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岩屋洞穴
第二節
汽車一開過去,他急忙轉回身,穿過牌坊,順著石台階向上跑去。
在神樂殿的后拐角處,安著一個光禿禿的燈泡,但是,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電線的很部已經被截去了,根本起不到照明的作用。
上去的地方是正殿前的院內,不怎麼寬敝。地方雖然嫌小,但一盞昏昏沉沉的常夜奵,它的光芒,是照射不到各個角落的。
河田外科醫院位於諏訪神社的背面。這座神社與眾不同,它分佈在前、后兩座土丘上。一條公路桷卧在兩座土丘中間的谷地上。
好奇心勝過常人一半的店主,雖然有所思忖,那究竟是個什麼玩藝兒?但是到最後也沒有弄清楚。從那身年輕艷麗的裝扮來看,可能是樂器和體育用具之類的東西吧。雖然面孔被壓得很低的太陽帽和太陽鏡遮掩著,但絕不年輕,也不像是那種拿著這類東西,四下遊逛的人……黑白碎方格半袖的外衣,衣領口和袖口鑲著細紅線條的連衣裙,卻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本來在開始著手調查這家醫院,了解到至關重要的獵物,住在二樓的二十八號時,他曾經大失所望。神社的塊內,其髙度正好處在病房的三樓和四樓之間。從那裡是瞄不到二樓的房間的。然而,從各方面考慮,他覺得別處絕對沒有,這麼理想的場所。他想,無論如何,也要克服這一障礙。
穿著白色大褂的男人,沒有碰見一個人,也沒有引起什麼人的懷疑。他順利地來到三樓,在那裡又看了一次手錶——七點三十五分!
男人看了看手錶,夜光指針正指在七點五十分上。他蹲下身子,從盒子裏面取出一支箭。雖然是一支狩獵用的、箭刃鋒利的雙刃箭,但是在箭刃的前端,卻沒有倒鉤兒,在箭的尾部還開了一個孔,上面系著一根藍色的繩子。若是普通的魚箭,孔是開在箭頭上的。因而,這支箭不是特製,就是自己在上面鑽了孔。解開繩子以後,他小心翼翼地把它繞成圃兒放在地下,把一支箭翎裝進了箭槽,於是箭就裝好了。
在病人即將倒下之前,男人扔下箭卒,乘勢用read.99csw.com手使勁兒地往回扯繩子。他毫不費力地把沒有倒刺的箭頭,從病人的胸前拔出,一口氣把它拉得,從鐵窗欄里跳躍出來。遵照萬有引力的原理,箭在這裏勢必要往下墜落,但是由於在往回扯的途中,有許多樹枝支撐著,它竟哧溜哧溜地從樹木之間穿過,輕而易舉地回到了男人的手裡。
啊,看到了。停住腳,眼晴向下看去。一瞬間,對方顯得有點躊躇,沮還是好奇心佔據了上風。他蹲下身子,拾起匕首,站了起來。
正面是神社的前殿,唯有香資箱大得出奇。上面掛著「諏訪神社」的匾額。正殿旁邊亮著燈的小屋,大概是主祭的住所吧。
在那盞不怎麼亮的電燈的正下方,有一處牆壁開了一個破洞。雖然從上面釘了一張木板,但是,還是留下了相當大的縫隙。男人把依然帶著手套的手,從縫隙伸進去,唰啦唰啦地摸索了一陣,不一會兒,從裏面取出了一個黑長方形的扁平的東西——那是一個皮盒子。
「啊!……」輕微的驚叫聲,這種輕微的聲音,也僅僅是喊了一聲。由於鮮血在體內上涌,使他的身體瞬間失去了控制,甩掉手中的匕首,踉蹌幾步,轟地一聲,與小桌一起倒在了地上。
男人已經沒有再觀察手錶的心思了。他一動不動地保持著瞄準的姿勢,輕輕地喘息著。
接著,他把望遠瞄準鏡裝在木架上。搬起表尺,把頂板抵在腹部,雙手握緊弓弦中心的纏線部位。一邊把腹部狠狠地頂向前方,一邊用力把弦拉向自己。當弓弦拉到機關部分跟前時,他把雙手的拇指,搭在機關部分的後部,一口氣杷弓弦拉到機關部分。「咔嚓」一聲,弓弦上好了。他馬上放下了表尺,上好保險。
果然跟原來預想的一樣,箭頭上沒有血跡;但那隻拿著收回的箭頭的雙手,此刻也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穿著浴農的年輕病人,慢慢騰騰地走了進來。用三角巾吊著右手,也許是天氣悶熱吧,左胸部大敞著。男人首先用望遠瞄淮鏡確認了一下,這位患者的面孔。他曾read.99csw.com擔心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自己會身不由己的心慌起來,其實這種擔心是沒有道理的,他惑到自已變得異乎尋常的冷靜。
他打算先步行一段,等到了離開現場的地方后,再雇一輛出租汽車。
柵欄的髙度大約至大人的胸口,柵欄的前方,已經成為一道長著各種樹木的斜坡,坡勢陡峭,與四層樓的河田外科醫院,正相視而對。透過樹木的間隙,可以看到明晃晃的一大排病房的燈光。玻璃窗戶外面,裝有鐵窗欄,所有窗戶毫無例外地大敞著。鐵窗欄的間隔,雖有一定的距離,可是無論再小的小孩,也休想鈷進去。
男人吸了一口發顫的空氣,作了一個深呼吸;然後,雙手拎著皮盒和冰袋,邁著若無其事的步子,匆匆離開神社,順著石台階走了下去。
屋內悄然無聲,也沒有人影。好像還沒有被人發現。現在,也許正是從滾翻在地板上的屍體的胸口,流盡最後一滴血的時刻。
神樂殿在右側,這是在昭和十一年六月新建成的,寫著當時的建築委員,神袓後代的總代表、和會計等姓氏的匾額,高髙地懸挂在上面。
這期間,住院病人的晚餐,已經結束,除了值班人員之外,醫生和護士們也都已經離開了醫院,整個醫院一片寂靜。
八月二十日傍晚七點半。周圍昏暗下來。順著修有防滑槽的坡道開上來的計程車,在牌坊前面一停,一個女入便走下車來。她抬腳邁上石階,穿過了兩座牌坊,又像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奔向了坡道盡頭正面的灑店裡。
就在病人端視著鮮血斑斑的刀刃的瞬間,男人的手指準確勾動了扳機。
從皮盒的一角取出冰袋,擱在柵欄上,把箭弩的前部放在冰袋上。這是因為考慮到,冰袋具有柔欽性,既可當作依託,又可減少後座力的反射作用。
箭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徑直飛了出去,「撲哧」一聲插|進了病人的胸口。
他放下皮盒,用鑰匙打開了盒蓋,裏面滿滿登登地裝著一副箭弩。他先把弓的中心部位,裝在木架的弓槽內,擰緊下面的蝴read.99csw.com蝶形螺母,把弓牢牢地固定在木架上。然後,他按照講授的程序,檢查一遍準星和箭槽,有無鬆動現象。一切正常。
這一天,陰雲滿天,外面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付完錢走下計程車后,他繞著醫院的圍牆轉了一圏兒,然後從後門走了進去。醫院的後面,是一幢四層樓的病房,隔著一條狹窄的院內甬道,與諏訪神社的高地相視而立。夜晚,站在黑黢黢一團的神社境內,可以望見眼前燈火通明的病房的窗戶。這對將要下手殺人的人來說,是很理想的。
於是,在他偽裝探視病人,前來查看這幢人員紛亂的病房時,得到了一個求之不得的收穫。
站在病房對面的男人,他的目光正好對著三樓和四樓病房的中間。從柵欄到窗口,大約有八米遠。從柵欄到土崖的邊緣有一米,土崖的水平長度為五米,從斜坡腳下的石牆,到病房的牆壁有兩米遠(這兒已成為醫院的后通道,主要用於倒垃圾,燒垃圾和職工的進出)。
他迅速穿過通道裏面,從垃圾場的旁邊,走進了病房大樓。先鑽進廁所,穿上白大褂后,從裡邊走了出來。
這一決心,給他找出了另一條出路:他想到了獵物的另一個同事,就住在三樓的三十二號房間。兩人都已經恢復得可以在醫院內,自由地走動了。由於住院生活寂寞無聊,完全可以考慮到,他們相互會到對方的房間走動。
八月二十一日下午六點,男人手裡握著小刀子,站在浴室的鏡子前面;左手捏著左耳的耳垂,用右手握著的小刀刀刃在上面,噌地劃了一下。一條殷紅的線出現在耳垂上,然後,血慢慢地、奇怪地溢了出來。把滴答下來的血接在燒杯里。稍微積存了一些后,他擦擦耳垂,貼上橡皮膏藥,迅速地把血止住了。
過了幾分鐘,門開了。
正如把弩本身的毛病,和繩子的重量等因素都考慮進去,而修正以後再進行瞄淮的那樣,箭正好從對方的心臟穿了進去。
他用手帕擦乾箭頭,解開了繩子,把弓從木架上卸了下來,一切東西全都裝在箱子里,上好鎖九九藏書。最後,把柵欄上的冰袋抓了下來。
他提著皮盒子,來到了豎立在神樂殿背後的神社邊界的柵欄旁。
他把頂板放在右肩,擺好射擊姿勢,瞄準從左數第六個窗戶后,用望遠瞄淮鏡望了一眼。透過縱橫交錯的樹枝,可以看到窗戶裏面的動靜。
「有沒有落下的東西?……」他又檢查了一遍,什麼也沒有發現。由於地面干硬,也不必擔心會留下腳印。離去之前,他又一次向窗口望了一眼。
男人再次看了一下手錶——七點三十八分。必須得加快步驟了。他把目光轉向窗口,看到窗戶確實開得很大,窗戶外,只能看到黑黢黢的諏訪神社的上崖斜坡,其它的什麼也看不見。
她把錢投進自動售貨機,取出可樂,隨即邊喝邊返身走去。灑店的主人把這一切,全都看在了眼裡。當然,他並不是有心去看,也許是女人一隻手上,提著的黑皮盒的形狀,有些古怪的緣故吧。那東西跟手提包不一樣,它是一個比手提包要長得多的長方盒子。
男人邊走,邊把薄尼龍手套掏出,戴在手上。站在三十二號病房前。為了慎重起見,他輕輕地敲了一下門。面不待言,裏面無人應答。打開門鑽了進去,又把門關了起來。在這間無人的房間內,只有電視機在播放著商業廣告。走到床邊的小桌前,把包裹擱在小桌上面,打開小箱,取出匕首,不知為啥不是放在小桌上,而是把它放在了腳下的地板上。他只把匕首手柄露到外面,而塗滿鮮血的刀刃則隱在桌子下面。
七點四十二分,男人來到了諏訪神社。
即使從平素的日程來看,現在也是住在三十二號病房的病人,慢慢騰騰地離開房間,向二樓走去的時刻。提前三十分鐘去二樓,其原因似乎多半是因為二十八號病房,有拿破崙牌白蘭地吧。
來到河田外科醫院時,正是七點三十分,跟計劃的時間一樣。
為了不使指紋附在上面,他用手帕包住刀柄,把放在黑色塑料小箱里的一把匕首取了出來。這是一把短刃匕首,刀刃長約二十公分,磨得鋒利無比。把燒杯里的血吸在脫脂棉九九藏書里,然後塗在了匕首兩邊的刀刃上。那男子一次又一次地、細心地塗抹著。
他把空了的小箱子萆草地一包,把門挪道細縫,左右兩邊的長廊里空無一人,他溜到門外,甩著後手把門一帶,突然搖身一變,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向前走去。下到一樓后,又鑽進了麗所,迅速脫掉了白色大褂,和小箱包在一起,若無其事地從後門走了出去。
那個男人徑直來到了神樂殿的背後。雖然院內還殘留著白天的暑熱,但是,這裏的空氣卻沁人心脾。也許是因為白天,這裏也處在樹蔭下吧。
簡直像是在報答這種期待似地,三十二號病房的門開了,病人從裏面走了出來。對一轉眼假裝在走廊的一角,用普通公用電話打電話的白衣男人,對方絲毫也沒有理會,順著樓梯向二樓走去。他一走,直到八點之前,二十八號病房的主人出現為止,三十二號病房內空無一人。
女人一邊喝著可樂,一邊穿過兩座牌坊,開始向石台階走去。可是,她在那裡被拌了一下。也許是小腿骨被磕了一下吧,好長時間似乎疼得直不起腰來。
塗完血后,他把燒杯和脫脂棉裝進塑料袋,塞進了后褲兜里,把匕首照原樣,放在了小箱內。他身穿輕便運動衫,眼睛上戴起令人生厭的金絲邊眼鏡。把放匕首的小箱子和醫生等穿用的白大褂一起,包在包袱皮里,挾在腋下,離開了城郊的廉價旅館。在川崎車站前下了計程車后,在車站裡面的茶館,呆了好長的時間。然後,他走出茶館,又一次坐上了出租汽車。
搬起表尺,打開了保險。他再一次端好弓,用望遠瞄準鏡瞅了一眼。完美無缺的射擊姿勢已經擺好。他又檢查了一遍,沒什麼過錯。往後,就剩下扣動扳機了。
當走到牌坊旁邊的時候,汽車的車奵從坡上照了下來。男人神態坦然地往人行道上繼續走著。
病人瞅著電視機,向小桌走來。啊!已經到了該注意那把匕首的時刻了。但他的目光仍未往下看,沒有注意到。然而,這是不可能看不見的。看電視時,只有把放在房間角落處的椅子,挪到小桌前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