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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五章

「要是那樣的話,為什麼元地老婆婆和現在我們正準備趕去見的美登裡屋的老婆婆都沒有遭到毒手呢?」
「沒錯,是這麼一回事,行兇最怕留下活口。」田無說道。「所以這並不是煙鋪連續殺人案件。」「可又為什麼有黃線呢?」砂越咕噥道。
如此一來,老婦人說道:「嗯……是有些想不起來……」
「嗯……」
「哦,那個啊。是個非常瘦的人哦,長長的頭髮緊緊地貼著臉頰,全身都被淋濕了。臉色蒼白、一臉憤怒,很可怕呢。我一眼就看出是個幽靈了哦。」
「是啊,這附近有很多幽靈哦。這條路的盡頭不是有家幽靈出沒的公司嗎,叫做住吉化研。那家公司里有很多幽靈啊,他們都會來光顧哦。」
老婦人又陷入沉思,而後愣起神來。
「我怎麼知道。也許是銀行這麼做的。」
「幽靈?來買煙嗎?」
「那怎麼可能!」田無立刻大聲否定道。
「這個嘛……啊!」
「您還覺得是幽靈?」
老婦人的聲音裡帶著疑惑。
田無循循善誘著。
「因為只有老婆婆一人看店的煙鋪里人手少,容易下手的緣故吧。」
「有一點,不過我雇了親戚的小孩來幫忙管理。」
「那不會是惡犬作祟吧?」
「說得也是。」
「是啊,當時我還在想那個人怎麼了呢。他就那樣,在白蒙蒙的霧中貓著腰扭來扭去的,一直扭。不過倒不會讓人覺得可怕。」
「哦?」
「前天嗎?」老婦人驚訝地反問。
「幽靈?」
經老婦人這麼一說,田無和砂越轉過頭,打量起身後的那片建築。和元地敏子那間位於拱頂商店街的店鋪不同,這裏地處住宅區內,周圍沒有一家店鋪。如果那個戴蛙鏡的男人真想在這裏動手殺人的話,反而更容易下手。
老婦人聽到這句話后,仍舊沒有挪開盯住空中某處的視線。
「小坂井婆婆,您見過幽靈嗎?」砂越問道。
「小坂井婆婆,這可是很重要的事情,非常非常重要!」
「那個幽靈是男的嗎?」
「這個嘛……倒也是……」砂越苦笑道,「所以才百思不得其解啊。」
「你說什麼呢?!」
「哦……話說回來,小坂井婆婆,我們想請教您一下自動販賣機的事情。關於自販機。」
「發生得太頻繁了啊,有段時間好像每天都有。之後有一次啊,有個孩子還流了很多血呢。腳那裡,流了很多血。那個孩子被送到醫院檢查,大夫說那是被九_九_藏_書狗咬傷的!可是,怪就怪在那個時候那個孩子和身邊的大人都沒看到狗。發生了這麼奇怪的事,於是町內的男人就拿著鐵鍬挖開了那個沙坑。你猜怎麼著?刨出來好多狗的屍骸呢!有不少只。」
「您有很多自販機嗎?」
「用五千圓還是用一千圓啊……」
「那麼,在第二家煙鋪買煙時不是可以用零錢嗎?就算一百或十圓的硬幣不夠,也還有一千圓的啊,不是嗎?為什麼非要用那麼大面值的鈔票不可呢?」
「調查需要。沒有什麼不方便的話,還請告知。」
「這麼說起來,確實記得當時缽呂屋周圍的地面都被雨打濕了,有些臟髒的,玻璃也像淋過雨似的。」
聽了老婦人的話,兩名刑警沉默地呆立在原地。
這之後,兩個人同時陷入短暫的沉默中。
「幽靈來過哦,淋著雨。」
「這個嘛……」田無接著說道,「還必須是五千圓新鈔。」
「彈珠店的獎品交換處啦、銀行或是町內金融機構什麼的,不是都有現金的嗎?嗯……不是那樣的……」砂越說道。
小坂井美登里也八十有一。她白鬢斑斑,很少有笑容,卻經常露出看起來像是在生氣的可怕表情。陷入沉思時她都會死死盯著天空中的某一處看,神情恍惚。
「就像對我們來說,案件是神聖的存在一樣。」
「嗯。客人買煙的時候,『湊巧』發現錢包里有張那樣的五千圓紙鈔。」
老婦人歪著腦袋,擺出一副「大概是吧」的神情。
「如果是這樣的話,目的就不是現金了吧。玉地屋並不是很富裕……而且,要是那樣的話,就不需要什麼圈套了吧。真想動手殺人是很容易的,畢竟對方是上了年紀的人,何況還是女性。對方要是個身強力壯、不好對付的男人的話,倒是有必要用一些圈套讓對方放鬆警惕以便動手。」
「如果和兇案有關的話,嫌疑犯單單拿著畫有黃線的紙鈔光臨缽呂屋一家不就夠了嗎?因為被害人只有缽呂屋老闆一人而已啊。為什麼美登裡屋和玉地屋也有這種紙鈔呢?」
「自動販賣機的退幣口也有現金吧?」
田無轉頭問身旁的砂越。
兩名刑警驚訝地張著嘴,呆立在原地。
「湊巧?」
「所以啊,嫌疑犯應該能從第一家鋪子拿到四千幾百日元的找零,沒錯吧?」
「各種各樣,什麼樣子都有。有失去半個臉,或是半個身子都沒有的……就在那邊的https://read.99csw.com公園裡,沒看到嗎?」
「那裡原來是個沙坑,不過,經常有小孩子遭遇意外。」
「是個女孩子哦。」

二

黃昏時刻,夜幕即將降臨。四周空無一人,多少有些可怕的感覺。這裏只是條普通的郊外街區,可以看到遠處的空地和鞦韆。
「有多少台?」
「嗯,應該是這樣的沒錯。」
「這個嘛……我就不清楚了……」
聽了老婦人的話,兩位刑警用力地點了點頭。
「啊……」
「這麼說來,那個也可能是幽靈啊。雖然看不太清楚,但是既然他一直扭著身子,就是一條蛇吧。」
「喂,前天夜裡下雨了嗎?」
砂越點了點頭。
「這不是常有的事嘛。」田無說道。
那是個很小的公園。
「蛙鏡?」
「我想起來了。那個時候,在濛濛細雨中有一個那樣的男人,在那堵牆前面扭來扭去的。」
「記不清楚了哦……不過,也許是那樣吧。」
「你的意思是,這原本是『煙鋪連續殺人案件』嗎?」
「呃……那些幽靈都是什麼樣子的?」
「好的,謝謝您的配合。另外,那個來買煙的幽靈……」
「不是說了嘛,一眼看過去就知道了。她和普通的女孩子可是完全不同的。明明下著雨,可是那孩子竟然沒有帶傘,臉色慘白慘白的,身子瘦骨嶙峋,臉部周圍還朦朦朧朧的泛著光。總之,不是什麼尋常樣子。」
「經常見哦。有小孩子的幽靈,也有女人的幽靈。」老婦人說道。
「有十八台左右吧。」
「畢竟是幽靈嘛,一下子就化成霧了哦。」
「沒錯,是新鈔。新鈔上還畫著一道黃線。這是為什麼?」更加不解的砂越繼續問道,「而且三家煙鋪都去了呢。」
「您沒見到過那樣子的年輕男人嗎?」砂越問道。
「看到那邊的花壇了嗎?看得到嗎?」
「她的手哆哆嗦嗦的,聲音也顫顫巍巍。我聽不清她在說什麼,她也似乎不太清楚怎麼買煙的樣子……
「是嗎……這樣啊……」
「為什麼呢?為什麼您認為嫌疑犯有帶著五千圓紙鈔去煙鋪的必要呢?」
「您的存款是存在銀行里,還是放在家裡了?」
「這個暫且放在一邊。還有第二個可疑點。這次嫌疑犯的犯案手法特徵十足,三家煙鋪全被他造訪過。我說得沒錯吧?」
老婦人彎著腰,指著刑警們身九_九_藏_書後的公園說道。砂越再次轉過身去,看向老婆婆指著的公園。
「為什麼要盯上煙鋪呢?」
「沒錯哦。」
「這個嘛……」
「呃……」
「湊巧都畫了黃線?」
兩位刑警對視了一下。
「嗯……這個嘛……」
美登裡屋煙鋪里的老婦人名為小坂井美登里,是位沉默寡言、性格內向,和元地敏子她們截然不同的女性。兩位刑警依舊靠在煙鋪門前,隔著玻璃櫃問起話來。
儘管如此,砂越依舊無法完全相信老婦人的話,他對於這份證言多少還是持有一些懷疑。
聽到砂越的推理,田無低下頭思索起來。
「不是哦,我沒見過那種人。」
「嗯,好像是這樣的。」砂越說道。
從老婦人手裡接過那五千日元紙鈔時,田無不禁臉色大變。美登裡屋的這張紙鈔上端也畫有黃線,這部分和前兩家煙鋪的情況一模一樣,但還有另外一個顯著的特徵,那就是雖然紙鈔為新鈔,但表面有很多不同尋常的褶皺。
「是啊,猶豫了好久哦。」
這次,老婦人非常用力、大幅度地搖了搖頭。
「是啊,我正在想。那個,會不會是失手……」
「我告訴你,絕對不會錯哦,當然是真的!那家公司里有不少奇奇怪怪的動物,大家都是這麼說的。當然,還有好多幽靈啦。」
「首先是那條黃線。如果只是湊巧的話,怎麼會都有黃線?一定是因為嫌疑犯有什麼預謀,才會畫上黃線做標記的,對吧?不是五千圓紙鈔,而是畫著黃線的五千圓紙鈔。因此,這絕對不只是湊巧那麼簡單!」
當問到這張紙鈔是不是從客人那裡得到的時候,老婦人回答說:「是。」可再進一步問她是從什麼樣的客人那裡拿來這張鈔票時,老婦人卻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她仰著頭、看著天空中的某處,看樣子就算一直等下去也未必能等到她開口,於是田無主動問道:「想不起來嗎?」
「這個嘛……」
「對。不是嫌疑犯,而是之前持有一沓五千圓紙鈔的人,將整沓紙鈔倒置著浸人黃色的液體中,使得所有紙鈔上端都留下了黃色的線。之後,這樣的紙鈔湊巧輾轉到了嫌疑犯手上。」
「對啊。可那樣的話為什麼還會失手?兩位老婆婆不是都很大年紀了嗎,想要動手的話怎麼會失手!」田無大聲說道。
老婦人突然驚呼一聲。
「對。」
「為什麼說她是幽靈呢?」
開著車的砂越絞盡腦汁也沒想通。
「當然是銀行九九藏書啦,放在家裡不放心。」
「您還堅持是個女幽靈給您的這張紙鈔嗎?」
「摔倒了、受了傷,或是磕破了頭什麼的,救護車都來了。」
砂越回到最初的話題上。
「對於嫌疑犯來說,一定有帶著五千圓紙幣去煙鋪的理由——或者說必要性。」
「並不只是湊巧那麼簡單吧。」
驅車前往美登裡屋時,田無喃喃自語道。
「是的。」
「那您有很多存款嗎?」
聽到這段對話的小坂井老婦人突然開口說道:「啊,說起來……」
「紙鈔是神聖的……」
田無接著問道:「前天拿來這張紙鈔的,是不是一個戴著蛙鏡的男人啊?」
「不是嗎?」
「田無前輩,會不會是這樣呢,畫著黃線的新鈔和兇案有某種關係?」
田無露出半信半疑的神情。
「是的。雖然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以後又來過不少客人,不過,那個孩子真的很不尋常。」
「蛙鏡就是類似眼鏡的東西,四方形的,戴在眼眶這裏。」
「銀行怎麼會這麼做!對銀行的那些傢伙來說,紙鈔可是神聖的存在,怎麼可能去弄髒它!」
「是啊,為什麼呢……」
「這張紙鈔有些皺,是被水弄濕了才皺起來的嗎?」田無將紙鈔放入塑料證物袋中,問道,「會不會是被雨淋濕的啊?是不是十日那天收到這張紙鈔的呢,也就是前天夜裡?」
「問這個做什麼?」
「住吉……不會吧?」
「扭來扭去?」兩位刑警紛紛出聲。
「黃色的液體?什麼液體?」田無扭過臉去問。
「那個幽靈,是不是更久以前也來過?」
「這樣看來,這裏才是兇手造訪的第一間啊。」田無說道,「因為去另外兩家煙鋪的時候,雨已經停了。」
砂越的認同使得田無陷入更深的思索中。片刻之後,他抬起頭來,問道:「難道黃線是動手殺人時非使用不可的伎倆嗎?」
「發生意外?哦?是什麼樣的意外?」
「看不清楚嗎?」
「您想起什麼了嗎?」砂越看向老婦人問道。
「但嫌疑犯三次都特地用了大面額的紙鈔,因此可以斷定,他這麼做一定有什麼理由。那傢伙順路去煙鋪的時候,有必要非用五千圓這樣的大面額紙鈔不可,而不是碰巧錢包里只有這張。一定是有理由的,肯定是出於某種理由。非得用五千圓不可的某個理由。這裏一定有什麼秘密,好好想一想!」
「雖然您說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可其實就發生在前天。」
「啊,能read•99csw.com看到。」
「算是吧。只靠煙鋪的收入怎麼夠。」
「為什麼不可能呢?」
「這麼多?管理起來很費力吧?」
「那如果連黃線都是湊巧有的呢?湊巧從銀行換出來的紙鈔全都是新鈔,又湊巧都畫著黃線。」
「我雖然記得不是很清楚了,不過當晚八點左右的確有種下過雨的感覺。不過只下了一點點毛毛雨,而後立即化作了霧,一場濃霧。」
「對,都去了。」
「用五千圓還是用一千圓啊……」
老婦人好像突然失去了自信,沉默地低下頭。
「怎麼了?」
「為什麼只盯上了煙鋪呢?」田無再一次問道。
「什麼?」
聽完這些話后,砂越陷入了沉思。
「不止如此,那個呀,還不是普通的屍骸哦,腦袋有那麼大,嘴也以奇怪的樣子咧開。或是腦袋出奇地小,前爪只剩下一隻。屍骸都是奇形怪狀的,無一例外。挖出了不少這種奇怪的狗屍,造成了一時的轟動呢!」
老婦人又語焉不詳,發起呆來。
「住吉化研哦。」
「雖然不是所有機器都有……嗯,不過從另一方面來說,我們幾乎可以確定疑犯的確是以煙鋪為目標的。這個嫌疑犯,盯上了這條街上的三家煙鋪,這到底是為什麼?煙鋪里到底有什麼……」
「什麼?」
「經常來哦。」老婦人說得很坦然。
「啊?不能有嗎?一個單身女人過日子,不是只剩下錢可以依靠了嗎。」
「會有人這麼做嗎?!為什麼要把紙鈔上端浸入黃色的液體里啊?為什麼要這麼做?」
砂越忍不住笑了一下。
「沒錯,是前天。」砂越說道。

一

田無繼續問道:「難道不是那傢伙拿來那張紙鈔的嗎?」
「啊,這麼一說,我倒是漸漸想起來了,那張紙鈔一定是那個幽靈給我的。那孩子一定是剛剛開始和人類打交道吧,有些慌慌張張的。她遞給我那張五千日元紙鈔時,我剛拿到手,她就立刻說『算了,還是用一千圓的吧。不不,還是用五千圓的吧』。這樣反反覆復說了好幾次呢。」
「是呀,幽靈淋著細雨。那個,沒準兒是幽靈給我的。」
「那些狗從哪兒跑來的?」
「我覺得不是。」
「幽靈?來這兒買煙?」
「那麼,小坂井婆婆,接下來我要問您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您有沒有見過一個戴著鏡片是紅色的蛙鏡的男人?」
「不是的。」美登里婆婆緩緩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