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剛才你不是喊起來了嗎?喊了好幾聲,聲音大得可怕呢。」
我跟母親說,想和妹妹兩個人繼續住在現在的房子里。反正租約尚未到期,一直住到妹妹結婚為止也好。於是,從我上大學起,便和妹妹兩個人住在這個狹窄的家裡。
我又去了兒時起便頻頻造訪的那棵大樹。如今,這棵樹就挨著住吉化研的圍牆,因此樹屋也被拆走拿掉了。
這時,我突然發覺身後像有什麼東西緊緊跟著。驚奇地回過頭去看,竟發現是個小學生模樣的孩子,而且是個女孩兒。
然而,最重要的還是蛙鏡。我堅持選擇游泳部的主要原因就在於此。比起游泳,我更喜歡蛙鏡,對此可謂異常偏執。無論走到哪兒都要帶著蛙鏡,哪怕只是放在口袋裡。
要問我是否覺得被那個男人施暴是件好事,或者是否從暴行中體驗到了快|感,答案是「不,完全沒有」。被迫那樣,實在不是件令人高興的事。強烈的厭惡和憤怒使我恨不能殺了那個渾蛋。這種痛恨是真切存在的。
就這樣,我成了最齷齪、最坑髒的人。儘管我並不想推卸責任,但我之所以淪為禽獸,必定受了兒時那件事的影響。
母親的離開估計也和我的身心變化——不,確切地說,應該是惡化——有關係吧。有一次,我正在洗手問洗手,母親突然抓著我的肩,喊起我的名字。我回過頭去,看到母親一臉認真地看著我。
但我的腦子裡也存在與之矛盾的想法。只要我戴上蛙鏡,幻想著齷齪的行為或是被迫接受什麼,身體就會產生奇妙的酥麻感。無法原諒的想法與身體的疼痛緊緊聯繫在一起。因此,儘管可以稱之為「快|感」,但叫「渴求痛感」似乎更為貼切。不過,我的確很厭惡對方,他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根本無法吸引我,讓我怨念頗深。但我同時能感覺到對類似體驗的渴望,這反常的想法並非我刻意為之,只是順應天意罷了。
「啊?為什麼這麼問?」我茫然地回答。
森林中萬籟俱寂,小雨淅淅瀝瀝地敲擊著層層葉片。薄霧仍在,並未全然退去。它將這一帶盡數包裹在白色霧靄之中。與陰冷潮read.99csw.com濕的空氣相反,我的精神在這樣的深夜中竟莫名地興奮。喊聲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連肛|門的痛感都真真切切。但如今的我到底想體驗什麼,想得到什麼,連我自己亦不十分明了。
我狼狽地回到家,徑直從玄關跑了進去。關門上鎖后在房間里調整呼吸。過了好一會兒,想要一探究竟的我撩起窗帘,透過縫隙向外看去。我看到那個跟在車子後面的少女竟然圍著我家高速旋轉著。
高中時我加入了游泳部,升入大學依舊如此。從記錄來看,我只是普通水平而已,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選手。但無論高中還是大學,我在部內都很受異性歡迎。可惜我對她們沒有意思。
應該是想追尋快|感吧——這種說法並無太大不妥。對於我來說,蛙鏡的作用有些像小學時代的竹馬。小時候,只要看到竹馬我就會莫名其妙地興奮。我期待著那難以言表的性快|感,酥麻的慾望再次復甦了。
母親說她會繼續支付房租,但我想應該是男人替她出這筆錢吧。她也一定從分了手的父親那裡拿到了贍養費什麼的。而且,自從附近的住吉化研建成后,母親好像還去那裡工作,薪酬還不錯。如此一來,她的手頭一定很富裕吧。不然,母親也不會說會給我三分之二的學費這種話。於是,我用打工賺到的錢填補那三分之一,加上獎學金,總算順利熬到畢業。
我一直沒有忘記那個男人的臉——那張門牙間露著些許縫隙,看起來心術不正的臉。但時至今日,對這張臉的感覺已完全變了樣。我隱約察覺到,內心深處還想再次體驗那種快|感。這就是所謂的反常吧。
在下起霧的夜裡,我的思維都會變奇怪。不是無意識地發出喊聲,就是極其渴望戴上蛙鏡。要是妹妹碰巧在這種夜裡晚歸,我還會偷偷穿上妹妹的衣服,戴著蛙鏡站在鏡子前。還曾脫下褲子試穿妹妹的裙子。鏡子里的自己看起來並不動人,亦不快樂,只是一副可笑的凄慘模樣。
妹妹上高中后,覺得讀書並不適合自己,於是立刻中途退學,到車站前的化妝品店工作。這份九_九_藏_書工作似乎很合她的胃口。妹妹會做些簡單的菜,所以我們常常一起吃早飯和晚飯。不過僅僅一周兩三次而已,大多數時候還是在福來車站前的大眾食堂里買晚飯。或是圖便宜,在大學食堂里吃。看到我帶著妹妹去食堂吃飯,同學們還誤以為她是我女朋友。
這種想法和那件事到底有沒有關係呢?長大成人後,我倒是屢屢產生幻覺,經常撞鬼。我會認為兩者有關聯,是因為佩戴蛙鏡的時候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它們。在龜水森林中,我曾無數次看到如亡靈或魔物般的物體。儘管我很害怕這種東西,但在看到它們的瞬間卻沒有什麼特別的恐怖感。偶爾犯糊塗的時候,我還會和它們很親近,但之後回想起來,就會嚇得汗毛倒豎。
聽母親這麼一說,我更加茫然。我根本沒喊啊,也沒什麼要喊出來的事情。
我怕極了,直覺就是「她」——那個在我中學時代,每夜熄燈鑽人被窩后便會來到房前呼喚我的女子。
即使那時龜水森林再次縮小,但依舊保留下一小部分林木。這片森林曾給我留下的蔥鬱印象已完全消失,反倒是工廠裏面種植的林木更顯繁茂。
夜晚或下霧的時候,這個世界會變得冷漠不安。在有夜霧的日子里,我的頭也會變得異常昏沉,思維遲鈍。一天到晚只想在被窩裡躺著,或者生出想要去森林的衝動。我曾和醫學部的學生聊過,他們說我這種情況很接近焦慮性神經病。
心情平和后,我信步而行回了家。妹妹已經回來了。莫名的情愫突然發作,這情感既非愛情,亦與憤怒無關。濡濕的身體毫無預兆地抱住妹妹,將她推倒在地。妹妹發出一聲驚叫,大喊著讓我住手。
至今我仍無法對女性提起性趣,單單憑空想象一下就能使我慾望全無。但不知為什麼,我卻對流著相同血脈的親妹妹頗感「性趣」。就連我自己也弄不清楚緣由。只要一想到妹妹也許知道在那個下霧的日子里,我在樹上被迫所做的事,一想到她或許知道那個只屬於我的秘密,我就會自然而然地認為這就是我對親妹妹產生性趣的原因。
著九*九*藏*書實費解!性只會令我生厭、恥辱,覺得自己凄慘無比。無論對方是男是女,以硬挺的下體向他人發出挑戰的男人都很惡劣。
從住吉化研辦公樓的窗戶里小心翼翼斜探出身的女子,身體僵硬得如同棍棒。她面孔向下,毫無表情,一言不發。長長的黑髮被風吹起,遮住她的臉。
我換上褲子,戴好蛙鏡走出家門,準備鍛煉一下。我繞著家跑起來,不久后很自然地跑向了住吉化研。留意到轉霧為雨的時候,我已經身處住吉化研的圍牆外了。我沿著圍牆跑了起來,此時工廠大門已關閉,於是我跑進正對著大門的森林里。這並不是我自己決定的,而是被不明力量驅使著跑動起來。
鬱鬱蔥蔥、枝葉繁茂的樹上獃獃地站著一個女子,衣衫襤褸,形如乞丐。裙擺隨風飄動,發出沙沙的聲音。
理由?我並不清楚。只是覺得戴上游泳專用的蛙鏡後身體會有興奮的酥麻感。想要說清楚這種感覺是很困難的。不能稱其為快|感,因為同時還摻雜著害怕的心理,有點類似冒險般的衝動。
某個夜晚,我騎著鐵人三項專用輕型自行車疾馳在山道上——這是為了鍛煉腿部肌肉而做的個人訓練。既然是訓練,自然也會戴上輕型頭盔及蛙鏡。下坡的時候,大概能騎出時速五十公里吧。
我知道自己已無法成為女人。中學時代,尚未發育成熟的身體纖細嬌小。可如今,我都長到一米八了,身體——尤其是上半身——極其魁梧,雙臂也很粗壯。這大概和一直堅持游泳鍛煉有關。這樣的我還怎麼成為女人呢?
回想起來,母親去住吉工作之前,還曾在超市做收銀員,或去倉庫打雜。她沒有大學文憑,卻也靠著不錯的收入維持著我們這個三口之家。
我幾乎不再開懷大笑。這個世界上明明存在著這麼多奇聞異事,為什麼大家都能輕而易舉地笑出來呢?性行為就更令我費解了,這種事為何會存在於世!為什麼大家都毫不厭惡,反而心平氣和地接受呢?
這樣的事情發生過好幾次。妹妹,還有班上的同學都這麼說過。他們也是突然拍拍我的後背,大聲問我怎麼了。唯獨在https://read.99csw.com游泳部里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母親和妹妹甚至還曾為此去過一次神經科諮詢。
三
我全力蹬車子。那時我曾認真考慮過參加鐵人三項比賽,大三左右已經達到專業水準,練習得不錯,能騎出不錯的成績。但無論我怎麼加速,女孩兒始終緊緊跟在我身後,我們之間的距離絲毫沒有縮短。即便我傾斜車身,高速拐過一道曲線,或是在直線公路上加速前行,都始終未能甩掉她。
二
在這樣的霧雨之夜,我必定會造訪這棵搭有樹屋的大樹,這裏承載著我少年時代遭受屈辱性暴力的殘忍記憶。因此,我才會頻頻造訪此處,也許這是我的心病。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她問道。
升入大學后,我的身體已完全成長為成年男子的模樣。但中學時代的體驗在我的意識深處殘存下意想不到的重傷。遲早要結婚,和一名女子在同一屋檐下生活,這種每個人都憧憬的生活對於我來說卻難以想象、難以接受。更加無法想象還要生孩子,成為三口之家的主心骨。不穩定的情緒使得我常常心神難安、心懷恐懼。同時也有類似想冒險的衝動,想被無法戰勝的強敵消滅的渴望。
如今,龜水森林的一部分已成為住吉化研的地盤。出於某種理由,除了建築物周邊及通向大門的路邊做了填平工作,其他林木並未被砍伐,任由它們繼續生長。我曾在夜裡看到化研用地內的林木上蹲著一隻雙頭獸。從心底里感到訝異的同時,我摸出口袋裡的蛙鏡戴上,轉瞬間看到各種奇怪的東西,連自己身旁都蠕動著不少這種活生生的恐怖玩意兒。
蛙鏡的作用亦如此。說起來,蛙鏡的確是我快樂的源頭。不,與其說「源頭」,不如說我在潛意識對它深信不疑。我堅信只要戴上蛙鏡,心裏就會冒出期待快|感的感覺。但這並不意味著它能讓我射|精,蛙鏡可做不到這點。
但是,我從未對誰坦率說齣兒時所遭受的虐待。明明是個男子漢,卻唯唯諾諾地忍受侵犯,這樣九_九_藏_書的自己未免太過凄慘、不成體統。我覺得這樣的自己無法對旁人坦言直說,無論用什麼樣的語言,都無法將其正當化。那是段極其恥辱、不可能得到救贖的記憶。
一進森林,就能聽到小雨輕輕擊打頭頂上層疊樹葉的聲音。整片森林都沉浸在颯颯低音中,因此愈顯寂靜。這聲音與周身濡濕的空氣倒也協調,並沒有那麼不合時宜。總算在森林某處恢復平靜的我停下跑動的腳步,踱著步子調整呼吸。
猿猴般渾身覆蓋著黑色長毛的東西雙眼圓睜,一動不動地蹲著,盯向林木根部的山白竹叢。順著它的頭向上看去,正好可以看到有一張圓圓的臉,身體如拳頭般大小、小猿猴模樣的生物在樹木之間跳來跳去,玩得正歡。
妹妹哭了起來,但最終她還是放棄了,不再全力抵抗。我和妹妹發生了關係,這是我僅有的與女性發|生|關|系的經驗。除妹妹之外,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對其他女性產生性趣。
和我這樣的兒子住在同一屋檐下,母親一定越來越不安,恨不能早日離開我,去別處吧。
練習時必然要露出身體,久而久之,游泳部的成員必然對彼此的身體產生興趣。但比起著泳裝的女子成員,我更容易被面容姣好的男成員吸引。
一
可是,我沒有停下來,確切地說,是停不下來。那個混賬男人的門牙浮現在我眼前,同時腦海中不斷重述著一句話:我腦子出問題了!我他媽的腦子有病!
我考進福來大學那天,母親也毫不猶豫地離開家,搬去了戀人的住處,決絕的樣子就像一直在等待這天到來似的。她等這天肯定很久了吧。在我上大一、大二的時候,母親有時還會回家看看。但在我徹底長大成人後,她再也沒有回過家。
加入游泳部的理由是從兒時起就很喜歡游泳,多少算拿手。加上我不喜歡禁慾般的鍛煉方式,我喜歡露出身體,也喜歡蛙鏡。
母親並沒有正式介紹她的戀人給我,也許很久以前就開始交往了吧。不,我想肯定是這樣的。兒女長大后,作為家長的責任也就完成了,因此,她開始和男人同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