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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夢幻的都市 第一節

第五章 夢幻的都市

第一節

根據有關部門事後發布的公告,此次新東京大飯店失火事故中,共有九人遇難。飯店的管理層,被認定存在重大過失,主要表現為疏於定期檢査火警預報裝置。其次是建設過程中為節約成本,而使用了大量不符合安全標準的材料。第三是為了縮減人力成本,最近飯店消減了大量員工,導致許多安全問題無人負責。這些飯店管理方面的疏忽,一經披露,立即在社會上引起了巨大的反響,演化為一件嚴重的社會問題。
「從早到晚都鎖著嗎?」
「我也正想著這件事情呢,有些地方確實挺可疑的。」岡江警官抬手招了招中村吉造,讓他隨自己一起過去,「這樣,咱們邊看邊說吧,你先戴上口罩,換雙雨靴,跟我下去看看。」
「嗯,我覺得他要寫的就是『東京』兩個字,但即使是剛讀書的孩子,也不會把東京的『京』字寫錯啊。這兩個字到處都是,比『日本』二字都顯眼,這家飯店不就叫新東京嘛。」
「嗯,我覺得是。」
中村跟在岡江後面,走進了飯店的地下室,迎面撲來一陣火災后特有的臭氣。在地下室的入口處一看,裏面就像一個又黑又熱的泥潭。岡江打開手電筒,從上到下粗略地照了照,越往裡走,外面的嘈雜聲就越模糊。
「一起密室縱火案。可我找不到合理的解釋。」
一月三日一整天,渡邊由紀子都在「布袋屋」上班,幾乎沒有出去過,唯一出門就是去吃了頓飯,還是和老闆以及他的父母、姐姐一起,那幾個人都可以為她作證。傍晚,新東京大飯店失火時,由紀子正和老闆一家看電視,還通過轉播,看到了火災現場。
「紙都被燒了,上面寫了什麼字,也無從得知了。我覺得『東京』那兩個字下面,一定還有字,因為下面還有很大一塊紙。」
「可這麼一來,放火的人,豈不是會燒死在裏面?……門上了鎖,想出也出不來。而且,火勢漸漸小了以後,我們砸開地下室的門,進去看過,並沒有發現屍體。」
中村湊近那張紙,想藉助手電筒的光亮,看清楚上面寫的到底是什麼,剛看第一眼時,他覺得是「東京」兩個字,再仔細一看又不完全一樣,「九*九*藏*書京」字的筆畫有些異樣,中間的方框里,似乎多了一橫,寫成了「」的模樣。下面肯定還有字,但是已經完全無法辨認了。
「目前已經確認的有四個,肯定還會增多,重傷十二人。幸虧大部分的人,都還沒有睡下,所以,死傷並不算太慘。」
「我看有點像。」岡江滿臉怒氣地看著天花板。他的頭髮亂成一團,看來也是匆匆從家裡趕來的。
中村本以為京字中間那一道,是灰塵或者什麼髒東西,仔細辨認之後發現,那一道確實是用筆寫上去的。
「飯店內部的人員,都調查過了?當時門確實鎖著?」
「注意腳下。」岡江提醒著。又走了一會兒,岡江說了一聲:「到了!……」說完,他掀起上衣的下擺,蓋在口罩上,緊緊掩住鼻子。
「不知道。」妻子的眼睛仍舊盯著電視答道。
「我記得,在四谷火災現場的地下室里檢查時,也發現過同樣的紙片,也像今天這樣,用膠帶紙貼在牆上,但我當時沒有特別在意。現在想來,那張紙上肯定也寫著什麼字。我覺得,有必要再到四谷那幢樓里,了解一下情況,如果那張紙,也是縱火犯貼的,就說明兩件案子是同一個人乾的。」岡江嚴肅地說道。
「這麼說,那張紙很有可能,就是放火的罪犯,故意用膠條貼上的了?」
「看管鑰匙的那位員工,看起來挺可靠,他在這家飯店裡,已經幹了很多年了。」
「是啊,可這能說明什麼呢?」
消防車終於開始噴水了,地面上騰起細細的水柱,從打碎的玻璃窗,直向大樓里澆去。
「是啊,我也這樣想。如果這張字條是縱火犯留下的,就說明這傢伙要麼是不認識幾個字,把京字給寫錯了,要麼就是神精不正常。」
「那你認為這是……」
「不是,這裡是由另一家保安公司負責的。」
盤桓了一個小時后,中村吉造才慢悠悠地回到家裡,一進門,就聽見妻子慌慌張張地呼喊著他的名字。
總之,中村覺得紙片上的這兩個字,大有文章可做。這畢競是兇犯遺留在現場的,甚至有可能是對方專門寫在紙上給警察看的,是一種示威嗎?……正常情況下,罪犯都不https://read.99csw.com希望在現場停留過久,能儘快離開,就絕不會逗留。那麼,這張紙很有可能是罪犯在別處寫好后帶來的。如果不是在現場匆忙書寫的,怎麼會寫錯字呢?他應該有足夠的時間來核對,不管是馬虎大意,還是外國人的傑作,都來得及把錯字改過來。
牆上貼著一張雜誌大小的紙,像是用膠帶粘上的。紙片下方大約三分之二大小的地方,已經被燒焦了,剩下的三分之一,也已經被火烤得變了色,呈現出半焦的茶褐色,只能隱約看到上面有幾個字。
失火的是一家飯店,男子像是住宿的旅客。他所處的樓層,起碼在三層以上,男子蹲在窗戶外面的狹窄檯子上,身後的房間,已經是一片火海,熊熊的火焰不斷從窗戶撲出。男子的頭髮已經被燒焦,這場景就像一場死亡實況。
一月三日的晚上,中村在看完有關消防知識的節目以後,信步踱出了家門,到附近的一家咖啡店,買了一杯咖啡。
如果是出於政治目的,選擇新東京大飯店還算合理,但第一次縱火時,選擇那麼一幢雜亂的小樓房,那就有點奇怪了。那裡凈是些掙不到什麼錢的寒酸餐飲店和小事務所,既沒有剝削員工的大老闆,也沒有富豪新貴居住。縱火案組的警察,還對新東京大飯店內的所有員工,挨個兒進行了嚴格的審問。審問發現,大部分員工都加入了工會,其中不少人,對飯店管理層採取的管理手段,十分不滿,但負責看管地下室的員工,十分可靠,基本可以排除內部人員與兇犯勾結的可能。
「這就不知道了。」
中村用手拔開層層圍觀的人群,好不容易才擠進飯店的大堂,一眼就看見了縱火案組的岡江。中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正好十點五十分。
「地下室材料間的門鎖得好好的。」
中村再次端詳紙上的字,雖然寫得不算太好,但也算不上難看。兩個字都是一筆一畫寫上去的,現在的年輕人,都喜歡這麼寫字,像印刷體一樣,筆畫特別規矩。
材料室里還冒著濃煙,而且溫度相當高。岡江把手電筒的光柱,對準牆上的一處地方,並慢慢向那裡靠近。中村急忙跟了上去。
read.99csw.com「故意縱火的可能性大嗎?」中村大聲問岡江。現場十分嘈雜,人們只能互相喊叫著說話。
中村暗暗期盼,沒有新的案件發生,因為一旦手中有任務,就更沒機會再插手這邊的事了。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過完了年,一九八三年來了,元旦的三天假期里,中村吉造警官哪兒也沒去,整天穿著寬大的和服,在家裡悠閑地享受著難得的閑睱時光。
「混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中村吉造立即把自己心中的疑惑,說了出來,「居然在人這麼多的地方,蓄意縱火,還燒得這麼大。這可是鋼筋混凝土的樓房啊!」
「沒錯,這一點也很㈱。」
「畜生,發生了什麼事情?」中村大聲喊道,連木屐也沒有來得及脫下,就急忙跑進了起居室,電視里正播放著火災現場的鏡頭,熊熊的火舌,從一幢髙樓的窗戶里噴出,攝像機正不斷調節著焦距,把恐怖的畫面展現在觀眾眼前。
「是啊,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嗯,有可能。可是,不會這麼簡單吧。」
「你覺得,這起火災和去年四谷那起,有沒有直接的聯繫?」
中村想問問這場火災發生在哪兒,卻見妻子正屏住呼吸緊張地盯著畫面。中村順著妻子的視線,看到畫面中大樓的窗戶外面,蹲著一個嚇得不知所措的男子。
「有道理!……」中村低頭愣了好久,發現腳邊有一個黑糊糊的東西,拿起來一看,是一把燒壞了的洋傘。
「寫字的會不會是個外國人?」
「只要犯人在門開著的時候,先進到裏面,晚上時再放火,就可以了吧。」
中村不由得暗暗咂舌,沒想到由鋼筋水泥建成的大樓,也能燒得這麼徹底。
「現在還不能確定,四谷那幢起火大樓地下室牆上的紙片,是不是縱火犯貼的,因為事情過去很久了,樓房的管理人員不記得了。不過,我問了到過現場的人,都說起火前一天,牆上沒有那張紙。」
中村迅速換好衣服,向赤坂瓮城門邊的現場趕去。抵達那裡的時候,明火已經被全部撲滅了,火勢也已經得到了控制。靠飯店一側的街道上,停著數輛大型消防車,幾名警察正吹著警笛,忙碌地指揮車輛通行。
九九藏書室內十分悶熱,沒過多久兩人就已經大汗淋漓了。踏上通往材料間的台階,簡直就像站在未發掘的古墓現場。想不到,這麼熱鬧的大都市之下,竟然還有這麼陰暗的地方。
「赤坂……是赤坂的新東京大飯店。」
比起去年年底四谷的那起火災,這次圍攏來看熱鬧的人更多了,中村估計,這次火災中死傷者的人數,肯定不會少。許多住在附近、放假在家的閑人,甚至穿著睡衣,就跑出來圍觀,人群中還能看見許多記者模樣的人,擠進擠出地忙著採訪。
「哦,這可真奇怪。死了幾個人?」
「據飯店負責管理地下室的人說,這張紙下午三點時還沒有。」岡江指著那堵牆說。
「那傢伙到底是怎麼進去的呢?」
「不會又是日伸保安公司的人值班吧?」
此時電視畫面轉到大樓下方,貼著牆面架起一道雲梯,一名身穿銀色消防服的消防員,站在梯子前端,隨著雲梯的伸長,而越來越靠近蹲在窗檯邊的男子。最終消防隊員順利地救下了男子,地面上圍觀的人群,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聲。
「正好相反,這種樓還不如木頭搭的房子呢。你知道牆裡面,用的是什麼材料嗎?用牆紙貼著看不出來,這種房子一旦著了火,一下子就能燒起來。」
中村吉造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這場火很可能是誰故意放的。於是,他馬上給警視廳打了個電話,接電話的縱火案組主任,聽完中村的分析,決定親自趕去現場,並要求中村立即停止休假,火速趕往失火現場。
第二天,中村剛一上班,就打電話詢問渡邊由紀子昨天幹了什麼。
但這點水,似乎起不到什麼作用,可謂「杯水車薪」,火勢依舊兇猛。想起一個多小時以前,電視里播的消防演習,突然感覺那只是一場秀。現實中的火災,可不像演習那樣,馬上就能被壓下去。
最重要的還是那張紙下面,究競還寫了什麼?這兩起縱火案,系同一名罪犯作案的可能性極大。第一次選在四谷,第二次選在赤坂,這其中又有什麼理由?……
「這是什麼字啊?寫錯了吧?……」中村說道。
「那傢伙應該是先把寫了字的紙條貼在牆上,再在地上潑煤油、點火https://read.99csw.com。可這到底是為什麼?……有什麼必要非得要在牆上貼紙條呢?」
「上頭也寫著字嗎?」
「怎麼燒得這麼厲害?」中村問道,「沒人發現嗎?」
由於拖了這麼久,仍舊沒有突破性進展,上級終於命令中村吉造,立即中止對土屋昌利死亡一案的調查。主任還主觀地得出,土屋昌利並非是被謀殺的結論,同時他認為,中村的基本調査方向就是錯誤的,當初讓他負責此案,就不是讓他去找殺人犯,而是希望査到縱火犯。不過,縱火案組的岡江覺得,有些情況還需要再徵求一下中村的看法。
「大火起於地下室的材料堆放間,犯人在放火之前,先潑了一些煤油。不過,我發現了一個重大疑點。」
「是偷工減料的工程啊。」
「火災發生在哪兒?」
「可到底寫了什麼呢?」
「堅持住!……消防車已經到了!……」
妻子的雙眼一刻不離畫面,大聲叫喊著。可以看到現場也有許多人在大聲叫喊鼓勁兒。
「哦?……什麼疑點?」中村立刻來了興緻。
「實在想不出來啊。另外,那天晚上,地下室的門一直鎖著啊。」
由於上級已經下令,中止對土屋昌利死因的調查,因此,案件已經轉移到岡江負責的縱火案組了。但因為之前一直是中村負責調查,他對事件的前因後果比較熟悉,因此,沒人會說他越權;而且,岡江也希望得到他的幫助。
「可是就算這樣,這火也燒得太快了吧。起火點在哪兒?」
「不,中午是開著的,住店的客人和工作人員都能進去。但下午六點左右就鎖上了,而且,以後再也沒打開過,起火時間是晚上九點,你說這是怎麼回事兒?」
「差不多吧。」
而中村考慮最多的,還是紙片上寫的「東京」兩個字。寫這個錯字的,會是什麼人?……外國人、精神錯亂、還是寫的時候太過匆忙?
火勢眼看著越來越大,眼看著整棟大樓,就快要被火包圍了,火舌舔舐著越來越多的窗口,頃刻之間,大樓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
門外消防車車頂上的警燈,不停地閃動著,一束束紅光投射在岡江蒼白的臉上。岡江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對!……」岡江刑警也十分同意中村吉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