個男人關上手機,俯視著雷切爾。他的眼睛是棕色的,瞳孔金燦燦的。它們看上去簡直近於溫馴,像母鹿的眼睛。之後這個大塊頭男人的目光轉向丹尼斯·瓦尼什。她畏畏縮縮的。一絲笑意浮上這個男人的嘴唇。
「這倒沒什麼。我對孩子的下落一無所知。」
「我是說先談談她。」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們如何處理她的孩子。」
丹尼斯搶先一步說:「你前面說過你在找某個孩子。」
她還是笑吟吟的。「你會記得我配合過你,對吧?」
「你是說這是無中生有?」
「你想幹什麼?」
「只是在美國公共電視台的記錄片中見過。」
「在你檢舉我們之前,」丹尼斯繼續說,「另外還有些事你得斟酌一下。我們幹這一行已經快十個年頭了。那就意味著有些孩子已經在快樂的家庭里過了這麼長時間了。有好幾十個呢。所有那些領養都將被視為無效。那挫生母可能會跑到這裏來要回自己的孩子。或者索要報酬。你將使許多人痛苦不堪。」
「好吧,你冷靜點。」她掏出手機。「那我就給聯邦調查局的人打個電話,把他們介紹給凱塔麗娜。他們就能趕到工會城去,盤問一下塔蒂娜。他們從清查九*九*藏*書你的電話記錄、經濟情況人手,還有……」
「我叫雷切爾·米爾斯,曾經在聯邦調查局工作過。」
「是丹尼斯·瓦尼什嗎?」
這個男人摁下了應答鍵,說,「是塞德曼醫生嗎?」
「她就在這裏。給你30分鐘的時間。你該知道的東西我會告訴你的。你這個人這種場合愛耍花招,不過這次就不要耍了,否則你的朋友米爾斯女士就會先送掉性命。你明白嗎?」
雷切爾知道他要幹什麼。
她微笑著。「你打算逮捕我,是不是?」
「或者,」雷切爾補充說,「如果她們幸運的話,最後到了你這裏?」
「這就太誇張了,」她說。
「你說什麼?」
她指的是凱塔麗娜。
「你是說,曾經?」
「很抱歉,我不談我的病人。」
「臭非你想讓我給現任特工打個電話?」
她光滑而強壯的雙臂交叉著,搭在乳|房下面。「我不會回答你的任何問題。」
「我沒必要跟你談。」
「那你是給人辦事?」
「明白。」
「所以說這事你們怎麼操作?」
丹尼斯的目光轉來轉去,定格在門口。「是她的?」
丹尼斯坐著。臉上的渴色開始褪去,眨眼之間似乎變老了,嘴巴和眼睛四周的皺紋加深了。「這跟你想的是兩碼事,」她說道。
「是的,」
「我不知道下一步幹什麼。」
雷切爾舒了口氣。「請您先開開門好不好?」
雷切爾微笑著。「我知道的夠多了。」
丹尼斯點燃香煙,深吸了口氣。「那些地方真是太可怕了,一個護理員大概要看護40個嬰兒,他們都是些文盲。這種工作往往是一種政治上的優待。有些孩子飽受虐待,還有很多與毒品為伴。醫療條件——」
「你搞錯了,」她心平氣和地說。
「你剛去工會城探望過的那個年輕女孩。關於她的事,先談談她。」
「是的。」
「我還是不明白,」雷切爾說,「那些女人會把嬰兒賣給你。」
「不。」
「那領養孩子的父母們永遠都不知道真相?」
「一個聯邦調奄局的前任特工怎麼會對這事感興趣呢?」
「那麼塔拉·塞德曼是如何跟這些事搭上邊的?」
雷切爾做了個怪臉。「對不起,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