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附近有賣得嗎？」

「唔，聽說已經準備好了，下邊只是怎樣順順噹噹地，交到我手裡的問題了。不過，阿守小朋友，你們家是媽媽管錢嗎？」

「那為什麼？」

「啊……河裡？」

「哎，你不喜歡嗎？」

「哪兒有呀！……」男孩子抬頭看了看柳之瀨，又低下頭去，「就是光有泥鰍啊。」

「噢……看來是這樣。已經讓你在這兒待了兩、三天，我們要回去了。要是吃飽了，可以再睡。另外我已經和你說了，不管你怎麼大聲喊叫，敲鐵板，外邊是聽不見的。再說，附近也沒有人住，喊叫也沒有用。你的明白嗎？」

「媽媽會拿錢嗎？」

「是呀！……」

男孩兒站著望了望周圍，脫下鞋子，「撲通」一聲跳進水池中，池水很淺，只漫到腳腕。

「寶寶，你醒一醒啦！……」留美搖晃著孩子說道。

「下次你什麼時候再來啊？」

「我自個兒尿就好啦。」阿守麻利地解完小便，「我說，難道我還要在這裏呆兩、三天嗎？」

「不是那裡了啦，是條小水溝呀！……」

「混蛋，我最討厭吃這個啦！」

「這麼說是魚都死啦？」

「是啊，我家裡都是媽媽管錢呢。」阿守直率地回答，「媽媽可吝嗇了。」

「我總覺得這孩子怪可憐的。」

世田谷區奧澤的凈真寺，原本是一座古剎。進入山門，在寬敞的寺院內，散落者幾座佛堂。院內樹木繁茂，並設有幼兒園、鷺草園和兒童遊樂場。寺院南邊還有一片寬闊的墓地。寺院內有自然保護植物——三百多年樹齡的銀杏和椏樹，還有奧澤城土壘遺址和鐘樓等。對附近帶著孩子來游賞玩耍的居民和參拜者來說，這是一個十分幽靜的休息場所。

男https://read.99csw.com孩兒失望地從池子里爬上來，那濕漉漉的小腳，連擦都不擦就蹬進鞋子里。

「想呀，可也用不著哭啊。」

一邊說著，兩人並肩向山門走去。

柳之瀨掏出煙，等留美抽出一支，銜在嘴上，立即掏出打火機給她點著。

「我曉得，」阿守點了點頭，「可那位叔叔，還有阿姨，都不像是壞人啊！」

「喂，阿守，要小便嗎？」

「小弟弟，有魚嗎？……」柳之瀨問道。

除了常年棲息在這裏的鴿子，還有很多鳥類，貪戀這鬱鬱蔥蔥的茂密樹林，飛來這裏嬉戲。夏天，這兒的鳴蟬極多，是孩子們十分嚮往的捕蟬聖地。

「噢？……可真是不簡單，你算過帳來了！那麼，連媽媽也不想見嗎？」

「唔……沒什麼。叔叔是一個人嗎？」

「今晚就到這兒嗎？」留美改變了話題。

「是的，到此結束吧。」

「是呀！……」

「不……不是那樣。他說話、思考問題頭腦很清楚，按這種智力水平，倒像是一、二年級的學生呢！哭也無濟於事，這一點他很明白。可是我不明白，他的那種理解力和節雀感情的方法，是從哪兒學來的呢？」

「可能吧！……」

「可我喜歡那個呀！……」

可是，現在已經是深秋，有名的老銀杏樹黃葉凋零了，來這裏捉蟲子的孩子也見不到了。

「我做個柵欄，分開養呀！」

「當然想了，」阿守說道，「可我是俘虜，就是我哭了，你們也不會讓我走的，要是那樣，哭也不上算了。」

「對，對，是阿守小朋友啦！……來，快吃吧！……」留美把食物遞給孩子。

「那好，我這就去買。」柳之瀨說。

「我這麼說，您覺得新鮮嗎？https://read.99csw.com」小男孩兒像忽然想起什麼，看了看柳之瀨的胸前，「叔叔的鋼筆是什麼牌子？」

「這孩子就沒有一點感情嗎？」留美打了一個寒戰，就像看到一個怪物一樣，感到毛骨悚然。

「唔！……」留美搖了搖頭，心中不是一般地感慨：她自己也是貧農的長工家的最小的女兒，從小被哥哥、姐姐嚴厲管教著，養成了一種從不掉眼淚的性格。可是像這樣的孩子，她還是第一次碰到。

「好！……」柳之瀨舉起手來回答道。

「真有點可怕呢，照你這樣說。」柳之瀨嘿嘿笑了起來。

「還有橘子汁，蘋果、牛奶，儘是些討厭的東西。」

「啊，當然可以，我們先不走，你慢慢吃吧！……」

「是，叔叔我是一個人開著車來玩的，反正我也要到那條河那兒去，那麼，咱們走吧？」

「小弟弟，你都是一個人自己玩嗎？」

「你這孩子真少見，上次不是老老實實地吃盒飯來嗎？」柳之瀨說道。

「在哪兒？……」小男孩兒頓時來了興緻。

「睡得真死啊！……喂，寶寶，肚子餓了吧！……」留美說著，從挎包里摸出一個紙包，還有橘子汁罐頭，還有印度蘋果和用紙盒包裝的牛奶。

「你說不喜歡，可現在你肚子餓了，是能吃下去的呀！……」

「這可就難辦了，到這時候……」留美說。

「即使不是近於白痴，也和智力低下差不多吧？」

「混蛋，我可不是什麼寶寶，我叫阿守。」

「可惜沒有啊！」留美忍不住笑起來，「儘管如此，阿守可是一個了不起的孩子呀！……」

「這是什麼？」阿守打開紙包，「哎呀，這不是熱狗嗎？」九-九-藏-書

柳之瀨回來了，抱著一個大紙包。留美斜眼看著旁若無人、又吃又喝的孩子，說道：「我覺得這該子不討人喜歡。」

「我嘛，麵包我要果子醬的，果汁要西紅柿的，可樂也行。再就是桃子罐頭。」

「是啊，有這麼說話的功夫，早就到了，那地方一點兒也不遠。」

「我也這麼想。」柳之瀨點了點頭，「這確實是個不尋常的孩子，但也確確實實是人生的。既不是怪物，也不是痴獃兒。世道變了，孩子也變了啊！……不過，這可幫了我們的大忙啦。一點也不纏手。」

「睡著覺呢。自從到這裏來以後，他就一直睡嗎？」

「是啊！……」留美連連點頭。

「還要坐電車嗎？好遠哦！……」

「還說這種話呢！……阿守現在可是被壞人叔叔抓來的俘虜呀！兩、三天以內，你是走不了啦，只好這樣啊！……」

「不是，是讓人家給捉去了啦！……」

「是的，我已經在水果罐頭裡面，放進去了催眠的葯。」

「這地方真無聊呀！……要是有一個秘密的洞穴，或是從高高的窗戶上，拉下一條繩子來就好啦！……」

「是的，他才五歲呀，理所當然應該吵著鬧著九_九_藏_書想回家，要媽媽，應該害怕，只要他是人生父母養的。」

「還是尿到那裡面嗎？」阿守看了一眼，放在裏面的嬰兒用小便器，「我討厭這東西，我想到乾乾淨淨的廁所里去，水沖式的廁所里……」

「我有車，可以帶你去呀！……」

「真煩人，不喜歡吃的東西，我就是咽不下去呀！」

「要是去河裡捉就好啦，那就不是這麼點的小池子啦！……」柳之瀨故意誘惑他。

「是啊，能去。」

「這個嗎？是東方牌的呀！……那又怎麼樣？」

「我家裡也有一個池子呢！……」阿守邊走邊說，「可是，裡邊儘是大鯉魚，怎麼也捉不到。我想捉一些小鯉魚，放進池子里去。」

過了一會兒，阿守微微睜開雙眼，好像燈光太刺眼，他用手揉搓著雙眼，緩緩坐了起來。

「是玉川？……」

「叔叔！……」阿守收拾起麵包和可樂，吃著水果罐頭說，「下次來的時候，想著給我買冰激凌啊！」

一個男孩子向鷺草園內走來。當鷺鶯花盛開的季節，業佘攝影愛好者們蜂擁而來，經常來此地爭相拍照；可是，今天一個人影也沒有看見。

「你最好學學這孩子，節省點感情吧！……對他來說，在睡眠中度過時光，可是再好不過了。這孩子說不定也不害怕，可要是讓他那麼一直睜著眼，恐怕比死還難受呢。」

「要是一般的孩子，早就哭著要回家，要媽媽去了，你不想家嗎？」

「唉，真乖啊！你挺喜歡捉魚嗎？」

柳之瀨沒有回答她，只說：「你先讓他解大小便。」他走出去，把鐵板又從外邊蓋上，放上幾件重東西。他想，光有一個女人在這兒，還是小心點好。

「當然喜歡啦！我最會捉泥鰍和小鯽魚什麼的了。」

「是啊，叔https://read.99csw.com叔我知道一個好地方，那裡的魚可多啦！……要是有網，准能撈上來好多好多，可有意里啦！……」

「確實是，今後，由於社會突變，像這樣的超常兒童，可能會不斷出現。」

「我知道，我會聽話的，你們說著話，等我吃完飯再走好么？」

「不過，有你也好，下邊我還需要你幫忙。比起哭得沒有辦法來，還是強多了。」

「拐騙？……啊哈哈，你說得可真新鮮呀！我還根本不知道，你是誰家的孩子呢！……」

兩人談得很投機，不知不覺走出了山門，向那輛紅色的小轎車走去。

「叔叔，您不是拐騙我吧？」

柳之瀨又坐到阿守的床上。留美低聲對他說道：「怎麼？……您以為誘拐的，是一個五歲的孩子嗎？」

「是因為他不哭嗎？」

「和那些小孩子玩，還不如我自個玩好呢！……幼兒園的孩子，我可玩不來喲。」

「唔，你再忍耐一下吧。只要你爸爸和媽媽，按照叔叔說的交出錢來，你馬上就能回家。」

「要知道，這個孩子這麼聽話，我也沒有必要雇你來，我一個人就能行了。」

「呀，怎麼辦呢？總得叫醒他，讓他吃點東西呀」他湊上去看了看，孩子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不像壞人還不好呀！……還是先撒小便吧！……」留美拍了拍他的屁股。

「為什麼？」

「要是壞人，一定很兇，還戴著黑色斗篷與蒙臉布……」

「那就不用著急了。給我一支煙好嗎？」

「那不是要被大鯉魚吃掉嗎？」

「還要讓他睡嗎？」

「啊哈！……這個想法很好。」柳之瀨讚許地點點頭。

「也許是啊。」

「那沒錯兒。」

「唔！……」留美有些愕然了，「小兔崽子，毛病還不少呢，那你喜歡什麼呢？」

「也能去幼兒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