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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搜查的界限 第三節

第九章 搜查的界限

第三節

「仲先生!……」菊谷正三郎把手中的裁決書,突然「啪!」地往桌子上一扔,轉動了一下轉椅,把臉扭向窗外。仲沒有看到菊谷那苦澀而兇橫的神情。
「是啊,這個傷疤,就是深夜把膠皮管里的水,悄悄地灌入斜坡上面的斷層龜裂時,被樹杈給劃破的。那麼說……」
仲離開房間去后,菊谷正三郎從桌子上的煙盒裡,取出一支細雪茄煙,一口叼在了嘴裏。正要伸手去拿打火機,左手腕上的刀傷痕,突然映入了眼帘。
「哦,對了,已經不是常務,而應該稱呼為菊谷社長啦。因為將要召開的董事總會,其結果和已經定下來一樣了啊!……」
「菊谷先生,你是否還在認為,公司的創始人是你,這個公司是用你的技術建立起來的?」
「本來這個利茲姆社是我創辦的,創始人是我。舅舅倉田山不過是我請來幫忙的。」
「這正是他男扮女裝,往諏訪神社送箭弩時,在石台階上瞌絆留下的。為了把高畑尤佳麗也除掉,在那一階段,無論如何,他也要製造出毛利岩七郎和尤佳麗是共犯的嫌疑。然而,被警察看破這兩個人,均不是真正的罪犯之後,作為最後的王牌,終於倉惶地把已經找好的替罪羊——律師宮地淳二郎,推到了罪犯席上。雖然在這裏,出現了一些微妙的矛盾,幸虧警察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不,即便是注意到了,自已也不必擔心害怕。因為出場的入物全部消失,已無從調查了……」
把椅子又突然轉回到原來位子上的菊谷正三郎的而孔,已經剝去了那層淒慘的陰影,神色安然地笑了。
「品德?……」菊谷正三郎有些大惑不解。
「也沒有什麼特別值得慶賀的,這是理所當然的嘛!……」
總之,從那個時候開始,自己就已經結束了做人的資格,變成了殺人的魔鬼……
菊谷正三郎如此想著,心中感到非常得意。
「混蛋,就是你一個人反對,引進這種機械,也是絕對必要的。音響的世界,已經到了超越你的知識和理解範圍的境界。你這個負責技術的常務,你的存在,到現在甚至反倒成了發展的障礙。你還沒有醒悟到這一點嗎?!……」
「知道了,剛才社長究竟說的是什麼,我已經全部都忘了。」公司九九藏書的董事、總務部長仲搖了搖頭,兩個人同時笑了起來。
「那麼,拜託啦!……」菊谷正三郎站起身來,莊重地和公司的董事、總務部長仲握了握手,點頭致意。
「不,還有哪!……」菊谷正三郎用右手撫摸著左耳垂,無比珍惜地嘆息著,「這是把事前知道,和博五郎是同一血型的自己的血,塗到滾落在博五郎屍體旁的那把匕首上的時候,自己拿刀切出的傷……雖然沒有能夠考慮到此刻,自己會被逼到,必須要把宮地作為王牌,來利用的這一地步,但是,宮地淳二郎的血型同樣也是B型,的確是有些僥倖!……」
「是那個樣子嗎?……」菊谷正三郎開懷地笑了起來,一面安慰著公司的董事、總務部長仲說,「好了,剛才說的話,你就只當作沒聽見,馬上給我忘掉好了。大家雖然都這麼看我,可是,我還是沒有把帶有私心雜念的真心,特意地暴露出來。還是修行得不夠啊。」
現在,唯一感到擔心的,就是被人偷走冰袋,成為第一個嫌疑犯的女婿野中史八郎。雖然他只不過是殺人嫌疑犯,自己也打算總有一天,要給他平反昭雪,而且,事實上他也已經得到了昭雪;但是,因為欺詐和侵佔遺產未遂罪而被判刑,看來也是在所難免了。
難以抑制的憤怒,使菊谷正三郎憋得滿面通紅。
菊谷正三郎的目光,一邊追視著升髙的煙霧,一邊又陷入了悠遠複雜的沉思之中……
當看到雪茄煙上的煙灰增長后,他把煙摁滅進了煙灰缸里,小心地捻滅了煙頭的火星。然後,他低頭瞧了幾眼手錶,慢慢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離開了常務董事的辦公室。
倉田山吉道夫滿面濺朱地斷喝著。
自從那天以後,自己就開始行動了!……
「不,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當然的了!……」公司的董事、總務部長仲把頭一歪,得意洋洋地開口說「不,細想一想,人家沒有注意到常務董事您遭遇的冷遇,其中的一點,是不是也與常務董事的品德有關?」
「這個嘛,眼下也不必在這方面顯露鋒芒。要隨著時間的遷移,慢慢地解決這些問題。」菊谷正三郎語氣輕鬆地笑了笑,忽然變了面色,言語犀利地命令九_九_藏_書著,「但是,唯獨我社的主體性,我打算一定要誓死捍衛,絕不允許公司被合併到大企業中去。」
菊谷正三郎無比感嘆地自言自語著:「這麼一瞧下來,身上簡直處處傷痕,都是殊死決鬥的記錄。說起來,滿身都是創痍。」
「儘管如此……」菊谷正三郎的回憶,又向遠方飛一般地追溯而去,「引起殺人念頭的直接原因,究竟是什麼呢?……哦、對了,是從那個時候引起的。那時,倉田山把自己叫到了社長室。」
「聽了您的話,我也就放心了。遵循這一方針,我將全力以赴!」公司的董事、總務部長仲忽然立正,信誓旦旦地做了保證。
爾後,準確地講,是二十分鐘,到三點十五分為止,菊谷正三郎的身體,一動不動地靠在椅子背上。
然而,一開始時的計劃,只是打算消滅博五郎一個人,但是,偶爾一次偷看了倉田山的日記之後,他知道尤佳麗還活在人間。但是,自己竟然晚了一步,這個尤佳麗落到了一個名叫毛利岩七郎的人的手裡。而且,當他發現:這個毛利岩七郎和小淵絹代,正在茶館密談,知道二人是姐弟關係后,計劃便漸漸地擴大了。
不過,作為一種為防止太平洋交響樂團解散,而過分熱忱的犯罪,的確有可能會酌情判決。必須聘請最高級的律師,盡量給他減刑。
「不,雖然不知不覺地泄露了鬱憤,但這是在說明此事本應如此,無需特別慶賀。也就是說,這不過是我創立的公司,又恢復了本來應該有的面貌而已。」
「不對,嘴上儘管沒說,可是在心中,隱隱約約地察覺到的,也是大有人在呀。只是在舊社長的體制下,那些的話……」公司的董事、總務部長仲面色蒼白,他想為自己分辯幾句,但話一出口,又不知道該怎麼去說,只好張口結舌。
「是的。對那樣的人事安排,我們也……」公司的董事、總務部長仲面色蒼白,他知道菊谷正三郎說得都對,因此難以開口。
「什麼?……社長你……竟然……」公司的董事、總務部長仲面色大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僅這樣,他還以迅速發展公司為借口,與金融資本家串通一氣,讓銀行派人充任要職。這個人突九_九_藏_書然充任專務董事,並被秘密地指定為下屆社長的候補。這麼一來,也許我社在籌調款項方面,確實有了充分地保證,從此之後,便可以期待發展了。但是,他竟然把次社賣給財閥,有這個必要呵?用以前的做法,我們公司不也是已經取得了,穩步的發展效益了嗎?」
「那麼,社長今後如何對待銀行?」公司的董事、總務部長仲又恢復公事公辦的口氣問道。
「是啊,這種心情,我是非常能夠理解的。心中有些不滿的心情,也是合乎情理的呀。」
接著,他抬起右手,看了一下手背處,上面有三、四處撓破的傷痕,這些傷痕看上去最新了。
從此以後,菊谷正三郎的舉止,雖然還像往日那樣,對待倉田山吉道夫表面上恭敬溫順,但是那時的心情是:「混蛋,好一個倉田山,你就等著瞧吧!……」
「是的!……」公司的董事、總務部長仲點了點頭說。
「……怎麼講?……」不曉得是什麼事,自己問道。
「是的。因為常務董事沒有露出一絲,因為受到了前任董事長的冷遇,而引起的不滿的神色,經常是滿面春風地工作著。」
這一次,他捲起左腿的褲筒,看著腿上黑色的內出血斑點。
公司的董事和總務部長仲,滿面春風地向菊谷正三郎鞠躬。
「倉田山吉道夫先生確實有經營的才能,逐漸地擴大了事業。所以,公司改為股份公司后,看在他是長輩,是我舅舅的面子上,我便讓他當了社長。他曾一度謝絕出任,但是後來他說要是只當一個名義上的社長,他就接受。那時,他還沒有忘記我是創始人這一事實。」菊谷正三郎鐵青著臉色,嘆息著說,「可是,隨著公司的急速發展,機構的複雜化,他忘記了這一點。他過干相信公司的發展,是全靠他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儼然像一個創業的社長待人辦事,甚至還老盯著我的一點小鍇兒,故意責難於我。而且,他還在背後搗鬼,把公司近百分之五十的股份,都弄到了自己的手裡,從而鞏固了社長的地位。他已經築起了即使我咬牙切齒,也不能夠出手干預的地位。有句古話叫做恩將仉報,倉田山就確實如此呀!……」
倉田山把生產部起草的傳閱文件扔到了自己的面前。九九藏書
一瞬間,菊谷正三郎覺得,自己的眼前發黑,兩耳轟鳴,地板在慢慢地傾斜。自從出生以來,自己還是頭一次,領教到了社長的盛怒,竟會這般可怕地來蹂躪自己的全身。
這就是對我、對救出失業后落魄的他的人,應該說出的人話嗎?因為沒記得說出口,也許是沒有講過吧,菊谷正三郎的嘴巴只是蠕動著,低頭離開了房間。
「從今以後,決不可以像以前那樣,在規定的時間前去會議室了。」菊谷正三郎心中得意地想著,「毎當有事的時候,我也必須讓公司的諸位重要人物,領敎一下我作為社長的威嚴來!……」
「三點鐘在第一會議室,召開公司負責人的會議,請各位到第一會議室里聽候。」
「菊谷常務董事先生!菊谷常務董事先生!……在大神專務謝絕就任下屆社長以後,那不是該輪到您啦。」公司的董事、總務部長仲來到菊谷常務的房間說,「因為常務繼承了前社長的遺產後,取得了我社百分之七十的股份,所以,這件事情看起來就是順理成章的,我首先對你表示祝賀。」
「讓宮地律師坐在助手席上,當我停下汽車,正要下去的時候,從背後把灑著三氯甲烷的毛巾,突然捂在了宮地淳二郎的嘴巴上。這傷痕是那時宮地伍掙扎中,給撓破的……」
此事是他化名宮地律師,使用他的名片,去接近「紅寶石皇后」的女招待柴田三重子。這個可憐的女人,一開始只是讓她噹噹簡單的幫手,但是到最後,竟然讓她扮演了被真正的罪犯宮地殺死的角色……自己偷出了律師宮地淳二郎的記事本,模仿著宮地的筆跡,在他的記事本里,寫下了那一頁字。沾上水弄濕后,筆跡也就無法鑒定了。然後,深夜,自己偷偷潛入野中的公寓、毛利岩七郎的寓所和宮地家的倉庫,到最後刺殺三重子的時候,遭遇的一系列驚險的場面,時過境遷之後,彷彿覺得那已經成為了遙遠的往事。
「的確如此!……」公司的董事、總務部長仲立即點頭表示同意。
而且,就在他進入監獄服刑期間,菊谷正三郎也打算做太平洋交響樂團的贊助者,繼續給予足夠的經濟援助,迎接他的出獄。這是自己對剛剛出生的長孫的父親——野中史八郎所作的最大的饋贈了九-九-藏-書。從自己那億萬家產來看,區區這點開銷,實在不足掛齒。
菊谷正三郎在很早以前,就已經調查清楚了:如果幹掉了博五郎后,直到第三順位的兄弟姐妹,倉田山也沒有一個法定繼承人。這麼一來,作為代位繼承人的繼承權,就輪到了自己這位第三顧位的旁系親屬身上了。遺產也有公司的股份。如果這些股份並在自己的名下,和自己原有的股份合在一起,就達到了總股份的百分之七十。這就可以一舉推翻現行體制,自己就可以擔任社長了。
然而,憤怒過後,自己冷靜地想了一下。縱然自己殺死了倉田山,自己的處境,也不會有多大的改變。與其那樣,他近來既然急速裒弱,已經現出了死相,對他的處置,還是讓他自然死去,待依次幹掉了他的直系嫡親屬之後,再去強佔他的遺產。
菊谷正三郎在吃吃地樂著他的幸運,他用打火機點燃香煙,把芳香濃郁的雪茄的煙霧,悠閑地一口噴向天花板。然而,菊谷自己也沒有注意到的僥倖還有。那就是對毒殺毛利岩七郎夫婦的手段:警察方面雖然曾經一度準確地,推測出了它的真相,但是還是保持原判而就此了結了。
擴音器収傳來了公司廣播員的聲音。菊谷正三郎看了看手錶——三點差五分。
菊谷正三郎憤懣地恨道:「我經常在捫心自問:混蛋,我這個企業真正的創始人,為什麼要當一個平平常常的常務,去侍奉那個硬性指派給我的的第二任公司老闆呢?」
在執行計劃的時候,「殺光」是貫穿始終,而從來未曾改變過的堅強信念。最終的目的,是要把所有的、包括嫌疑犯在內的、與本次案件有關係的人(唯有野中史八郎和惠美子除外)全部幹掉,斬盡殺絕,以徹底斷絕搜查的線索。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儘管手段極其狡黠殘忍,但是他的內心,卻沒有一點悔恨的心思。許多與事件毫無關係的第三者,也被無端地牽連了進去,菊谷正三郎覺得:這也是迫於無奈的。
「我感到不能容忍的怪事是:你們這些人在看了公司的發展歷史以後,明明知道我才是這個公司的創始人,可是誰也沒有注意到,我受到的極不政黨的冷遇。沒有一個人能了解我的心情啊!」
「啊?!……」仲張了大嘴巴,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