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十二月
第八節
「坂田信三,多田淺一,你們作為殺害松本加代子的獻疑犯,和今晚放火及殺人未遂的現行犯,被我們給逮捕住了。」身著便服走上前來的下川這樣說,「還有,你們對宮本春子的不法監禁,已經被我們給瞧破了!」
「什麼原諒不原諒的,你快點站起來吧,你這樣,讓我如何是好呢?」
那個人悄悄地轉過身來,對後面的男人點了點頭,然後一揮手,迅速擰開油桶蓋兒。後面的傢伙,掏出一張紙,揉成一條,用打火機點燃。接著,前面那人便把油桶倒置,裏面的濃體便嘩啦!嘩啦!地流了出來;後面的人迅速將點燃的紙扔了上去。同時兩人急忙後退。
「我睡不著、到港口散散步。我自己也想到店裡去喝一杯,所以才看到了。」
「我就是昨天寫條子的山下。」頭髮稍長,戴著眼鏡,留著鬍子的男人,規規矩矩地作了自我介紹。
淚水使弓子的臉龐,變得模糊不清。
「弓子,是我不對,求你原諒吧!……」他連連低頭道歉,痛哭流涕。
他將這塊布輕輕撩起了一條縫,向裏面窺視。攏的火已經熄滅,裏面漆黑一片;但是,如果仔細看進去,朦朦朧朧地還能看到兩個人在睡覺。他們都用毛毯將頭蒙住,雖然看不到臉,但是從被子的形狀看去,肯定有人躺在裏面。
「我是一直負責本案的宮古警察署的下川。非常感謝你阼天,提供的重要情報。」下川也介紹了一下自己。
「那麼,後來呢?」下川催促道。
宮古市榮街、宮古醫院、內科病房,七號病室里,雙眼緊閉,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弓子,正在接受點滴。消痩得很厲害的雙頰,深陷的眼眶,乾裂的沒有血色的嘴唇。臉上的每一個部分,都在訴說著這個患者病情的嚴重。
跑過來的鈴木和三村兩位巡警,迅速地給他們戴上了手銬。這時候,其他警察也把春子從車裡救出來,給她鬆了綁繩。
「……我知道,我知道你正在被人追捕……所以……我每天都在惦念你。」
「啊……你是多麼好的妻子啊!……但是,我卻沒有能夠認識到。我知道無論怎麼謝罪,你也不會原諒我的。但是,我無論如何也得這樣做,所以我便來到了這裏。」
一會兒,他那緊張的雙肩,一下子鬆弛下來。他慢慢地摘下眼鏡說:「啊……實在是對不起,我有事情瞞著各位。我不是山下,而是被通緝的殺人犯,名字叫作谷川敬介。」
「對,我想起來了。」背後突九九藏書然有人叫了起來,那是一位漁民,「對,就是這隻手!……紅腫,滿是裂口,而且中指還有一個被切的刀痕。我看到了這隻手之後,知道這人不是老闆娘,也不是女招待,只不過是個刷碗的。這樣的話,無論我們怎麼磨也白搭,所以才死了心。」
「那麼,他們明天肯定會到宮古來嗎?」
谷川敬介於是開始說話了:「弓子是我的前妻,但是,我上了菊島秋代這個賊潑賤浪|女人的大當,倉促地和她離了婚,將她拋棄了。但是,我馬上就得到了報應。那個女人看我是個銀行職員,所以,為了錢財才故意接近我。在我把貪污得來的不義之財,分給了她之後,她就拿著前溜之夭夭了,當我找到她們時,她和她的情夫一起,要聯手殺死我,在搏鬥之中,我將他們兩個人都殺傷了。」
「嗯,你是沒讓,但是,我們沒有自信心,因此,還無法斷言就是這個人。」
一台轎車颼地一聲飛速穿過廣場,悄悄地停了下來,熄了燈,滅了火。好像是在觀察著周圍的情況,半天沒有動靜。
谷川敬介的坦白,雖然是清清的、淡淡的,但是,他說的事實卻很有份量。
「我明白了!……那麼……」他轉向三位漁民,「你們曾在本月五號晚上12點左右,敲過田老港堤防上,『海貓』酒吧的門吧?」
「對,那幫傢伙的確在船上澆了汽油,還放了火。我們在現場將他們當場捕獲。因此,在殺人未遂現行犯這一點上,已經不容辯駁了。」
「不!……」那個漁民搖了搖頭,「因為我們在船上,已經喝了兩瓶酒了,所以,到底敲的是第幾家的門,我也記不得了!……」
然而,還沒有能容他邁步,突然從三個方向,刷地一齊射來了強列的燈光。他們兩位就在光線的交叉點上;接著,是話筒里傳出的聲音:「不許動,舉起手來!……我們是警察。否則,我們就開槍。」這聲音頓時將他們送入地獄。
一會兒,車門緩緩開了,下來兩個人,他們向車裡說了些什麼。
拿著油桶的那個傢伙,顳足潛蹤悄悄走在前面,以動作提醒後面的人,注意腳下的障礙物。
「我悄悄地摸到了宮古,又追到田老。你們知道,住在旅館很容易被人發現,所以,我就住在了老兒梅津茂的廢船上。曾有兩、三個晚上,我在『海貓』酒吧後面的防波堤上,眺望著在廚房幹活的弓子。想看她一眼的願望,雖然實現了,但是,與弓九九藏書子會面,向她謝罪,卻很難下這個決心。就在那天晚上,我終於下定了決心,秘密去見弓子。當我快接近酒吧時,發現這三位漁民,正在敲『海貓』酒吧的門。」
「那麼,那個名叫山下的繪畫人,現在去什麼地方了?」
「你們兩位呢?」他磚頭望向一旁,兩個人也沒有把握地搖了搖頭。
弓子從毛毯下面,伸出手來。谷川敬介站了起來,用雙手緊緊地,握住了這隻由於長期洗刷餐具、干廚房裡的粗活,而裂開一條條口子、紅腫的手。
病房裡放了幾把摺疊椅,幾個男人坐在上面。他們是警視廳來的刑事科長以下的警宮。森田和個野寺也在裏面。此外,在角落裡,還可以看到宮本春子和那位老人。每天都來護理的弓子的母親佐野君代,今天還沒有趕到。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充滿深情地望著谷川敬介的臉,嘴角微鐓抽|動,像是要笑。
他終於說到了最想說的地方。他輕輕地鬆了口氣,接著說道:「這樣說,你們一定會明白,我即便在較遠的地方,也會知道是弓子的。因此,我這個局外人,為什麼豁出性命去,要為弓子作證,你們總該明白了吧!……」他的話到此打住了。
「喂,老人家,快出來吧!……」鈴木巡查向船里喊道。
「什麼?……」無論是誰,都看得清清楚楚,谷川敬介一下子卡売了。鈴木部長一下子問到了點子上了。
「是么?……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心裏的重負也消失不見了。這樣我就再沒有什麼遺憾的了。」谷川敬介哭著點頭。
大火劈里啪啦地燃燒著,火光衝天,比他們預想的要猛烈得多了。他們默默地看了一會兒。
「經理,我看還是趕快離開為好。」
上午6點半,護士帶領著四個男人,悄悄地來到這間病房,全體警察都站起來,迎上前去。
突然間,谷川敬介癱坐在床下。這一動作,讓周圍的人吃了一驚。只見他雙手扒在床邊,低下了頭,額頭沿著床沿上,來來回回地磨蹭著。
谷川敬介躲閃到一邊說:「等一等,我這可是自首。正因為是自首,所以我不會跑的,請將我的話聽完,拜託了。」
「是你呀,你就是谷川敬介哪!……混蛋!……」森田和小野寺兩位警察走上前去,就要抓住他的手腕。
「另外,還有一點!……」鈴木巡查部長毫不客氣,繼續出擊,「你為什麼竭盡全力,去幫助一個與你毫不相干的人?甚至冒著生命危險?……read.99csw.com我們實在很難理解。」
他們摸上了廢船,來到舵室,前面的人蹲了下來。這下面的船倉,就是那兩個人睡覺的地方。老頭用撿來的破舊帆布,擋在門口,防止風雨侵入。
「那麼,一切都是按照計劃進行的嗎?」戴著眼鏡的谷川敬介,焦急地望著警察。
「這就不好辦了。」下川巡警說,「那麼,這很難作為證詞了呀!」
「至少我是看得真真切切。」谷川敬介強調說。
「山下!……」鈴木巡查部長突然發言了,「你所講的,又有點不大時勁兒呀!……」
這個不幸的女人啊,如果就這樣結束了一生,未免也太悲慘了點吧?
「啊,他去山田證人那兒了。」老漁民梅津茂衝著警察,狠狠地點了點頭,「他不是在給你的信上,寫得很清楚了嗎:『明天我將帶著三名證人,前去宮古醫院作證。』」
「什麼?……混蛋!……」谷川敬介憤怒地質問著,「你們難道相信,這種看上去毫無邊際的謊話嗎?」
「為什麼聽不到他們的叫喊聲?」
「這算不了什麼。」
「喂,把眼睛睜開一些,好好看著。如果你不想那樣,今後就把嘴給我閉嚴實點,把無關的事情都忘掉。」
「女招待被殺事件呢?」
「可是我卻覺得:我好像已經不行了。」弓子激烈地搖著頭嘆息道,「儘管你還辛辛苦苦地,為我出面作證。」
「你說,你是在酒吧旁邊的港橋上,看到他們對話的。如果是那樣的話,你是怎麼知道,站在門裡面的那個女人,長得什麼模樣呢?而且,酒吧裏面電燈的光線,是從那女人後面照射過來的,你又是如何能夠,看清楚出來應門的那個女人的外貌特點呢?」
一邊在旁聽著,一邊點頭的谷川敬介,臉上露出了笑容,像是在說:「啊……弓子,你總算被證明是清白的了!……」他一直在撫摩著弓子的手。
「對,他說他擔心明天,三位漁民會出海,到時候就找不到他們了。」梅津茂點頭說道。
「沒錯兒,是寫得十分清楚,他今天晚上就動身了?」
「等一等!……」下川驚訝地舉起手說,「那麼,這一切你都見到了?」
「不對勁兒?什麼地方?」谷川敬介不由得聳了聳肩膀。
凌晨3點鐘已過。萬簌俱寂的夜空,依然飄著細雪。雖然還沒有達到積雪的程度,但是,海邊的廣場已經呈現出了一片雪白色。
「但是,這根本說不通!……如果是弓子所為,他們為什麼一定要燒死我們呢?」read•99csw•com
「有問題,你去確認一下!……」
說完以後,他們將車門敞開,開始移動腳步。其中一個人手中提著一個好像油桶一樣的東西。
「我們並沒有說不知道。的確有一個女人回絕了我們。但是,這個女人是不是她,我們可是說不準,我們總不能胡言亂語吧!」
「媽媽咪呀!……」弓子拚命地想抬起頭來,可是,她已經沒有這個力氣了。
「再等一等!」其中一個傢伙想趕快逃走,但被稱為「經理」的另外一人舉手制止了。
「『這時候關門也太早了,我們只喝上一杯兌水的威士忌就走,開門吧!……』屋裡的燈終於亮了,一個女人把門打開。」
「你……來為我……」
「可是,只是你一個人的證詞,有點……」
大家都吃了一驚。
「對,我們的確敲過某個酒館的門。」最年長的男入答道,「但是,這冢店是不是『海貓』酒吧,我們可是不知道啊;因為好幾家酒店都挨著,哪一家都熄了燈,當時漆黑一片。」
「誰也沒讓你們胡說呀。」
「對,我都見到了。」谷川敬介老實不客氣地點頭說。
「正是這樣。如果我們四個人的證言,能夠證明她當時不在作案現場的話,便可以洗刷對她的懷疑吧?」
「對呀!……」谷川敬介十分肯定地點了點頭。
「媽的,我們上當了!……混蛋!……」那兩個被戴上了手銬的犯人,以沮喪和憤怒交織在一起的表情,狠狠地盯著老人。
「你們是從港口方向,朝鎮子方向走去。敲的是第一家酒店的門、這一點你們總該記得吧?」
「並不僅僅是為了你。」谷川敬介搖著頭說,「這樣做,其實也是為了我自己。如果連這一點我都做不到,就是死也不會甘心。只有我,才能證明你是無罪的。」
「我的話沒錯吧?」
「那麼,我接著往下說。當時,你們不僅僅是敲了門,還大聲說,『已經關門了。』」
「是我。你知道嗎?……」
「橋,是港橋嗎?……」鈴木巡査部長追問了一句。
「我想與其被抓住判死刑,莫不如自殺了事,就下決心服毒自殺。但是,總覺得應當和弓子見上一面,向她賠罪,然後再去死。」
「你們這些畜生!……」谷川敬介厲聲呵斥他們,「雖然因為有病,她現在很憔悴,但是,她就是站在你們面前說:『已經下班了,實在對不起啦!』的那個人。你們不會不知道吧?」
他臉上的表情很誠懇,兩人便住了手。
他答不上來了,一時感到很read•99csw.com狼狽,整個房間里頓時鴉雀無聲。
「從哪個方向?」
「這是因為你和那個來頭判斷有誤,無中生有、無限他們是犯人,所以,他們很惱火。這是他們目己申明的。」警察冷笑著說。
這時,從艙窒的黑暗中,岀現了一個佝僂的人影,一邊躲著火焰的烘烤,一邊悄悄走下船來。
「可是,那麼晚了,你小子在那兒幹什麼?」警察產生了疑惑。
病床上的弓子睜開眼睛,並一直盯著他這邊,谷川敬介迅速地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你剛才的話,我都聽到了。」弓子說,「你是為了我才來自首的,你竟然為了我,這個沒有任何價值的女人……」
他踏著軟綿締的太空步,悄悄地來到了病床前面:「啊……弓子……」
門開了,一位護士走進來,但是,她馬上感到了屋子裡面,異常緊張的氣氛,所以,立即悄悄地退了出去。
「惦念我!……」谷川敬介大聲說,「惦念將你拋棄的人嗎?……啊,那麼說,你肯原諒我了?……」
「他們堅決否認罪行,仍然主張是弓子出於嫉妒所為。」
然而,「您的呼嚕打得可真夠絕的。」鈴木巡查部長稱讚道。
「我們丼沒有說相信。但是,要徹底揭穿他們,這個人……」他指了指病床上的弓子,「她『不在現場』的證明是非常重要的。正是為了這一點,你才到這裏來的吧?……」
「這一點請你們儘管放心,他肯定會去的,我可以擔保。」老人拍著胸脯說。
此外,最好的證據,就是那兩個人發出的鼾聲,這聲音聽起來就像在你身旁。
突然被谷川敬介這麼一問,漁民便含含糊糊地回答說:「這些話,我們也許說過。但是,實在記不起來了。」三個人一邊說著,都在看雙眼緊閉的弓子。
他們悄悄地、一點一點地接近了廢船。大概是由於雪的原故,眼前的一干東西,基本上都能夠看清楚。
過了大約四、五秒鐘,火柱突然騰空而起;跑到船舷外面的兩個人回頭觀望。
「如果這些證詞完全成立的話、肯定會有其他嫌疑犯出現。」
弓子閉上了眼睛,眼淚便順著眼角,嘩啦嘩啦地流了下來。見此情景,谷川敬介也不禁胸口一熱,當著眾人的面前,他已經忍了又忍的淚水,終於「哇!」地涌了出來。
話一出口,房間里便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嗯?……是從橋頭那邊。」谷川敬介模模糊糊地回憶著。
「你的好日子還早著呢!……你一定要挺住呀!……」谷川敬介憤怒地吼著。
「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