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啦，不用擔心。不過，竹史先生……」

他差點直呼出「迦納通子」的名字，意識到對方是醫院，吉敷竹史的措詞，不禁莊重起來。

吉敷竹史握著聽筒，潲臉迷惑：「喂，你究竟在說什麼？……我一點兒也聽不懂啊。」

「不要再為難我了……我現在很難過，真的，很痛苦……」

「為什麼來這裏？」迦納通子的語氣里，突然流露出不滿的情緒，吉敷竹史甚至感覺出了些許憤怒。

「隨便你怎麼理解吧，我對你的感情遠遠超過母親對兒子的愛！……掛了！……」

「現在不行嗎？」

「你適可而止吧！我要是找了別的女人，你可別哭啊！……」

「啊……是！我一點兒都不了解！……在你的眼睛里，我就像個怪人一樣不可理喻！……我這麼地思念你，你卻不讓我去看你，連電話也不讓打！」

吉敷竹史小聲嘆了一口氣。這個女人每次要掛電話時，總是找借口，頭暈恐怕也不是真的吧。

「我很快就出院了，到時候再打給你……」

「你為什麼要這樣逼迫我……」迦納通子也開始煩惱了。

「竹史先生，這些我都知道。可現在不適合說這些話，兩、三天之後，我再打給你吧。」

接著，聽簡里傳來八音盒熟悉的旋律，雖然記不清楚樂曲名，卻引起了吉敷竹史的思考。

「對，這裡是宮津綜合醫院。」對方答道。

「頭暈嗎？」

「嗯，當然啦！……所以，我現在不想見你，這個醜樣子，就算死也不想讓你看到。」

「你好。」電話里的聲音，微微有些嘶啞，但很熟悉，是通子，看來，她還不知道是吉敷竹史打過去的電話，因為剛才的接線員，並沒有詢問吉敷竹史的姓名和身份。

「嗯……不過……」read.99csw.com

「我要是不來，怎麼會知道這個號碼？我現在在天橋立的車站前。」

「果然！是什麼樣的人？」

「但你不是很忙嗎……」

通子怎麼會在醫院？難道是受傷了？抑或是生病了？為什麼不跟自己說一聲呢？

「啊……原來是這件事……」通子已經有氣無力了，「我知道了，還是掛掉吧，我現在感覺很難過，像這樣跟你說話，真的很痛苦……」

「經常頭暈卻沒有個病因嗎？……想吐嗎？」

吉敷竹史獃獃地站在那裡，聽筒一直緊貼著耳朵，過了好久，他才回過神來，慢慢把它掛回去。看看周圍，早已是深夜了。

「啊，真像母親安慰兒子時說的話。」

「只是有點兒不舒服的話，需要住院嗎？……一定病得很重吧！我知道你不想讓我擔心，但你還是告訴我實情吧，這樣我反而……」

「其實我也不想再提這件事了。」

「沒有這回事啊……」

「我沒這麼說啊……」

「好……明白了！……我有別的男人了。」

「兩周前你也是這麼說的，可我一直等一直等，你始終沒打過來。」

他長嘆一口氣，慢慢地直立起身體，拾起掉在地上的公文包，無精打采地走了出去，精神恍惚地走進天橋立的街道中。

「混蛋，你又想用哭來敷衍我嗎？」

「你怎麼會這麼想？！……」迦納通子激動起來，「你總是這樣，對自己一定要有點兒信心啊！……」

「竹史先生，你是認真的嗎？」迦納通子忽然吃驚地說。

「沒有啊，我還以為你遇上了交通事故了呢。」

「竹史先生，莫非你現在就在附近？……是嗎？」

「別的事情，我倒是很有自信，唯獨對你……你叫我怎麼才能有信心hｔtpｓ://rｅaｄ.9９csw•cｏｍ呢？」吉敷竹史應對道。

「請不要來。」通子似乎注意到了自己的聲音，轉而小聲地哀求道，「對不起，竹史先生，不過請不要擔心，我沒有什麼事，你不該操心這些事情，真的沒什麼。」

「嗯，稍微睡了一下……怎麼了？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裏？」

「要是真的沒什麼，怎麼會住院呢？為什麼總是這樣把我推開？或許醫生有些事情，不方便跟你說呢？」

「居然到了要在醫院休息的地步啦？究竟出什麼事了？沒暈倒吧？」

「這是我想問你的問題。究竟怎麼啦，為什麼你會在醫院里？」

「啊？……嗯……剛才接線員沒告訴你嗎？」

「那我毎天都給你打電話好嗎？」

「請問您想找哪一位病人呢？」接線員乾淨利落地問道。

「你呢？」

「你真的不擅長撒謊啊。剛睡醒就接到一個意想不到的男人，打來的電話，恐怕一下子就蒙了吧，連謊話都編不出來了。」

片刻的沉默，這是感情激烈爆發后常有的情節。

「怎麼回事兒？」吉敷竹史糊塗了，對了，那個「四〇一」，原來是病房號！

「你總以為我還是軟弱無能的小鬼，所以才會像母親呵斥兒子一樣，阻止我去看你。」

「什麼為什麼？……我這不是擔心你才過來看看的嗎。你這麼問，究竟是什麼意思？」

吉敷竹史說完，立刻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些不妥當，醫生怎麼會把病人的信息，透露給他這個已經和迦納通子毫無關係的陌生人呢？可是，通子似乎沒有想到這一點。

「通子。」吉敷竹史用沉穩明快的聲音說道。

「你為什麼要說這些？竹史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么。」

「你一點兒也不了解我的心情……」九九藏書

「是哪裡不舒服嗎？」

「你在休息嗎？」

「受傷了嗎？」

「真的沒事，不用擔心，只是有點兒不舒服而已。」

「你真以為我有了其他的男人嗎？」

「有點兒……不過沒關係的。」

「我心裏所想的，你一定不會了解，我真的很痛苦……掙扎了很久，卻找不到其他的辦法，最後只能做出那樣的決定……」

「不，不是的，只是有點兒不舒服，不用擔心……」通子的聲音很柔，聽上去沒有一點兒精神。

「我沒有隱瞞你什麼啊，真的只是有點兒不舒服而已，渾身沒有力氣。」

「我可以過去嗎？我想直接問問醫生。」

「嗯……不用擔心。」

「忙的話，就不能來天橋立嗎？……你總是這樣，不管我怎麼努力，你就是不肯原諒我，都過去十年了。」

「不行！……」迦納通子突然像受到驚嚇一般大叫道。

「嗯？啊……這裡是全監護病房。」通子的語氣有些不自然，明顯是在尋找借口。要真是全監護病房，早就應該告訴吉敷竹史了。

「嗯？……」

「這些我都知道……」

「我沒必要告訴你吧？我們早就沒關係了，不是嗎？我要掛了！」

「不用擔心？……可你住院了啊！」

「竹史先生，對不起，這裡是四人病房，電話打得太久，會影響其他病人休息的，你過來也不太合適。」

「你還想著我嗎，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好？」通子大概是不想讓其他病人聽到，壓低了聲音問道。

「你得了什麼病？」

「那就不要來看我。我現在沒有化妝，頭髮也很亂，身體一直不舒服，所以，樣子看上去很憔悴，我不想讓吉敷竹史先生看到我這個樣子！……可能你不了解我的心情，但我真的……」

「現在還不行，不要來，rｅad•９9cｓｗ•com求求你了，竹史先生，你現在還喜歡我嗎？」接著是一陣低語，「你現在還愛我嗎？」

「不行！……這個病房太大，不方便說。」

「你住的是內科病房嗎？」

這麼一說，似乎還可以接受，甚至感覺，她就要起身補妝了。要是能相信她所說的該多好，可實際，上真是這樣嗎？兩周前的那通電話，又該怎麼解釋？

「這是個大病房，會影響到其他病人的……」

吉敷竹史有些憤怒，接著又感到有點兒掃興。

「那我現在就過去！」

「都說了不是生病啦！……我和這裏的內科醫生認識，他讓我到這裏休息一陣子。」

「你看！又是這樣！」

吉敷竹史一瞬間無語了，一下子沒能反應過來，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你以為我習慣逆來順受是吧？管你呢！……我也去找個年輕的女人！」

「如果不是這樣，我就不會來這裏了。」話剛說完，吉敷竹史就為自己的衝動感到懊悔。

「真的沒事，竹史先生，請相信我。」迦納通子低聲哀求道，可是，吉敷竹史無法相信她說的話。

「嗯，不過，是以前就有的老毛病罷了。」

「隨你的便！」

「竹史先生，沒有得啦，我只是來這裏做檢査的，然後，醫生說我有點兒過勞，血壓偏低，所以最近才會經常頭暈。」

「如果沒有，為什麼不讓我去看你？」

「總之我們還是見見面吧，今天不行的話，明天也可以，我的假期到明天。」

電話掛斷了。

「終有一天，我會向你解釋的。」

「通子，我是不是妨礙到你了？」吉敷竹史說，「你是不是有了別的男人？他每天都去看你……要是你只想讓他來照顧你，直說就好了，我不會再來的……」

「好的，請稍等。」

「你呢，通子？……你還https://read.99csw.com愛著我嗎？」

呼吸似乎被堵住了，紊亂的呼吸聲，通過聽筒傳到了對面，此時的情景，就像一出蹩腳的電視劇。

「你不知道！……你只知道我是十年前的那個毛頭臭小子！」吉敷竹史強硬地回道。

「啊，請您幫我轉接到四〇一號病房，可以嗎？」吉敷竹史說道。

「所以我擔心才來看你，這有什麼不對？你心裏總記得十年前的那個我，那個沒有主見、不諳世事、不成熟、不能給你安全感的我。雖然聽起來有點愚蠢，但我還是想說，人是會變的。現在的我，已經是受人尊敬的刑警了，為什麼人家會尊敬我，啊？說出來笑死你，因為我有實力！……你可能想象不到，我已經是一課第一……不，前五名的刑警了！……」

「竹史先生，我掛了，我有點兒頭暈，想休息一下。」

「迦納通子……小姐。」

按照電視里的劇情，這時候，女主角應該是希望對方回答「是」吧？吉敷竹史心想。

「怎麼忽然問這個？……你想讓我說什麼？」

「你以為我是趴在你膝蓋上的狗，是吧？不管怎麼擺弄，我也逃不出你的掌心。你自以為我會永遠忠實地向你搖尾巴，而不去理會其他的女人。」

「難道沒有人來探望其他三個病人嗎？」

這究竟是怎麼了？吉敷竹史無力地靠在玻璃門上——我究竟做錯了什麼？這難道是報應？

「你是誰？是竹史先生嗎？」通子顯得有些驚訝，音量變高了，但依然有些嘶啞。

「你好，是醫院嗎？」吉敷竹史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向對方確認道。

「不是的……竹史先生，不是這樣的！……」通子含著淚說道。

「我身體不太舒服……」

「你就這麼對待，連夜趕過來看你的人嗎？」吉敷竹史進發出絕望的憤怒，開始有些失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