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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再會 第十節

第八章 再會

第十節

「左側的損傷明顯要大於右側。因此,當時被害者應該側躺在一旁,兇手使勁兒用柴刀劈在左頰下方。」
松田大聲叫嚷起來:「對了,大嘴童子啊!」
「一張儲蓄存摺?」大家一同疑惑地發問。
吉敷剛說了一半,眾人就都把頭湊了過來,睜大眼睛盯著吉敷所指的地方。
「存摺里的錢是一家人長年辛苦、省吃儉用積攢下來的,哪怕拼了老命,都一定要守護好印章。恩田女士,如果換作你,你會怎麼做?」吉敷問恩田繁子。
「嗯,這到底是為什麼呢……」律師抱起雙臂陷入沉思。
「可以了嗎?」
「我嗎?我會拿著印章逃到外邊去……」
吉敷說完,眾人都默不做聲。屋裡響起繁子的嘆息聲。
「換作任何人都會這樣做的,可是——」
「啊!」繁子跟著驚呼起來。秋山也呆住了。
「什麼想法?」據井猛地抬起頭來問道。眾人的目光也全都投了過來,其中也包括恩田繁子。
「不光如此。兇手為何要砍下人頭帶走昵?」松田問道。
「你的意思是,兇手……」
「哦……」吉敷應了一聲。
「不知道啊。」松田低聲嘟囔道。眾人也都紛紛點頭。
「如果有人動過那筆錢……」吉敷說道。
這些東西同樣是志願者們發現的。柴刀上沒有金屬箍,這一點與之前的推斷結果吻合。而當年警方從恩田家拿走的柴刀是有金屬箍的,支援團曾因這一發現大受鼓舞。
松田家估計鮮有人來,就連女主人端來的紅茶茶杯都是各式各樣的。
「只要手裡有印章,應該是可以的。」秋山回答道。
「案發後這家銀行應該還在,只不過沒有人展開調查,沒人知道究竟是哪家銀行。九*九*藏*書親戚和周圍的人或許知道河合夫婦生前曾在銀行開過戶,存下一筆錢,卻沒人知道到底存在了哪家銀行。」
「估計很難。就算拍過X光片,過了這麼久,牙醫也把資料銷毀了吧。這畢竟是四十年前的案子了。」吉敷說道。
「有道理,可印章最終還是失竊了。」松田說。
「這一項估計是搜查官之後找到被害者的親屬或出入伐木場的工作人員打聽來的,可能並不准確。存摺的開戶銀行也不明。」吉敷說道。
「柴刀?」
「河合當時很有可能急中生智,一口吞下了印章。」吉敷冷靜地接著說道,「之後就緊咬牙關死了。兇手費了半天勁,卻還是沒能掰開死者的嘴。這時時間已不允許他再耽誤下去,於是兇手便——」
「有關這一點,我倒是有些想法。」吉敷開口道。
「有人動過……」
「對,印章也失竊了,恐怕就是為了取出存摺里的存款。」吉敷說道。
「哦,原來如此。」
村川說,吉敷原話轉達,松田再拍攝。
作家松田家在一○六國道沿線上。從車站步行前往的話,會感覺很遠,驅車前往卻方便很多。松田家門口有塊停車用的空地,一眼就能認出來。一開上國道,卡車的轟鳴聲就不絕於耳,讓人心煩意亂。松田家二樓的書房與之完全相反,安靜得讓人心思沉靜。為了抵禦冬日的嚴寒,窗戶裝了雙層玻璃,隔音效果也不錯。
吉敷緩緩說道,眾人恍然大悟。
「好的。」
「而使用礦車,則是因為要帶的東西太多。兇手在切斷恩田脖頸時才第一次使用柴刀。」
「原來如此。可這又能說明什麼呢?」據井律師問道。
「他說他也不明https://read.99csw.com白,老師也從未遇到過這樣的案例。」吉敷說。
「不能塞進嘴裏嗎?」
「如果家裡的存摺里存有大筆錢財,作為戶主會作何反應呢?估計會拚命抵抗吧?」吉敷沒有理會松田,接著說道。
「這樣做有什麼目的呢?」
下午吉敷離開以後,兩名學生在井裡找到了碎成三塊的下頜骨。
「對,是柴刀。關節部分大半碎裂,應該是兇手用柴刀砍出來的。肯定不是泡在井裡自然形成的,是案發時兇手揮舞柴刀、殘暴地砍碎的。」
「就算如此恐怕還是很難保住,畢竟對方已經失去理智了。」
「兇手用柴刀劈砍過被害者的左側下頜冠突?原來如此,難怪左側臼齒的骨頭會損傷得如此嚴重。」松田說。
「這樣的話,我會用手死死攥住印章,護在胸口……」恩田太太說道。
「嗯,把同時發現的物品湊到一起來看的話,這頭蓋骨應該就是河合的了。除此之外,下頜冠突有很大損傷,接合部分幾乎全部缺失。臼齒有缺失,而且找不到了。從這些情況上推斷,我估計是柴刀劈出來的。」村川說。
吉敷在腦中描繪這樣一幅景象,在寒風之中做出如此殘暴舉動的兇手完全就是地獄之子,是宛如阿修羅一般的惡魔。
「殺人的時候,兇手並沒有使用柴刀。是在出現了這樣的突髮狀況后,才被迫使用的。所以柴刀不是兇手帶去的,很可能是河合伐木場里的東西。」吉敷說道。
吉敷打電話給村川教授,一邊通話,一邊把目光投向松田書桌上的電腦。電腦連著數碼相機,從剛才起,松田一直用它不停地給桌上的頭蓋骨拍照。
掛斷電話,吉敷又把剛才村川說read.99csw.com的話給眾人轉達了一遍。
「估計是砸飛了吧。」
眾人聽罷全都呆立在當場,沒有任何人說話。
「雖然案件本身有些殘忍,但如此一來,恩田幸吉就有救了。柴刀和菜刀都已找到,被害者的人頭、兇手的大衣也都在此。儘管關鍵還在於如何證明這些東西是河合和兇手的,但最難的部分我們已經走過來了。另外,如今我們手裡握有兇手的指紋,又有證人證明案發當時曾在其他地方看到過恩田。這樣一來,重審大門肯定會敞開。」吉敷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裏……」
「能再讓我看一下缺失的下頜骨部分和咬合處嗎?尤其是左邊。能給臼齒附近來個特寫嗎?」
「原來如此……」據井說道。
「看到有人要偷印章,河合民夫自然會拚命抵抗。」
「可是,河合他知道這個故事嗎?」
「對,沒錯。」松田說。
松田家六疊大的書房絕對不能說狹小,但在擠進據井律師、恩田繁子、作家秋山和兩名學生之後,不光椅子不夠坐,連書房本身也讓人感覺頗為狹窄。
「這裏不是自古流傳著大嘴童子的傳說嗎?說平日住在白姬岳里的大嘴童子胃口奇大,一進村裡看到什麼都一口吃下。是這樣的吧?」
「是嗎?真是太感謝了。不過今天就先到這裏好了。」
「對。總而言之,當務之急是先離開現場。兇手當時趕忙衝進屋裡拿出柴刀,砍下河合的人頭,再把人頭、菜刀和柴刀全都扔上礦車,推動礦車,等速度加起來之後自己再跳上去。帶著刀具,是為了用它們撬開河合的嘴。這應該就是兇手帶走河合人頭的原因。」
「嗯,」
「哦,印章也不見了啊?這可就……」松田說九-九-藏-書。
「恐怕是的,我估計錢已經被取走了。」吉敷說。
在自己的研究室里接收到畫面之後,村川的聲音立刻傳人吉敷耳中。吉敷再儘可能將原話轉達給眾人。
「這我就不清楚了,我還是頭一次看到兇手這樣破壞死者的頭蓋骨。就我所知,刑事案件中從未有過這樣的先例,所以才請你給我仔細看一下細節。不過要是能親眼看到實物的話,或許還能發現些什麼。」
「肯定知道,上了年紀的當地人全都知道這個故事。」當地作家興奮地說。
村川接著說道:「首先需要確定的問題是這塊頭蓋骨是不是河合的,如果不是,說多少都沒用。要是還有河合民夫生前的牙科治療記錄就好了,牙齒整體的X光片也行。若沒有這類東西的話,就無法斷定這是否是河合的頭蓋骨了。」
「準確地說是下頜冠突,而不是下頜骨。」
眾人全都沉默了,陷入深思。
「原來如此,之後兇手坐著礦車來到木材堆放場,把河合的人頭放在石頭上,用柴刀砍開了下頜骨,是這麼回事吧?」律師說道。
「河合當時也試過逃走,但最後還是被兇手追上了。如果是這樣,你會怎麼做?」
「下頜冠突部分的骨頭全都沒了,左側的臼齒幾乎掉光了。」秋山說。
「應該沒有……如果錢一直存在銀行里沒動,銀行或許會定期告知。但如果有人取走了那筆錢,銀行自然不會通知了。」松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便用了柴刀嗎?於是兇手用柴刀砍斷河合的脖頸,打算把人頭帶走。既然印章在河合嘴裏,不如直接把河合的人頭拿走,之後再找個合適的地方慢慢弄好了。」松田說。
「會做出這樣的事,兇手簡直不可理喻。read.99csw•com」吉敷點頭道。
「也就是說,如果錢全被提走了的話,銀行是不會聯繫戶主的。」
「這一點確實存在調查的價值。」
「對,取款需要印章。只要有了印章,一切就都好辦了。大家再來看一下這裏。」
「這主意不錯。不過從當時河合的心理分析,他未必會這樣做。因為如此一來,很可能導致事後自己也找不到印章。而且兇手當時已經瘋了,應該不會任由河合這麼胡來。」
「兇手為什麼要這麼做?村川老師是怎麼說的?」據井皺著著眉頭問道。
「也就是說,下頜骨是被剁碎的?」吉敷確認道。
「已經足夠了。百忙之中打攪您,抱歉。剛才那位據井律師最近或許會去拜訪您一趟,到時還要拜託您了。」
「下頜骨損傷很嚴重,上顎也有很大的損傷。」村川說道。
「要不用力扔掉……」據井說道。
吉敷也沉默了片刻,不經意間扭頭看了看靜靜待在一旁的恩田繁子的側臉。
「哦……不過在我來看,我認為這塊頭蓋骨是河合的可能性很高。哦,對,柴刀找到了嗎?」
「聽了剛才村川說的話,我有所啟發。原因恐怕在這裏。」吉敷說著拿起在地方檢察廳門前搶來的案情凋查報告。他翻開作為附錄的遺失物品一覽表——釧路的德村律師就曾預言有這類文件存在——手指逐一劃過各項物品名稱,最終停在一點上。
「可是,不是戶主本人,其他人能把錢取出來嗎?」松田問道。
「找到了,雖然已經銹得不成樣子了。我們還找到了疑似菜刀的金屬片。」
「銀行也沒通知其親屬嗎?」秋山問道。
吉敷指向另外一頁,眾人的目光又隨著他的指頭移動起來。吉敷所指的地方赫然寫著「印章」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