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層層相疊的殺機
第六節
「但是佐佐木和壺井沒有來往,這也是事實啊。您是靠什麼來判斷佐佐木就是殺害壺井的兇手呢?」
「是報紙的剪報。」
「不近,隔得很遠吶。徒步走的話,也不是走不到,但還是有相當的距離的。」
「淺灰綠色的麻質夾克和鴨舌帽,明白了。除此之外呢?」
「缺勤?哦,為什麼要查這個呢?」
「起因是什麼呢?」
「除了兩人是否交往密切,有沒有證據證明兩個人一起吃過飯喝過酒什麼的?」
「哦,這樣。」
「壺井生前是不是人緣不好?」吉敷問道。
這是預料之中的。但是這樣一來就徹底顛覆了吉敷的推理。吉敷想,如果兩個人彼此不熟,那關於昭和六十年八月那起案件的推測就不能成立。
「這個,完全沒有跡象說明兩人有密切的來往。」
吉敷一說,留井馬上表示同意:「您說的沒錯,但其實那時候的情況完全相反——當時因為經濟虧損,雙方是為了爭奪僅剩的一點利益而發生爭鬥。昭和五十九年雖然不是櫻島火山落灰最嚴重的時期,但也降了很多灰,商店什麼的根本沒有盈利。因為經濟跌入谷底,所以搜刮商家利潤的黑社會也吃不上飯了。」
「她說不記得見過這個人。」
一個是東大畢業的精英,一個是遊手好閒之徒,這兩個人怎麼會這麼熟呢?真是怎麼想也想不通。
「哦,這樣啊。那麼壺井之前是做什麼工作的?」
「靠女人?」
「那找到這個女的了嗎?」
「這個很難說。或許這隻是我憑空的猜測。但兩年前壺被殺是不容置疑的事實。不過,剛才聽了您的介紹,我還沒有發現比佐佐木更有嫌疑的人。」
「啊,原來是剪報啊。」
「如果沒有剪報,我的推測完全不能成立。首先可以肯定的是,那則剪報是從壺井手裡轉到佐佐木手裡的。如果佐佐木抽屜里A報紙的剪報是用刀子或剪子裁下來的,那麼必須考慮他們只是偶然從報紙上取下了相同的報道。但兩邊的剪報都是用手撕下來的。」
「一直到死前的半年,他一直在鹿兒島市裡的一個小印刷廠上班,估計是指著失業保險金活過吧。還有就是,有傳言說他是靠女人養活。」
「沒有工作?」
「她說什麼?https://read.99csw.com」
還有一件事也是和預想一樣的——壺井的確是孤家寡人,他的父母和妻子都死去了,也沒有孩子。那昭和六十二年的這次縱火案,也不可能是壺井親人對佐佐木的報復了。
「這個嘛,因為5五十九年年底那個暴力團伙被消滅了。」
「現在沒有,如果您需要我們調查,我們馬上去查。」留井畢恭畢敬地說。
「我們這邊有壺井合三的戶籍,所以他的出生年月和詳細的背景都查到了。」
「哦。」
兩天後的上午,留井從鹿兒島打來了電話。
「那麼,除此之外還有需要我們調查的事情嗎?」
「住到昭和六十年八月。」
「是啊,作為鹿兒島的人我感到很羞愧,但昭和五十九年十二月,鹿兒島曾發生過槍戰。」
「有沒有讓佐佐木的妻子看過壺井的照片呢?」
「果然是這樣。」吉敷冷靜地回答道。終於知道兩年前那個身份不明的死者的住處了。
「唔,是啊。」
佐佐木作為工薪一族,如果星期五沒有請假,他能完成殺人計劃嗎?不過,也不是沒有可能。壺井被殺是在八月二十四日星期六的深夜。從這點來看,犯人仍有可能是上班一族。用星期六一上午的時間來東京、再用星期天的時間返回九州就可以了。佐佐木可以做到這一點。
如果是這樣,那為什麼縱火犯不針對佐佐木本人、而是只往他的手提包上倒汽油呢。裏面明明只有佐佐木兒子的考試用具。
「哦,這個啊,」
看來壺井還是個比較老實的人,不是一個痞子或完全遊手好閒的人。
「不是,不是因為警方,而是因為和關西的黑社會之間起了戰爭。」
「如果佐佐木在二十三日請了一天假,那麼他殺害壺井的嫌疑就大了。」
「不過壺井也不傻,他和黑社會的人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黑社會的人請他喝酒,他也極力避開。是一個酒保告訴我們壺井和黑社會的人有來往,壺井本人並不和黑社會的人公開來往。」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此外什麼需要調查的嗎?」
留井的這句話引起了吉敷的注意:「您說他是精英意識很強的人?」
「是嗎?」
「哦,不過依您所見,佐佐木是read.99csw•com兇手的可能性有多大呢?」看來留井還是對吉敷的想法抱有懷疑,這也可以理解。
「還有,六十年八月,佐佐木為了殺壺井來到東京,當時他提前準備了淺灰綠色的薄夾克和同色的鴨舌帽。他可能是讓壺井穿上他準備的衣服然後將其殺害的。不知佐佐木的妻子有沒有見過這樣的衣帽,能麻煩您確認一下嗎?」
「不好意思,又要麻煩您了。我們想確認一下,昭和六十年八月二十三日星期五,佐佐木是不是缺勤沒去上班?」
「是的,我聽別人這麼說的。」留井回答道,「我們打聽到,佐佐木這個人啊,只去自己指定的酒吧,就連午飯時站著喝一杯酒的小酒屋都只去固定的一家。『這裏可以』,或者『這裏不行』,他是這樣風格的人。」
吉敷問留井,留井回答說馬上去調查。
「好像沒什麼關係……」
吉敷聽后心裏很苦惱。
「關於您讓我調查的事情,」他還是那副沙啞的聲音,「壺井合三果然住在鹿兒島。」
「好像不是吧。他比較健談,在酒吧也很受女招待的歡迎。他甚至可以向女人開口要錢。好像挺有女人緣的。實際上,他好像為了討女人歡心什麼都願意做,是很會耍寶的一個人。比如他有一次在某酒吧的吧台吹噓說自己正為錢太多而發愁,然後當場燒了一張一萬日元的鈔票給別人看。」
「應該是昭和五十八年、五十九年吧,因為不可能是昭和六十年。」
而這則剪報被佐佐木煞有介事地藏在自己房間的桌子里。這是為什麼?這個剪報哪裡吸引了佐佐木?難道這則剪報和兩年前的謀殺案有關?
吉敷猜測,殺害壺井的兇手(有可能就是佐佐木德郎)制定了一個殺人計劃——壺井無依無靠,所以只要拿走能表明其身份的名片、駕照等證件再將其殺害,屍體就會成為無名屍。壺井應該是把那些證件裝在上衣裏面,所以兇手就計劃把壺井的上衣拿走。
再有就是佐佐木家房頂掉落一事。這個昭和六十年兩人來到東京(雖然尚不能確定佐佐木那時來過東京)有什麼關係呢?
「佐佐木固定去的酒吧,還有與壺井生前關係密切的酒吧女子這方面,還有其他信息嗎?」
https://read.99csw•com「哦是嗎。請稍等一下。」吉敷準備好記事本。
「這樣啊……」吉敷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佐佐木把能表明壺井身份的東西和上衣一併處理掉了,可能只有這則剪報引起了他的興趣。而他覺得一則剪報不會帶來什麼危險,於是把剪報帶回家,藏在自己的抽屜里。
「可以了嗎?他于昭和十一年七月十七日出生在大連,父母雙亡,沒有兄弟姐妹。昭和四十一年在大分縣結過一次婚,但妻子也死了,沒有孩子。昭和四十七年開始在鹿兒島市內的福岡印刷廠工作,昭和六十年年辭職。就是這些了。」
「原來如此。」
「是啊。有人說他和市裡俱樂部的一個女子來往密切。」
「就是這樣。總之,死傷的六十個人都是鹿兒島M幫會的人。所以M幫會已經名存實亡了。市民們當然很高興,但和壺井偶爾有來往的幫會成員也死了。所以昭和五十九年年底,壺井曾說覺得身邊有點孤單。」
「原來如此,他在日高公寓住到什麼時候?」
「哦,因為警方的介入?」
「啊,這個,如果方便調查的話,當然最好了……」吉敷的語氣變得吞吞吐吐的。因為即使去調查,也可能毫無所獲。再說留井也有自己的工作。吉敷在想是不是自己去鹿兒島比較好。
那今年的縱火未遂案是不是壺井的親人或朋友企圖報復佐佐木呢。但壺井不是沒有什麼親友嗎。
「喔……」
「原來如此。」
「那他靠什麼生活?」
壺井這邊,可以確定他用八月三十一日星期五一天的時間來到東京。如果佐佐木要緊跟壺井來東京的話,星期五他就必須請假。無論怎麼說,如果可以確定佐佐木在那個星期五請了假,他殺害壺井的嫌疑就更大了。
難道,佐佐木手上的這則剪報就是他於前年殺害壺井的證據?
「給她看過了。」
「真是個傻瓜,口上說自己很有錢,但實際上都是靠保險金過活,還向女人伸手要零花錢,孤零零地住在廉價公寓里。我對這種男人最反感了!」留井的語氣變得粗暴起來,「昭和十一前後出生的人里的確有壺井這種人。我自己也是那時候出生的,所以我知道。但看到他們心裏真難受啊。」
「還不清楚。這也是因為鹿九*九*藏*書兒島的黑社會成員幾乎都被殺死了。不過估計是因為地方權力的爭奪吧。」
「當時幾乎所有的黑社會成員都在市中心的一棟公寓里,槍戰就發生在那裡。那次死了很多人,但還好沒有普通市民受傷。」
「那天,壺井坐新幹線來到東京,佐佐木有可能緊跟著他來到東京。當然,佐佐木有可能是二十四號坐飛機來到東京的。不過,那樣的話他應該清楚的知道壺井的行動,也就是說兩個人應該關係很好才對。但剛才從您的話看來,他們似乎根本不可能認識。」
是這樣嗎,吉敷暗想。雖然有可能是因為利益爭奪,但這麼大規模的黑社會戰爭不是經常發生的。是不是為了爭奪一大筆利潤而造成了對立呢?應該是因為這樣的事情才爆發槍戰吧。
那麼昭和五十五年的時候呢?那時壺井應該在鹿兒島的福岡印刷廠工作。但八月那次巴士縱火案發生時,他是不是在東京呢?
「哦。」吉敷腦子裡浮現出兩年前見到的壺井——雖然上了年紀但仍存一些風貌。
不過,僅憑佐佐木手上有來自旗田旅館的A報紙剪報就斷定佐佐木是殺害壺井的兇手,未免為時過早。那麼究竟有多大的可能性呢。
「總之需要知道佐佐木針對壺井的動機。如果不知道他的動機,就沒法理清整個事件的脈絡。」
「之外就是剛才說的女子。曾給壺井錢的這名女子現在是不是還在鹿兒島、她的身份背景等等。」
「他沒有工作。」
「拜託了。」吉敷說道。
「哦……之前我在想,昭和六十年八月十九日佐佐木家房頂掉落這件事,是不是恰好和壺井有關呢。這樣看來也沒有關係了。」
原來是這樣。難怪性格外向的壺井卻沒有什麼朋友。如果壺井的朋友都是黑社會成員,那一般的人肯定會避免和壺井交往,這也是人之常情。再加上他黑社會的朋友也都死了。
「好的,我知道了。我會儘快去辦,一有消息馬上聯繫您。」
兇手用嶄新的薄夾克換下壺井原來的上衣,計劃順利實現了。壺井就這樣身無一物的被殺害了。
「我們調查了昭和六十年壺井常去的酒吧、飯館一類的地方,不僅沒發現他曾在這些地方和N證券的佐佐木見過面,而且根本沒人聽他提過佐佐木這個九九藏書人,沒人在那些地方見過佐佐木。佐佐木好像是個精英意識很強的人,不會去那些地方的。」
「以前他和本地的一些黑社會團伙有來往,一度口袋裡也有些錢。」
等等。吉敷又想到——佐佐木為了拿走壺井的上衣,需要事先準備好麻質夾克和鴨舌帽。這兩件都是新買的。如果用自己的衣服,會比較危險,所以佐佐木應該是為了實施殺人計劃現買的。如果佐佐木有買衣服的時間,那麼他必須事先知道壺井來東京的時間。他並沒有給壺井住的旅館打過電話,但兩個人卻能見面。難道這兩個人真的是約好了在東京見面,才分別來到東京的?
「那麼壺井和佐佐木德郎……」吉敷接著問道。他們兩人的關係很關鍵。
此外還有一個問題。如果是佐佐木殺害了壺井,那麼昭和六十年八月二十三日那個星期五,他肯定沒去上班。
「那個叫東千石町的地方,和佐佐木住的池上町離得近嗎?」
「他住在一個很廉價的公寓里——鹿兒島市裡的東千石町日高公寓六號。那個公寓是用木頭和泥漿建的,環境很差。房東和其他住戶確認了壺井的照片。」
「為什麼這麼說呢?」吉敷追問道。
「那是什麼時候?」
「戰爭?」
但真是這樣的話,佐佐木應該事先知道壺井來東京的時間。那麼,他們在鹿兒島應該是很熟的朋友了——
除此之外,剪報也是個問題。首先可以肯定的是,A報紙的剪報是從壺井手上轉到佐佐木手上的。如果那時候的A報紙還在,就可以給留井寄去,讓他看看佐佐木抽屜里的剪報是不是從旗田旅館的報紙上撕下來的。但那份報紙肯定已經被旅館扔掉處理了。但可以肯定,壺井是在旗田旅館把這則剪報撕下來的。
「女子……好的,我記下了。」
現在還無從判斷。必須要等留井進行進一步的調查。壺井真的是九州鹿兒島人嗎。即使是鹿兒島的人,那麼他和佐佐木是在鹿兒島認識的嗎。如果不能確定這個問題,就無法繼續展開推理。
「還沒有。」
這樣看來,猜測佐佐木德郎是殺害壺井的兇手,完全是無稽之談了。
事後,佐佐木逐一檢查壺井的上衣口袋。也許和錢包、名片、駕照放在一起的,還有那則「剪報」。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