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祭
第三節
「連你也這樣!太過分了吧!你們兩人居然合夥算計我!」
男子將照相機扔到床上,然後向我走來。那張根本看不出表情的漆黑的面孔一直向我逼近。
我用獲得自由的雙手,使勁地朝他那巨大身軀打去。結果只是加重了頭髮拉扯的疼痛。小玻璃瓶碰到我顫抖不已的牙齒,發出了咯嗒咯嗒的聲音。
我先是嘟囔地問道。緊接著一直累積在我心中的疑問終於爆發出來。
突然寂靜下來。我又聽見外面傳來的慶典的喧鬧聲。我一步一步地往後退,除此之外我無路可走。我也沒有任何脫身之法,我早晚都會被逼到牆角。他會把我怎麼樣呢?會殺掉我嗎?
有東西被打破了,原來是窗戶上的玻璃。只見一塊骯髒的大水泥疙瘩從外面扔了進來,滾落在地毯上。
男子的聲音聽起來相當清晰。我尖叫著撲向川北。我全身冒出冷汗,不斷地尖叫著,企圖蓋過錄音機所放出來的聲音。因為我發現那是我的聲音。同時我也想起來下面我要說什麼。
突然傳來一陣宛如地球被毀滅的劇烈聲音!這讓我不禁尖叫起來。一樣東西落在了地毯上,嘎啦嘎啦響了幾下。
又是一道光!那是相當強烈的一道光線。這意味著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一點兒也弄不明白。我只知道這道強光射向了我,一點兒聲音都沒有。
男子含糊不清又說了一句。那女人清楚地說道:「你弄錯了吧!」
有人在旁邊說話,我順著聲音望去,原來是那位摩托車手。
我繼續大聲尖叫。腦子一片混亂,沒有任何思考能力。我完全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窗帘開始飄動,窗戶被打開了。窗帘被拉到一邊,窗口上隨之出現一個彪形大漢的漆黑身影。
我也清楚自己的聲音越來越歇斯底里。
我無力地哀叫著,什麼效果都沒有。我的左手被他一把抓住。如同老虎鉗似的緊緊地攥著我。我再次失聲尖叫。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太陽大概落山了,房間逐漸暗了下來。我起身想要打開電燈,突然想起了自己現在的處境。
我的聲音變得相當尖銳。
剛剛雖然在公寓里上演了一場武打大戲,不知算是幸運還是不幸,居然沒有一個人看見我。我認為這說明計劃還是可以繼續執行。既然如此還是不要開燈為好。
「這下你知道我為什麼想殺你了吧?」
我從沙發上起身,在昏暗的房間里坐了一會兒。呼吸總算平穩了,體力也有所恢復。然而這又讓我感到了另一種的恐懼。這兒是川北初子被殺的地方。就在那間卧室!我望著卧室read.99csw•com的房門,由於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卧室那扇黑色房門看起來宛如山洞口似的。
聲音沒有了,只留下嗡嗡的耳鳴聲。我這才意識到是耳鳴在作怪。原來我認為這絕對寂靜的房子,實際上不斷發出刺耳的聲音。這是初子因怨恨所發出的哀鳴聲。我捂住耳朵衝動地站了起來。
摩托車手邊說邊動手將我們倆分開。他抱住我的肩膀,將初子推到床上。初子在床上彈了一下。而我想追上去繼續揍她,摩托車手制止了我。川北留次悄悄坐到床上一動不動。他嘟囔著說出一句話:
「我不禁尖叫起來,用手捂住嘴巴。倒在床上縮成一團的男子尷尬地慢慢挺起身來。他的臉色煞白。臉龐微微發胖,濃密的鬍鬚剛剛刮過。這是怎麼一回事哪!那人竟然是川北留次!」
然而我仍然瞪著雙眼探視著眼前的黑暗,我終於弄明白這幾道莫名其妙的強光是什麼了。
這套寬敞的1LDK公寓此時十分寂靜。鄰居也沒有任何聲音,毫無生機、難道是因為慶典的緣故這棟大樓里才沒有人的?來到這裏度假的人們,此時都跑出去觀看高山祭了吧。
「滿足情慾找小夥子,想花錢就找你這樣的。老公,你也該清醒了吧?這女人手腕就是高啊!這麼短的時間她又把這個男人弄到手了!」
「那你怎麼想的?」
我出手的一剎那,初子的手比我還快,她從川北手中搶走錄音機。然後故意使壞將音量調大。握在她手中的小小錄音機聲音突然放大。
怪事實在太多了,一年前川北也曾經帶我來過這間公寓,不過當時卧室里掛的是別的窗帘誰把窗帘換了?
不久電話鈴聲開始響起。一下、兩下、三下,我將話筒緊貼在耳朵上,拚命地數著電話鈴聲。
「被騙了呀!我……」我開始很冷靜。
「我就是弄不明白啊!」
在上高地的雨中所見到的情景從我腦海里掠過。我搖了搖頭,想甩掉那可怕的場景。我努力阻止自己不要去想此事。我一再告訴自己快點想想其他事情。
初子這回又開始挖苦自己的丈夫了。
音量漸漸變小,最後「噗」地一聲被關掉了。原來是摩托車手從初子手中搶過錄音機。按下停止按鈕。
「哼!你也是個蠢貨!」
我的臉挨了一記耳光。隨後他用手掐住我的喉嚨,將我按倒在床上。
怒火逐漸在我心中燃燒。競然有https://read.99csw.com這種事情!我居然被川北騙了!我從昨晚開始拚命地奔波究竟是為了誰?可他居然打一開始就在欺騙我,甚至企圖殺了我!
他跳到地上。由於室內一片漆黑,無法看清他的表情。不過一定是他。這是什麼人哪!如此固執!知道大門打不開便破窗而入。
悔恨使我發彺,我氣得淚流滿面,聲音顫抖。這時我的手碰到什麼東西,原來是照相機。我順手拿起來用力砸向川北。可惜沒有打中。照相機在川北身邊彈了一下,落到了初子的腳邊。
東京的事,是的,就想一下東京的事情吧。比如工作的事情,以及自己公寓的事情什麼的。
這樣一來讓我發現了一件怪事。是件難以置信的怪事。在平常或許覺得只是個偶然現象而已、我剛剛進卧室雖然只看了一眼,不過我發現卧室的窗帘,居然跟我公寓掛的窗帘一模一樣。
「我被騙了!乖乖地被你利用!我相信了你的話,連眼都沒合,拚命地跑到這兒來!活像個大傻瓜!你太太!這不沒死嗎?」
是碎片。有好幾塊碎片互相摩擦,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置身在這如同死一般寂靜深淵當中,聽到外面隱隱約約傳來了慶典的喧鬧聲。可能在市區內遊行的「屋台」,正逐漸走近這一帶了吧。
此時我察覺到撞壞的房門旁邊還有一個人站在那裡。對了。應該還有一個人!如果沒有這個人,就不可能打開日光燈。
此時我的身體感到被電擊了一下似的。
我聽見不知從哪兒傳來的慘叫聲,像是女人的聲音。啊!原來那是我自己的聲音。我意識到這是自己死到臨頭髮出的最後的哀叫。這聲音好像來自於好幾公里遠的地方似的。
「嘿嘿嘿!」一陣女人的笑聲從川北的手中傳了出來,我有一種不祥之兆。
川北一副落魄的模樣,一言不發、初子倒是異常的冷靜,她臉上甚至還浮現出一絲笑容。
冰冷的玻璃碰到我的嘴唇上。這是毒藥!我本能地知道這點。我聞到能夠奪人性命的毒藥具有的獨特的刺|激氣味。
我立刻看著那位出手幫我並救了我一命的人。呃?太令人難以置信了!站在那兒的居然是那位身著銀灰色夾克衫的摩托車手!
電話!我突然想到給川北打電活!這是非常時期!如果能和川北聯繫上的話,或許他能幫幫我。於是我一邊聽著大門晃動所發出的咔嚓咔嚓的聲響,拿起活筒撥著川北公司的電話號碼。
我的視線慢慢從川北那張無精打採的臉上移開,朝著站在電燈開關旁邊的人望去。此時此刻,我才真九-九-藏-書正體會到頭髮一根不剩地全部豎起來是什麼樣的感覺。
又亮了!當這道短暫的強光消失之後,我的眼前頓時陷入一片黑暗。亮光未出現之前,房間里本來已經夠暗的了。現在我的眼前宛如聳立著一道黑色的屏障似的,我同盲人一樣什麼都看不見。
初子惡毒地攻擊摩托車手,這讓我怒火中燒。我疾步走到初子面前,朝著她的臉頰就是一記耳光。
在這趟奇妙的旅程當中,我遭遇過數不清的不可思議的情況,也經歷了一連串驚異的事情,不過這次達到了巔峰。一個不該存在的人站在門旁。我親眼看見了這位不可能存在的人。我渾身發冷。不知道是由於恐懼還是寒冷,我渾身顫抖,而且顫抖得越來越厲害。
我感受到初子的怨恨。一直坐著不動,那股恐懼感會逐漸加重。可是起身走動又覺得十分疲勞。
低沉的男聲混雜其中,不過男子的聲音有點兒模糊,聽不清他在說什麼。突然,女人咯咯地笑了起來,帶著鼻音的語調說了句:「討厭——!」女人的聲音相當清楚。
我嘟囔道。這句話至少在我腦海里浮現過千次之多,但令人驚訝的是,我第一次說出這句話來,是因為我不能與人對話呢,還是因為接連遇到恐怖的事情,連說這句話的時間都沒有呢?
我放下話筒。又急忙撥打位於石神井川北家裡的電話。結果一樣,鈴聲響了20次還是沒人來接。大門那邊沒了動靜。我放下了話筒。
然後他鬆開手,轉而使勁揪住我的頭髮。劇烈的疼痛使我不禁哭了起來。他把小瓶子放到我的鼻子前面。
我被這恐懼和混亂嚇傻了。竟然忘記了害怕,茫然地站在那兒。
「什麼理由?你告訴我呀!我總算有權知道吧?你告訴我呀!」
此時我的叫聲更尖了。他從窗戶進來了!他是從屋頂爬到陽台上的。因為窗戶被我插上了,他就用水泥疙瘩砸破玻璃窗。
正當此時,我的身體突然變得舒服起來。有人將我抱起,然後把我扔到床上。我還在床上彈了一下。
「若是這個女人的話,我尚可以理解。」我指著初子說道。
「你幹什麼?」
「您是為了要救我嗎?」
他的力氣十分大,房門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一塊門板被撞裂了。
只見摩托車手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看起來有些苦笑,然後他問道:
這是要幹什麼!我激動地叫著。不過好像沒有發出聲來。這是怎麼回事?
「別打了!」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仔細一看那人並不是我。當我知道這女人是誰的時候,我的腦袋簡直到了發瘋的邊九*九*藏*書緣。我瘋了嗎?我已經開始發瘋了吧?
五次、六次,為了撬開大門,想強行拽下鎖鏈的聲音。隨後我又聽見男子咂舌的聲音。
我想起來了。當時我與川北保持著關係,同時又與一位年輕的大學生談戀愛。不過我早就跟他分手了。初子大概是雇興信所跟蹤我,錄下了我與那位大學生在旅館幽會時的對話。真是一個卑劣的女人!
同時,不知什麼原因房間突然變得像白天一樣明亮。這次不是閃光燈,不知是誰打開了日光燈。
十一、到了十二下,川北還沒來接電話。不僅是川北,誰也沒來接電話。窗外已經完全變暗。現在是幾點了?難道下班的時間已過,所有人都回家了嗎?搖晃大門的聲音仍在持續。
怒吼著的初子,對準我的左太陽穴就是一拳。我迅速往後退了一步,隨即又撲了上去,用右手使勁揪住了初子的頭髮晃動起來。
小瓶也從床上滾到地板。跌坐在地上的男人急忙伸手,想要把小瓶子撿起來。
坐在地上的男人再度起身猛地向我襲來。結果另一位彪形大漢衝著他的下巴就是一拳。
我,站在那兒。穿著白色上衣、白色迷你裙以及白色鞋子。我一動也不動地站著,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是鑰匙!絕對沒錯!鑰匙已經插入了大門鎖孔當中,緊接著咔嚓一聲門鎖被打開了。我站在那兒,膝蓋嗦嗦發抖。我下意識地伸出右手扶在沙發的扶手上。
這一拳打得他朝另一張床上倒去,他還頗為滑稽地彈了兩下。
川北從西裝的內袋裡掏出一台小型的錄放機,錄音帶比一般錄音帶要小,白領們常用這款小型錄放機來錄會議內容。
我明白死到臨頭了。以前的生活和這趟旅程所經過的風景一一浮現在眼前。
我用雙手摸著兩頰。臉頰熱得像火似的在燃燒。她是川北初子!川北初子在這兒。早就喪命的川北初子卻出現在我的眼前。
還發生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那個壓住我身上的男子,被人拽開了,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給我說清楚!」
剛剛進屋檢查窗戶是否插好時,看到床上沒有一絲雜亂感,大概川北整理過了吧。實在無法想象兩天前曾有一個女人在此被殺。
過了一會兒。他開始用儘力氣撞門。隔著房門我差點兒都被撞倒。
於是他將手伸進口袋裡似乎在找什麼東西。原來是一九九藏書個小瓶子。他用一隻手費了好大功夫才將瓶蓋打開。
我放聲尖叫,準備從房間裏面往外逃。他一看我逃向門口,便搶先我一步飛快地繞到門口。我改變方向,衝進卧室將門關上。按下門把中間的鎖鈕。把門鎖上之後,又用身體頂住房門。
「這回終於是趕上了。」
「簡直不行!像嬰兒的一樣!」
傳來了使勁拽房門的聲音兩次、三次,是鎖鏈的聲音!由於掛著鎖鏈大門打不開,我將鎖鏈掛上真是英明舉措。
「川北大哥的那個怎麼樣?」
我完全不明白外面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總之,只要在這個水泥箱子之中,我就是安全的。我站了一會兒。我想早晚都能跟川北聯繫上,等一會兒再打打看。或許川北會主動跟我聯繫呢!
是閃光燈!是照相機的閃光燈照到了我。為什麼?我好像被人拍了幾張照片,用意是什麼?
我準備起身想再去卧室看一下,正當此時,大門那邊傳來一陣可怕的聲音!聲音雖小,其含意使我全身凍結。我嚇了一大跳,那是帶有金屬質感的聲音。
初子不甘示弱,雖然頭被我拽得左右搖晃,便抬起膝蓋頂了我的肚子幾下。
「老公,就讓她聽聽那個吧。」她說道,「我正想看看這個女人啞口無言的表情呢!」
我拚命掙扎卻沒有任何意義。他用一隻手抓著我的雙手並扣在我的頭頂。想要掙脫是根本不可能的。
此時,又發生了一件令人費解的事情。宛如千道閃電射來,房間頓時變得比白天還要亮,隨即又黑了下來。
他怎麼如此固執啊!他一定是在樓下的信箱裏面找到這間公寓的大門鑰匙。
「關上!」我大聲尖叫,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
房門隨著一聲巨響被撞開了,我以為房門會朝我這邊倒下。結果並非如此。在合頁的連接下,房門歪斜著晃來晃去。
或者一直能聽到這聲音。當我側耳傾聽時聲音卻中斷了。我百思不得其解這是什麼原因。
我無法相信自己所見到的。那麼——我緊接著去看那個剛才企圖殺我的人。
「為什麼?」
不料另一個男人搶先將那個小瓶踢開,瓶子發出嘎啦嘎啦的聲音,從床下滾走了。
我不能輕率地打開電燈,這可是個需要深思熟慮的大問題。我在考慮現在可以打開電燈了嗎?最後我認為暫時還不行。總之,我得先與川北取得聯繫,跟他商量一下,請他給我指示。
我的聲音沙啞,眼淚也流幹了。頂著房門的力氣不知不覺地鬆懈下來。由於發生了太多無法估量的情況,我已經開始發瘋了。這大概就是我的命運。我渾身無力,慢慢向後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