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十月
第一節
「可是……」谷川敬介說道,「已經晚了,我已經動了別人的錢了。」
「確實呀!……我也聽說過這件案子。」谷川敬介點了點頭,「可是,我們兩個人又能怎麼樣呢?我們能夠輕易地,取得巴西的國籍嗎?」
並不是,不是什麼玩笑、遊戲,因為她的眼中,那馬上就要噴濺出來的勃勃淚水,證明了這一點。
「我覺得對方光用電話催促你,有些不可思議?按理說,他早就該對你,使用更加強硬的手段了。」
「唉!……」谷川敬介嘆了一口氣,「看起來,我那麼一點兒的錢,是起不了任何作用的……」
「如果有一種辦法,能夠使你不至於遭到逮捕呢,你看怎麼樣?」
「不,我不過是突然產生了這種念頭罷了。」菊島秋代哭喪著臉。
谷川敬介開始了他做夢都想不到的幸福生活。結束了一天的工作,他往家裡走的腳步,顯得格外輕鬆。和以前相比起來,他在工作單位時的心境也好多了。他總是在看著表,盼望著能夠快點下班。這樣的心情在以前,與弓子共同的生活當中,可是完全沒有過的。
「什麼,八千萬?……」谷川敬介不由地大吃一驚,「混蛋,怎麼那麼多呀!……」
「對呀!……啊,這下子可不好辦了。我太糊塗了,幹了那樁愚蠢的買賣!……」
「讓我們今生今世,永遠都不分離吧!……」菊島秋代興奮地尖叫著。
如同人就要噴血了似的,谷川敬介的心情很悲痛、沉重,似乎四面都是沒有出口的牆壁,自己被圍困在裏面,簡直喘不過氣來。
「混蛋,你都在說些什麼呀!……你一點兒過錯都沒有,所有這些,都是我一個人乾的,所以,我一個人來解決這些問題。我絕對不牽連你。你就放心吧!」
每當這個時候,谷川敬介就忍不住地在想:「為了這個女人,我可以豁出一切去。」有時,因有郵包寄來,他也會回到原來的公寓去拿。
在和菊島秋代的生活中,他們就有這種心靈上的默契……不,豈止是一種淡淡的默契?他們之間更有一種濃厚的、強烈的肌膚和肉體之愛。
「嗯!沒錯兒!……」
「你!……」菊島秋代靠緊了谷川敬介,「你到底有沒有指望,還清這筆錢呀!……」
「是的!……」
「你說什麼?」
「你難道還不明白嗎?你可是一位銀行里的職員呀!……」
「嗯……大約八千萬塊多一點兒……」
「算了吧!……因為錢的問題,被追來追去,進面想到死,這是下策之下策,你不覺得後悔嗎?」
「借用公寓的費用,還缺兩千萬左
https://read.99csw.com右;在商品行情上的損失,大概欠了有六千萬。經常來電話催我的,大體上就是這些。」
「關鍵是怎樣看待,這兩個不動產的時價問題。這兩個不動產,實際上都已經超出了八千萬了吧。如果是甩賣、壓價購買的話,只能往一半兒以下的價錢去考慮。」
「……我可怎麼辦好呀!……」菊島秋代緊緊地抱住了谷川敬介,她那嬌小可人的身體,不斷地顫抖著。
「是啊,我也隱隱約約地感覺到了這種頇想!……」菊島秋代無力地點了點頭。
菊島秋代家中有些雜亂,掃除也不夠徹底,但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事實上,有的人特別喜歡打掃,而有些人並非如此。在這一點上如果以弓子為標準,未免顯得太過愚蠢了。
「同案犯?……你這樣說,真使我高興。」
「當然能了。」
早晚也要搬出這所公寓的,要搬到菊島秋代那裡去住。但是,目前還想把東西就暫時放在這裏。
「當然可能。而且,這種事情,只有你才有機會。」
反正既然已經被淋濕了,就用不著再考慮大雨還是小雨了。與其因為貪污一點兒錢,毀了自己的一輩子;不如出去再弄更多的錢來。同時,自己對分店那些管事兒的傢伙,也是一種報復,誰讓他們平時對自已瞧不起的?一旦這種犯罪發生,他們必定要承擔貴任,這對銀行也是一種反擊。
「是呀,那就按著你說的辦。首先我想聽聽你目前的處境。」
「可是,我打算在死之前,對這個可惡的社會,進行一次報復!你難道不是這樣想的嗎?」
沒有弓子的房間,顯得格外空蕩蕩的:弓子在的時候,房間里是那樣的井然有序、充滿生機;可是,如今卻是一片死氣沉沉的寂靜;看來房間也是需要愛情的滋潤。
「死!……」谷川敬介吃驚地鬆開了手,望著菊島秋代的臉,「她是不是在開玩笑啊?」
「是呀!……」菊島秋代興奮地說著,一邊開始規劃了兩個人以後的新生活,「我們兩個人,如果呆在日本的話,那可就都荒廢無用了。但是,去一個誰都不知道的國家,我們便可以開始一種嶄新的生活。一想到這兒、我就特別激動。況且,巴西也沒有什麼種族歧視,是個包容力很強的國家。」
「公寓和這所房子的所有者是誰呢?」
「混蛋,您都說些什麼呀!……」菊島秋代揚起臉蛋來,瞪了谷川敬介一眼、「你已經給了我三次錢了,對此,你不知道我是多麼感激呢。」
「不管怎麼說,你是破產了。這不單純是變得身九*九*藏*書無半文錢,而是負有巨大的債務。這種玻產,已經成為了事實,無法迴避。」
「哦!……怎麼?……」菊島秋代伏在他的胸膛上,微微地點了點頭,接著說,「但是,請您不必擔心。我自己種下的種子,我要自己收穫。」
「那可不行。你都是為了幫助我,才幹出這些事情來的。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能袖手旁觀呢?我們實際上是同案犯。」
弓子只把身邊常用的東西帶走了。傢具,日用品,她絲毫都沒有移動。其中,她結婚時從娘家帶來的東西,也原封沒動地留下了。說句老實話,這些東西都應該歸弓子所有。谷川敬介打算過一段時間,就把這些東西給弓子寄去。
「是啊,確實是這麼一種情況。就是金額太少了。」
雖然已經進入10月份了,但並沒有刮秋風。滿屋的紅花兒已經調謝,取而代之的是美人蕉。對這種大自然的變化,谷川一點兒興趣都沒有。只有菊島秋代那個小騷娘們,才是他的一切。
「混蛋,你怎麼又說起這樣的話了呢?」谷川敬介狠狠地批評她。
「是這樣,原來我所收到的,都是那種錢呀!……我還一直認為,那是你的存款呢!」
然而,不管愛欲多麼強烈,生活多麼糜爛,在每天的接觸中,不免也有些陰影不斷出現,這種陰影不分時間和場合,不知不覺地在兩個人中間晃來晃去,如同一股涼颼颼的怪風。
「這個?……」菊島秋代稍微猶豫了片刻。
「你借走的錢,全部加起來,到底有多少?」
「說句無情的話吧!……那三次給你的錢,已經是我所有的存蓄了。我目前已經沒有任何力量了。」
「噢……」谷川敬介由衷地讚歎了一下,「確實呀!要是想撈大錢的話,只有這樣做才行啊。可是最近,人們研究出許多方法,來對付這種犯罪,管理得非常嚴格。」
「我這樣說,你也許會認為,我這個女人的嘴巴很刻薄。但是,請不要因此就討厭我。和你分離,我是多麼的不情願啊!但是,我也有最壞的打算。女人到了關鍵時刻,也是相當堅強的。」
「怎麼樣,我們不要在這裏,搶著承擔罪責了。事情既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說什麼也無濟於事。比這更重要的是,我們如何齊心協力,闖過這一道難關。我們還是商量一下對策吧!」
「那麼,這樣下去的話,後果將是怎樣的呢?」
「……我明白了。」菊島秋代點了點頭。
「……簡直太可怕了!如果真是那樣的話!……」菊島秋代尖聲叫著。
「嗯……有這種事?……」谷川敬介莫名read•99csw.com其妙。
「……你,這些我已經非常滿意了,求求你,就這些吧!……」菊島秋代熱情地說。
「目前仍然是我。但是,在銀行、金融機關里作了雙倍的抵押。我把從你那裡拿到的錢,和每個月的房租收入,合在一起,來慢慢地還債。正因為有了這些錢,我才得以在緊急情況下脫一脫身。」
「現在己經不是說輕鬆的話的時候了。無論如何,我們必須看到:事態已經十分嚴重了。」
「你千萬不要走極端,插手別人的錢。如果真要是做了那種事情的話,作為一名銀行職員……不,作為社會上一個普通的人,你這一輩子可就毀了。」
「你借人家的債務,現在好像還沒有料理清楚……對吧?」有一天晚上,谷川敬介突然提出了這個問題。
「如果能和你在一起,我死也甘心了。」
「不,並不是那樣啊!……總之,都是我自己的過錯,聽信了推銷員的謊言,他還故意誘惑我,說什麼現在正是賺大錢的最佳時機……等等。」
「我也有同感。真的很想報復一下,豁出去大幹一場。當然,得在可能的前提下。」
「如果對方認為要虧本,考慮到要儘快收回的話,大概就要把公寓和這所房子賣出去。這樣,銀行和金融機關就要迸行競爭。因此,你就將帶著僨務的枷鎖被拋出去。如果他們想要再延長一個階段,再收回的話,那麼也許公寓會暫時不動,而把這所房子借給別人。這和你帶著僨務狨拋出去,是同樣的。房租已經不歸你所有,你就等於斷了經濟來源。」
「計算機犯罪?」
「明白了!……」谷川敬介有力地點了點頭,「既然你己經考慮得那麼長遠了,我就什麼也不在乎了。就按著你說的辦吧!……」
「這不要緊,大概需耍半個多月,就可以取得國籍了。那期間,我們可以在亞馬遜河地區,悠閑地作一下旅行;或者到里約熱內盧那祥的大城市裡,偷偷地躲藏起來。總之,只要一提到時河,問題就解決了。」
「那不過是因為弓子太喜歡掃除了而已。僅此而已。」谷川敬介努力地讓自己這樣想。不管房間收拾得多麼整齊、傢具擦得多麼光亮;倘若夫妻之間,不存在愛情的話,那麼,家裡也只是旅館罷了。
「我所指的並不是這些。我的意思是……」菊島秋代突然露出詭秘的一笑,話鋒一轉問道,「對了,最近報紙和雜誌上,關於計算機犯罪的問題,不是吵得很厲害嗎!」
「你說什麼啊?混蛋!……你怎麼會往那兒里想?」
「是不是被人家給騙了?」谷川敬介沉重地問
九-九-藏-書道。
「不過,你現在犯下的罪行,不也是同樣嗎?終究要被人發覺的,而且遲早會逮捕你,並且通報給你的單位。」
隨著時間的流逝,可以沖淡人們對過去的斑駁回憶。即便以往對某種事情,有過強烈的感受,但是等時間稍微長了,也都漸漸地淡薄了。況且,谷川敬介身邊還有個菊島秋代。這樣,對於弓子的回憶,便很快地消失了。
「是啊!……」谷川敬介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反正我的手已經不幹凈了。我所犯下的罪惡,遲早要被人家發覺的。因此,既然幹了,索性就干到底吧!……問題是,我手中的幾個客戶的存摺里,已經沒有什麼餘額了。」
「唉呀,看,我是個多麼壞的女人哪!……」菊島秋待害羞地說,「我不光趕走了你的夫人,而且,把你這一生也給毀了。我彷彿是誘惑你的女妖一樣。別人一定是這樣以為的。」
「有那麼嚴重碼?」
「那麼,您的意思是,已經毫無解救的辦法了嗎?」
「是呀,會後悔的。」
「然而,事情能不能順利進行,你的期待能不能成為現實,這些都還是未知數。今後,我們還需要好好地研究研宄。同時,時間上已經相當緊迫了,我們必須馬上動手。」
「我們兩個人,可以一齊逃到巴西去呀!……」菊島秋代欣喜地建議。
谷川敬介從車站下車,直接回到了菊島秋代的家。菊島秋代仍舊用那種令男人銷魂的笑容,冷靜地迎接著他。
「嗯……總而言之,是四面楚歌呀!……」谷川敬介無力地嘆息著。
「那些小豆的行情,最開始的時候,還是相當不錯的。因此,我也就上癮了。」
「不管怎麼說,想辦法努力乾的話,一切難關都會過去的。無論多麼艱苦的事情,都會有個完結的。終有一天,我們會解脫的。」
「如果說能還清的話,那純屬是在說謊話。把我的工資一點兒不剩,都存下去的話,也需要兩年的時間。在那期間,定期存款一到期,我這邊兒毫無疑問的就要暴露。」
「去巴西?」
「因此,利用計算機犯罪,即使暫時成功了,遲早也一定會被發覺,並且一定會棱逮捕的。你就是跑到菲律賓、台灣,也一定會被人家抓住了。」
「哎呀,好可怕!……」菊島秋代臉色發白地撲到谷川敬介懷裡。
「如果您發覺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的時候,您可以放棄這種事情。到那個時候,我也有辦法,一個人逃往巴西去。」
這種事情倘若被周圍的人知道的話,則是不太光彩的。所以,谷川敬介覺得,不能操之過急。自己和妻子離婚的事兒,也九-九-藏-書打算暫時瞞著銀行。
「實在對不起,我把你給騸了。」
「另外,我還有一稱擔心,如果我們過早地就暴露目標,來不及取得國籍怎麼辦?」谷川敬介遲疑著問道。
「那麼,您是同意我的看法了?太好了,我真的好好高興哦!……」說著,菊島秋代又往谷川敬介身上靠了靠。
「什麼意思?」
「什麼?……」菊島秋代倒吸了一口涼氣,「混蛋,你……你說……你說的是真的嗎?」
「畜生,真他媽媽的!……到底怎麼辦好呢?」谷川敬介不由地呻叫了起來。
「哪會有那種好事兒。」
「嗯,是呀!……」谷川敬介開始動心了:倘若有這麼好的辦法,那麼,在這兒下一個大賭注,不也是很不錯的嗎?況且,自己已經犯了事兒,在罪惡的道路上,已經走得很遠了,這種絕望的心理,更加激起了他犯罪的慾望。
「是啊!……死了的話,一切的痛苦也會隨之消失的!……」
「當然,你的債務就是我的僨務。如果我有錢的話,我一定很高興地為你償還。但是,可悲的是,我沒有錢,我對此毫無辦法,只好認輸。」
「這件事兒,我還沒有跟你說呢,在巴西的日本人街上,我有一個叔叔在那兒。他在經營髙級禮品店,已經邀請我過去,和他一起擴大經營了。他還讓我把這邊的公寓給賣了,到他那邊兒去住。那樣的話,他可以收我作他的養女,取得巴西的國籍。從去年開始,他就一直這樣勸我呢。」
「嗯,雖說這樣……」
一經某神想法出現,那麼隨之而來的,就會有很多理由,證明了這種想法的正確合理。
「啊,是這樣的。我在開始的時候,只打算挪用一點兒閑置的錢。但是不知不覺的,弄了幾個來回,已經接近一千萬日圓了。」
「有一個很好的實例。英國有一個強盜頭目,專門搶劫列車。那個人就逃到巴西躲避去了。到那以後,他還和巴西人結了婚,獲得了巴西的國籍。所以,就算英國的警察來了,也無法逮捕他。他受到了巴西法律的保護。」
谷川敬介摟緊了菊島秋代。
「我嗎?……」谷川敬介十分吃驚。
「是啊,今生今世永不分離!……」谷川抓住了菊島秋代的頭髮,胡亂地搖動著。
「咦……?」
「我明白你的意思。說句不好意思的話吧,我只有在快死的對侯,才肯跟你分開。我們無論何時何地都不分開。」
「到底有多少錢?」
「我問你,並不是說,我可以干這干那的。但是,有一點,最起碼我還是個銀行職員,我也許會給你點忠告什麼的。」
「那麼,你全郁向我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