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
第三節
把我藏在地下室里?實際上,這所大得嚇人的房子真的很像是陰暗、深不可測的地下墓穴。它就是一個墓場。現在假如要把房子送給我,讓我在這兒生活,免談!
「喂喂!」
這所房子一片寂靜,感覺陰森森的,簡直就像一座魔窟。我感覺我的雙腿開始發抖。腦子一片混亂,一時竟想不起來下步應該做什麼了。
我小心地留意周圍的情況,第三次轉到這裏時,川北家大門附近竟奇迹般地空無一人。我不假思索,小跑了幾步,快速躲到門柱後面。
「好吧……幫你做些什麼呢?」
那樣的女人很難纏,但願她不要跟初子一樣,被自己的丈夫殺了。
接著咕咕、咕咕、咕咕傳來像是鴿子的叫聲。原來是個鴿子自鳴鐘。似乎是從客廳里傳來的。我的心頓時鬆了一口氣。在這寬敞、寂靜的房子里,即使像自鳴鐘那扇小門的開啟聲,也讓人覺得如同爆炸一般。
「是嗎?來晚了。」
「我明白。」
那個女同學交了男朋友后,臉上的表情變得跟初子一樣:緊閉著嘴唇,隨時處於戰備狀態,非常謹慎。輕易不提她男友的事情,不過一旦打開話匣子,滿嘴裏都是男友的優點。
對自己家了如指掌的他,當然理解不了我的恐懼了。
那個女人過於瘦削。當時是7月初,她穿著一件無袖衫,露出兩條細細的胳膊,痩得青筋暴露。身高跟我差不多比我略瘦一些,也不能說和我一點兒也不像。特別是小腿和脖子跟我很相似。我心想川北果然喜歡這種類型的女人。
剛剛斷掉的電話鈴聲再次響起,好像在咒罵我這個笨蛋似的。我急忙脫下鞋子,沖向走廊的電話旁。這次我都有點兒佩服自己,我居然能夠先九_九_藏_書包上手帕再抓起話筒。
穩了穩神,慢慢地將門合上並插上門閂。
從外表看來,給我的印象有點兒神經質。我可不想和她打什麼交道。她看起來似乎是那種為了自保而不擇手段的人。上學時我宿舍有個同學跟她一樣,事事斤斤計較,簡直就是一台穿著衣服的電子計算機。
「我好怕哇!」
「啊!鴿子自鳴鐘啊?對了!我沒有對你講,真該死!嚇著你了吧?它在報時的時候聲音還是蠻大的。家裡的情況你都大致看過了吧?」
一陣可怕的鈴聲突然在我耳邊響起。令人不可思議的是,我竟然沒有預料到這鈴聲,它響了三下便斷了。
我站立了良久,盯著這些宛如帶著怨恨的拖鞋,越看越覺得茫然。
我老是覺得附近亮著燈的窗戶都是為了監視我而設的。擦肩而過的行人全都回頭看我一眼,觀察我是個什麼樣的人。平日在大街上平均二十分之一的壞人,今晚一股腦兒地都跑到石神井這一帶來。
我對著話筒脫口喊道,我摸了一下眼角,這才發現我已經落淚了。
「真的。你有什麼可害怕的?家裡什麼人也沒有。也不會有人來訪。在那所房子里你是絕對安全的。」
我快要哭了出來,屏住了呼吸,遠處傳來了電視的吵鬧聲以及汽車的喇叭聲。
「那麼你先關上客廳的電燈。把一樓的起居室以及二樓我那間書房的電燈打開。這樣看起來比較自然一些。今天一定要讓鄰居覺得我老婆在家。我老婆獨自在家時,多半是待在起居室里,或者到我的書房裡看看書什麼的。希望你能暫時代替我老婆。到了夜深的時候,你得將所有電燈都關掉。那條走廊走到底往右轉,就是https://read.99csw•com起居室。應該很好找的。」
「真理,拜託啦!沒有什麼好怕的:現在我把計劃說給你聽。這是個完美的計劃。如果按照這個計劃辦的話,我就不會被懷疑,說不定還能得救呢!有的是時間,我慢慢地講給你聽,請你仔細聽,這個計劃全都依靠你來完成。所以事先咱們必須商量好。希望你能完全理解我的想法。做錯了的話,不僅我倒霉,你也得受連累。我可無法忍受事態演變到那種地步。你明白嗎?」
因為我無法理解川北到底想說什麼。覺得他是不是還處於精神恍惚之中?
回想一下這是理所當然的。我為了不讓人發覺,在四周轉來轉去。進來時快8點了。接著是自鳴鐘報時,然後是電話鈴聲,哪一點都不奇怪,都是預定好的。
「我先把初子的身上值錢的東西全部拿走,像寶石、錢包諸如此類的東西。造成被強盜劫走財物后再慘遭殺害,綁上重物棄屍于湖中的假象。等完成這些后,我便立即趕回東京……」
我將鐵柵欄門推到剛夠一個人的空,立即鑽了進去。
我之所以知道川北家的準確地址,是因為我曾經想看看川北的房子而偷偷地來過一趟,確切地說是想看一眼初子。
那燈光更加使我感到恐懼。儘管一再說服自己,還是覺得房間里有人。我想去摁門鈴。可這樣做太不自然我雖然不知道門鈴是什麼聲音,假如被鄰居們聽到可就糟糕了。
我本來打算說夫人的怨恨充斥整個房間,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一旦出口我會覺得害怕。
「我一直都在清理這間公寓。可以證明我老婆曾經到過這裏的所有痕迹都被我清理掉了。血跡也清理得一乾二淨了。如九_九_藏_書果警方知道這裡是殺人現場,派警視廳鑒定科的人員來調查的話,那則另當別論。只要不是刻意來搜查,只是到這間卧室隨便看看的話,我想他們絕對發現不了有什麼異常現象。再過幾小時,等到大馬路上沒有人的時候、我打算將初子的屍體塞進汽車裡,運到御母衣湖扔掉。」
兩個門柱之間是鐵柵欄門,沒有上鎖,只須輕輕地撥一下門閂。
誰在房裡?
長相還說得過去:大概還是能討一部分男人的歡心的。
「哪兒的話。我剛剛進門。」
只用門閂插上門,看來他們真的打算立即返回的。
「在明天一大早,也就是星期日天亮之前,我就能回到東京了,我打算直接到公司去上班。如果可以的話,我明、后兩天都留宿在公司里。換言之周日到周一我一直待在公司里。在這期間我故意和許多職工見面,好讓他們日後替我作證。假設星期天我老婆還活著的話,初子是在星期日晚上命喪黃泉的。那我就有了不在現場的鐵證了。」
我墊著手帕握住了鑰匙,小心地將鑰匙插|進了鎖孔。只聽咕咚一聲,聲音大得像打開金庫大門似的,門鎖開了。
「首先,你得先習慣這個家。反正這所房子早晚也歸你。為此,咱倆今後得同心協力喲。」
我本來打算小心翼翼地撥開門閂,可能是因為急躁的緣故,門閂吱——的一聲,讓我的心像被揪了一下似的。
「道理是不錯,可你夫人已經死了啊!」我詫異地說道。
「沒什麼,我已經習慣多了。」
因為老是有人,我在川北家門前轉了兩圈。看起來雖然不像是鄰居,可我現在已經是同案犯了,在實施計劃的行動中萬萬馬虎不得。說到底,我的勇氣不足。
「九九藏書騙人……你在騙我吧?」
「所以……所以我才希望由你扮裝成我老婆。你穿上我老婆的衣服,開著我老婆的汽車,利用星期日一整天的時間,開車到高山這邊來。」
「我為了躲人,所以花了些時間。」
「我有些心煩,想趕緊離開這兒……總覺得……」
「等一下,那你怎麼能製造出夫人獨自前往御母衣湖的假象呢?難道要說她是乘電車過去的嗎?」
怎麼會出這種事,不是說好了沒有人的嗎?誰在這裏?
「我可沒有這個打算!」
那天,我清楚地看到了初子的身影。她在認認真真地打掃通向大門口的石子路,彷彿打算光赤腳在上面走似的。
「御母衣湖是個由御母衣水壩堵截而成的人工湖。之前我帶你來高山,是從松本沿著158號公路來的。到了高山再往前開一段時間就是御母衣湖。我在初子的身上綁上重物,再將屍體扔進湖中。我想近期內是不會浮出水面的:除非天氣連續乾旱使水量蒸發導致湖水乾涸。」
咣當,從黑暗處傳來了好像什麼東西打翻在地的聲音。我低聲喊了出來。彷彿有隻冰冷的手猛然揪住了我的心臟。
房門前的檯子上擺著三雙拖鞋。那幾雙拖鞋就像擺好防守姿勢的拳擊手似的,整齊得令人生厭。
這時我才發覺我的手指直接碰到鐵柵欄門上。我急忙掏出手帕,稍微擦了幾下,然後墊著手帕握住門閂。我真不是當罪犯的料。
「我必須得上二樓嗎?」
每次從門前經過我都得走出好遠,再慢慢地繞回來。不能在一個地方長時間的徘徊。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體會到了罪犯的心理。
「對不起。」
我緊張地回答:
「哎喲,等一下。這一點我當然考慮進去了。接下來我慢慢
https://read.99csw.com地講給你聽。你現在靜下心來聽我說。總之,我在夜深人靜時將我老婆的屍體扔進湖中之後,便馬上開車回到東京。雖然走中央高速公路比走東名高速快。既然巳經到了御母衣湖,我還是直接南下,再經過小牧入口上東名高速公路,這樣應該也很快吧。」「哦!」
電活那頭傳來了川北那低沉的聲音。這個聲音抵得上成千上萬的朋友給我的打氣、鼓勵。
我抱著下地獄一般的心情,溜進了這所昏暗的房子。我將房門關上,鎖好。然後轉過身來。這時如果有人悶聲不響地站在我面前我也不會覺得奇怪。但沒有人出現。
我將通往客廳的門打開了一道縫,一縷燈光照到了走廊上。
「出什麼事了?」
接著我真的是嚇了一跳,嚇得兩腿發軟。等我有意識時,發覺自己已經癱倒在地,雙膝跪在冰涼的瓷磚上。
這句話出於真心。我對這麼大的房子沒有興趣。首先打掃衛生就夠累死人的。我更喜歡能夠看到都市夜景的高層公寓。
我躡手躡腳通過石子路來到房門口,這條路上平時停著川北那輛寶馬。初子的車停在石子路的右側,上面蓋著防塵罩。我第一次見到這所房子時就覺得十分氣派。今天站在屋前一看,更是如此。沒有任何繁瑣裝飾的厚重的木門,彷彿拒絕我入內似的立在那兒。透過旁邊的玻璃窗看去,客廳里的燈果然亮著。
「害怕?」川北驚訝地問道。
「沒有!我總是覺得有人在家。剛才鴿子自鳴鐘響了。」
我不能再磨蹭了。我找到了花盆,在挪動花盆時,瓷磚發出令人心驚的嘎吱聲。
「別開玩笑了。我很為難。下午通完電話,我挖空心思,想了一個好主意。所以你還得待在家裡,幫我做好多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