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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死胡同 第二節

第四章 死胡同

第二節

「沒錯。」
「那會兒情況不一樣!」
下一處住宅位於千馱谷。由於房東住得比較遠,又很少過來看,因此,並沒有從他口中,打聽到什麼信息。但從鄰居口中得知,由紀子住在這裏時,他們都不喜歡她,原因是她的房間總是很吵,讓人不得安寧。她經常把收音機的聲音開得很大,吵得大家無法入睡,有時還能看見,她抱著個又哭又鬧的嬰兒,進進出出的,有人曾問過她,那是不是她的孩子,而她回答說,是幫一個朋友暫時看幾天,嬰兒並不是自己的。這裏的人倒是沒見過男人進出她的房間,但鄰居們都知道,由紀子是夜間工作者,據說,就在新宿的什麼地方上班。
中村看著由紀子,但由紀子一直低著頭,看不出她臉上表情的變化。
「我不知道,那不是我塗的。」由紀子理直氣壯地反駁道。不過,她始終不敢正視中村的眼睛。
「是,原來是這麼打算的。」
也許因為由紀子搬走以前,一直在百貨公司工作,也沒有任何男性朋友來這裏找過她,因此,從牛田莊的管理員口中,沒有打聽出什麼有價值的信息。接著第二年,她就搬到了台東區的淺草六丁目,住在一個叫作「彌生庄」的地方。於是,中村又坐上地鐵前往淺草,下了地鐵一看,這裏正好在雷門的正對面,站在大街上,就能看見高高的仁丹塔。
中村向井比打聽了狗田的電話,又問了問沙芙蘭酒館的地址和電話。但井比只能說出,酒館的大致方位,並表示,不知道那裡的電話號碼。
中村感覺,像悶頭挨了一棍,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這時正巧審訊室的電話響了,中村拿起聽筒,同事說有人打電話找他,中村問是誰,結果得知打來電話的,正是井比敦子那個女人。
「我跟他合不來。」
店裡的電話響了,那名女店員只得丟下客人,小跑著快快地去接了電話,顯然這會兒,店裡只有她一個人。
「所以,你就……」
從明治時代起,這裏就是供奉佛教四大天王之一——毗沙門菩薩的寺廟所在地,那時每逢進香的日子,街邊就會擠滿小吃攤和賣零食的小店。在明治和大正兩個朝代,這裏可是東京都內,數一數二的熱鬧地方,素有「山手銀座」的美稱。但就今天的樣子來看,已經很難想象得出,當年熙熙攘攘的模樣了。
由紀子突然抬起頭,中村牢牢地盯住她的大眼睛,想誘導她說出答案。
由紀子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但還是沒有說出話來。中村不由得想起她在計程車里,抱著雙肩發抖的情景。
中村總會沉浸在這樣的想象中,江戶遺風曾不止一次地,清楚地出現在他的眼前。梳著發餐的男人和挎著腰刀的武士,匆匆忙忙地走來走去;被人踩得結結實實,質量不亞於現在的柏油路的泥土街道上,人流如織、熙來攘往;從商店招牌下的門帘里,露出掌柜的腦袋,他正把水噴洒在路面上,以防行人的腳步揚起塵土;盛裝的婦人從駛過身邊的敞篷車裡,探出頭來四處張望著。
「我們査過,土屋從來不吃安眠藥,日伸保安公司的人,都能夠證明這一點。畜生,我希望你老實坦白,別想再隱瞞了。」小谷惡狠狠地插了一句。
由紀子的全身又開始抖個不停。
中村看了看表,已經五點多了,來不及再到參宮橋的公寓看了。中村一邊往神樂坂走,一邊思考著。渡邊由紀子慢慢把家往西邊搬,越來越靠近新宿,一定有她的道理。中村馬上根據自己的九_九_藏_書經驗,想到了一種可能。
中村早就耳聞,「神樂坂」這個地名,有著很深的淵源,不過,真正源於何處,現在已經無從考證了。其中一種說法是,根據古畫《江戶名勝圖繪》中所描畫的場景,江戶時代,在這個坡道的右側,建有一座名為「高田穴八幡社」的會館,館內經常演奏一種古代神樂,因此稱此處為「神樂坂」,聽說「名勝圖繪」上,還附有明確的文字記載。
中村趕緊先把由紀子說的,十一月三十日晚上的行動,對井比敦子複述了一遍,井比慢慢地回憶了一會兒,才開言說了起來,情況確實和由紀子說的完全一樣。當晚七點左右,由紀子來到她家,不久,一個同在赤札堂工作的、名叫狗田的女孩兒也來了。
「那好,我這兒有一封土屋寫給他父母的信。確切地說,是他寫了之後,又被你塗改過的信。十一月十二號在信寄走之前,你為什麼要把寫有你姓名,和個人情況的那一段字塗掉?這不就說明你早有預謀嗎?……」
「布袋屋」的旁邊,是一家小巧玲瓏的髙級餐館,兩店之間僅隔一條窄窄的小巷。巷子兩旁的黑色牆壁,一直通到很遠,巷子的地面上鋪著石板,上面有潑過水的痕迹。一位老婦人,正沿著小巷向這邊走來。
「那天晚上井比家還來了一個叫狗田的朋友,我以前不認識她,她不可能幫我撒謊。那天晚上,我們三個人睡在一起,不信你也可以去問問她。」
「是嗎?……」中村又問了一遍,這次,女子輕輕地點了點頭。
中村緊接著,又把自己到越后寒川去的情況,對大家說了一遍,還特地強調,見過了由紀子的母親。對方只是默默地聽著,既不點頭,也不做答。中村越說,由紀子的嘴角抿得越緊,似乎正咬緊牙關,頑強抵抗著。
「我是……」中村向她出示了警官證,「關於土屋昌利的事,我有話要問問你。不會浪費你太多時間的,請你跟我走一趟。」
在車子到達警視廳前,由紀子就一直低頭,望著自己的腳尖,似乎這樣做,就能抑制住心裏的慌亂。
「你為什麼突然離開他?不是還把他帶回寒川老家,打算要嫁給他嗎?」
「真不容易啊,我終於找到你了。」中村在心裏默默地喊著。但看到她正忙著接待顧客,中村正想推門而入的手停住了。還是等她做完這幾筆生意之後再說吧。
女子的肩膀已經不再顫抖了。
中村馬上給狗田打了個電話,她也證實,那天晚上的情況,和由紀子所說的完全一致。
此外,還有一種說法,說在這附近,曾建有一座八幡宮神社,那裡逢年過節,演奏的祭神音樂,站在這個坡上都能聽到,神樂坂因此而得名。種種說法不一而足,
店員告訴他,這家「布袋屋」屬於一個姓永井的家族,元祿年間就存在了,不光這家店,旁邊的高級餐館、轉角的壽司店,還有「布袋屋」旁邊小巷裡,那幢帶院子的漂亮老屋,都是永井家族的房產。而店員渡邊由紀子,則于每天晚上六點左右下班。
最初自然是從最基本的問題開始,姓名、年齡、籍貫、學歷,以及履歷等,一一問完了之後,中村將她幾次搬家的地址,依次念了一遍。由紀子只是點了點頭,算是回答。
「當然是土屋昌利喲。」渡邊由紀子淺聲說道。
「你離開千歲船橋的住處前,把照片、信件……所有和你有關的東西,收拾一空,究竟為什麼要這麼做?」中村語氣九-九-藏-書平靜地問道,由紀子卻仍舊不肯回答。
他的猜測是,渡邊由紀子的頻繁搬家,和她的工作大有關係。在因為某種原因,辭掉北千住百貨店的工作后,由紀子上班的時間就越來越晚,後來完全變成了夜間工作者。但原因是什麼,現在還無從知曉。
「可土屋並不是這麼想的,曾見過你們兩個的久松,也不這麼想。」
「是要帶我去警察署嗎?」由紀子冷靜地問道,中村沒有回答。
「我們調查到的情況,也完全證實了這一點,土屋絲毫不覺得跟你合不來,也完全沒有分手的打算。直到出事那天,離開家以前,他都是這麼想的。十一月三十日,他下午從家出去上夜班,沒錯吧?……他相信不久后,就能跟你結婚,一點也沒有懷疑過,他的同事都可以為這一點作證。」
在坡道前的空地,向右一拐,就能看到店門。中村在玻璃門邊停住腳,抬頭一望,店門上方,掛著一塊頗具古代遺風的大招牌,上面寫著金色的「布袋屋」三個字。透過玻璃門,可以看見一名女子,正忙碌地接待著顧客,在店裡買東西的不止一位,還有兩位在門口站著,等裏面的客人出來。
「警官先生,你懷疑他是我殺的?我完全不可能做出那樣的事情!我有證據,我能提供我沒有殺他的證明,我能提供。我想起來了,那天晚上,十一月三十日晚上,我從七點到第二天中午,都在一個朋友家裡,我的朋友井比敦子,能給我證明。不信你們去問她。」她突然精神奕奕地說道。
「我說過了,我想讓他徹底忘記我。」
幸運的是,從彌生庄的管理員和鄰居口中,聽說了不少有用的東西。中村本以為,由紀子住在這裏的時候,還在赤札堂百貨公司上班,可他們說不是這樣,看來由紀子母親的直覺是對的。
中村再次回到小谷刑警和由紀子待著的審訊室,心情當然十分不快。他最後問了問由紀子,目前的住址和電話。對方說,自己已經搬到新宿區的矢來町。中村在本子上,記下地址和電話后,陰著臉告訴由紀子:她現在可以走了,她飛快地起身鞠了個躬,就轉身離開了。
在開往警視廳的路上,中村隱隱地覺得,坐在旁邊的由紀子,雙肩在微微顫抖,看來雖然她努力讓自己看上去無所謂,內心的驚恐,卻還是無法隱藏,她似乎早有預感,擔心的事終於還是發生了。她突然雙手抱著自己的肩膀,像冷得受不了似的,瑟瑟抖動著。
「我記起來了!」由紀子乘勝追擊似的補充道,「那天晚上快到十一點的時候,我們三個人,還一起去了她家附近,一家名叫『沙芙蘭』的小酒館,各喝了一杯果酸酒,一直在那兒聊到十二點。那時店裡沒幾個客人,服務生一定記得我們,請你們去問問吧。」
中村記得,自己有一次,還真在一張古老的「江戶大地圖」上,尋找過八幡宮,結果在這條坡道中間、靠近市谷方向,稍後一點的地方,真的有一座重建過的神社。照那張古地圖上所標註的方位來看,假如在八幡宮裡演奏神樂,確實有可能在不遠的坡道頂端聽到。至於高田穴八幡社會館,就沒有在那張古地圖上找到了。
「是你想甩了他,所以才偷偷溜走的,對吧?……對你來說,土屋已經是多餘的了……」
這個年輕人是這家店的老闆嗎?……事實上,很難說這個人的歲數有多大,樣子看起來很年輕,可臉上濃密的胡碴兒,又讓人感覺他有四十多歲https://read•99csw.com了。
「怎麼可能!……這不是明明白白的事嗎?你早就打算除掉他,終於在十一月三十號晚上動了手。半夜你偷偷潛人他值班的那棟樓,在地下室里澆上了煤油、點著火,你知道他那會兒已經吃過安眠藥睡著了。安眠藥也是你放的吧?……你把葯混在給他準備的晚飯里,那麼大劑量,足夠讓他睡得死死的。這些情況我們全都掌握了。你為了讓他永遠不再來找你,就做了這頓要命的飯讓他帶上。」
「我想讓他把我忘掉。」
由紀子情急之下,抬起頭看著中村說道,雙眼皮下的大眼睛一閃一閃的。
中村不想讓在場的由紀子聽見,連忙讓對方把電話轉接到旁邊的房間,然後掛斷電話走了出去。
過了沒多久,由紀子把晚上在夜總會的工作辭了,轉而到一家酒吧幹活兒,接著又換到另一家酒吧。不過沒多久,她突然把白天的工作也辭了,可能是由於晚上工作得太晚,早晨起不來,所以,乾脆只在晚上上班了。中村覺得,渡邊由紀子會作這樣的決定很正常,中村知道,不少女孩兒都有和由紀子一樣的經歷。
此時正好六點,中村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來,眼睛緊盯著「布袋屋」。坐在這裏,可以把進出「布袋屋」的人,看得一清二楚,無論由紀子出門后,朝哪個方向走,都逃不脫中村的眼睛。
回到神樂坂,中村又一次到「布袋屋」門前看了看。店裡還有幾位客人,由紀子也還在忙著,和四個小時前的情況基本一樣。店前的空地,和神樂坂大街呈丁字形交叉,路口正好有間小茶館,可以望見茶館右邊毗沙門天寺的石門。中村走進了茶館。
綜合幾個人的話,中村得知,由紀子搬來東京以後,先是在一家名叫「東京俱樂部」的電影院上班,不久后換到一家餐館。那時她每天都很晚才回家,後來可能因為在餐館打工掙得太少,夜裡她還會去一家夜總會裡繼續工作,也就是說,那段時間,她幾乎二十四小工作。
到由紀子的下一個住處,新宿區市谷富久町的住宅樓時,房東對中村說,一開始就看出,由紀子是個酒吧的陪酒女郎了。因為經常看見男人進出她的房間,還有好幾個男人,在她這裏過過夜。這樣一來,今野和在旅行社工作的久松說的話,反倒讓人覺得有些荒唐。
中村徑直把由紀子帶進了審訊室,並把小谷刑警叫來,讓他站在由紀子的坐椅後方。中村一刻也不想耽擱,當即便開始了訊問。
中村正想到這裏,只見對面「布袋屋」的店門開了,渡邊由紀子已從店裡走到空地,正緩步向自己這邊走來,身邊沒有其他人。中村連忙把早已預備好的零錢放在桌上,起身快步出了店門。
如果她希望從事這種陪酒賣笑的職業,以獲取更高的收入,自然會到酒吧集中的銀座或新宿來。但一般住在銀座附近的,都是無論長相、交際,還是待客能力,都更勝一籌的「高檔女郎」,因此,由紀子只能選擇去新宿發展。
重修過的八幡宮神社至今還在,但如果現在在那裡演奏音樂,站在坡道上,肯定是聽不見了,音樂會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汽車雜訊中。如今的這條舊街,已經變得索然無味,根本無從尋找江戶時代,那些名勝古迹的蹤影。不管走到哪裡,都只能看到千篇一律的街道,和高樓的巨大身影。
中村催促著,由紀子沒有答話,只是冷冷地瞪視著對方,那表情相當惹人憐愛。
「你不想讓再找到你?」
這九_九_藏_書就是數百年前的街景,現在說起來簡直無法想象,就像是在說國外的事情一般。
中村又走回到大街上,在旁邊的小店買了包煙,順便向店員打聽了一下「布袋屋」的情況。
中村沒有說話,他心想:土屋絕不可能自殺。他這種個性的人,即使要自殺,也不會採取這種方式。他不會給公司和同事帶來這麼大的麻煩,也不會在死前十幾天,給家裡寫信;而且,現場沒見到遺書。
中村靠在門邊,面朝街道站著。這時,一位老闆模樣的年輕人,推門走了進去,年輕人的眼睛很大,關門前還回頭盯著中村看了幾眼,似乎覺得有些奇怪。
「那天下午五點鐘,我離開千歲船橋的住處,在車站前一個叫納波里的麵包店,買了一塊點心,然後,就直接到位於日暮里的井比家去了。我到她家時大概七點,一直待到第二天中午,一步也沒有出過家門。那天的晚飯也是我做的,我沒離開過那裡。
「不!……我沒有!……」由紀子大聲喊著,幾乎蹦了起來。
「我已經在外面等你很久了。看見你正忙著接待客人,為了不讓那家店的老闆不愉快,也不想讓你難堪,才一直等到你下班。請你理解我的用心,請吧……」
從飯田橋車站下了國鐵電車,中村一個人朝著毗沙門天方向漫步,一直走到了神樂坂。沿街全都是久居此地的老住戶開的店鋪。
中村和小谷刑警互相對視了一下,似乎都有話要說,但誰也沒有開口。
「我看是不想讓我們找到你吧?」
由紀子沿著坡道向上走去,穿過毗沙門天的鳥居,徑直往地鐵神樂坂站方向走去。她已經換上一身西式套裝,身材更顯嬌小;中村快步追了上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中村問對方,知不知道和由紀子來往較密切的幾個男人的底細,房東說都不認識。中村拿出土屋的照片給他看,他搖搖頭說,沒見過照片上的這個人。
中村到雷門派出所,打聽到了淺草六丁目的位置,雖然距離有些遠,但中村還是穿過仲見世商業街,走到了那裡。
中村耐心地等待著。然而三十分鐘過去了,還沒看到由紀子出來。中村回過頭,舒服地靠在椅子上,悠閑地回想起神樂坂這個地名的由來。
說起來,連中村自己都懷疑,他做警察是不是入錯了行,其實他最愛做的事,是研究江戶時期的地理和習俗,也正因為有這種「江戶情結」,不管走到哪兒,他都會盡量收集一些舊地圖,閑下來時,就對著這些地圖比比畫畫,尋找現在那些古迹的方位,並在腦中設想,當年人們的生活習慣和民俗民風。
「我沒什麼可說的!」女子有些激動地說道。
「您說下班后讓我給您打個電話。」井比敦子說道。
渡邊由紀子也一樣,她跑到東京以後,先住在北千住,然後搬到淺草。隨著慢慢習慣了東京的生活,她又一次次地往西邊搬。為什麼她總是一點點地往西搬呢?……
中村沒有馬上進去,而是先隔著門,端詳起這位女子來。女子的膚色很白,身材嬌小卻很勻稱,穿著一身和服。能看出她年紀很輕,動作十分麻利。有幾次她正好轉過臉來,露出職業化的微笑,中村一下子就認出,她就是在越后寒川的小飯館里,看到的照片上的姑娘,
彌生庄是一幢大木料建造的住宅樓。樓板已經很舊了,呈現出一片髒兮兮的黑色。中村在門廳處脫下皮鞋,走進中間的走廊。樓里黑洞洞的,透著一股陰森森的涼氣。走廊盡頭是一間很難見到陽光的九-九-藏-書公用廚房,裏面有一位背著孩子的婦人正在燒水。
中村就近隨便走進一家商店,一打聽,馬上就知道了「布袋屋」所在的位置。看來這家和服布料店,在這裡有很高的知名度。
離由紀子下班還有一段時間,中村打算先去北千住一趟。乘坐東武伊勢崎線電車,第一站就是牛田站,下車后稍一打聽,就知道千住曙町的牛田莊在哪裡了。
「你知道嗎?我們這一趟找你,可費了不少勁呢。」中村放下手裡的記事本,看著由紀子的臉蛋。
「什麼?死了?!……我離開的時候,他還活得好好的啊。」
「不……不是!……」
從事夜間服務的女子,必然會有一群男人圍在身邊,何況,她這麼-個從越后的小鄉村出來的年輕女孩兒,更是那些如蒼蠅般男子,競相追逐的目標。他們會想方設法地,打聽到她的住處,然後在附近等候。這肯定給她帶來了不小的精神負擔,為了擺脫這些男人的糾纏,她只好一次又一次地搬家。
「那你為什麼連相冊里的照片,都要全部抽走?」
「他死了。」
三人在井比敦子的家裡,一起分食了由紀子帶來的點心,晚飯也是由紀子做的。快到十一點的時候,由紀子提議,出去喝點什麼,於是,三人一起去了附近的沙芙蘭酒館,一直待到十二點左右才回去。然後,三人共睡在地板上。
「畜生,為什麼要這樣做?」中村追問道。
「我沒有殺他!……」渡邊由紀子大聲地喊道,「我只是想離開他,他是燒死了還是被車撞死了,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聽到這裏,中村不禁發出一聲嘆息,他覺得由紀子說的是實話,但又不想承認自己的調査出現了錯誤。
所有證據都指向眼前的這個女人,從帶走照片,到塗掉信里與自己有關的話,再到飯盒裡摻進的安眠藥。如果這是一起謀殺案,兇手就只可能是她。
由紀子回頭看了看,卻並沒有作答。她看上去十分鎮定,完全沒有驚慌,
說完,中村抬手招來一輛剛開上坡的計程車:「請上車吧。」中村打開後車門,閃身站在車旁。
中村在長年的警察生涯中,發現了一個規律,那就是凡是東北地方出身的人,來到東京以後,都喜歡住在日暮里、赤羽或千住這幾個地方;如果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他們會盡量避開中央線和京王線這些交通要道。也許是因為在這幾個地方,經常能聽到鄉音,家鄉的氣息更濃一些的緣故吧。
「是渡邊由紀子吧?」
「他是誰?」
由紀子上了車,一言不發地看著窗外,也許是不想讓計程車司機,把事情想得太複雜吧。
「你就動手殺了他!」中村終於說出了這一句。
「他是想死才吃的安眠藥,這和平常的習慣,沒有任何關係,請你們相信我!」
這是一九七九年,由紀子到東京后的第一個住處,中村打算從這裏査起,把她四次搬家的原因,好好地調査清楚。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根本沒給他吃過什麼安眠藥。是他自己不想活了才吃的。吃完葯又跑到地下室去了。他根本就是自殺。」
「為什麼後來又要離開他?……吵架了?」
「土屋昌利對你那麼迷戀,你如果走了,他肯定會到處找,這你不可能不知道。你從夏天的時候開始,就在神樂坂的『布袋屋』幹活了,土屋早就知道,你離開千歲船橋之後,一直沒有換工作,這說明,你知道他不可能來找你了。也就是說,你知道十一月三十日晚上土屋會死,因為就是你把他給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