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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米子的女人 第一節

第一章 米子的女人

第一節

「啊?……也許那茅屋就是我的……」女人深深地呼吸著。
毛利岩七郎就這樣橫摟著高畑尤佳麗,兇猛地親吻起來。廉價香水的芬芳鈷進了鼻孔。在她撒腿倒卧的膝蓋處,京都染織的發白的碎白點京友禪的下擺,裂開了一道破綻,身材雖小但頗有肉感的大腿露了出來。
「可以,請慢慢地喝吧。」
「嗯,在路上耽擱了兩個晚上。」
菜做好了,灑也燙好了。毛利岩七郎請她斟過酒後,開始喝了起來。
「什麼?竟然是那麼一回事嗎?……」毛利岩七郎苦笑起來。
「比起低級的酒吧來,還是這兒強啊!」毛利岩七郎一邊這樣想,一邊推開沒有關嚴的磨砂玻璃門,悄悄地走了進來。裏面沒有一個人,兩組搖榣晃晃的破舊桌椅。然後便是似乎能容下四個人的櫃檯。櫃檯的邊兒上,擺著一架粉紅色的電話機,後面擺著電冰箱;擱板上,各擺了幾瓶威士忌、啤酒等,其間還有一隻常見的前足作揖的招財貓。
「那個,就是豆腐呀!……日本豆腐。」
「是嗎?不過也可以找一個目標了,那樣的話……我這個人的壞毛病,就是容易受人欺騙。一遇到自己像是喜歡的男人,很快就會鍾情起來啦,可事情毎每總是失敗。」
「出來買點葯,可是店鋪開著門,而賣葯的卻好像不知道上哪兒去了。我想稀里糊塗地等著他回來,還不如來這兒。可以來一瓶兒嗎?」
「我想不到三十五歲不娶妻呀。」毛利岩七郎笑著搖頭,「現在已經三十三歲了,計劃再痛痛快快地,過兩年單身生活再說。」
「從東京是坐火車來的吧?」
一來沒有其它的旅客,二來她也是個見酒挪不動步的人。
九九藏書好的,可以讓你看。不過,還沒有畫完呢。」
「好啦,先生,我也絕沒有那種能看破一切的眼力啊。在渚園的女招待中,有我的熟人。由於溫泉町地方窄小,客人呆得稍長一點兒,他的軼聞趣事,很快就會傳到耳朵里呀。」
「是啊!……」女人匆匆點了點頭。
再往後,兩個人之間的話語,就越發多起來了。轉眼工夫,燙酒的壺就空了五、六個。在那個女人的臉頰,被自斟和勸敬的酒,給染成淡紅色的時候,毛利也弄明白了她的名字叫髙畑尤佳麗,是一位既沒有丈夫、也沒有孩子的、快活的獨身女人。
「是畫家先生吧。」
「好的,要什麼魚?」
「不,哪能不樂意,讓我聽聽吧!……」毛利岩七郎笑著勾引道。
「是啊,還沒到禮拜六和禮拜天。」女人點頭應聲。
「不,沒有病,是鞋把腳給磨破了。」毛利岩七郎急忙打馬虎眼,「所以,我想買點橡皮膏。」
「先生……」她微微縮起了下顎,用一雙含情脈脈的目光,仔細地端祥著毛利說,「別……別這樣子了啦,要是這樣破費的話……」她面泛桃花,低頭竊笑著,忽然匆匆起身,一邊說著,「門我這就去關,反正今天晚上也沒什麼事兒。費用嗎,像往常一樣付就行了。」
「是酒吧。有一級和二級的,請問您來哪個?」
「說點不中聽的話,我也很感激呀!……」他一邊說,一邊推開飯桌,把手放在尤佳麗的肩上,趁勢往懷裡一拉,尤佳麗便軟綿綿地倒在了毛利岩七郎的膝蓋上。
「您說是去買葯,您得什麼病了?」
「哎呀,先生,我也這麼一大把年紀了,也沒說過以前一直是一個人呀。」她紅著臉蛋悄悄說,「雙親在沖泊村的漁民的草屋裡,突然去世以後,我就到米子做工來了。我曾在那兒跟一個男人結了婚,還在大根島住了一段時間。可是,婆婆是個潑婦,我受盡了虐待……不,我講這種老太婆的事情,你大概不樂意聽吧?」
她站起來,走過去鎖上大門,放下了門帘。然後再關掉店鋪里的燈光,只讓櫃檯上的燈亮著。
「島根半島的多古鼻一帶。九-九-藏-書
「是嗎?……你既然這麼說,那麼,我就再好好地領受一下,你們這些旅客的一夜之情吧。」
「啊……多古鼻對我可是太親切了,那兒是我的老家呀!……」那女人感嘆著點了點頭,「不過,先生,多古鼻的古字,發音發錯了。」
「不,很早之前,我的父親母親就去世了。他們去世以後,房子就已經轉讓給別人了。現在,好像是作了存放魚網什麼的窩棚了。」
「先生,那張圖畫能讓我看一下嗎?」
「啊?!……這下我可沒想到。」他一邊說著,一邊不由得伸開自己的手瞧著,不過,手上當然沒有沾著顏料,「可是,到底是從什麼地方……」
他抽出兩張一萬元的紙幣,往櫃檯上狠狠一甩,高畑尤佳麗又像剛才那祥,尖聲地笑了起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聽說你好像是隔了一天,才坐上火車來的,到哪凡去畫畫兒呢?」
毛利伸手去解尤佳麗的衣帶,她把腰一扭:「先生……電燈……」
尤佳麗半踭著惺忪的醉眼說:「我說毛利先生,東京一定有位漂亮的妻子在等著你吧?」
「真的?……是不是我鍾情于先生也無妨?」高畑尤佳麗忽然來了興緻。
連著店鋪,有一間四張半榻榻米大的房間。他們在房裡擺上一張矮腳飯桌,把酒和菜都端了迸來。
儘管沒有什麼奇怪的事情,可她還是尖聲地笑了起來,她這麼一笑,更給人以一種輕佻放蕩的感覺。
「我再猜一猜你的職業吧!……」女店主突然來了興九九藏書緻。
「好像是閑著的呀!……」毛利岩七郎一邊說著,一邊坐在了鋪著坐墊的髙腿凳上。
「客人是住在渚園吧?」那女人一邊把豆腐切開,盛在盤子里,再把切碎的生薑撒在豆腐上,一邊問道。
貼在牆壁上的啤酒廣告,也好像是老早以前的東西。
「是嗎?……」毛利岩七郎嘆息一聲,「這麼一說,的確不像是有人住呀。我本來就沒到過茅屋的跟前。」
「剛吃過飯,來點什麼清淡的就行啦。」
「畫面的構成,」毛利睜大眼睛說道,「是伸向海中的半島最前端的海角;樹木,梯田,還有四、五間東一家、西一戶,彷彿牢牢地紮根于大地的茅草農舍。海角對面,可以看到被岩礁撞碎的、日本海的波濤。」
「是嗎?那也許太巧合了。天下似乎真大,可也太小了呀!」
「我最討厭吃軟煎蛋卷了,不!……有沒有涼拌的那個?」
天黑之後,毛利岩七郎身穿浴衣,腳踏木屐,信步走出了旅館。他懷裡揣著錢包,就是想喝一杯酒;順便再買幾帖橡皮膏回來,貼一下被鞋子磨破的腳傷。
「是嗎……不過,我畫的是多古鼻附近的一個叫沖泊的漁村。」
位於米子市邊緣的皆生溫泉,除了旅館和土特產品商店以外,土耳其浴室和脫衣舞小舞廳比出皆是。儘管瞧上去不值得幾文錢的霓虹燈和小招牌,把街區裝飾得五彩繽紛,但是,這裏很少見到行人,大街上一片空曠。也許是初夏時令,又是工作日所至吧。
毛利岩七郎說著,又放聲哈哈地笑了起來。
「喂,我的事你是怎麼聽說的?」毛利岩七郎一邊喝著酒,隨口問那女人。
「哈哈,確實是。」
她是受僱到此的老闆娘,據說店鋪的主人,是米子市灘町人。
「尤佳麗小姐,你說你是一個人,可是,假如突然出現了一個丈夫,對這個你會有何舉動?大概不會無所謂吧?」
「就來一級的吧。」
「於是,我無法忍耐,就和這個男人分道揚鑣,一個人跑了出來。打那以後,我一直是東一天、西一天地,輾轉子酒吧和酒館之問。不久,這裏的主人便決定,把這個小店交給了我。」高畑尤佳麗笑著點頭,「啊?……這兒的主人?不,那完全是一種脫離了情慾關係的雇傭合同。因為主人已經是個年事已髙的老頭子了。九*九*藏*書
毛利岩七郎一邊讓從美保灣刮來的涼爽的海風,輕輕柔柔地吹著後背,一邊啪嗒啪嗒地踏著木屐走著。他打算先把順便辦的事情辦完,可是,街上僅有的兩家藥鋪,一家已經放下了百葉窗,而另一家藥鋪里雖然亮著燈,卻鎖著外而的玻璃門。向隔壁的糖煙酒店一打聽,對方回答說:主人好像是剛剛出去了一下,可能馬上就回來。
「要是這樣的話,不在店裡喝,大概也可以吧。裏面有房間沒有?」毛利悄悄地問。
「哎呀呀,這麼說,你的父母或什麼人……?」
「是嗎……?你的名字,是叫尤佳麗小姐吧?……」毛利用一種略微變得含糊不清的語調說,「近來,我還沒有能像今天晚上這樣,心情舒暢地醉倒過。怎麼樣?今天晚上,這個店我包下了,可以嗎?這麼多的錢,大概可以了吧。」
「喂,來客人啦!……」毛利岩七郎不客氣地大聲喊道,通報著自己的來臨。
「啊,對不起……請坐。」她匆匆地抹著桌椅,一面勉強招呼著。
點完菜,剛抽出一支煙,那個女人就用染成紅指甲的手指,嚓地一聲給他點燃了一根火柴。他一邊吐著煙霧,一邊若無其事地觀察著,正在準備酒肴的女人。白白的臉色,大大的眼晴,不是那種被遺棄的容貌。不過,描得太重的眉毛、抹得紅得過頭的嘴唇和高髙蓬鬆起老的髮型等,實在有一種低賤之感。這是一位適合在邊遠地區的小飲食店裡幹活兒的女人,儘管穿著入時,可是年歲大概也已經有三十了。
「噢,你知道的可是真清楚呀!……」毛利岩七郎頓時吃了一驚。
「啊,是豆腐嗎?一塊半塊還是有的呀。」
「什麼?……涼拌!……」女人不知道該怎麼做。
「有一塊就足夠了,就來它吧。」
一個女人撩起掛在店堂後面的廚房和櫃檯之間的布簾,匆匆走了出來。
「是,是沖泊嗎?那是我生長的地方呀!……」她圓瞪雙眼,顯得頗為急切。
「對不起。」
「哦,要是橡皮膏的活,店裡有,使店裡的就行了。」
「這可嚇了我一跳。事前就遭到拒絕,我這還是頭一遭呢!」毛利岩七郎哈哈大笑。
於是,他朝一家早已盯上的、掛著紅燈籠的店鋪緩步走去。這家店鋪的門面很小,稍不留意,就會漏掉。在臨銜的光線微暗的櫥窗里,擺有火鍋、醋溜章魚、軟煎蛋卷等食品。他看了看這些菜樣,也是時問已久,上面落滿了灰塵,使人感到很是冷清。儘管店鋪簡陋,可還是起了「一茶」這麼個典雅的店名,在門口灑點水,整整齊齊地堆著一堆鹽read.99csw.com
「那麼,你就再失敗一次看看吧,可以嗎?我們都已經老大不小了,自己的責任自己來負……」
「你過獎了,我可沒那麼有名,馬馬虎虎吧。」毛利岩七郎苦笑著搖了搖頭,「報社有我的老相識,在東京就請他給聯繫過了。因為我不論想做什麼事,都能找個方便呀!」
「是您老穿的浴衣上的標誌,如此告訴我的呀!……」女人抬手指了指毛利的身上。
「是嗎?那麼,我就要店裡的啦。可以多呆一會兒嗎?」
「沒關係,就這樣好了。」毛利溫情地把想要站起來的尤佳麗按倒在地,肉麻地說著,「摟著你這樣的妙人兒去關燈,那不是一種浪費嗎?……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把高畑尤佳麗抱得更緊,得意地笑了起來。
「軟煎蛋卷怎麼樣?」
「那你恐怕是也許猜不著了。」毛利岩七郎得意地挑釁著。
「東京的畫家,名宇叫毛利先生。到這兒是畫畫兒來了。可能是拜訪吧,先生一到,山陰日報社美術部的記者馬上就來採訪了。所以,先生一定是位大名鼎鼎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