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具屍體
第二節
「而且,五點一到,所有的人都會下車,他們不走車道,而是走進山白竹林里,直接攀爬神山,來到最上面的停車場。這是當時的規矩,大家都要遵守,這就是所謂的新嘗祭。等你實際參加祭典時,你就會明白我說的話。因此,絕對沒有地方可以躲藏。」
日照好像也有駕照,不過他只會開一般的汽車,對於這種下雪的季節只能舉雙手投降,都是請施主來佛寺找他。如果一定要住持親自出馬,頂多隻會開車到附近的龍卧亭而已,萬一不得已要出遠門的話,他就會向神主先生求助。這兩個宗教就是這樣互相幫忙,也就相安無事。
「聽說那裡也讓他們看了,神主菊川先生開放所有場地讓大家去找人。找遍了整個神殿,每個箱子和米缸都找過了,就連榻榻米下面也翻過來找。」
「那麼,信徒後來有任何反應嗎?」
「好了,別再討論它的形狀了,順著那條山路走,最後抵達的目的地是哪裡?」坂出問。
「聽得到,會在一定的時間聽到咚咚咚的敲鼓聲。」日照回答。
「沒有。」
「這應該是神在懲罰他們,才會讓巫女失蹤的。」二子山說得斬釘截鐵。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事情就是那麼清楚,不是菊川一個人說沒看到有人進出神社,所有信徒都異口同聲地說,沒看到任何一名男人或女人從神社中走出來。」
「啊,這是什麼意思?」
「下雨。」
「你說得沒錯。」
我問日照,但他搖搖頭。
「啊,是那個棹啊!嗯,真是個好名字。棹,取得好!」這名字有點詩情畫意的感覺。
「剛剛是里美打電話來,她說現在要去坐伯備線,目前人在倉敷。」育子從布簾後面走出來,提高嗓門跟大家報告。
「你說的是那位上山老師啊,他還住在那裡,身體很健康。」
「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因為我們屬於不同的宗教系統。不過,大岐島社會不會是多多拉教的信仰系統?」
「真的沒有,只有黑住一個人從神社裡走出來。」
「就算是神要把人藏起來,也需要時間挖洞……」
「嗯,我想起來了。」接話的人是日照。
「這個嘛,大岐島神社的事情,我也很想問問別人到底是怎麼回事,畢竟我不是很清楚,所以也不好意思說些不好聽的話。」
「好像不需要。我剛剛不是說過嗎?女人不能進那個地方,不可以進誦讀祝詞的神殿。」
「新嘗祭?什麼是新嘗祭?」坂出問。
「請問一下,上山評人老師的近況如何?」
「啊,那個,你是問新嘗祭的盛況嗎?」日照回憶起當時的情景,緩緩道來,「每逢新嘗祭時,通往神社的路上總是排滿了長長的車陣。像去年秋天的那一次,所有的車子都停在山路上,車裡面坐滿了信徒,都要去參加新嘗祭。」
「誰是真理子?」
「這個嘛,好像是念完所有祝詞的那個時候,發現人不見了,時間應該是五點以前。接下來就要舉行祭神儀式,要請她幫忙準備東西,才發現人已經不見了。」
「也有人稱為摩多羅神或八幡神,能保佑打鐵順利,是日本所特有的對於鐵的信仰。日本有一段時間供奉過這尊神,我記得應該是在室町時代吧。」
看得出來已經有一把年紀了,但因為臉蛋圓,感覺很是可愛、討喜。她的笑容也很純真,為人坦率正直。
「神主先生有老婆嗎?」通子問。
「是的,因為大岐島神社是在山頂上,四周都是山,僅以一條斜坡路通往下面,那間神社本來就是位於有著一大片杉木林的山頂上。」
「參加新嘗祭膜拜的人全都坐在車子里?」我問日照。
跟我剛剛想的一樣,那通電話確實是里美打來的。
「怎麼可能!」
二子山語調輕鬆地說著。
「這個嘛,在四點前她才跟男朋友碰過面,兩個人約好在神社大殿見面。到了五點,當所有信徒都來到神社時,已經找不到她的蹤影了。」
「關於那件事,應該已經眾所皆知才對。」說話的人是坂出。
「菊川神主是什麼時候知道真理子小姐不見的?」坂出問。
「只有伊勢神宮稱為神嘗祭,其他神社都稱為新嘗祭。」
「不,這個男人還在村裡,是他自己說巫女不見了。之前明明還在,但卻突然消失不見了,聽說消失之前兩人還見過面。」
「看那位神主的行為,我想應該是吧。其實,每間神社的屬性都不一樣,這是因為每間read.99csw.com神社都屬於不同的系統。」二子山回答我的問題。
「為什麼要戴那種東西……」我問二子山。
「是她啊,真的好久不見了。」坂出也接著發言。
「嗯,簡單地說,應該也算是神秘失蹤事件吧!」日照說。
「對老百姓來說,新嘗祭是慶祝農作物豐收的感謝祭;對商人來講,是祈求事業興隆的祭典,所以,車子當然也算是做生意必備的道具之一。祭神儀式在下午五點舉行,儀式開始的前一個小時,神主會在神殿念祝詞,這個時候,每位信徒都必須坐在將神社包圍起來的車子裏面。」
「是的,還有人會帶飯去。將山上所有生產的食物都帶去,然後大家一起享用。」
「可是,為什麼人一定要待在車子里呢?」通子又問。
「自從巫女失蹤的那天起,連續三個月都沒有人看見她從神社走出來嗎?」
「會圍滿很多人?」
「頭角?」
上次事件發生時,他對我非常照顧,所以一定要趁這次的機會,跟他見個面,並好好地謝謝他。
「地下室呢?」
「對了,棹女士,你剛剛煮了什麼東西啊?」日照問她。
「是啊!」回答的人是日照。
「每逢新嘗祭時,大岐島神社的群山周圍就會圍滿很多參加祭典的信徒。」
「叫新嘗祭。」
「神主手上拿著弓,緩慢地繞行神社一周,然後氣勢十足地站在神社前方,面對神社開始射箭。神主必須從背後抽起一支支的箭,朝神社射去。那位菊川神主說,這個儀式是秋季大祭典最重要的部分。」二子山說。
「也找過了。」
「隨便做點東西而已,你想吃嗎?剛剛我做了什錦炊飯,還有冷凍青花魚,腌菜也有很多。」
「沒有人看到他嗎?他不是跟巫女見完面四點回家的嗎?」
「沒錯,像蚊香……不對,蚊香的弧度太平了,那個山路沒那麼平,非常陡峭,感覺蠻危險的。」
「這樣子啊,真是太好了。」
「做什麼?你是說在神殿里的時候嗎?」
「不是,沒有死,而是活生生地失蹤。不對,總之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人到現在都還沒有找到。」
「那個叫黑住的男子說了什麼嗎?他看起來是不是舉止有點怪異?畢竟他的女朋友不見了。」
「神社四周的大杉木是神木,所以不能砍掉。」二子山解釋著。
「啊,棹女士、棹女士!」日照和尚首先打破沉默,並揮手叫棹女士過來。
「這樣的話,應該是只有那位巫女沒有走到神社外面,但應該會有相關工作人員或信徒等其他男子在神社進進出出吧?她會不會女扮男裝……」
「很亮,因為那是十月份的下午四點多,天色還很亮。」
「這雪積得很深,行進很不方便,可能連公交都停駛了。」
久別重聚的龍卧亭聚會,氣氛是如此和樂,感覺好像在開同學會。再加上我曾經在這裏遭遇過奇特的事,所以隔了八年再來拜訪貝繁村,又將成為我一生中難忘的回憶。那時我親眼看見的不可思議的現象,總覺得與猶太教的宗教現象很類似,感覺不是很真實。因為適逢雪季,所以只能把它當作是暴風雪景色下所看見的幻影罷了。
聚會的成員全是事件發生時的當事人,有神主二子山一茂先生、岡山的坂出小次郎先生、迦納通子小姐和她的女兒雪子,還有龍卧亭的犬坊育子女士。那次的事件死了很多人,算是個大事件。當然,不能忘了里美。
「好,很好。我老婆去找她姐姐,跑到廣島去了,我現在就像沒有老婆的鰥夫,只要有吃的,就心滿意足了。」
「原來是這樣。可是,那位巫女是什麼時候消失不見的呢?」
「所以現在神社和停車場周圍,還保留了很多大型杉木。真的很高,就這樣圍繞著神社。」接話的人是日照。
「她的男朋友後來怎麼樣了?」通子問。
「可是,四點到五點這段時間內,真的都沒有其他人從神社裡走出來嗎?」
小雪也長高了,剛見面時也認不出來她是誰,不過因為她現在正處於發育期,認不出來也是理所當然的。通子小姐和育子女士倒都沒有什麼改變,兩人都是大美女,當然小雪也是越長越可愛。
「大家都會拿穀物去供奉嗎?」
「你是說烹飪學校嗎?要是真的像在上烹飪課的話,那確實有趣。這裏啊,因為前陣子松婆婆去世了,就變得人手不足……啊,好痛哦!唉唉,我的右腳已經不行了,血流不暢通,從剛剛一直麻痹到現在,還腫成這個樣子,你們兩位看一下,是不是很嚴重啊?」日照接著說。
「所以幕府末期,就在那座山頂上蓋了神社。但是,附近的人都不去這座神社膜拜,神社都快維持不下去了。到了明治年間,自從關家老爺搬來這裏住之後,吸引很多平民百姓也跟著進駐這裏,形成了聚落,後來宗像大社就派神主來管理神社,才能有今天
read•99csw•com的大岐島神社。」二子山說。
「這樣的積雪對我來說,小事一樁!」二子山回答。
「這麼一來的話,人會突然消失不見,也就沒什麼好奇怪的了吧?」日照問。
「啊,很高興認識你,我叫石岡。」
「像是米或蔬菜類的東西嗎?」
「不過,在四點到五點這段時間里,不是聽得到敲太鼓的聲音嗎?」
「供佛祭神儀式?要做哪些事呢?」我問。
「不,應該不是那樣才對。」日照說。
「我可以確定沒有人進出神社。在供奉祝詞的時候,神主是不會見任何人的,因為神主是等一下要跟神見面的人,所以就算有人來找他,他也不會見的。他會告訴大家,在祭神儀式結束之前,都不要來干擾他。」二子山向大家解釋。
對兩個宗教而言,一年四季里都有各種的慶典儀式要舉辦,但是他們兩個人絕對不會讓這兩個宗教的慶典儀式有所抵觸,而是以一種非常合理的方式來安排行程,所以他們才可以和平共存。如果伊斯蘭教和猶太教也能夠早早學他們這樣做的話,估計就不會有戰爭或衝突了。
「戴著一頂黑漆帽,一身白衣裝扮,在頭的左右兩側佩戴頭角。」日照又接著說。
「這件事以後再說。」日照趕忙解釋。
「是的,在祭神儀式結束后,大家一起慶祝。」
「你認為哪裡不對?」
「因為大岐島山附近的土地全都位處玄界灘上,所以那座山看起來就像是漂浮在海面上的島嶼。」
「那個應該說是德川教。摩多羅神的話,不是只有鐵匠信奉,所有從事金屬相關行業的人,都會供奉這位神明。」
雖說他們兩人分屬神道、佛教的不同領域,所背負的責任也不一樣,但卻能夠輕鬆地超越宗教和年齡的差異以及生長環境的不同,就像是舊識好友般相處得非常融洽。聊天之後才知道,因為他們採取分工合作的模式經營事業,所以才不會起爭執。例如葬禮是佛寺的專業,神社絕對不會予以干涉。本來神道也有他們的喪葬儀式,但除非信徒強烈要求舉辦神道模式的葬禮,一般都是由佛寺來負責喪禮事宜。另一方面,結婚典禮一定是神道模式,佛寺絕對不會幹涉這方面的事;嬰兒誕生儀式也是神道模式,而且釋內教屬於出雲大社的系統,膜拜的是結緣的神,很受年輕女性信徒歡迎,二子山說就是因為這樣,彼此才能夠如此和平地分工合作。不過,盂蘭盆節的法事或掃墓等工作就完全是佛寺獨佔的領域了。
「食物很多,待會我會端出來,你就慢慢享用吧!」
「很早以前,大岐島神社就佇立在山頂上了,但最近,神社四周的杉木林都被砍伐除盡,變成平地,建了停車場。為了能讓車子開到那個停車場,就建造了一段呈螺旋狀環繞的車道。」
「以前是利用龍卧亭前面的道路上山,大岐是座島山。所以上山的路就是依山形而建,一直繞一直轉,好像漩渦一樣。」
看外面的下雪情況就知道路不好走,但是年輕的二子山開車技術佳,在雪道開車根本難不倒他。聽說他念大學時,還加入了汽車駕駛愛好者協會呢!記得他以前好像告訴過我,本來想要參加「巴黎一達喀爾拉力賽」,不過後來因為資金問題沒能成行。
「大岐島神社是一般人對它的俗稱,正式名稱應該是這樣,山叫作大岐島山,神社的名稱是沖津宮。後來因為汽車普及,為了住在山腳下的信徒們方便停車,神社就將大岐島山山頂的杉木砍掉,弄出一塊圓形空地,再請來工匠鋪好水泥,建了停車場。」
「他去做什麼?」二子山問。
「有,有,舉辦那個儀式時,巫女必須拿著箭跟在菊川先生後面繞神社一周。但今年她不在,大家覺得很奇怪,事後問菊川先生,才知道巫女人不見了。」
「多多拉教信仰系統?」
「這裏的廚房相當寬敞。」我對她說。
「是的,像鬼頭角那樣,擦得亮晶晶的鐵頭角。」
「血流不暢啊。我這隻腳已經不行了,我看我也要跟森孝老爺一樣,右腳要截肢了!」
育子女士的先生,也就是里美的父親犬坊一男,因為那次的事件而身亡了。還有,我記得應該是增夫先生吧,也就是二子山一茂的父親,在事件發生的兩年後,也因癌症去世。所以,二子山就繼承了附近街上一間信奉釋內教的神社,擔任神主的工作。
「檢查屋檐了嗎?」
「那時候的停車場要空出來,因為要在那裡舉辦祭神儀式。」說話的人是二子山。
「沒錯,聽不到,但是可以聽到九-九-藏-書太鼓的聲音。」
「就是五穀豐登祭,皇室也會舉辦這樣的祭典,兩者其實是一樣的。」
「再繼續剛剛韓國水聖堂的話題。聽說,那裡的神主可以憑藉靈力將人抬到空中,你聽說過嗎?我想人之所以會失蹤,應該跟那位神主有關,可能一切的事情都是他計劃的。」
「這麼一來,感覺好像在聽天海和尚的故事。」
「就算是螺旋形的,也不可能避人耳目成功地逃走。雖然山路呈螺旋形,但在繞圈處設置了固定車輪的裝置,防止車子停在路上時滑下山,當時整條山路排滿了車子,就像一條長長的串珠,排列得很緊密。」
「完全不見她的蹤影。」和尚說。
「那時候天色很暗嗎?」
「我覺得形狀像蚊香。」
「說什麼因為她是水聖堂的奶奶,所以會消失也是正常的。他說那個女孩是真正的巫女。你知道嗎?」日照問二子山。
「那個嘛,當然是做男女之間的事了。」
「真的很寬敞,來這裏幫忙感覺好像在學校上課,真的很有趣。」
「什麼事?」
「那天是去年的十月十五日,已經是秋天了,天空下著濛濛細雨。雖然是毛毛雨,但是時下時停,因為剛好是開始上坡的地方,所以早就排滿車子了。」
「他們兩個人都沒有家,都是住在老闆家裡。」
「啊,你是說軍事宗教嗎?新嘗祭儀式也屬於軍事宗腳的一種行為嗎?」我問他們兩個。
二子山接過話,繼續跟大家說明。
「像煙一樣消失?要如何像煙一樣消失呢?也許她是跟男人一起不知跑到哪裡去了?」通子發表了她的意見。
「就是巫女,菊川先生手下的那位巫女失蹤了。」
「來我這裏。棹女士,這位就是東京的小說家石岡先生。石岡先生,這位就是棹女士,齊藤棹女士。」
棹女士苦笑地說:「一個人的話,做什麼事都感覺不對,所以乾脆就來這裏幫忙了。」
接著,日照轉向我,道:「她啊,現在在這裏幫忙,也算是孤家寡人一個。」
「他回家的時候好像被人家看到了,應該每位信徒都看到了才對。」日照說。
日照突然冒出這麼一句失禮的話。
「不可能,那天是大岐島神社舉辦秋季祭典的日子,那個……該怎麼說呢?釋內教神主,那個祭典的名稱該怎麼稱呼啊?」
「就是划船的那個『棹』字。」棹女士說。
「念祝詞的時候,巫女不需要在場嗎?」
「在哪裡見面?」
「從四點到五點,整整一個小時嗎?」
「上山老師?」
「對了,我待會兒要去貝繁車站接里美,會開四驅車去。」
「啊,對了,東照宮好像也是供奉這尊神明的,佛教和神道真的不一樣。」
「什麼怎麼樣?」
「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異樣,他的態度還是跟平常一樣,而且看起來好像更開朗快樂了。」日照說。
「就是那位巫女,她的全名是大瀨真理子。」
「還真的跟煙一樣消失了呢。」二子山也附和地說道。
「是的。」
這次聚會,真正第一次見面的人,就是那位名為日照和尚的法仙寺住持。他是個和藹可親的人,才相處兩個小時,就覺得與他最親近。上一代的住持不是個健談的人,兩代住持的個性真可說是天差地別。而且,他以前曾在岡山和津山的製藥公司上過班,雖然說起話來很有鄉下人淳樸的味道,但是對於醫學或藥學方面的知識,了解得非常多,算是一位博學多聞又有教養的人,散發出一股迷人的魅力。在鄉下地方,都說宗教家是學問最淵博的人,用在他身上真的很恰當。就某個層面來看,身為神主的二子山先生也算是博學多聞,但因為二子山比較年輕,所以就一般人的觀點來看,會給這位佛教派的住持更高一點的分數。
「雖然她不在,但還是要舉行。」
日照向大家解釋。
「啊,原來是這樣啊!」
「因為那座山的位置是在玄界灘的海面上,也就是所謂的海面島山,地處玄界灘海面的中心位置,自古以來就被奉為『神域』。一直以來,大岐島山就是通往朝鮮半島的中途島,因為它剛好在海的正中央,也成為了航海人的守護神,早在有遣唐使的年代,它就是大家信仰的對象。海神會降臨在這座海島,而這個島全都屬於宗像大社的境地。這是一座絕壁之島,無人居住,也禁止從這座島上帶出一草一木。如果在島上聽到任何話語消息,回到陸地上,絕對不可以透露半句,因為那是神的對話,人們不可以隨意傳播。而且,直到現在,都還禁止女人入內呢!」二子山跟大家說明。
通子問道。
「分開的時候呢?」
「不是那樣啦,是先九*九*藏*書念一段祝詞,接著再咚咚咚敲鼓。然後再念祝詞,再咚咚咚敲鼓。」
「為什麼會坐在車子里?神社不是有停車場嗎?為什麼不將車子停到停車場?難道車子不準開進停車場嗎?」
「就是大岐島神社的神主。那位巫女名叫大瀨,是個長得很可愛的年輕巫女,在十月十五日吧,也就是秋季祭典的那一天不見了。」
「大家都叫你棹女士嗎?」
「誰失蹤了?」迦納小姐又問。
「而且好像也跟所謂的鬼怪有關係。日本人就是喜歡信仰一切恐怖可怕的宗教,神明的世界也是亂七八糟。」
「是人嗎?難道又有人死了?」迦納通子小姐緊張地問。
「那個神殿叫水聖堂。」
「你所謂的不見,是指失蹤嗎?」我問。
「那麼,從車子裏面往外看的話,不就霧蒙蒙一片,不能看得很清楚了?」
這次輪到二子山說明。
棹女士大概五十五歲左右吧?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一頭略卷的半白頭髮,形狀很像裙帶菜,劉海兒整齊地披垂在眉毛附近。
他朝火盆方向彎下腰,做出好像要抱著身體的姿勢,換成將右腳翹在上面。他皺著眉,稍微拉起袈裟下擺,露出腳踝。雖然他還穿了白色腳套,但可以明顯看出腳踝的四周已經非常腫大,連腳套扣都扣不上去。
我也點頭表示同意,因為我的想法跟她一樣。
「真的變得好漂亮啊!」通子也附和著。
「啊,知道了。」首先回話的人是二子山。
「她變得很時髦,應該跟住在都市有關吧!」育子也發表了自己的感言。
「可是,如果是那樣的話,她會不會是跟男友分開之後就下山,躲到某個地方去了呢?沒有這種可能嗎?」通子問大家。
「絕對不可能嗎?」
「你要開車去,沒問題吧?」育子女士問他。
我說完,日照馬上接話。
「可是開窗的話,車裡會被淋濕的。」
就在這個時候,有位名叫棹的女士從布簾後面探出臉來,說裏面的電話在響,於是育子就站起來走到裏面去接聽。四周頓時陷入一片沉默,在場的每個人都能聽到輕微的電話響聲。雖然知道是誰打來的,但是沒有說出來的必要,所以我就繼續保持沉默。
「在舉辦祭典當天,大家一起用餐慶祝嗎?」
「對了,我該到裏面幫忙了。」棹女士說完站起身,穿過布簾,消失在裏面的廚房。
「不,沒有那回事。因為雨勢不大,雨也時下時停,所以坐在車子里的人都將車窗打開了。」
「既然是在神社失蹤的,該不會是神明把人藏起來了吧?」
「可是,巫女不在,怎麼舉行呢?」
「找過了。」
於是,棹女士曲膝坐在我的前方,很有禮貌地低頭向我打招呼,我也回了禮。她是個有點肥胖的矮小女人。
「你想得沒錯。那時候,整座山都是人,是一大堆人,黑壓壓一片。所以,如果想順利地從大岐島山下山而不被人發現,這根本不可能。」
「那裡並沒有地下室。地板下面、儲物處、廁所,那位警察全都找過了。」
「啊,那麼就麻煩你了。」育子的聲音從裏面傳過來。
「確實是會淋濕,到處都濕答答的。路上也積水,因為上面的道路並沒有鋪水泥。」
「感覺上就像一片杉林在俯瞰著神社,四周都是大型的杉木。」
「是啊。」
「那一天也舉行了新嘗祭嗎?」
「他說他們還笑著揮手說再見呢,一點都沒有會失蹤的預兆。」
「後來信徒就全部來到停車場,看菊川先生進行供佛祭神的儀式。」
「簡直胡說八道。」坂出說。
「沒什麼好隱瞞的吧。」
其實,就外觀而言,改變最多的人就是他,整個身體圓嘟嘟的,連鼻子也變得又圓又肥。以前覺得他是個鼻孔大的人,但許久之後再次見面,他的鼻子竟然變成了獅子鼻,頭髮的髮際線稍微往後退,頭皮也有點出油,一副中年發福的大叔模樣。剛見面時,還不知道就是他呢!而且他現在說話完全沒有東京腔,反而是一口流利的當地腔調,更讓人認不出來了。八年前,我見過他的父親增夫先生,是一位身形如鶴的纖瘦老人,但他卻長成這副模樣,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一點都不像他的父親。
「我曾經在佛教經典中讀過有關這位神明的事迹,不過,這應該是日光輪王寺的供奉神明才對。」
「那種事在家裡做就好了。」
「剛剛我們聊到屍體會自己移動這個話題,接下來,應該談談在上面的大岐島神社有人消失不見的事件了吧?」
「絕對不可能。」
「菊川先生?」這次發問的人是我。
二子山解釋給給我聽。
坂出的話還沒說完,日照就用力搖頭表示不贊同。
「就是那位住在葦川上游,專門研究近代史的鄉土史學家上山老師。」
「那是什麼樣的事件?」我問。
「啊,沒錯,就是五穀豐登感謝祭,你說對了。」
現在是新年正月時分,神社的神主應該很忙九九藏書碌才對,但聽說二子山的太太是位優秀的巫女,所以大部分的儀式慶典都由他太太一個人負責。而且二子山太太還是一位烹飪高手,曾經去法國烹飪學校上過課,因此二子山說他最近變胖了,就是因為常常吃太太做的美味大餐的緣故。
「嗯,聽你這麼說,我有點想不通。在拔弓射箭儀式的時候,那個巫女沒有工作嗎?」我問日照。
「什麼?不準女人進去?」通子很不服地發了一下牢騷。
「是的。坐在車子里聽神主念祝詞。」
「啊,育子女士!」我叫了她一聲。
「自從室町時代之後,宗教就與軍事扯上了關係,開始變成了軍事的象徵。」
「那麼,太鼓就是神主自己敲的嘍。」二子山說。
「我也很高興能認識你,讓你特意從那麼遠的地方趕來,真是不好意思。」
「屋頂上面呢?」
「可是,神社裡不是有所謂的神殿嗎,神殿是不能給人看的。」通子說。
當時在龍卧亭工作的廚師們,現在一個都不在了,松婆婆也已經離開人世,連來幫忙的年輕女孩們都不見蹤影。育子還有一個兒子行秀,是一名公務員,聽說已經搬到廣島去了,所以這麼大的家,只剩下育子女士一個人了,氣氛更顯得寂寥。不過,住在附近、也是隻身一人的棹女士常會過來幫忙,好像還會住在這裏,所以現在這個家就有育子女士和棹女士兩個人,附近鄰居也常來這裏坐坐,一起聊天。
說話的人是二子山。
「嗯,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我感嘆地說。
「既然是這樣的話,人到底跑到哪裡去了呢?」坂出說。
因為日照叫她,所以已經走到裏面的棹女士只好再走了出來。她穿過布簾,加入我們的行列。
「祭神儀式?」
「應該聽不到吧?」
「難道祝詞是太鼓聲……」通子問。
「那麼,新嘗祭又是什麼樣的盛況呢?」我問。
「也就是說,他們在神社的大殿幽會。」說話的人是坂出。
「既然這樣,又為何會失蹤呢?」二子山問。
大家決定在空閑較多的新春一月聚會。這個時候,大家的工作都告一段落了,而貝繁村正好處於雪季,見面之餘還可以欣賞雪景。貝繁村的雪景確實很棒,不過今年的積雪似乎比往年要多,雖然擺著火盆的客廳就像暖氣房般溫暖,但在蒙上一層霧的窗外,雪花正不斷地飄落下來。
「我懂了。可是,那條山路不是呈螺旋狀嗎?這樣的話,路和路之間應該也是螺旋形的吧?」
「為什麼叫大岐島山呢?」我問。
「是哪個字啊……」
為什麼暌違八年後,我還會再來龍卧亭呢?是因為我聽里美說,事件發生時的當事人要辦個聚會,里美說她好久沒回去了,所以就熱情地邀我同往。我聽了也覺得很心動,就決定答應她的邀約。她還說,大家都很想念我,想見我一面。我當然知道這是客套話,不過心裏其實很想再跟那些淳樸的鄉下人見一面,也很想聽聽當地人獨特的說話腔調。
「是的。」
二子山已經結婚了,也生了孩子,他的孩子好像讓他非常困擾,不過今天他並沒有把他的太太和小孩帶來。
「那天下雨?」
「神社的大殿。」
「那天天氣如何?」坂出問。
「那麼,菊川神主有沒有針對這件事發表任何言論?」坂出問。
「她的男朋友叫黑住,當祝詞祈禱完畢,他從自己家裡拿出新的符物要去供奉時,真理子人就不見了。」
「不可能,不可能!根本沒有可以埋人的地方,神社附近的腹地全都是水泥地,剩下的,就是一片山白竹林。而且,擺在儲物間裏面的把鐵鏟都很乾凈,就算有沾到泥土的,上面的土也都是乾燥的。」日照為大家分析當時的情況。
「既然是這樣,那她會不會躲在神社裡面呢?」我問。
「水聖堂?啊,啊,我想起來了,我也聽說過這件事。就是朝鮮,不對,是在韓國的西海岸有個叫竹幕洞的地方,那裡有間名為水聖堂的神社,跟沖之島上的守護神社同名。那裡供奉的神明是尊女神,沖津宮的水聖堂神殿就是從那裡得名的。聽人家說,那位女神是水聖堂的奶奶,能穿過牆和屋頂,悄悄地進出。」
「里美啊,越長越漂亮啊!」說話的人是日照。
「不是,沒那麼簡單,是消失了,像煙般咻的一下就不見了。」日照說完,大家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是的,舉行新嘗祭儀式時,要帶那一年收穫的新穀物去,這些穀物是大家要送給宗像先生當謝禮的。」
我問大家,日照只是「嗯」了一聲。
「沒有,沒找到。信徒當中有人是警察,一聽說巫女不見了,馬上就去找人。」
突然,日照在一旁用力點頭。
「啊,原來是這樣啊!」我終於明白了。
「啊,原來是這樣,也就是說……」
「她丈夫已經不在人世了。」日照向我解釋。
「那條山路就是通往山頂的神社,還有四周新建的停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