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
第一節
立即傳來了川北的聲音。給他打電話我從不先開口,這一點他是心領神會的。
我的心情總算稍稍平靜了下來,頭腦也清醒了許多,我開始思考。
「是我喲!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此時我的頭腦開始飛速運轉。
「是的。我老婆至今還沒有見過。所以她說,哪怕只有9日一天也好。我正在猶豫著,汽車已經過了御殿場的出口了。過了名古屋以後,我從小牧出口下了高速轉到41號公路北上,所以昨天到這兒很晚了。」
我隔壁桌上的同事也離席了。我們公司的電話不是交換機,而是直撥。也就是說,私人電話打進來的話,這種直撥電話是再合適不過的了。我正好想找個人瞎聊。
「是你打電話約夫人一起共進晚餐的嗎?」
「真的。到底是怎麼回事到現在我都搞不清。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川北曾經帶我去過位於飛驒高山的那所房子。這套房子在高山市內某棟公寓的六樓。跟他家其他房子相比,川北好像比較喜歡這套房子。只要有幾天假期,他就會到那兒去。不過這次他到高山休假沒有告訴我。
川北掛上了電話,我對著已經掛了的電話裝腔作勢地說道:
從川北剛才那個狀態,我察覺到事態有些不妙。說真的,他能做出什麼事來我都能知道十之八九。像川北這種人即使再抬高他,與「實幹家」、「行動派」這些頭銜也是不沾邊的。
「你告訴我什麼事情。」
當時川北留次年僅35歲,是一家外商合資公司的董事。董事長就是他的父親。川北是典型的公子哥。但他人並不壞,也不像一般男子那樣粗俗。他性格溫和,待人體貼入微。
一到中午,我的體力及精神狀態開始好了起來。平日上班也是如此。剛一上班時,總覺得渾身乏力,做事情老是提不起精神來。可能是低血壓的緣故。所以我一上午基本處於心不在焉的狀態。過了11點精抻才會好些。
我和川北的關係已經有兩年以上了。從1981年的1月份開始到現在已經接近三年了。我們是在一個新年聯歡會上相識的。
他的聲音十分沉痛。我開始認為他是在跟我開玩笑。不過他平時是個不苟言笑的人。
高山住宅的電話我早就記在通訊錄上了。他這個人幾乎不單獨行動,我猜想他的妻子肯定在他的身邊。我很在乎這點。不過從剛才他讓我給他打電話的情況看,說明他的妻子現在不在他的身邊。
「騙人……」
川北沒有做聲。我感到有些雜音,看來是長途。
「沒有。我現在連飯都吃不下去了。」
今天也不例外。儘管昨晚一夜未眠,但到了11點我的精神還是恢復了。習慣真是可怕啊!
「別,別用這種腔調跟我說話,你身邊的人會起疑心的。跟平常……一樣說話。拜託了!出大事了,連我都難以置信。簡直如在夢中,就連打電話都是如此……」
途中我聽到多次汽車的喇叭聲,大概我開得太猛的緣故吧。好在沒有出事故https://read.99csw.com。
「也就是說,的確沒人知道你跟夫人一起去高山的事情?」
「後來呢?」
「啊……是的。」
「連我自己都不相信。你可千萬不要吃驚喲。我……把我老婆……把初子殺死了!」
我們在前天,也就是星期四的晚上見過面,他應該是在星期五走的。也就是說在高山只待了一個晚上。
「那娘們緊緊地靠在我背後,凈挑那些讓我發火的字眼說。這是她一貫的手法,以激怒我取樂。真是一個討厭的女人。」
「她倒在床上,嘴裏依然不停地講那些令我難堪的話。說我是大笨蛋,是個被女人牽著鼻子走的蠢貨,連床第之事也講了出來……」
「還在卧室里。」
我終於想了起來,當我第二次回到車邊時,後備箱里的確沒有那隻死貓。由此看來,那個男人一直躲在暗處偷偷地看著我。看到我跑回旅館的洗手間時,出來將那隻死貓弄走了。
「噢!是的。」
「公司的人呢?」
我無言以對,這的確像那個任性女人說的話。
「後來呢?」
「我們公司沒有什麼節假日。這個月除了我們家老爺子,所有的董事,不管是周六還是周日都得去上班。如果能行的話,我早就想從這兒回東京了。」
「沒有,我想沒人知道。這兒的住戶大多數不在家,我們是昨晚從東京趕來的,到這兒時已經深夜了。我只打開了床前燈,馬上就上床了。卧室的窗戶又不對外,所以從外面看不到燈光的。」
「是這樣……事發后,你沒有離開公寓嗎?」
「現在幾點了?」
「我該如何是好……還是先去自首吧!」
「有人看見嗎?」
「喂喂!」
「你去看高山祭,打算星期六至星期一都休息?」
「原來如此……」
「你怎麼啦?」我再次洵問道。回想起來我的神經真是太麻木了。
「沒有。」
「是這樣啊?」
「明天和後天?」
「後來怎麼樣了?」
我看見了寫著「距離輕井澤還有49公里」的標誌牌。這說明我並沒有右轉,而是沿著141號公路朝著輕井澤一路北上。
「沒有哇!」
打開後備箱要鑰匙,可鑰匙一直都在我的身上。
「你也沒有對你公司的人提起要和老婆一塊兒出去的事情?」
「不是,不是這樣的……」川北似乎思考了一下,「電話的確是我打的。不過是因為家裡有事。正說著別的事情,我老婆她突然提起的。」
我不記得我是怎樣從旅館回到車上的,以及後來的事情。不過——我現在想了起來,敞著蓋的後備箱里,那隻死貓似乎已經不在了。
「她沒有講。我們到了御殿場之後她突然提出到高山來的。」
「出什麼事了?」
「是的。在公司的九-九-藏-書後邊,你不是也知道這地方嗎?」
「啊,沒有。我想應該沒有吧。」
我一邊說,一邊掃視著周圍。依然沒有人注意我。
昨天電話也是如此。如果川北那個電話是在11點以前打來的話,我可沒有底氣相信自己能給他加油、鼓勁,並決然接受這趟冒險之旅。
「我想也沒有。我們吵得也不是太厲害。那娘們一個勁兒地嘟嚷時,我正背對著她擺弄著拿破崙的青銅像。啊……我要是不擺弄那玩意就好了……我這是怎麼啦……」
我不自覺地喊出了聲。川北神經錯亂了。剛才還那樣說,轉眼又要回公司上班,他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麼。
我不記得將後備箱關上。只是猛地發動了引擎后,直接開車向141號公路進發。我的胃依然不舒服,還留有嘔吐過後的那種獨特的感覺。我終於沉住了氣,挫折感也消失了。我稍稍鬆開了油門。
川北絕望地嘟囔道。我終於覺得氣氛有些異常,便壓低聲音問道:
「講呀!後來呢?後來怎麼樣了?」
「可是那娘們還是察覺到了咱倆的事情。她不說自己,老是說咱倆的事。我們就吵了起來……於是……剛剛起床,穿好衣服,就出事了。我正準備到外面去用早餐。」
原來如此!
「是真理嗎?」
「先等一等!什麼時候,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
「那就是說,是夫人提出來要到高山去的?」
對了!我又想起了一件事情,全身立即僵住了。那個男的什麼時候將那隻死貓放進我的汽車裡的?不,應該說他是怎樣放進去的?
「御殿場?」
我急忙吃過午飯。來到公司後面的一個小衚衕的公用電話亭,這是黃色的鍵盤式電話。
「我也沒有對公司的人講過。」
「你要打起精神來,要頑強些。沒關係,我想一定會有辦法的。」
「嗯。你也知道,我經常去御殿場的巴拉萊卡。只要饞了,便會上東名高速公路,到巴拉萊卡撮一頓,昨晚也是如此。」
我愣住了,好長時間發不出聲來。手裡一直緊緊地握著話筒。
「總之,你先待在那裡:一步也不要動。讓我考慮一下。現在是午休時間,電話也不能打得太久了。我已經沒有硬幣了,馬上就要斷線。在下班前,我找機會離開公司,到時候我再給你打。這段時間你不要輕舉妄動,收拾read.99csw.com一下房間,整理好行李。」
「打起精神來,你一定要打起精神!有誰知道此事?」
「你去那所公寓,有誰知道嗎?」
我一邊笑著一邊問道。辦公室內因快要午休了顯得有些嘈雜。
他為了修風扇皮帶,一個人繞到後面打開後備箱找風扇皮帶,一定是那時趁機做了手腳。
「今天早上。那娘們竟然偷漢子。還以為我什麼也不知道呢!其實我早就知道了。所以我才和你好,這也算是扯平了。」
「你那邊……你是在公用電話亭嗎?」
「我一下火冒三丈。不知道東南西北了。大概是鬼迷心竅了。像個女人似的歇斯底里。我記得我低聲叫了一下。我像個鬧彆扭的孩子似的哭了。等我回過神時,我發現我正站在床邊打那個娘們的頭。」
「那等午休時,我到外面打公用電話。你在高山的家裡?」
「是的,所以我認為不會有人知道我來此地。」
「夫人的屍體在哪兒呢?」
不過,後備箱是如何被關上的呢?我回頭看了一下,後備箱的確關上了。什麼時候關上的呢?
聽了我的活,川北有氣無力地說:「你可要儘快給我打過來。」
「啊,沒有說。」
「啊,旁邊沒有人吧?」
當時是星期六的午休之前,第二天是周日,第三天是體育節,是個連休日。
「我猛地一轉身,一把將那娘們推到床上。那娘們倒在床上,居然用一種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我。那娘們竟然蔑視我這個做丈夫的。」
「11點半多了。你的手錶丟了?」川北並沒有接我的話茬。
不對,我清晰地記著那隻死貓的模樣,咬緊牙關,臉上爬滿了螞蟻。那絕不是幻覺!我的腳邊還有兩個紙團。那上面一定清清楚楚地寫著:「打開後備箱瞅瞅吧!」這是現實,絕非幻覺。
「沒有,沒人知道,誰也不知道。」
我從他的聲音當中立即覺察到他遇到麻煩了。於是我答道是啊。他立即回應道:「俺!」
不想了,那個男的對汽車非常內行。或許用我們未知的方法,即使沒有鑰匙也能打開後備箱吧。一定是這樣的。
川北過於謹慎了。
時間接近中午11點鐘。到了此時,這兒與東京差不多一樣了。一遇到紅燈,汽車便會排成一大溜。由於141公路車輛比較多,所以不會再出現用自噴漆寫字那種惡作劇了。
「絕對不行!」
「那聲音像是拍打捲心菜似的令人厭惡。緊接著鮮血四濺,不過血並不多……」
「在飛驒高山每年的10月9日至10日有個節日,叫做秋季高山祭。也就是說……」九_九_藏_書
川北在說到桂冠時語氣似乎有些厭惡,到了這種時候他還顧及品牌呢!
「真的,怎麼辦好啊?我是不是應該先到警察那兒自首……不過一想到我的老媽和老爸……」
從那以後,他花錢如流水似的追求我。他絕不是那種裝闊的人。他是真正的大款。有錢、有社會地位、有房、有進口車。在高山、熱海以及那須各有一套房子,年紀又輕。唯一多餘的就是他也有妻子。
川北平日可沒有這麼小心過。
我開始急躁起來。到現在為止,我還沒有聽到我想知道的情況。
「有沒有被鄰居聽到呢?」
「是的,是的,是這樣啊?」我裝出與客戶商談的口氣,然後加強語氣,「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你要打起精神來,沒有關係,我會陪伴你的。」
「那好。聽了我的話,你可不要吃驚。要是讓過路的人看見了就麻煩了。」
怎麼看都有一種圏套的味道。首先約好到比較近的,並且是丈夫喜歡的御殿場去。在東名高速公路上眼看快到御殿場的出口時,突然提出到高山去。她可能是想跟他丈夫談談我的事情,所以特意安排了兩人獨處的空間。
「是,我知道了。那麼請您多多關照。」
「在公寓里沒有遇見人吧?」
我不能回答他這個問題。突然間我有了主意。再說為了那種女人讓他蹲監獄,實在是愚蠹之極的舉動。
我並不討厭川北這種類型的男子,如果在他還是單身時遇見他,我會毫不猶豫地嫁給他,我認為我們在一起很和諧的。
「我發誓,我真的沒有注意到,我的右手握著那尊拿破崙的銅像。我本來只是打算用拳頭的。真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只記得我受了侮辱,一時性起……」
星期一是10月10日,是體育節。
「啊,是的。我一直都在。我等你電話。」
「當我清醒過來時,我發現老婆她已經死了。根本沒有必要請醫生來搶救。她的確已經死了,當即死亡。」
「不行,在這部電話里不能說。我之所以在這個時間給你打電話,只是想找到你。我怕你一會兒離開公司就聯繫不到你了。那就麻煩了。」
或許是因為川北沮喪的聲音,刺|激了我的母性的本能。
「怎麼啦?」
川北好像十分茫然,說話毫無生氣可言,似乎無法相信自己,以及與自己捲入的現實狀況。
那時他手裡沒有拿著死貓,我想周圍也沒有那九-九-藏-書種東西。
「星期五的晚上?」
那麼他是從哪兒搞到那隻死貓的呢?又是怎麼放進去的呢?我為什麼非受他的氣不可呢,我對他做了什麼嗎?
我曾經懷疑我是不是產生了幻覺。會不會壓根兒就沒有那隻死貓呢?
「那麼,在東京她對你們的鄰居們講了嗎?」
「那麼,汽車呢?」
「不是,我本來只打算休周六這一天。高山祭我已經見過了。打算把她一個人留下來,我今天晚上就回東京。」
我掃視了一下周圍,依然十分嘈雜,沒有人注意我。
我從未聽過川北以「俺」自稱。他受過良好的教育,一向自詡為社會精英,對自稱「俺」的那些粗人總是不屑一顧。
「去御殿場吃飯?」
他有兩個姐姐,都已經嫁到國外去了。作為老小的獨養兒子,似乎具有很重的戀母情結。他明明很喜歡個性強的女子,卻總是在我面前發牢騷,對他家那個性格暴戾的妻子感到不滿。他倆至今還沒有孩子。
「我跟她是昨天傍晚約好在澀谷會合的,所以應該沒有人知道我和她來到這裏。」
「沒遇見,畢竟夜深了。你也知道,管理人員住得離這兒很遠。」
「我現在高山。你身邊沒有其他人吧?現在什麼話都不要說,因為太難以置信了,我是完了!」
我們公司規模相當可以,其知名度可謂整個東京人人皆知。但是公司經常讓我們周六下午加班。就像昨天那樣。不過在連休兩天前加班也就理所當然了。
「是的。我準備帶老婆到巴拉萊卡去用餐,當快要到御殿場的出口時,突然初子那娘們提出繼續往前開,她想一直到飛驒高山來。」
這樣說來,妻子一人失蹤的可能性不是沒有。那麼,位於石神井公園附近的川北家,昨晚必須從沒開燈。
「啊……不過我這次開的是桂冠。我的那輛寶馬車況不好,送去檢修了。」
原來如此。我想肯定是我猛地發動車后,在倒車時使勁踩了一下剎車,再前進時汽車的反作用力使得後備箱自動關上了。想到這兒,我便覺得我剛才似乎聽到了後備箱關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