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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龍卧亭幻想(三) 第四節

第六章 龍卧亭幻想(三)

第四節

「不,不是那樣。」安田揮手否認。
「石岡先生寫的書我都看過,一看就迷上了,變成了您的書迷。」他解釋著。
義肢裝在右腳、義肢裝在右腳,森孝魔王應該是左腳裝義肢的沒錯。而且我也確定,法仙寺本堂血坑裡的日照的腳是右腳,因為我拿自己的腳跟那隻斷腳比對過了,所以我很確定那是右腳。因此森孝魔王的義肢只能裝在左腳才對,的確沒錯!
安田將輪椅停在廣場中央,抬頭看著我說:「石岡先生,送到這裏就行了。我今天很高興,能夠見您一面,承蒙您照顧了。」
所以,當我跟別人交談時,偶爾也會說出幾句絕妙的話,也曾經出現過很棒的點子。就像這次的事件一樣,有人跟我聊天,我就可以邊聊邊想,弄清楚所有狀況。但不知道為什麼,跟里美在一起時,跟只有我一個人的情況沒什麼兩樣,思緒也是陷入停滯狀態。
「不用,我也進去好了。」
我點頭表示同意。
「不,不是那樣的。」他終於回答了。
「你說得沒錯。」我也有感而發。
「啊,這樣啊?那時候的橫濱,我倒不是很了解。」說完,我啜了一口咖啡。
「不,不用了,太遠了。」他搖搖頭。
我覺得他說得很對。後來,我們就繼續坐在星巴克的店外,一邊看著來來往往的橫濱人和車輛,一邊聊天,大概聊了一個小時。安田好像突然想起有事要做,對我說:「哎呀,聊得太高興都忘記時間了,我該回去了。」
從此之後,再也沒有人過著痛苦的還債生活了,女性同胞也不用再為了錢而擔心要送上自己的身體,因為那個惡魔已經死了,大家都能過著安居樂業的生活。後來,宗像先生又派了別的神職人員管理大岐島神社,聽說新的神主為人很好,信徒們都很喜歡他,而他也把神社經營得有聲有色。
「聽說過這個名字,不過不知道實際地點在哪裡。」
像我這種人,一個人絕對想不出多麼偉大的答案,就算勉強自己想,也很快會因為別的事情而打斷思緒。譬如要我想哲學道理,我卻會想到電影《蜘蛛人》的情節,語言學方面的事也是一樣,我覺得我的腦部結構可能有缺陷。
聽到這個地名,我嚇了一跳,青砥離這裏很遠呢!
因為馬車道的路很窄,就這樣站在路上跟坐著電動輪椅的這位男士交談,會影響到其他行人,所以我就對他說:「啊,你可以再往前一點嗎?我們到路面比較開闊的地方去,不要妨礙別人。」
「是的。」
聽我這麼說,他又感嘆地說:「是嗎?好想再看一眼……」
「朋友要乘威爾遜號去美國時,我就是來這裏送行的。那是我最後一次來橫濱。」
「你認識很多外國朋友嗎?」
擔心這些事的人應該不止我一個。日照和七馬估計也是死不瞑目吧?還是為他們舉行葬禮就夠了呢?津山署和岡山縣警局的人對這次事件又有何看法?如果他們對此事置之不理,那我真的無法原諒他們。
我真的嚇壞了。我真的認識這號人物嗎?
「是的。」
「啊……」說真的,我聽不太懂他這番話是什麼意思。
「日子過得很悲慘。」
「那個……」他欲言又止,然後打開擺在膝蓋上的包。
「我在那個地方打工,當時日本女孩想寫情書給駐守在日本的美國軍人,可是她們不懂英文,就找我們這些念英文系的學生代寫情書。」
再沒有比這封信更讓我感到驚訝的事了。在故事的最後,我將完整地刊登這封信。這樣,我的工作才算完全結束。有了這封信,我就不需要再多加任何註解,因為,這封信已經解開了所有的謎題。
「我不認識。」
不過,無法解釋的地方實在太多了。森孝魔王到底是誰?就算排除掉怪異現象,還是有很多問題無解。首先是棹女士,她到底怎麼樣了?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也沒有發現她的https://read.99csw•com屍體。還有日照的身體、七馬的頭和小腿,到底跑哪裡去了?沒有人告訴我該如何去找出這些東西。所以在我心裏,第二個龍卧亭事件就一直懸著,一直無法塵埃落定。
這位男士跟好幾名會員住在慈善團體出借的房子里,每天一過中午,他都會開著電動輪椅到離家四公里遠的澡堂泡澡。下午的時候,澡堂的客人比較少,而且都是附近熟識的人,大家一起泡澡聊天,真是人間樂事。所以雖然離家較遠,他還是每天不辭辛苦地來這家澡堂泡澡。這家澡堂的附近就是京成線平交道,結果他就在這個平交道遇難了。剛好那時候他換了新電動輪椅,因為操作不習慣,才會把自己卡在鐵軌動彈不得,發生這樣的意外。
我停下腳步,回頭一看,一位坐在電動輪椅上的男性問我,您是石岡和己老師嗎?認識我的人都會稱我老師,這一點我已經非常習慣了。但是被陌生人叫老師,總覺得怪怪的,而且這位還是個老人家,怎麼可以讓他稱自己老師呢?不過,因為是位已經頭髮全白的老人,我也不好意思露出不悅的表情,只好笑著對他說:
「是的,我是石岡。」我的語氣有點緊張。
「不是那樣的。如果是那樣,也許就能減少悲劇發生。可事實是,那些情書全部都是我想、我寫的,我看萬葉集、古今和歌集,盜用書里美妙的文句,寫成情書。雖然我的英文不算很好,但還是有男人被騙了。因為我做了壞事,所以後來我也遇到很多事,結果現在變成要以輪椅代步的人了,因此我在當義工,希望能夠贖罪。」
「那麼,我們趕快走吧!我送你到月台。」
「不,真的是您,信封上的收件人寫的是石岡和己先生。」
然後他打開膝蓋上的包,把書拿出來,是《龍卧亭幻想》上下集那套書。
聽了他的答案,我真的嚇了一跳。
因為他這麼說,所以我只好這樣回話:
日照太太回到廣島去了,所以法仙寺就鬧了空城計。二子山很擔心再這樣下去,法仙寺會變成廢寺,不過在二OO四年年底時,寺廟終於找到了新的住持。這位住持的到來讓寺廟可以繼續維持下去。聽說他好像是三原人,詳細情況我並沒有問二子山。我在心裏默默祈禱,希望這位新住持能跟龍卧亭的育子女士相處融洽。
「打電話就可以了。」
「可是,他不是已經過世了嗎?」我問他。
安田沉默了一會兒,才又語帶遲疑地說:「這樣啊?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習慣使用A電動輪椅的人,因為某種不得已的原因,要將車子換成B電動輪椅時,他可能無法馬上習慣新的操作系統,原本是要剎車,現在卻變成了加速。像這種情況也是時有耳聞。結果,當事者因為操作錯誤而嚇壞了,不知道該如何應變,最後卡在平交道上,被火車撞死了。講到這裏,我想起了某位東京男士的新聞。
當時我的表情是一臉狐疑和訝異。
「結果,過得好嗎?」我問他。
「石岡先生,今天能見到您本人,我真的很高興,我來這一趟是對的。我會當您最忠實的書迷,我衷心期待您的下一部作品。」
於是我就領著他往前走。突然,有個點子浮現在腦海中。
「最後幾乎都離婚了,後來怎麼樣了也不知道,因為有大半的人都失去了聯絡。很多女人都走上了悲慘的末路,還有人死在流浪漢收容所。她們變成這樣,我要負責任的。」
電動輪椅引發的問題,在都會區就更多了。因為電動輪椅的速度最快只有五公里,所以在人行道行駛還算安全,但如果沒有人行道,又是在狹窄的路上,就會導致跟在後面的車子嚴重塞車。如果跟在電動輪椅後面的車子是休旅車,駕駛員會搞不清楚為何前方的車輛速度那麼慢,結果一氣之下超車,就極有可能撞上九_九_藏_書前方的電動輪椅。這種事時有耳聞。我覺得很多日本人都害怕被懲罰,所以政府應該制定法規,禁止在狹窄的車道上超車。
於是我們一起來到關內車站。進到站內,人還不是很多。
「什麼!」
「您不認識他?」
第一次聽到有人約會還需要帶翻譯。
「咦,有這種事?」
「是的。我想我得趕快出發才行,再晚一點的話,路上就會塞車,那樣一來就麻煩了。」
「你多久沒來橫濱了?」我問他。
「不,說近也不算近,念書的時候我住在澀谷。所以每次有朋友要去美國時,我就會來送行。」
然後,安田說了一件讓我大感意外的事。
「自行車就像洪水一樣,擠滿每條街道,輪椅根本無法行走於人行道。店家的招牌故意做得很凸出,佔據了路面的空間,彈珠店則掛了好多旗子,讓原本就很狹窄的人行道更窄了。輪椅上不了樓梯,也不能行駛于天橋,沒有可以容納我們的廁所,電梯更不歡迎我們,公交不能坐,更別提計程車了,行人也不願意助我們一臂之力。跟美國相比,我們真的是生活在地獄里。我從事的義工工作就是要把這些事情公之於眾,希望能夠改善殘障者的生活。」
「啊,有這種事?」
里美常會打電話跟我閑聊,二子山也會寫電子郵件給我,所以對於貝繁村的事我也知道得很清楚。自從那件事之後,貝繁村變得很平和,一切都進展順利。
「那麼,你一定寫過很多情書了?」
坐在津山站前的咖啡店裡,我一直回想著小雪的話。就算是在岡山跟里美會合后,我也一直在想。
仔細回想,所有的事情就如村民所想的那樣在進行。森孝魔王的故事在平成年間又出現了,當村民的痛苦達到極點時,民怨讓傳說中的魔王復活,魔王為村民除掉了惡劣的神主,然後又消失無蹤。魔王解救了生活在痛苦深淵的村民,村子又恢復了以前的平靜與祥和。對村民來說,這樣確實是最好的結局吧?將剩下的謎題都解釋清楚,對村民來說,並沒有任何直接的利益可得。
「嗯,我可以去嗎?」他好像受寵若驚。
「沒有很多啦,大概有五百封。有人因為我寫的情書而成為夫妻,最後到美國定居了。如果是熟識的朋友,我就會來橫濱為他們送行。有些人約會的時候,還要我充當翻譯呢。」
「不,不用了,我們在這裏分手就可以了。您應該有工作要忙吧?我們就在此告別吧……」
「在美國的話,坐輪椅的人可以做好多事情。美國也是參与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國家,很多國民因為那場戰爭受傷,變得終生要與輪椅為伍。」
我應該沒有教會的朋友才對。但是,安田又這麼說:
我也趕緊回禮。然後,安田啟動電動輪椅,朝剪票口駛去,可是他好像想到了什麼事,又停了下來。
「電視上應該播過這條新聞,在一家叫壽湯的澡堂附近的平交道,不是發生過列車撞人的意外事故嗎?被撞的人是位乘坐電動輪椅的殘障者,您應該知道這則新聞吧?」
「是的,那是我們會裡一位已經過世的會友拜託我轉交的。」
「吉田一休?」我歪著頭沉思,但想不起有這號人物。
「他往生后,我在整理他的遺物時找到了這封信,信封上的收件人處寫著『石岡和己先生』。不過,當時我們並不知道石岡和己先生就是您,以為是吉田的親戚。可是以前我們就聽他說過自己沒有親人,所以覺得很奇怪。後來看到了他的書上印著的作者名字,才發現您是位名人。這樣的話說不定其他的作品上會有您的地址,所以我拜讀了所有石岡先生的作品,才知道您住在哪裡。」
「是的,他是個怎樣的人呢?」
老人一邊致謝,一邊將書放回包里,然後才回答我的問題。
「以前你常來橫濱嗎?」
「你現在就要回去嗎?從關內車站read.99csw.com坐車回去?」我問他。
我邀請他一起喝咖啡。這位老人家看起來非常和藹可親,我想跟他應該有話聊吧,反正我也是一個人,時間多得是。
到了星巴克后,我問他:「我去買咖啡,你想喝什麼?」
「是的,那個月台還在,就在那座紅磚購物大樓旁邊,只保留了月台而己。」
「那個人就是吉田。」
「啊,謝謝您。」
對於英文很差的我來說,這是沒辦法想象的工作。
那一瞬間,我的耳邊又響起龍卧亭劇烈的暴風雪聲,那位在坡道上面緩緩前行的盔甲武士再度出現在我眼前。
「你們會裡的朋友?」
「關於情書,不是那些女生先寫好或告訴你大綱,然後再由你翻譯的嗎?」
「哇。」
以前的小說或電影里經常會提到這個地方,所以我知道它。不過那是屬於我父親那個年代的故事,我並沒有實際到那個地方參觀過。
我們兩人就坐在外面的位子上聊天。已經是十二月了,寒風刺骨,但因為有太陽,所以坐在外面並不如想象中那麼冷。現在在馬車道上還聽不到聖誕鈴聲。
「不,我們的團體本來叫真光會,是個宗教團體。我們的教義說,要見到你想見的人,不能光想,要有實際行動,否則這個夢想永遠不會成真。結果,我真的見到了石岡先生,我覺得我這一趟來得很值。」
「可是,吉田好像跟您很熟,他的書櫃里擺了好多石岡先生的書,剛剛您幫我簽名的那兩本書,就是吉田送我的。」
安田似乎有點疑惑,然後他搖搖頭說:「不是,不是那樣的。我想見石岡先生一面,才從青砥來到這裏。我查了您家的地址,我想跟您聊聊天。」
雖然大家嘴上不說,但因為菊川死了,不需要再還錢給菊川,很多人都得救了。菊川沒有兄弟姐妹,單身未婚也沒有小孩,雙親也過世了。後來聽說宗像神社為他舉行了非常隆重的葬禮。
「你現在住在哪裡?還住在澀谷嗎?」簽完名后我問他。
「你就住在這附近嗎?」
他好像不想讓我請客,但我覺得至少也該請我的書迷喝杯咖啡。在我的勸說下,他才說要點小杯的拿鐵。
「他的名字嗎?他姓吉田,叫吉田一休。」
「我上大學時念的是英文系,在澀谷有個地方叫情書小巷,您知道嗎?」
「因為是那樣的時代,才會有這種事發生。當時的情書小巷現在好像改名為鈴蘭小巷了,地點就在現在的一零九附近。戰後時期,那附近有好多黑市,在梅林肯小巷裡還有很多二手衣店。我常在那附近閑逛,因為道玄坂是每天上下學必經的路徑,結果就被代書公司的人相中,開始做這份幫人代寫情書的工作。」
例如,A製造商的輪椅加速器位於手把右側,以扭轉手把的方式來控制速度,但B製造商的輪椅卻把剎車器裝在右側,加速器裝在左側。總之,每一家都不一樣。
「你當義工?都做哪些事呢?」
「應該不是要給我的吧?我想可能是弄錯了。」
「我還有很多石岡先生的作品,但是讓您一下子簽這麼多本書,好像很失禮。」
「當時輪船的啟航可說是重大事件,港口擠滿了人,雖說是來給朋友送行,卻不知道朋友在哪裡。」
「船開走後,路上都是五彩繽紛的綵帶,好像發生洪水一般。打掃工作應該非常辛苦吧。但是我很喜歡那種景象,喜歡欣賞送別的情景,所以我常來這裏,只為滿足內心的慾望。」
「是的。很抱歉,那時候我並不認識石岡先生您,後來我去書店買了您所有的作品,看過以後,覺得您的作品很有趣。如果在書店買不到您的書,我就會去圖書館借來看,您的每部作品我都看過了。」
「我叫安田,我是您的書迷。」想不到他會這麼說。
「不過,錯不在你啊!」
「最近那一次是昭和二十八年(1953年)。」
二OO五年已經揭開序https://read.99csw.com幕,冬天早已過去,春天也已臨近尾聲。
他毫不猶豫,馬上就給了我這個答案,然後又感嘆地搖搖頭。
「收件人是石岡和己?可以請問您那位朋友的尊姓大名嗎?」
「沒關係,我剛好辦完事情了。」
因為不斷有類似事件發生,警方和各地的老人看護團體就在東京各地舉辦電動輪椅操作講習和練習會,並提醒所有的駕駛員朋友要小心使用電動輪椅的人。大家還進行討論,並要求立法,認為電動輪椅乘坐者要考簡易駕照,也要求製造商對操作系統開關的配置採用一致的規格。一想到日後的老年生活,我就覺得這件事對自己很重要,所以一直留意著事態的後續發展。
就在這時,東京發生了電動輪椅意外事故。一名乘坐電動輪椅的男性通過鐵路平交道時,卡在鐵軌上,被經過的火車碾死了。事故導致京成線一整天車班大亂,因此變成頭條新聞。因為這個意外事故,大家才重新意識到電動輪椅的問題,才知道全國有很多老年人因為使用電動輪椅發生意外,各電視台也爭相製作特集,討論這個話題。
「等我找到您時,時間已經過了半年。所以,請您無論如何都要收下這封信。吉田是個好人,我們都很喜歡他。在信封背面他寫著:『如果我死了,希望有人幫我把這封信交給石岡先生。』還說一定要幫他把信親自交到您手上。這是他的遺言,我一定要照辦,所以我就帶著這封信來找您了。其實我應該更早把這封信拿來給您的,只是當時我一直猶豫不決。」
這位男士是葛飾區某慈善團體的會員,這個慈善團體旗下有好幾輛電動輪椅,剛好那時候換了別的機種。電動輪椅的使用者,幾乎都是向這個團體租借輪椅的,這名男士也常向社團借輪椅,所以有時候可能就會借到不習慣的機種。
可是,也有這樣的案例發生:兒子和女兒為了下半身行動不便的母親,集資買了一台電動輪椅送給母親。這位母親很喜歡這台電動輪椅,經常坐著電動輪椅到處拜訪朋友,有一天卻從山路上摔下身亡。這在當時也成為大新聞,孩子的孝行卻變成害死母親的罪魁禍首。
這位老人的話把我喚回現實,然後我就幫他簽了名。
我知道那個月台。
安田的眼睛看著遠方,我則盯著他的側臉看。臉上雖然掛著微笑,卻依舊能感受到些微的落寞之意。
「那麼,這封信就交給您啰。」安田說完,對我行了個禮。
「那時候這裡有個橫濱港車站,每當威爾遜總統號進港時,電車就會開到橫濱港車站,現在那個月台還保留著。」
「不過對於那些嫁到美國的日本女性,後來我也調查過她們的生活狀況。這也是個機緣,因為她們是通過我嫁到美國去的,所以我很想知道她們過得好不好。」
「我們現在就去看看好嗎?離這裏並不遠,坐電動輪椅去沒問題。」我邀請他同行。
「石岡先生,其實我今天來找您,是有個東西要交給您。」
「主要是照顧老人和殘障者。雖然我也是需要人家照顧的殘障者,但是我能做的事還有很多,譬如幫老人或殘障人士買食物,跟縣政府、輪椅製造商保持聯繫,幫他們試用輪椅等等。總之,希望能盡一己之力。因為這樣,我才深刻了解到,對坐輪椅的人士來說日本是全世界最不方便的地方。」
「嗯,當然可以。」說完,我就走在前面,帶他去星巴克。
「不,我現在住在青砥。」
「有東西要給我?是給我的嗎?」我大感訝異。
雖然心裏多少還是有所警戒、提防,但是聽他那麼說,其實也挺高興的。
安田向我道謝,謝謝我請他喝咖啡,然後他打開包,把書拿出來,問我可不可以幫他簽名。但是他馬上又說,待會兒再簽好了,我就問他,為什麼要待會兒才簽呢?他說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好像很沒禮貌。我告訴他,我不在意九-九-藏-書。他說不過我,只好趕快換話題,跟我聊有關橫濱的事。
當我走在馬車道的步道時,突然有人叫我。
「不,就讓我送你到月台吧……」我堅持要送他。
「我剛好要去前面的星巴克喝咖啡。不過,離這裏還有一段路。如果可以的話,我們一起過去好嗎?坐在外面的話,輪椅應該不會妨礙到別人……」
我真的嚇壞了。
「嗯,也許是吧,不過,如果我不幫她們翻譯,也許她們就會留在東京,過著不一樣的生活。只要留在自己的國家,一定可以過得很好。在異國流浪,是非常悲慘的事。是我把她們送到國外去的,因為很多外國男人都是看了我的信,以為對方女生英文很好,才決定跟她們在一起,帶她們回國一起生活的。」
還會發生這樣的情況:電動輪椅的構造跟汽車或摩托車不一樣,操作系統的踏板或把手並沒有統一,每家製造商的製造規格都不一樣,有的是踏板式操作,有的是按鍵式操作,甚至還有扭轉把手的設計款式,全依製造商的喜好自由設計製造。可是,電動輪椅是給殘障者使用的機器,操作方面應該要統一才行。
結果,我並沒有想出任何結論,就這樣回到了自己位於馬車道的公寓,然後又繼續過著和以前一樣呆板無趣的生活。寫稿、吃飯、看書、散步,每天就是做同樣的事。而能夠讓我的生活多一點色彩的人,竟是像里美這樣一個來自鄉下的女孩。
除了這件事能引起我的興趣之外,日子還是一樣的單調。很快地,夏天也過完了,秋天也過去了,年底的腳步已越來越近。那是十二月初的某一天,因為太無聊了,我打算到那家澡堂看看。
「橫濱完全不一樣了。」他感嘆地說。
「原來如此。」
駕駛電動輪椅不需要駕照,輪椅的速度是時速五公里,大家都覺得很安全,准許它在人行道行走,因此很多老年人都可以輕易利用電動輪椅四處走動。已經卧病在床、必須依靠別人幫他買東西、送貨的人,也都利用電動輪椅自己外出買東西。住在山上的人,則把電動輪椅當成交通工具,在山路行走,四處找朋友玩。電動輪椅的發明,讓下半身行動不便的人活動範圍變大,個性也變開朗了,確實功勞不小。
我收下了那封厚厚的信。收件人那一欄確實寫著石岡和己先生的字樣,再翻到背面,只見上面寫著「吉田一休」,還寫著:「等我死後,請直接交給石岡先生。」
我又把小雪母親通子女士的話,以及她父親吉敷的話都加進來一起想。可是像我這種人,要我一個人事後慢慢想出答案,根本就不可能。我並不是討厭思考的人,但這種情況下,我只會想到一些無聊的主題。我要跟人家吵架、辯論,才能想出結果來,就像愛情片里情人鬥嘴那樣。
說完,安田再度啟動電動輪椅,踏上了漫長的歸途。他是要返回遠在青砥的家。
「啊,謝謝你如此厚愛。可是,吉田先生他……」
聽我這麼說,他趕緊回絕我的好意。
「你一個人駕著電動輪椅從青砥來到這裏嗎?難道你在這裏也有工作要做?」我問他。
這更讓我驚訝了。被我這麼一問,安田點頭稱是。
可是,就算小雪告訴我那天森孝魔王的義肢是裝在右腳,我卻怎麼也記不起來了。真是那樣嗎?我拚命回想,但還是想不起來義肢到底裝在哪一隻腳。虧我還跟蹤了那麼久,我到底看到了什麼?
「不用了,送到這裏就可以了,後面的路況我很熟悉。」
聽我這麼說,他笑了笑。
安田笑了笑,然後又搖搖頭,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我以為他不想回答,但我猜錯了。
「啊,我知道!我想起來了。」我不禁扯高了嗓門。
還有,電動輪椅行駛在有很多路人的人行道上時也非常危險,常有撞到成人或撞到幼童的事件發生。電動輪椅的馬達是無聲的,行人根本不會去注意後方是否有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