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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終章

「哦,也就是在這次重審申請中,出庭作證說在北上川看到過恩田先生的那位……」
「那件案子最後的審判中,藤倉兄弟並沒有被判死刑,而是改判了無期,這真是太好了。如此一來,我也就能放下心中的包袱了。我本以為我也會被判刑,心裏很怕。不過,話還不能說得太早,還有最高法院這關呢。」
面子,這是個面子的世界啊……峰脅也這樣,他一張嘴,就全是自己的面子、警察機構的面子。
吉敷想起在拘留所里見到恩田時的情形,卻始終想不起恩田開朗的表情。
「是啊。恩田先生身體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嗎?」
「像我這樣的女人簡直沒救了——我自己都這麼覺得。」
「這樣做,又會讓你留下不好的回憶的。可以的話,我——」
「這種事我早就看淡了。習慣了。」
「如果不過這一關,你就永遠不會回到我身邊來了。」
「但是我需要你,孩子也需要父親。」
「你會那樣,還存在藥物的作用。」
「嗯……」吉敷不知自己該說些什麼才好。
「你能這麼說我很開心。我也很喜歡竹史你,我需要你。但請你再稍稍等我一段時間。雖然我已經弄清楚了一切,但眼下我的心還暫時難以平復。徹底冷靜是需要時間的;等我能夠寬恕自己之後,我就會回到你身邊的。」
「最高法院那裡肯定沒事的。」
「沒有。」
「迦納女士?」
「那是因為你有魅力。我還有一句話,可以說嗎?」
「能在恩田事件中出一份力,我覺得很開心。而且我的記憶終於正常了,心境也平靜下來了。想要獲得內心的安定,還是得靠行善助人啊。如今我終於明白這一點了。光想自己是不行的。和你在一起生活的時候,也出現過精神狀況不對勁的時候,給你添了不少麻煩。之前我一直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突然不對勁,現在我明白了,真的明白了。另外,你也知道了我丟人的過去,這樣很好,我一直沒有勇氣告訴你……」
「是嗎?那就好……釧路的德村律師那邊有沒有什麼消息?」
「對我來說,這件事就是一段找尋自我的旅程。我終於想起恩田事件案發當天我曾在河邊看到過恩田幸吉,還明白了那段被無頭男抱住的恐怖幻覺其實是源於曾被無https://read•99csw•com頭雞追趕過的記憶。正因如此,我才會從小就不吃雞肉。」
「我知道了。我也會努力讓自己配得上你的……」
有時兩個人還會互通電話。如今由紀子已經長大,周圍人對她們母女二人開始有了更多的議論。由紀子的成績不錯,通子也希望她能到大城市裡接受更好的教育。通子說等再攢些錢之後,或許她會把現在這個店交給其他人打理,領著由紀子來東京。
「我已經從這次的事情里得到了許多,已經很滿足了,這樣的報酬根本就是綽綽有餘。」吉敷說道。
掛斷電話后吉敷的心情不由得變得沉重起來。以前看德村現在的狀況,總想自己的未來也就可想而知了。
「沒聽說。怎麼樣?」吉敷與這件案子的關係,就和峰脅與恩田事件的關係一樣。
「判決里什麼都沒說。」
不過現在吉敷的樣子卻與以往有些不同。女兒由紀子從天橋立寫來的信已經在桌上堆成厚厚的一摞。那些信全是和通子的信一起寄來的,每次通子寫來的信里都會夾有四五封由紀子的信。這麼看來,自己未必一定會孤獨終老。
「哦。」
「不,這沒什麼,只是我們會覺得心裏過意不去。恩田太太也這麼覺得,說想要給您寫封感謝信。」
「據井先生……」
「當然會等。」
「藤倉兩兄弟都被判了無期。對哥哥而言,這次的判決可算是減刑了。」
「別說得這麼簡單輕鬆。就算你原諒了我,但要讓我原諒自己還需要一定時間。」
「行。」
「的確,恩田太太也這麼想,不過她更擔心恩田先生。恩田幸吉先生也很感謝您。」
「如果你們今後還想要我幫忙的話,就請你們按我說的做。」
「不要——千萬不要。你可別再變得更好了,這樣下去,我就永遠無法趕上你了。你就保持現在的樣子吧。」
吉敷繼續說道:「如今的你已經和當年截然不同了。我想讓德村看看現在這個不一樣的你。」
「好了。」
看來恩田事件確實給各方面都帶來了改變。
「對。重審申請通過了。接下來就是最高法院這關了。之前我和您說過,憑藉目前的證據,最高法院那邊肯定不會有問題的。」
「哦,是嗎?」
「我原諒你,那https://read.99csw.com些我都想通了。」
「估計被告也不會繼續上訴了,就看檢察方是否會上訴了。整件案子或許會就此定案。」
「哦,但願他一切安好。」
「死了的話就什麼意義都沒有了,我們這些人也會喪失幹勁兒的。不過,眼下我們還有個有利條件。我調查過,當年在一審和二審時對恩田先生宣判死刑的法官全都過世了。所以即便重申開庭,也不會傷到誰的面子。這一點,對我們來說可是個非常有利的條件。」
嗚咽聲讓通子最後的話變得模糊不清,之後她便掛斷了電話。吉敷苦笑了一下,之後也緩緩放下聽筒。屋外的雨聲傳進耳中。吉敷心想,這段漫長的苦旅終於將要結束了。不過緊隨恩田幸吉之後,還有一段救助迦納通子的漫長旅途。
「在釧路發生的事也……」
通子笑了笑:「以前我還以為,會像八百比丘尼那樣,其實根本不是。總而言之,我的記憶發生了扭曲,和現實交織在一起,化作一個新的、面目全非的故事,它長年困擾著我,簡直糟透了。」
「有沒有……關於迦納通子女士的消息呢?」吉敷問道。
「吉敷先生,太好了,我們贏了!」果然。
這次也是,由紀子道過晚安,通子便接過電話。吉敷聽到由紀子跑上二樓的腳步聲。
「的確有這方面原因。藥物和情慾的誘惑真的很可怕。女人居然會為性變得那麼不知廉恥,這一點我自己也感到震驚。但我明白,人一旦做出那樣的事,整個人就徹底毀了。在法語里,『性』』這個詞就是『第二死』,這一點沒錯。
「寫信沒關係,對我來說倒是件讓人開心的事,不過還請你轉告她,讓她多保重身體。重審即將開始,關鍵還得看審判結果。法庭審判是很漫長的,身體不夠好,是無法堅持到最後的。」
「什麼事?」
「明白什麼事?」吉敷問。
「是啊,時代正處在變化的關頭上呢。」吉敷簡單地回應了一句。雖然這話說得有點大,但卻是事實。過不了多久,日本警界必將發生變化。儘管還無法指名道姓,但警察中肯定不乏砂冢那樣的人。
「這個嘛……從另一個角度上來說也很糟糕,但我不想找什麼借口。」
「現在我正在製作慶祝你榮升的作品,完成九-九-藏-書之後,我會帶它去東京找你。」
「嗯。」
「我希望你們別搞什麼誇張的事。」
「重審已經迫在眉睫了啊!」
吉敷個人也覺得整件事會就此落下帷幕。不如早點兒開始服刑,藤倉兄弟還有可能在有生之年重獲自由。吉敷覺得無期徒刑的判決很合理,即便日後減刑開釋,到時候他們兄弟倆也得有七十多歲了。不過檢察方或許還會上訴,在這一點上,吉敷與據井的意見略有分歧。
「其實警部這個職位啊,整天就是瞎忙,一點兒好處都沒有。真懷念之前當小刑警的時候啊。但還是要謝謝你,我會等你的。你什麼時候來?」
說完據井掛斷了電話。
「是嗎?太好了。我等你。」
「是……」
「眼下我最擔心的也是恩田先生的健康問題。以前也有過先例,比如德島收音機商被殺案,冤情最終昭雪時,被告本人早已因癌症亡故了。這樣的案例可謂屢見不鮮。帝銀事件也是,如果真是場冤案的話,情況就同樣如此了。重審的案件總要花費很長時間,這是在與時間奮戰啊。」
「經過這件事之後,我感覺自己終於放下了心中的包袱。」通子說,「之前我也對你說過不少有關麻衣子的事,但那還不是全部。因為當時就連我自己都還沒解開所有的謎團。不過經過這次的事,我終於全部明白了。」
「竹史,你真勇敢。」
「或許你說得對,如果過不了這關,我就永遠無法回到你身邊去了。但請你容我再考慮考慮。」
「我們這樣做算不得誇張吧……」據井的聲音中摻雜著苦笑。
「是啊,希望他能得救。」
「原來如此。」
「是的。你不願意去嗎?」
如此一來,事情也變成之前一郎所希望的那樣了。
「法庭判決了?」
「我愛你,我想早點兒見到你。但我很痛苦……再見……」
「謝謝。你能這麼說,我真的很感激。」
「下個月吧,等由紀子放暑假之後。」
「什麼?」
「我很期待。到時候一起去北海道吧?我想去看看住院的德村律師。」
「聽九九藏書說十二指腸和支氣管不大好,不過倒還算不上什麼重症。另外就是有糖尿病。無論如何,我們都得讓恩田先生活著,奮戰下去,遲早有一天能重歸社會。」
「很吃驚嗎?還是很失望?」
吉敷立刻撥通德村的電話,他要將恩田事件的重審申請獲准,以及釧路廣里的案犯被改判為無期徒刑的事告訴對方。然而接起電話的並非德村,而是一位女性——是德村的女兒。聽到吉敷要找德村,對方告知說他住院了。
「你說的話聽起來挺見外的。」
「可是——」
「他說因為人在監獄,不方便直接給您寫信,就由他太太代寫。」
吉敷回應說希望這個想法能早日實現,並說自己現在就可以給她們寄些錢。升任警部之後薪水也漲了不少,已經比普通工薪階層好一些了。還有出差費用,之前吉敷一直獨自生活,而且每次出差大多出於自己的意願,車票和住宿幾乎都是自掏腰包。升職以後行動雖然受到了一定的限制,但這些開銷省下來了。有心的話,甚至還能攢下些錢,能買套小一點兒的房子。再努力一下,或許還能買下兩層,到那時就把一樓空出來給通子開店。
「而且我小時候曾做過那樣的事——害死了藤倉良雄。還有,儘管並非有意,後來我又失手殺害了藤倉令子。為了徹底清算自己身上的深重罪孽,我只有墮落到那個地步。這件事對我來說就像是人生的總結,如今我終於大致了解狀況了。
德村突然發作輕度腦梗塞,他女兒說因為發現得太晚,目前情況有些不妙。她表示今後不打算讓德村獨自生活了。吉敷告訴對方自己曾受過德村的關照,想給德村寫封信,打聽到了德村所在醫院的地址和病房號。
「啊……要去釧路?」
「真是不好意思。」
「我好開心,我愛你。比任何人都愛你。等我重新能配得上你了,我就會回去的。」
「法庭上說她什麼了嗎?」
「啊,是嗎?竹史,我愛你。這下好了吧?」
聽到通子懇求的聲音,吉敷不禁笑了起來。在這一點上,通子還和以前一樣。
通子沉默了一會兒。
「就是當初被判在正當防衛中失手殺死了藤倉兄弟的姐姐的那位女性。當時她因與被告有暖昧關係,一審和二審的時候都出庭作過證,」
「什麼?」
九*九*藏*書釧路廣里那件殺人案的公審已經結束了,今天剛剛下達控訴審的判決。您知道這件事嗎?」
沒想到據井這才知道通子還有那樣一段過去,他大吃一驚。
說出「曖昧關係」這幾個字時吉敷心中有些猶豫,但也只能這麼說。
「嗯,我也說不清。」
「另外,我還想告訴吉敷先生一件事。」
「好,你好好考慮一下吧。不過記住,愛一個人,並非經歷的全都是甜蜜的事,其中的大部分反而是辛酸的經歷。世間幸福的夫婦其實全都如此。讓男人感到心痛的女人絕不止你一個,請你不要忘記。」
通子又考慮了一陣。
「對,就是她。她也和釧路廣里事件有關……」
「這也是我頭一次與進行重審申請的刑事案件打交道,在這次事件中我學到了不少東西。不管是對警察機構還是司法機構的印象,都在這一次發生了很大的轉變。」據井說。
「你真的會等我嗎?」
即便如此,峰脅還是喝了個爛醉如泥,嘴裏不住地咒罵吉敷。幸好重審申請通過的判決是在他退休之後才下的,最高法院的終審裁定還會更遲。在這期間,就讓那傢伙回鄉下好好想想借口好了。
「這樣啊……」
櫻花綻放的時節漸漸遠去,梅雨季迫近眼前。據井在這時打來電話。一聽到對方興奮的聲音,吉敷便已猜到他想要說什麼了。
「知道了,我會照辦的。總而言之,恩田先生得救了,給您添麻煩了。」
每次打電話,由紀子都會纏著吉敷說個不停。她喜歡把在學校里發生的事全都告訴吉敷,遲遲不肯掛電話。然後每次都以一句「媽媽很想見爸爸」告別,說自己要去睡了,給吉敷道晚安。
「嗯。那麼這次就先聊到這裏了,一旦最高法院那邊有了結果,我會立刻向您報告的。我打到您家裡行嗎?」
「是啊,多虧了您,恩田先生終於得救了。這次真是給您添麻煩了,我們都不知該怎樣感謝您才好。我們商量,希望請您到盛岡來一趟——」
他已經在兩天前順利退休了,聽說廳里還為他搞了個歡送會。他也算得上勞苦功高了,不過參加的人寥寥無幾。
回想過去,吉敷與通子之間的緣分已經延續很久了。兩人在二十多歲時相遇,如今又過去了二十多年。如果此時還不能給她買套房子的話,自己也太沒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