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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章

「身高呢?」
「即便如此,你也沒有追過去問問嗎?」砂越問道。
「對不起,沒有追過去。因為我以為是我看錯了,而且,那個時候,我怎麼也沒想到他會是嫌疑犯。」
「我總覺得,像是沒有皮膚、裸|露出肌肉的那種赤紅。」
「你沒看到那個男人殺死缽呂女士那一幕吧?」
實相寺吐了一口煙回答道。
「沒錯,是蛙鏡。」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那麼暗,又離得很遠,真的只有短短一瞬間而已。何況,我吼了一聲后,他就立刻從窗子那裡消失不見了。」砂越說道。
「很普通的身材。與其說是體形勻稱……還是偏瘦更貼切。」
「有什麼怪病會導致雙眼周圍的皮膚剝落啊?別亂說些有的沒的。」
「背影很消瘦。」
「是的,很瘦。」
「會不會是老婆婆自己一不留神把煙撒到走廊上的呀。不過,嫌疑犯可以鎖定為那個戴著蛙鏡的男人!」
「那麼,能再詳細敘述一下您都看到了什麼嗎?」砂越問道。
「說不清,只是……有種強烈的感覺。」
「看到那個男人離開后,我才發現缽呂富美子倒在榻榻米上,於是就從右邊開著的玻璃門走了進去,穿過放著小點心的房間,從玄關一直走上榻榻米。富美子的身體摸起來有些涼,也沒摸到跳動的脈搏。我覺得,那個時候她已經死了。
實相寺住在公寓二樓。田無他們按下大門的門鈴后,門立刻打開了。一行三人被帶到一間非常寬敞的和式房間,房間內擺放著全套會客用傢具。兩把吉他和一盞檯燈佇立在房間一角。此時雖已入夜,窗帘卻敞開著,可以一覽無餘地看到陽台。正對著陽台的,應該就是龜水川。
「眼眶也是紅的?怎麼回事?」
「體形勻稱嗎?」
而後,眾人便陷入一片死寂。
車子停在公寓前。一條名為龜水川的河流在雜樹林里靜靜流淌,這裡是個非常適九*九*藏*書合散步的地方,與作詞人的身份十分相符。
「能不能形容一下那個男人的特徵?就是那個用手碰過缽呂女士的傢伙。」
「那倒沒有。」
「是的。眼淚也是紅色的。」
「缽呂女士獨自一人生活,她之前說過自己存了不少錢嗎?」
「那你去問吧。」
可惜,打探消息無半點收穫。每當夜晚來臨之際,那一帶便人跡罕至。無論是住在那附近的人,還是造訪煙鋪的客人,一個目擊者都沒有。
「是的,沒錯。」
「瘦……」
「皮膚剝落了。你是這麼說的吧?可要是真的皮膚剝落會很痛吧?怎麼可能還在街上匆匆忙忙的四處亂走呢?更別說還殺了人。」田無反駁道。
「為什麼戴蛙鏡能緩解疼痛?」
「我在車站附近吃完飯後,本想到缽呂屋買煙,順便和熟識的富美子打個招呼。結果撞見她家榻榻米上蹲著的一個男人,黑色的背影對著我。那個男人立刻察覺到我的存在,急忙站起來跳到玄關,打開玻璃門飛奔出去,竭盡全力逃走。我卻愣在當地,什麼也沒做。」實相寺如是說。
「出現在廚房小窗外的男人的臉,三更半夜的還帶著蛙鏡,應該就是那個傢伙吧?他又返回現場了。」
「這怎麼可能?!」
「因為沒有皮膚。」坐在後座的田中巡警說道。
「年齡呢?」
「看起來比我要高,加上是偏瘦型的。」
「關於失竊金額或是失竊物品,你也不清楚吧?」砂越問道。
「什麼血肉模糊之類的,怎麼會有那麼荒唐的事!」田無喃喃自語道。
「沒。他一瞬間就消失了,何況我還騎著自行車。」
向路過巡警報案的那位實相寺秀雄是位作詞家,住在離缽呂屋稍遠一些的公寓中。巡警曾記錄下實相寺的住址和電話號碼,試著聯繫后,卻發現他還沒有起床。田無和砂越兩名刑警決定驅車前往實相寺的家,九九藏書向他詢問詳情。最初收到通報的田中巡警也一同前往。
「這個嘛……雖然我也覺得不可能,但看起來確實就是那樣。好像還淌著血淚似的……」
「你說的是《十三號星期五》那部片子吧?喂,那只是恐怖電影而已啊。」
「有沒有還不知道呢,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病症是我們所不知道的,還是試著問問醫生吧。」
「蛙鏡?」田無反問。
「你說什麼?!」
「紅的?正紅色的嗎?那個蛙鏡?」
「鑒識人員說從座鐘上檢測出了指紋,那指紋是新沾上去的,並不屬於被害者。如果能採集到那個蛙鏡男的指紋,就知道他是不是兇手了。」
「沒錯。」砂越表示贊同。
「拉出抽屜找東西的樣子嗎?」
實相寺舉起手,在面前橫向比畫出長長的形狀來。
「是的,就是那種感覺。那種赤|裸裸的、露著肉、血肉模糊的感覺……」
實相寺今年三十四歲,單身,獨居於雜樹林旁一幢公寓中的兩居室。儘管兩名刑警並沒有聽說過實相寺秀雄的名號,但是他似乎也寫過兩三首暢銷曲,如果是流行音樂迷的話,也許對他的名字還有些印象。
「兩隻眼睛……都通紅通紅的。」
「這還真是個失誤啊。」
「正是這樣。」
「對。」
「你也看到了嗎?紅色的蛙鏡?」田無轉而問砂越。
「被我撞見的時候,他已經殺完人了。」
「是的。不過看得不是很清楚,畢竟沒有和他對視過。他側著身子,很快就跑掉了。就在那個時候,我看到他的眼睛附近是紅色的。當時我還想,鑲紅色鏡片的蛙鏡還真是少見啊,我還從來沒見過呢。也正因如此,印象才格外深刻。」
「看起來像是戴著。」
「具體是什麼樣子的?」
「關於沒有過濾嘴的香煙這點,也許還有什麼別的用意。」
三名警察剛坐在沙發上,隔著桌子、坐在對面沙發上的實相九-九-藏-書寺便揚了揚手裡的煙,問著「可以嗎」。見田無點頭同意后,實相寺左手拔出一根煙,右手拿起打火機點煙,然後將煙灰缸拉到面前。也許這樣才能使他放鬆下來。吞吐一口煙后,詞作家先生開了口。
「聽她說過,她說自已有個二三十台自販機。」
「沒看到。」
「就憑一副蛙鏡能擋住臉?可笑至極。」砂越說道,「而且要是怕被人看到,一般會戴太陽鏡吧?」
而對這種像是利用煙草作為小道具製造出的傲慢態度,砂越覺得這個男人興許當著歌手的而也是這副德行。
「你看清楚了嗎?能畫出模擬畫像嗎?」
「而且並不是普通的那種紅,而是……我不知道這種話該不該說出來。」
砂越看著田中那副扭曲的表情,一時之間竟問不出半個字來。
「沒有掐著她的脖子嗎?」
「有拿那種東西擋臉的嗎?為什麼偏偏是紅色呢?」砂越又自言自語起來。
「大半夜還戴著蛙鏡的傢伙,恐怕並不多見吧?」田無說道,而後像在自問一般道,「可是為什麼要戴蛙鏡呢?而且裏面還是紅色的……」
「鏡片?!」砂越突然發出一聲呼喊。
砂越掏出警察手冊。作詞家把吸到一半的煙放到大煙灰缸邊緣,抱著雙臂,像要努力回憶一般。
「什麼?」
「不是的,鏡片后的皮膚的確是紅色的,我可是親眼所見。」田中說道。
砂越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點了點頭。
「也許是兇手這麼做的,可是我們搞不清楚他這麼做的理由。你有沒有看到什麼?比如兇手丟撒香煙的樣子什麼的。」
「蛙鏡會不會是用來擋臉的?畢竟剛殺了人啊。」
「所以就化身為殺人惡魔了?」
「戴著四角形蛙鏡……這又是為什麼呢?穿著呢?」田無繼續詢問實相寺。
「是的,剛才我也看見了。有個傢伙從廚房的小窗子偷看。」
「雖然我也考慮過用店裡的電話https://read.99csw.com報警,可是義覺得應該保護現場,因此我跑到街上,打算去派出所報案,卻正好遇到了這位巡警先生騎著自行車路過,所以就向他報了案。」實相寺敘述道。
「說過。」實相寺簡潔明了地回答。
「什麼沒有皮膚!怎麼可能會有這種無稽之談!」田無否定道。
「別冒傻氣了!我問你,為什麼那個人的皮膚會剝落啊!」
「線索?」
「蛙鏡那部分是紅的。」
「什麼樣的蛙鏡?滑雪用的那種嗎?」
聽到田無這樣說,砂越「哦」了一聲,算作回答。

「喂,砂越,剛才你不是也……」
「帶血的淚水?」
「是啊。」
「我也看到了。」一旁的田中巡警插嘴道,「那傢伙戴著蛙鏡在路上奔跑。我曾和他擦肩而過。」
「也許正是因為皮膚剝落了,才用蛙鏡擋住的吧。用蛙鏡擋住的話,說不定還能緩解疼痛呢。」砂越說道。
「但你沒有看到?」
「也許正是因為自身發生了這樣的不幸,所以才導致他對世上的一切都抱有莫名的憤恨。」
「哎呀,你快說吧。」一旁的田無催促道。

「不是,我說的是鏡片。玻璃鏡片。」
「雙目赤紅?」
「一米七四。」
「說得沒錯。」
「可以……啊……對不起,還是稍稍有些困難。」田中低下了頭,「畢竟是昏暗的夜路上,發生在短短一瞬間的事。我沒有那分自信確定那人戴了蛙鏡。對不起。」
「為什麼?因為沒有人問我嘛。」
「說過?存了多少錢?」
「是的。而且,眼睛周圍也是紅的。」
「那你沒有攔住他盤問嗎?」
「強烈的感覺?什麼感覺?」
「還有什麼其他特徵嗎?比如眼睛。」砂越似乎沒抱什麼希望,只是隨口一問。
「你九*九*藏*書有多高?」
「上身穿著黑色夾克,下身嘛……會不會是牛仔褲啊……啊,當時太暗了,我記不太清楚了。他立刻就起身逃走了……我只看見一眼而已。」
「哦?看來真能存下不少錢呢。」田無說道。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也許是得了什麼怪病。」砂越爭辯道。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大家都傳言說她存了相當大的一筆錢呢。」
「因為……蛙鏡可以將患處和空氣隔離開,維持密封狀態。」
「不不,我覺得是騎腳踏車時戴的那種。不過我也不是很了解,也可能是滑雪用的那種吧。就是那種四角蛙鏡。」
回程途中,坐在車裡的田無說道。
「那樣的話只要把鏡片換成紅色玻璃就行了吧?」田無反駁道。
「無濾嘴煙——也就是不帶過濾嘴的香煙——丟散在衣櫃前的走廊上,一共有五十根之多。關於這個,你有什麼線索嗎?」田無問道。
「看來他又回去了,回到現場了。」
「在美國電影里,不是就出現過一個戴著曲棍球面具、令人毛骨悚然的殺人惡魔嗎?」
「戴著蛙鏡吧,你這麼說過。」
「嗯。」
「他碰了缽呂女士的屍體,對吧?」
「缽呂屋老闆管理著很多自販機嗎?」
「這個我可沒看到。」
砂越的咂嘴聲透露出些許遺憾。
田無很是震驚,他問實相寺為什麼直到現在才說出這些事。
「這是件盜竊案,毫無疑問是強盜犯案,既不是什麼鬼故事也不是恐怖電影!」
「會不會是因為只戴蛙鏡會有被人認出的風險,所以才用化妝品把皮膚塗紅了呢……」
聽到砂越這麼說,田無默默地點了點頭。
「感覺像二十來歲吧。一頭毫無光澤的頭髮,亂蓬蓬的,還戴著副蛙鏡。」
「是我失職了,對不起。」
「衣櫃的抽屜,應該都是被兇手拉出來的吧?」砂越思索許久后說道。
實相寺隱隱有些不快地答道。
「我看到了。」田中巡警再次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