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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瘋狂的世界 第四節

第二章 瘋狂的世界

第四節

久違的陽子若無其事,就好像抑鬱症已經完全治愈了一樣。
我無言以對。如果真是那樣,津本肯定是老糊塗了吧?如果他不了解學生時代的陽子,那麼他應該知道,現在的陽子除了中年人的贅肉以外,可是一無所有啊。
然而,今天回憶起這些,深夜裡一個人在松林里躑躅獨行,簡直恍然如夢。沒有哪一個年輕女子會在深夜的海岸邊獨自漫步吧?
說起津本治,那可是高中時代的我們女生的憧憬對象。高中一年級時,他和我同一個班,高中二年級時,他和陽子同一個班。到高中三年級的時候,我和陽子是同一個班,而津本治就在我們隔壁的班級。對於津本,陽子使出了強烈的熱情。例如,在各班合併上體育大課的時候,陽子對女老師的話一句也聽不進去,總是直勾勾地望著在操場另一側踢足球的津本治。
「應該是三年以前吧……」
「可是,陽子並沒有那麼說過。她只說兩個人在嵐山一帶的高級旅館里開了房間,還在高級餐廳里流連,可是。津本並沒有碰過她。」
「已經全好了,沒什麼大不了的。」陽子滿不在乎地說,「那個,輝子,你有穿舊的衣服嗎?我沒有可穿的衣服了,送給我吧!」
「在那裡,津本對我深情地表白了。他很久以前就喜歡我,從高中時代開始就一直喜歡我,雖然想向我表明,但一直沒能說出口。
就這樣,大學二年級的時候,由陽子發起,召集了住在京都的大分高中同學會。
「那個叫津本的人,在學生時代就喜歡陽子嗎?」
「對他來講,我才是最溫柔,最漂亮,最忠實的理想女人。」
「京都啊!津本給我打來電話,約我出去,於是……」
「另外,那時兩個人的關係就不一般吧?」
那大概是暑假時候的事,隔壁班級的津本治要報考京都大學的消息傳到我們班來了。據說,這不僅僅因為京都大學是一流的大學,還因為津本的父母都是鳥羽人,在鳥羽有房子,為方便回家,他們願意津本考上附近的大學,當然這些都是後來才知道的,高三時,津本治在大分租房住。
「她肯定是瞎說,這一切都是她的妄想。」
可能是這一天我的心情也不太好,從陽子的聲音里,總覺得她正滿意地在微笑,就是那種努力克制,但仍然咧開了嘴的竊笑。有什麼好事吧?於是我故意打回去。我要像她經常在我說話時把電話掛掉那樣,這次我也要如法炮製,在陽子自吹自擂時掛斷電話。
津本成績優異,深孚眾望,但有些孤僻。所以,把津本的想法向眾人傳達,設法統一意見成了我的工作。津本的確需要我。
海邊的聒噪告一段落,我們陸陸續續地回到旅館睡覺。這時津本對著我說了一句:「住田小姐還和以前一樣啊!」
從說話的語氣上看,他或許是要表達善意吧。可是,他剛才還說陽子越來越漂亮,現在卻說我毫無變化,這對我簡直是一種看不見的傷害。
現在陽子冷不防地拎出了津本治這個話題,這個存留在我的記憶深處的人。對我來講,他是一個想忘也忘不掉的人。陽子對我一提津本治這個名字,我的心臟就開始急促地跳動起來,從前的記憶霎時間就浮現在腦海里,連握著電話的手都有些出汗了。
第二天早餐的時候,津本突然說,他必須回去了。大學里「戰鬥」的同志在等待著他。津本一走,我和陽子在二見浦的遊覽興緻立刻一掃而光。本來這次的同學會就是為了津本一個人而操辦的。陽子立刻不失時機地說,她也恰好有事要回京都,九_九_藏_書我也不甘示弱,表示也要回去。於是我們三人乘坐列車回到了京都。
「所以,那是她在對美貌的消逝進行的徒勞抵抗。她想讓自己和別人都相信,她依然富有魅力。可她還有那樣的魅力嗎?臃腫不堪,鼓著金魚眼,一看就嚇人一跳!」
「我也不知道啊。你是怎麼想的?」
陽子立刻像以前那樣,用鼻子發出一種令人厭惡的甜膩膩的聲音。
那些話,對在全都是女生的大學里就讀的我們而言,簡直就是幾千光年以外遙遠世界里的語言。我也好,陽子也好,都從未考慮過學生運動。津本的話和我們全然搭不上邊,這是男人們的專用詞彙。我懷著崇拜的心情望著津本。也可能是啤酒喝多了的緣故,當時我甚至想,只要我能,一定要積极參加到津本他們的行動中去。當然,我最後什麼也沒做。
在校慶等慶典活動上,陽子也表現活躍,最後和津本治一起拍子紀念合影。不知她從哪裡得知了津本的生日,親手製作了禮物給他。我猜他們還曾一起看過電影。畢業時她挖空心思弄到了津本的簽名,據說還握了手。陽子這樣的女人,總能力拔頭籌。
「那就拜託了!輝子。還有,你給我打回來,我要告訴你一件有意思的事。回見!」
「妄想嗎?嗯,有這個可能。可以說她患有早期的精神障礙。」
我聽了丈夫的話不由得暗暗吃驚,難道陽子說的是真的?
「對津本而言,我就是他理想中的女人。可能他一直就喜歡賢惠型的女人吧。我就是有這樣的優點,家事務處理得有條不紊,對丈夫也千叮嚀萬囑咐,我是溫柔體貼的女人。」
「怎麼受不了了?」我問。
津本的旁邊站著的是陽子,挨著陽子的是我。就像往常一樣,我又輸一陣。儘管如此,這樣近距離地聆聽著津本低沉而洪亮的歌聲,我不由得感到,其實男人和女人一樣,都有繁花似錦的時代。這時的津本給人的印象正如盛開的花朵。他年輕魁梧,魅力四射。現在想起他那天夜裡的模樣,就好像在昨天看到的一樣。
但那樣的機會不會有了。我們上了三年級,都將面對灰暗的高考。我和陽子分到同一個班,都沒能和津本同班。得到這個消息時,陽子和我十指相扣,全身都散發出喜悅——「哇!我們好不容易分到一起啦!真幸運!」
到了大學二年級,陽子慫恿我搬出了女生宿舍,和她一起開始了租房生活。原來,陽子雖然考進了費用不菲的私立女子大學,但因為貧困的家庭難以承受這樣高額的開銷,她每周必須去做幾天小時工。晚上工作是女生宿舍的作息制度所不能接受的。陽子在小酒吧打工,那可以說是風月場所的一種,她給男性客人陪酒。說起來,陽子現在身上帶有的風塵氣,可能就是那個時候留下的。
聚會場所選在哪裡呢?就是我們兩人不久前旅行時住過的二見浦木蓮庄。木蓮庄是二見浦海邊一座非常漂亮的三層木屋旅館。我和陽子到鳥羽的珍珠島去參觀旅行,歸途中一時興起,去了二見。因為時間緊迫,我們只住了一晚,就是在木蓮庄。
接著就像往常一樣,她用風塵女子的那種傲慢口氣,黏糊地說:
「那倒也有可能。」
「怎麼一刀兩斷?」
「什麼時候?」
「她把自己當成了女主角,可又討厭成為一個不忠誠的妻子。所以,在對方再三邀請之下,才裝作不情不願地赴約。男人因為她過於美麗而不去碰她,這完全是一個無聊主婦的胡思亂想。」
胡說!我勉強忍耐著沒有https://read.99csw.com喊出口來。
搬出女生宿舍就完全自由了,可是,無論做什麼事,陽子都偏要跟著我一起行動。她假裝亦步亦趨,卻總想領先我一步。也就是說,她為了勝過我,特地選擇我做朋友。還有,如果一個人租房住,房租也是一大筆開銷,這種意識也在支配著她的行動。
「可以呀!我可以改一下穿嘛!」
「喂?輝子嗎?是我,陽子!你好嗎?你家老兄怎麼樣?」她這樣問道。
夜空里的星星似乎搖搖欲墜。岸邊就是防波堤,站在上面,洶湧的波濤拍打在腳下,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響,令人心驚肉跳。男生們對著海浪大聲喧嘩,還有人醉酒放歌,津本當然也夾雜在其中。
「哎,你還記得我們高中時代,有一個叫津本的男生嗎?」
手段老辣的陽子一屁股就坐到了津本的旁邊,端起酒杯,滔滔不絕,氣勢如虹。陽子的另一邊才是我的座位,和津本基本上沒有搭話的機會。久末謀面的津本顯得更加魁梧健壯,在我們看來是那樣地光彩奪目。
幸運陪伴著她,到二年級的時候,津本和她被編到了同一個班。津本被推選為班級委員,每當舉辦重大活動都成為中心人物。陽子雖然討厭學習,但這時以津本為榜樣,也開始刻苦努力了。她之所以那樣,是為了向我這個朋友挑戰吧?我不知道這個因素佔了多大成分。
陽子也十分驚訝。我們兩人都對對方報考志願的理由心知肚明,但表面上卻還佯裝不知。現在回想起來,那時的裝模作樣太顯而易見了,是瞞不了別人的。
「他還約我到嵐山去。我們住進了嵐山最好的旅館湖水庄,挑最好的房間。推開那月牙形的窗戶,後山紅葉盡染,美麗如畫。
總之,陽子努力學習,以應對考試,在校慶時,也和津本一起留下來做準備工作。然後,她向津本發起了猛烈進攻。
但即使已經分開兩年,每當在走廊里擦肩而過,我仍然清楚地感覺到津本對我的傾慕,當然,我也同樣傾心於他,在心裏胡思亂想著怎樣上前搭訕,或者星期日在街上的咖啡屋意外相逢。
到了京都車站,津本說他的同伴正在車站附近的茶館里等他,於是我們就在站台上簡單地告別了。惜別之後,就剩下了我和陽子面面相覷。事實上我們都無所事事。記得我們登上了京都塔,我們都痛心地感受到對方對津本的好感,但都在迴避這個話題,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如果以第三者的身份從旁觀察,肯定會忍不住大笑吧。
我們都內向靦腆,又只不過是農村高中的一年級學生,所以連手也沒有拉過。但我明顯感覺到他對我特別有好感。他在我生日的時候,送給我一本加繆的《局外人》,吞吞吐吐地要我一定讀完。那時,我明顯感覺到自己也很喜歡他,心裏常想有朝一日能和他結婚。他的確是第一個讓我幻想著和他結婚的男人。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津本。二見浦的同學會是我在大學時代見到他的唯一一面。雖然我和陽子說過很想再舉行一次同學會,但陽子交上了新男友,而且因為時間和打工相衝突,所以總是確定不下來。總之,最後沒有再舉行同學會。
「津本應該很喜歡我,他說他很久以前就喜歡我。」
可是,女人之間的關係真是不可思議。即使九_九_藏_書陽子是那副德行,但我們之間仍舊需要彼此,就像現在我仍舊多多少少地需要陽子一樣。在高中時代,朋友可不是可有可無的東西。
十年以後,你豈不快五十歲了——我勉強忍耐住沒有說出口。
「那可是相當熱情的邀請啊,我就赴約了。就這樣,我們在嵐山和嵯峨野一帶漫步。說實在的,我們幽會過好幾次呢。我擔心輝子嫌棄我用情不專,所以一直沒有告訴你。津本好像非常認真,我們一直保持著往來。」
這樣的話她早就預備好了。我深知這一點,所以只好裝作坦然冷靜,若無其事的樣子。
「幽會?在哪裡?」
而津本也如願以償,順利地考入了京都大學。在租住房中共度大學時光的同時,我和陽子總是不由自主地惦記著京都大學。
那一夜我輾轉難眠,獨自出了旅館,踱向附近的松林。我很想約津本一起出來,甚至已經走到了他的門前,但最後還是沒能再向前邁出一步。我一邊在沙灘上漫步,一邊回想著津本的容顏和話語,眼淚止不住地簌簌下落。
「她在向我發出挑戰。因為在嫁人這一點上她輸給了我,於是去尋求新的挑戰方法。現在她把學生時代大家都在暗戀的對象拿出來,用那人對她很感興趣這件事來刺|激我。」
我在內心裡恨得咬牙切齒,幾乎無法安心學習。而陽子卻到我家來,若無其事地告訴我「我和津本拉過手啦」,或者「我和津本說了,下周日去看007電影」。
三年以前!
「我們幽會過好幾次呢!」
就在這時,陽子插了進來。在為校慶作準備,我們留在教室里的時候,作為初中時代的朋友,陽子來找我,結果「咔嚓」一下就看上了旁邊的津本,接著就把我當成了情敵。
話雖如此,但最初為此坐立不安的卻是我。因為一年級時,我們在同一個班。對數學和物理我頭痛得要死,而那帥哥對此卻十分擅長。而且,他高高的個子,各項體育運動都得心應手。這樣的人的確讓女孩子安不下心來。
回憶我和津本治的高中時代,加繆的《局外人》、文藝匯演和校慶的準備,他兩次送我回家——這就是所有了,沒有更多。
不,也許可以說,他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遇到我現在的丈夫時,他是醫生,工作很體面,而我已到這般年紀,父母也很著急,等等諸如此類的因素的確壓過了一切情感。
那天晚上,我把陽子的電話內容告訴了下班回到家的丈夫。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圓了。
我至今仍然記得津本當時說過的話。他見到陽子,說的是「陽子小姐真漂亮啊」,這引起了我的強烈嫉妒。我清楚地看到陽子的臉上浮現出燦爛的笑容,還瞥了我一眼。當時津本對我沒有進行特別的評論,只是對我們兩人說:「你們在高中時代就形影不離,簡直就像雙胞胎姐妹一樣。」
在二見浦的木蓮庄,久違了的津本與從前判若兩人,雖然稍顯消極內斂,但喝個不停,大聲聒噪。
「哪有!根本談不上。津本根本就不是那樣的人。」
「他要我等他十年,那時他的孩子就長大了,他也可以和妻子一刀兩斷了。」
簡直是恬不知恥。她一邊說還一邊偷偷觀察我的臉色。如果我很生氣,有吃醋的表示,她肯定會說:「啊?輝子,你也喜歡津本嗎?我一點兒都不知道,不好意思啊!」
「啊!太不容易了!我們這四年又能在一起了!真讓https://read.99csw.com人高興!」陽子流下了激動的熱淚,又一次與我十指相扣。但是我的心情卻並不那麼輕鬆。
「我們很好,你好像也不錯啊!抑鬱症痊癒了嗎?」我說。
於是我立刻興沖沖地給她打回去。看到她給我打電話討要舊衣服,還真多多少少地讓我的心情變得愉快了。
「不是哪樣的人?」
「真的?」
她居然像乞丐一樣,開始說出這樣的話來。
我一聽,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難以言說的不快令我絕望。我剛才的迫切心情也一掃而光,代之以沉默無語,而陽子卻依然滔滔不絕。
到了深夜,大家說要醒醒酒,一起踏上了旅館後面的海岸。
我們兩人的最終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津本治。
我呆若木雞。陽子總算說出了心裡話。神對待自己的男人如同對待垃圾嗎?神把自己的男人當做謀求一棟住房的工具嗎?這等於說她對自己的奢靡懶惰視而不見,卻把吝嗇刻薄當成美德。
「那以後他就幾次三番地把電話打到我家裡,約我出去幽會,我就去了。接著他就說自己很苦悶,要向我傾訴,我就聽他訴說委屈。他認為和妻子在一起生活不幸福,他想和她分手。他老婆太任性,根本不把津本放在眼裡。
「津本說,他就是想讓我坐在這樣漂亮的房間里,他說他喜歡像欣賞藝術品一樣注視著我。」
「送給我唄,輝子,把那些衣服送給我唄……」
「噢,真的,我簡直是個神!自己都認為自己了不起,堪稱主婦的典範。對自己一分錢也不花,都用在孩子和男人身上……」
我表明了觀點。可是更深的疑雲也湧上了心頭。津本和陽子,難道……
「完全是一台俗不可耐的戀愛劇。因為你太美麗了,所以我一個手指頭也不忍觸碰你?她自己編出來的故事!把自己描繪成公主,創作出一個理想國度,簡直可以當小說家了!戀愛電影看多子,把自己當成女主角了。」
「那可不好說,時間會改變一個人,已經過了好幾年了。」
「輝子?我已經不行了,受不了了!」陽子冷不丁又發出那種肉麻的鼻音。
「真的嗎?」他問。
「還有,我這種容貌也正合乎他的心意。他說自己以前年輕幼稚,選錯了結婚對象,現在改正還來得及。他要和自己年輕時就一直憧憬著的我度過今後的人生。」
我沉默著。這正是陽子心中的理想生活。
我只要一聽到她那種用鼻子發出的聲音,就渾身起雞皮疙瘩。
聽說,津本沒能大學畢業。他卷進了學生運動,只好退學。不久之後他就結了婚,回到鳥羽的老家去了。我後來得到過一冊厚厚的高中同學錄,那上面記載的津本的地址是「鳥羽市鳥羽一區的某某四號」。我注視著他的地址,嘆息著青春時代的終結。
我想,即便作為情人,陽子也是這副德行——她總是認為男人很愚蠢。
總之就是諸如此類的話。接著大家就頻頻敬酒,興高采烈地各敘別情。津本說他正在進行鬥爭。所謂鬥爭,指的就是學生運動。他說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順利畢業。
海面上吹來強勁的風,木屋到處咯吱咯吱作響,店主是一位和氣的老人,所有的一切都令人難忘。我和陽子很想再去一次,到那附近的夫妻岩九-九-藏-書去看看。現在有了同學會的機會,我們正好把木蓮庄作為聚會場所。於是我們就給所有高中時代的朋友打電話徵求意見,又給他們一封一封地寫信。一共有十來個人參加,我記得全都是我一個人寫的回信。那時陽子以自己寫字難看為由拒絕寫信。任憑我磨破嘴皮,她還是一封也沒寫。
聽到這些,我驚愕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你說來往著是什麼意思?」我努力抑制住聲音的顫抖。
不,那些活動完全是以津本和我為中心進行的,所以也可以說,所有這些活動也應該包含在高中的回憶里。
津本成績優異,考上京都大學是順理成章的事。所以,我也暗下決心,要考到京都的女子大學去。當然,這裏邊也有我早就憧憬京都的因素。
「是啊,你穿舊的衣服。有嗎?」
我現在的丈夫的外表,和我想象中的帥男人相去甚遠,但是我想,自己已經不年輕了,只有那些不成熟的小姑娘才注重男人的外表。我就是這樣說服自己的。
「啊?啊!我找一找,我找一找。什麼款式的都可以嗎?」
「房間還帶有小露台,從那裡可以看見庭院里的樹木和石燈籠,河水和渡月橋也盡收眼底。風兒吹動落葉,一直飄到房間里。
鈴聲響了一次,陽子立刻就接了,好像早就知道我會打回去一樣。一想到這些我就有些不高興。
「我敢肯定。」
我對自己所報考的大學有充分的把握,而陽子因能力所限,顯得有些勉強。這不僅因為陽子的學習成績,還因為陽子家的經濟狀況也很吃緊。反正,我在心裏預測陽子會名落孫山。但是,發榜的時候一看,陽子和我都考上了。
但是我卻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只是思忖,和陽子一個班,唉,也可以吧。僅此而已。
然而,到最後向老師提交志願表的時候,我看到陽子居然和我報考了同一所學校,不禁大吃一驚。
再說陽子。她的戀愛對象走馬燈一樣換來換去,好像已經不知不覺地忘記了津本。在她的對象中,居然還有外國人。津本在她的心目中究竟處於什麼位置呢?而我的生活則遠不如陽子那般豐富多彩,所以津本治的身影在我的內心久久揮之不去。當然,這些事情是任何人在青春時代都可能發生的插曲吧。
現在我寫出這樣那樣的回憶,似乎讓人覺得那都是些令人厭惡的故事。事實上,陽子也有相當優秀誠摯的一面。每到我的生日,她從來不會忘記贈送我禮物,如果她出門旅遊,肯定會為我帶回一些紀念品,如果我在班組內顯得孤立,她總是勇敢地站到我這一邊。我們志同道合,同時又是競爭對手——真是剪不斷理還亂。唉!女人之間的關係就是這樣的吧!
「噢,倒是有……」
從丈夫的神色上看,他或許認為這僅僅是我個人的看法罷了。
「有可能。」
「津本說,到那時,他要和我一起生活。」
「輝子,我……」陽子還是那副甜膩膩的鼻音,令人厭惡,「從很久以前開始,我就和津本一直來往著。」
「穿舊的衣服?我的?」
津本似乎對我也很在意。校內文藝匯演時,在校慶的準備時,我們都在教室里忙來忙去——只有我們兩人留到最後,他曾特地繞道把我送回家。
「並不是那種喜歡主動追求女生的人。」
中學以來想甩也甩不掉的關係,一直持續到了大學。起初我們都住進子女生宿舍,那時合得來的朋友雖然也有好幾個,但陽子不許我和她分開。我們兩人永遠都像一個人一樣。
「哦!」
「你怎麼看?」
她突然這麼問。轉眼之間,我要掛斷電話的想法就煙消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