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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八岳 第一節

東京→八岳

第一節

「喂……我……我有約在身。」
我一邊說一邊往後退。他剛才還說一大清早不會有事的。
那男子一頭鑽進了引擎室,一聲不吭地乾著活。過了一會兒,那男子興沖沖地說:
太陽很刺眼,我用手遮住額頭。這樣做不僅僅是為了防止刺眼,更主要的是我不想讓他看清我的模樣。
「是啊!兩人騎一輛車。」
由於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超車,只好保持一定的距離跟在大卡車的後面,我被這烏黑的濃煙和嘈雜的引擎聲搞得大為光火。
後備箱里沒有見不得人的東西,只有一個旅行包。那男子打開後備箱,伸進頭去翻了一陣。
「大概是水箱壞了,如果那樣的話就麻煩了。你大概沒有帶棉紗和抹布之類的東西吧?」
「哦……」
那男子將頭盔夾在腋下,一臉疑惑地看著我。
那個男子似乎相信了、他可能認為我的汽車裡放著網球拍之類的休閑用品呢!
清晨的都市總是讓人覺得像是油脂從柏油馬路的路面上滲出來似的,有些膩味。好像一個疲憊不堪的半老徐娘任憑朝陽曬著她的皮膚,昏昏欲睡。
我仰望天空,看起來雲很少、很低,但飄得很快。以這首曲子作為今天早上駕車游的配樂真是恰當不過了,恰當到令人不寒而慄。怎麼說呢,我自己都覺得有些恐懼,感覺似乎聽到了預言者的吼叫。
引擎蓋一打開,一股白色的濃霧一下子從狹小的引擎箱里冒了出來。我感到就像是世界末日即將來臨似的。
「沒有帶。」
「這輛車還能動嗎?」
過了一段時間,那男子轉到駕駛座旁邊對我說道。由於關掉了引擎,我總算聽清楚他說的活了。
我不停地對自己說打起精神來!我現在做的事情是件無法估量的重要工作。一個大男人的命運落在了我這個弱小女子的肩頭上。他的生死要看我努力的程度了。
「那你到駕駛座上去脫。我去拿工具來。」
我突然想起來我將真絲襯衫塞到連褲|襪裏面了。就算將手直接伸進裙擺下面去拽,也是很費勁的。
我之所以沒有沿著中央高速公路從須玉經小淵澤直接開往諏訪,而選擇繞這麼一個三角形,並非喜歡八岳高原和清里一帶的風光,其根本理由是清里是個旅遊勝地,在那兒能吸引眾多人的眼球。
我為什麼要這麼說呢?我真正的行程是沿141號公路北上,經清里到小淵澤,再返回中央高速公路,然後到松本去。如果實話實說他反而認為我在撒謊。再說我現在走的方向就是輕井澤。沿141號公路北上,經小諸市即可到達輕井澤,雖然我以前去輕井澤走的都是關越高速公路。不過這點兒地理常識我還是有的。
「打開引擎蓋!」
20號公路兩邊全是賣葡萄和當地特產勝沼葡萄酒的土特產店。回來要是再經過這裏時,我得停下來買些土特產帶給東京的朋友們。這條區間高速路開通之後,便不能從那一大溜的土特產店前經過了,令人感到稍稍有些遺憾。
我猶豫地點了下頭。
「那你要到哪兒去?」
「你是否立刻就想走啊?」
「大清早不會出什麼事的。再說色狼們還沒到起床的時間呢!」
我急忙將右腳從油門上離開,並將車子緩緩地開九-九-藏-書向路肩。由於是上坡,車子很快就停了下來。這下反而使引擎蓋下面噴出更濃的白霧來。
如今我只有指望他了,可不敢得罪他,急忙按照他的意思去做。可是我一下愣住了。我並不知道哪個按鈕是打開引擎蓋的。我手忙腳亂地將手伸向儀錶盤的下方,一通亂摁。
過了韭崎出口之後離下一個目的地須玉就不遠了。按照預定計劃,我在須玉出口下高速公路,沿著141號公路北上到清里。
「我倒是很想幫你,把你拉到某個修理店去。可是我奉行不載人主義。再說我的摩托車上也沒有后坐墊喲!」
太陽鏡下面的厚嘴唇微微撇了一下,怪怪地一笑。接著他說出一句讓人難以置信的話來,我甚至都有點兒懷疑起我的耳朵來。
我感到很不快,心想此人真是無禮。為了超車嫌我礙事竟然要我往左邊靠。我不想理他,踩住了油門。不料那個穿銀灰色夾克衫的男子又急忙敲響了我的車窗。我不明白他的真實意圖。看來看去,我都沒有見過此男子。
突然,「咚咚」兩聲,有人猛地敲響了車窗的玻璃。我差點兒尖叫起來,急忙使勁踩住了剎車。整個身體像是被一股難以置信的力量猛地往前一推,幸虧我系著安全帶,腦袋才沒有撞到方向盤上。
「請等一下!我可不想干這種荒唐的事情!那些停下的人當中或許有不地道的人。」
這是實話。
我放慢車速,這輛摩托車立即開到我的MG前邊,此時我看清他的整個身軀。這是一輛紅白相間漂亮的摩托車。在我看到這輛車的一瞬間,腦海里突然浮現出慶典時垂掛的紅色條幅。
「嚯!這就是傳說中的萊考克公司生產的電磁啟動式增速驅動裝置啊!我還是第一次見呢!」他一邊擺弄著調速擋,一邊慢條斯理地說。
「這不是你的車嗎?」
「如果有備用的話……」他輕鬆地答道,「你帶著備用的風扇皮帶了嗎?」
「在這種地方我脫不下來喲!」
我繞到MG的駕駛座上,很無奈地扭扭捏捏地將連褲|襪從裙子下面拽了出來。我沒想到在不脫掉三角內褲的前提下拽出連褲|襪還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沒有啊!」
他似乎沒有聽到我的回答。他回到了自己的摩托車旁,接著又踅回來。盯著引擎室看了好一陣子。大聲對我喊道:
「咳!好了!發動引擎試試。」
他又用左手指了兩三下我的車前,並且大聲喊著。因為前面大卡車以及摩托車的引擎太過嘈雜,我聽不清楚他在喊什麼。
汽車一輛接一輛地從我們旁邊駛過。
那個男子聽了我這番話后,右手握著頭盔輕輕地晃著,考慮了一會兒。
我急忙鑽進駕駛座里轉動鑰匙。啟動雖然有點兒困難,沒有故障的引擎終於發出英國跑車那種九_九_藏_書特有的沉悶聲,也不再冒白霧了。
「這你還不明白?用來代替風扇皮帶。咱們所攜帶的物品,只有這個東西可以代替風扇皮帶。再說那玩意兒挺結實的。」
「風扇皮帶。」
「那就好。那種地方說不定街上跑著好多輛這種車。再說那兒肯定有維修店。大概也有對MG的風扇皮帶吧。說不定連加油站都有這種皮帶呢。這麼說來,只要汽車能開到輕井澤就可以了,是吧?」
「好,就這樣!」
聽到這句話我的心不禁一緊。
跟了一段時間后,我突然覺得一陣不愉快的感覺向我襲來,身體十分不適。緣由是昨晚一夜未眠。理應休息一會兒。作為一個女子做這樣的冒險舉動的確有些勉為其難,我畢竟不是十幾歲的人了。假如一直開快車,或許還能提起精神,可這樣慢條斯理地開車,情緒肯定得低落下去。
「風扇……皮帶?那是什麼東西?」
他不由分說上來一把從我的手裡奪走了連褲|襪。我一想到那襪子還暖烘烘的,不由得羞紅了臉。
中央高速公路由山谷間穿過。在過了相模湖和談合坂的服務區之後,公路兩邊出現了高聳的山峰。
這些垃圾袋看起來像是人們享樂過後留下的安全套。帶著幾小時前情慾的印記,不知羞恥地膨脹著,並堂而皇之地在路邊曬著太陽。而正在沉睡著的人們,等到夜幕再次降臨時,又急忙在他們疲憊的臉龐上,塗上一層厚厚的濃妝。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我去看看後備箱。把鑰匙給我用一下!」
大部分垃圾袋都滲出了黃色的液體,流到了柏油馬路上,真是大煞風景,令人感到油膩。
在清里吃過早餐后,從八岳公園路到小淵澤入口再返回中央高速公路繼續前進。從地圖上看,須玉、清里、小淵澤呈正三角形狀。
「當然是真的嘍!我是騎摩托旅遊的,又不是來調戲女孩子的。」
那男子語氣輕鬆。可他這句話使我感到絕望,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頭上。
「不過沒有關係。你往這兒一站,讓超短裙一飄,保證會有男人停下來。說不定那些人當中就有人帶著風扇皮帶呢!我想這可比等公共汽車快得多。來!跟我說一遍,風扇皮帶!」
過了勝沼出口以後,我才發現有些異常。這條路面很新,我對道路兩邊的景色毫無記憶。看來勝沼——甲府的道路已經開通了。
「不行喲!」那男子一口回絕了我,「修理沒有問題,關鍵是沒有風扇皮帶。我只能給你一個忠告,下次出門帶著備用零件。」
聽我如此問話,那個戴太陽鏡的男子不禁嗤之以鼻。
「看來您對汽車很內行,請您幫忙修一下好嗎?我當然會答謝您的。」
「哈哈哈……」那男子爽朗地笑道,「是連褲|襪!你別誤會。我沒有那方面的要求。其他東西你儘管穿著就是了。」
我一邊刻意捂住了臉,一邊小心翼翼地又不像是哀求的口吻問道。
首先看到一件銀灰色的夾克衫,然後是一頂宛如太空帽似的紅色頭盔。從頭盔的面罩開口處露出一副太陽鏡。原來是一輛摩托車。摩托車手在我右邊與我并行,他伸出手來敲我的車窗。他舉起戴著手套的左手,用食指指示我往左邊靠。
我九九藏書不想讓他看出我的軟弱,可眼下除了他我無人依靠。
「什麼意思?你說的可是真的?」
我可不能摘下太陽鏡,只要讓人們能記下我的裝束和我開的外國產的紅色敞篷跑車足矣。我可不想讓人家記住我長什麼模樣。
「你這是什麼人喲?」
「哈哈!風扇運轉很好嘛。比剛才強多了!」那男子一邊瞅著引擎室一邊說道,「好了,這樣可以開一陣子了。撐到輕井澤沒有問題。假如你準備入住哪家旅館的話,先打聽一下風扇皮帶。那些旅館老闆有的是擁有MG和保時捷的。」
「嘿嘿!」
可我一點兒也不明白他說的是什麼意思,又不想與他搭訕,於是下了車,盯著引擎室看了起來。
說著他蓋上了引擎蓋,然後繞到副駕駛這邊。
那個男子回過頭來,我終於看清了那男子的面孔。他戴著太陽鏡,所以看不出他的真實年齡。可以說長得很帥,不過他的性格讓人覺得很彆扭。
他轉向我問道。我可不想跟一個從未謀面的男子透露我的真實目的地。這個看起來一本正經的男子,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變成一隻色狼,然後再跟蹤我、戲弄我。出於這個想法,謊言脫口而出:
我今天開的是敞篷車,又是處於駕駛當中,可見聲音有多麼大。我從左邊的駕駛座上往右側的車窗望去。
「不錯,算你走運!水箱並沒有壞。只是散熱風扇的皮帶斷了。調溫器和水泵也都沒事。只要墊圈沒出事,換上風扇皮帶就可以上路了。」
「那麼,把你裙子裏面那東西脫下來吧!」
前面一輛大卡車緩慢地行駛著。車後面拖著一節不鏽鋼的大貨廂。後面的排氣管里吐著濃濃的黑煙,氣喘吁吁地往上爬著。我生怕弄髒了我的白衣服,便放慢了速度。
我狠下心來對那個男子說道。一種絕望之感油然而生。沒有想到會出這種事情。汽車在這種地方拋錨,將會破壞整個計劃。不管怎麼說我的行動關乎一個人的生命,所以無論如何我都要設法擺脫眼下的困境。
由於是敞篷車,一陣冷風刮進車裡,在駕駛座里打著旋。冷風使我打了一個寒戰,只好打開暖風。我強忍著劉海一個勁地拍打著我的眼皮和睫毛。後來實在忍不住了,將手伸進手提包里,掏出了太陽鏡戴上,並將兩側的玻璃搖了上去。總算能沉住氣了。
到處都是紅葉,在朝陽的沐浴下顯得十分的鮮艷、清晰,像一張焦距對得很實的相片似的。大概是秋高氣爽的緣故吧。風雖然有些涼,吹在我那由於緊張而發燙的皮膚上,卻感到很舒適。
他嘟囔道,然後走到駕駛座邊上,上半身探了進來將鑰匙插|進了鎖孔。
「脫下來了嗎?把它給我!」
141號公路彎道很多,路面很窄、很陡。有一個摩托車隊超過了我。超車后他們無一例外地回頭望了我一眼。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覺得我很酷。不過一個年輕的女子開著一輛敞篷車,惹人注目那是毫無疑問的。對我來說正合我意。
曾經聽說英國車,特別是這種迷你型車,引擎特別容易開鍋,可我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我雖然將車子滑向左邊的路肩,但是頭腦一片混亂,不知接下來如何是好。正當我拉起手剎,伸手打算九-九-藏-書轉動鑰匙關上引擎時,那男子突然喊道:
「等一會兒再關掉引擎!」
他一邊說著轉到駕駛座這邊,然後又說道:
「輕井澤。」
「等一下,把我一個人撂在這種地方,我可如何是好?請您無論如何幫我一下。」
我一面漫不經心地駕駛著MG-C在連個人影都沒有的吉祥寺街上緩緩地行駛著,一面眺望著路邊一個接一個的黑色垃圾袋。
「那你用連褲|襪做什麼?」
這次我肯定地點了點頭。
「我剛才一時亂了陣腳。」我急忙解釋道。
他徑直將手伸進駕駛座,他伸手的方向正是我的雙腿。由於穿著超短裙,雙腿大部分都裸|露著。為了不讓他碰到我的雙腿,我本能地將手捂住裙邊。聽到嘎的一聲,引擎蓋打開了。
我在道路開通后首次路過此地。雖然來過這裏多次,到去年為止從這裏去甲府我都是走下面的20號公路。
當我的視線移至前方時,不禁愕然。我剛才怎麼沒有注意到呢?從引擎蓋的後面冒出了一股白霧,我瞟了一眼儀錶盤上的溫度表,只見指針已經指到頂了。引擎開鍋了。剛才他一定指的是這件事情。
「可我不知道……真有人會停下嗎?我……有急事。」
雖然夏天已經遠去,要是有一個身著白色真絲襯衫、外罩一件白色夾克、下身是白色超短裙、腰間系著一條金色腰帶的女子,臉部化的是金色系濃妝,並且開著一輛紅色的敞篷車出現在人們的視野當中,清里街上的人們以及餐館的服務生們肯定都會有著深刻的記憶。
「不載人主義?」
我記起之前也有過這樣的情況,雖然開的不是這輛車,也遇到過警察敲我的玻璃。在外面敲玻璃的人可能並不覺得聲音很大,在狹小空間的車廂內的司機覺得聲音卻大得很,大得足以讓人嚇得跳起來。
我看見那輛紅白相間的摩托車已經停在了前方,身穿銀灰色夾克的男子正向我走來,只見他身著皮褲、腳蹬皮靴。他慢慢地摘下頭盔,用命令的口吻對我說道:
我瞄了一眼手錶,還不到早上6點,看來我很早就離開東京了。
我嚇了一跳!心想這是什麼玩意兒!竟然要用我的身體來做代價。
我一看見前面信號燈變為綠燈,便使勁踩住了油門。我從凋布入口上了中央高速公路。由於是清晨時分,車輛很少。我一邊加速一邊沒好氣地把握著方向盤,出了超車線后我便換擋,將擋位推到五擋。read.99csw.com
太陽逐漸升高,看起來今天又是一個大晴天。不過我不太喜歡這種天氣。
我本來就很喜歡這首曲子。無論是激昂的旋律,還是插入中段的和聲。我特別喜好這種戲劇性的編曲風格。
「先讓汽車再休息一會兒,看到溫度表的溫度下降了再啟程。你在維修店換風扇皮帶時,最好連發動機油一起換了。我即使問清了你自上次換了機油后跑了多少公里也白搭,因為剛才開鍋導致機油黏性下降,所以你必須換掉發動機油。還有,別讓你的屁股著涼了!」
說著他騎上了那輛紅白相間的摩托,打著了火,頭也不回地一溜煙就跑了。很快便無影無蹤了。我連句感謝的話都沒來得及說。
不一會兒便來到了甲府出口。在這種單調的駕車游情況下,輕微的睡意向我襲來。這也難怪,我昨晚一夜未眠。想到還有很長的路程在等著我,感到一絲不安。
我按下FM鍵,天氣預報樂隊的《TEEN TOWN》這首曲子頓時響了起來。強烈刺|激的波普爵士樂的貝司連同寒風一起在駕駛座里盤旋著。
「你可以把引擎關掉了。」
我依然十分戒備地防著他。
「怎麼回事?你用不著打開雨刷呀!是引擎蓋!」
過了早晨七點,秋天的朝陽也變得火辣辣的。假如不是車輛很少,使人產生已經到了中午的錯覺。每當過一個彎道,滿山遍野的紅葉便會從我眼前掠過。
「呃?嗯!」
我一直待在駕駛座上,聽從他的指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