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總覺得她有什麼事都和你商量呢。」
「這樣啊……」砂越感慨道。
「不要說是我說的呀。」
「那個男人打電話說『你CD架上有好多瑪利亞·凱利的碟,而且女歌手的很多。最右邊放著演唱會DVD和濱崎步精選碟,對吧?聽女歌手的歌太多,唱歌很難有長進的哦。還有XX書和XX書,這些書你都有吧?你喜歡這類書啊』類似這些。據那孩子說,這些都被他說中了,連擺放位置都沒說錯。」
「沒有,很久沒見過了。」源回答。
「都抱怨什麼了?」
「說過,聽她說過。她還說『太可怕了』呢。」
「光子沒想過?這是怎麼回事?」
「那件事早就被發現了。」聽砂越這麼一說,依田滿不在乎地反駁。
「你不是她男朋友嗎?」
於是,刑警們打聽起住在隔壁的榎木光子。
「發生什麼糾紛了嗎?」
「住在二層的美院學生。姓源,是個可愛的男孩子。光子好像也挺喜歡他的。源君是玩美式橄欖球的,體格相當不錯。光子房間里的裝飾罐啦、架子啦,收納箱什麼的,都是源君做的。他啊,可是打心眼裡喜歡光子呢。」
「是去學習唱歌嗎?」依田咯咯笑了起來。
「沒打過電話……」
「是啊!光子她早就怕死了。」
「我們當然會保密,絕對不會泄露消息來源的。」
「我們也很想知道答案。」
刑警們說出心裏的疑惑:「我們還以為你上班去了呢。」
於是,砂越又敘述了一次那個出現在缽呂屋殺人現場和車站前事故現場、總是戴著紅色蛙鏡的男人。依田一直認真地聽著,不時頗感興趣地點點頭。
「這樣……你有沒有聽榎木小姐提起過什麼跟蹤狂?」田無問道。
於是,砂越把福來車站前發生的事對源說了一遍。
「沒有。」源回答道。
「是的。不過我覺得只要回來就隨時可以見到她了。」
「有多詳細呢?」
「最近你給她打過電話嗎?」
「我畢竟是學這個的。」
她說今晚在家待命,有人聯繫就得立刻出門。
「你的室友呢?」
「塗得很不錯啊!」
「不是。那個男人好像對光子說想和她結婚,說他和光子是精神伴侶,前世就被紅線拴在了一起,所以他才那麼了解光子,他們必須結婚之類的。這種話絮絮叨叨地說了不少。」
如果剛才在車站前引發騷亂的跟蹤狂與蛙鏡男是同一個人的話,那麼,他從十號夜裡就必須戴著蛙鏡了。因為戴著蛙鏡的嫌犯在十號夜裡偷偷摸摸進了煙鋪,還殺了人。如果蛙鏡是用來擋臉的,那應該是在殺人的時候戴上的,而且之後沒摘下來過。
「那男人都把電話打到她家裡了。聲音含含糊糊的很可怕,她可沒少抱怨。」
他長得不難看,面容輪廓清晰,不太像傳統日本人的長相。他高中時就開始演戲,直到現在還是大學里的話劇團成員。立志學習藝https://read•99csw•com術設計也是因為喜好戲劇。
砂越打心底里佩服起女王般的榎木光子來。源、實相寺、棗田,以及充滿謎團的跟蹤狂,再算上房東久古先生也不為過——這些人都打從心底里喜歡並侍奉著這位女王殿下,任這個年輕女孩騎在他們頭上為所欲為。
「榎木小姐說那些時候她身旁絕對一個人都沒有。她說她以前曾被變態纏住,受過很大的驚嚇,自那以後就變得很神經質,非常在意身旁的一切。所以她敢肯定,在青山逛街的時候身旁絕對一個可疑的人都沒有,也沒發現有人跟著她。就是因為連個人影都沒看到,榎木她才覺得極其可怕。」
「出去了吧,我也好久沒見到他了。最近我跟著劇團巡演,一直和劇團的人住在一起。有一周沒回來了,今天晚上回來是拿些換洗衣服。」
當刑警問他是不是加入了美式橄欖球隊的時候,他說自己同時參加兩個社團。參加話劇團是因為有人邀請,他只在團里佔個名額,並不表演,主要還是負責製作舞台布景。
「你最近見過她嗎?」砂越問道。
那麼,依田在九號夜裡看到那個男人的時候,他應該還沒戴蛙鏡。否則依田的證言就說不通,也不合道理了。
「那傢伙戴著蛙鏡嗎?」依田歪著頭回憶起來。
「好像不是。」
「似乎實相寺先生是給她依靠、為她拿主意的人呢。」
「這個嘛……確實有奇怪的感覺,因為他們各自都別有用意嘛。不過光子的『爸爸』經常來這裏,而且都是突然造訪,那孩子總是提心弔膽的。對了,有煙嗎?」
源說如果畢業后能去喜歡的電影製作公司工作的話,就和光子結婚。而且,他最近有筆小收入進賬。
「哦?這個白色畫框也是你做的嗎?」
「那個男的一直尾隨著榎木小姐嗎?」
「看起來你們兩個還挺要好的嘛。」砂越說道。
「順便問一句,你跟很多人說過要和光子小姐結婚的事嗎?」砂越問道。
「他去過榎木小姐家嗎?」
「只不過手工塗白了而已。」
「沒有,我不抽煙。」砂越說道。
「一分都沒拿到?」田無反問。
「你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沒聽她提起過那個男人嗎?她一次都沒聊起過?」
「那只是源君自己的想法吧。」
「沒錯,九號的夜裡。我聽見嗒嗒的腳步聲朝那個方向靠近,於是透過門縫往外看,看到的。」
「就像個幽靈啊。被說中房間擺設又是怎麼回事?」
「是啊,我有她的照片。」
源打開文件夾,拿出裏面夾著的照片。他拿著照片走向刑警們,同時說道:「還沒有,我想今年放寒假的時候邀請她去金澤。」
家裡只有源一個人,合租人不在。他身材高大、體格健壯、相當魁梧,看起來不像美術大學的學生。他是藝術設計專業的,主要為電影及戲劇舞台設計並製作布九*九*藏*書景。
「還真是讓人毛骨悚然啊。」
「蛙鏡男可是殺害煙鋪老闆缽呂婆婆的重要嫌疑人呢。」砂越說道。
「是嗎……」
「這樣啊。」
「希望你能借我們用一下。」
「最後一次是九號那天。」
「那個人對榎木小姐做過什麼嗎?」
「被『爸爸』知道劈腿啊。」砂越說。
「哦……」
「那個時候他戴著蛙鏡嗎?」
源搖了搖頭說:「我不知道啊。」
「其實我也不太確定。我曾送給光子一張她的肖像畫,用做定情信物……」源說道。
「可她現在不是不在家嗎?」
「就是吵架啊,吵得很兇。」
「不知道。」源搖搖頭說道。
「我沒見過。」聽完后她說道。
源很震驚,但相對地也放了心。
「還有地上的盆栽觀賞植物。」
「不清楚,反正那孩子是個『月光女神』,她連這個月的飯錢還沒著落呢。總之管男人要就是了,應該沒問題的。」
起居室的牆上掛著很多幅鉛筆草圖,似乎都是他的作品。應該是為做石膏像畫的草圖,每一張都是人面向右的構圖。還有一張神似光子的人物素描,鉛筆勾勒出的側臉同樣朝向右方。
「那個男人是為了要挾她才這麼說的嗎?」
「去過。源君和朋友合租在這裏,離得近,去光子那裡很方便,根本不用顧慮什麼。那個跟蹤狂也提過源君呢。他問光子是不是想和源君結婚,還說最好不要跟那種男人在一起。」依田洋子說道,「連這種事都知道得很詳細呢。」
畢竟還是學生,屋裡沒有沙發等傢具,只有一張三合板搭成的餐桌。兩名刑警把餐桌當成椅子坐了上去,和源聊了起來。
「可不可以借給我們一張光子小姐的照片呢?你應該有吧?隨身帶著的吧?」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是從門縫裡看見的,那個人一閃而過。」
一
「才不是那樣呢。只是我們同為女性,自然會體諒彼此。」
「沒錯!所以,光子覺得有人趁她不在家的時候偷偷溜進去過。她認定是之前住戶配了備用鑰匙,還去房東那裡問過。不過房東說光子人住的時候已經更換過門鎖了。」
「我不是問這個,我是想問為什麼警察你們想找她?」
「哇,真漂亮啊!」砂越說道,源卻什麼也沒說。
「那個男人提到這盆植物了,擺放位置也說對了。」
「是的。」
「也不認識。」
「哦?」
「沒打。最近我很忙。」
「你們已經訂婚了吧?」
看起來他並沒有撒謊,榎木光子似乎從未對源提起和異性|交往的事情。而她身上發生這些男女糾紛對於源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
「為什麼?」
「嗯,我知道,她也想演戲。我覺得沒關係,就算結了婚她也可以繼續從事演藝事業。何況我也是干這行的,應該能幫上她。而且https://read.99csw•com我早習慣自己做飯、做家務了,不會讓她操心的。只要她能實現夢想,我就覺得很滿足了。」
透過門鏡出示過警察手冊后,門立刻打開了。開門的人穿著白色浴袍,頭上裹著白色毛巾。刑警們還在擔心這時陪酒女是不是出門工作了,然而,一〇二號室的房客竟然在家。
源的臉上現出不安的神色,看起來不像是裝的。
「觀賞植物?」
源慢吞吞地站起身,拿起放在房間角落的包打開。
源用左手把照片遞過去,砂越用右手接過。從照片上看,榎木小姐的確長得十分漂亮。
「你有沒有關於這起案子的線索?知不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或知道抓住榎木小姐的男人是誰?」
離近了才發現,她身上帶著少許酒氣,似乎在一邊喝酒一邊等電話。她給人一種略顯疲倦的感覺,可能是工作關係吧。不過她並不是什麼壞女人。儘管她看起來年紀有些大,但身材又高又瘦,感覺不錯。
聽砂越這麼一說,源驚訝地張大了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他臉上的表情既震驚又困惑,似乎在問「為什麼這麼個可怕的傢伙會和自己最心愛的戀人有關」。
「帶她見過老家的雙親了嗎?」
兩名刑警又上到二樓,去了源的家。白色的卡片上寫著他的名字——源幸宏。但不知為什麼,只有姓氏露出名牌。
「不知道……那個人戴沒戴蛙鏡啊……」依田仰著頭喃喃自語。
「就是把觀葉植物的枝葉修剪成球形或別的什麼形狀。很有意思,也很容易打理。光子很喜歡,買回來一盆擺在家裡。」
「是的。」源回答,「畫框也是我親手弄的。」
「為了你女朋友,你什麼都願意做嗎?」砂越試探性地問道。
「當然!讓我做什麼都行!」源立刻回答道,「這些傢具、箱子……都是我親手為光子做的。」他指著椅子說道。
「不過,她既然有後台,應該不用擔心沒錢花吧?畢竟她這麼年輕就住在這麼豪華的公寓里。」
「榎木小姐身邊的男人還真多啊,有對她一見鍾情的男人,有TOMAHAWK的社長『爸爸』,還有詞作家實相寺先生,對吧?」
「那盆觀賞植物的擺放位置很與眾不同嗎?」
依田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做出抽煙的樣子。
「沒有。」源回答道,「和劇團的人一個字都沒說過,也就和鄉下的雙親,以及姐姐提起過。」
「光子說,那只是源君的一相情願而已。」
源邊回答邊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夾。
「她說她家裡的各種擺設、傢具的擺放位置,全都被那個男人說中了。那個男人還清楚地知道她什麼時候做過什麼事,比如具體說出某年某月星期幾,她獨自去了青山,或者說出什麼時候她去過什麼店,買了什麼。那個男人說他一直在榎木身旁,注視著她,問她是不是去過某家餐廳、點過什麼餐,一個小時后又去了宮https://read•99csw•com益坂附近的某間咖啡屋。這些生活瑣事全被那個男人說中了。」
「嗯。」
二
「戴蛙鏡的那個男人呢?」
「原來那個跟蹤狂是對榎木小姐一見鍾情了。」田無說道。
「我想想……大概是一個星期以前吧。」
「她?沒工作啊。那孩子很喜歡演藝界,一直都想躋身此行,似乎兒時起就憧憬進入娛樂圈了。為此,她總是去詞作家實相寺先生那裡呢。」
源只說了一半便說不下去了。
「哦?」
「九號?」
「這也是你做的啊?真下工夫呢。那把椅子可以坐嗎?」田無直起腰問道。
「這樣啊。」
「我們推測,蛙鏡男就是前幾天殺害了缽呂屋老闆娘的兇手。」
「也沒見過,對吧?」
「蛙鏡……這倒不清楚。」
「聽說她很想做歌手?」砂越問道。
「是啊。」
砂越靠著門,追問道:「他們關係怎麼樣?奇怪嗎?」
「光子她的確很猶豫要不要結婚呢,畢竟她有更高的追求。」
「據說最開始說好了每個月給一百萬的,後來逐漸減到五十萬,再後來索性連房租都要從這五十萬里出。那孩子相當生氣,說什麼『和一開始說好的不一樣,刨除房租就幾乎所剩無幾了』之類的。不過完全沒用,她這個月好像一分都沒拿到哦。」
「沒,還沒來得及……」
「嗯……不瞞你說……」
「可以啊,那把椅子刷完漆就大功告成了。」
說到這裏,女主人似乎有些顧忌,把原本開著的象牙色金屬大門用力關上了。
「榎木小姐很可能知道蛙鏡男是誰。」
「猶豫婚事嗎?」
「那你們聯繫過嗎?」
「好像是哦。被發現她亂搞男女關係,『爸爸』很生氣呢。」
「這樣啊。」一旁的田無抱起雙臂嘆道,心想既然如此,為什麼跟蹤狂連他的私人信息都瞭若指掌呢?
「哦……」
「是啊。但是,一般來說不是該去作曲家那裡學唱歌嗎?我看她多半是為了打發時間吧。就算她學會唱歌也沒用,肯定不會成功的啦。實相寺先生好像偶爾也過來。」
「你是什麼時候看見那個人在這附近轉悠的?」
「嗯,有時候會站在各自家門口閑聊一會兒,她看起來好像很寂寞啊。」她說道。
田無走向椅子,試著坐了一下之後站了起來,檢視源的其他作品。
原來如此,刑警們心下恍然大悟,難怪實相寺不肯痛痛快快地說出電話號碼,他是怕刑警懷疑他和榎木小姐的關係,因為年輕單身女子一般只會把電話號碼告訴關係親密的人。
「很多事情都知道,比如源君的老家在金澤啊;他有個姐姐,已經結婚了,對方是金澤市政府某課的副課長啦;源君打算後年六月份結婚,結婚典禮想選在金澤的兼六園附近辦,要『文金高島田』式的。連光子自己都沒想過的事他都一清二楚。」
這句話引得依九*九*藏*書田流露出一絲含糊而曖昧的微笑。她說道:「同不同意?光子自己也很猶豫呢。」
刑警們看向屋內,只見畫架上放著重新繪製的草圖,以及像是在舞台上使用的道具模型的東西。草圖上面畫著各種樹木、岩石、馬車等。
「嗯,這個我知道。可光子為什麼認識那個男人啊?」
「嗯,我知道。但是光子她……」
「北陸地區的金澤。」
「榎木小姐沒工作嗎?」
「蛙鏡?幹嗎問這個?」
「真命天女?誰這麼喜歡她啊?」砂越問道。
看來還是不要對「蛙鏡」這點抱太多希望比較好。
「你是哪裡人?」田無問道。
「那您覺得他戴著蛙鏡嗎?」砂越竟然以法庭上所不允許的誘導性問法提問。這源於他固執的預判,也是他內心的真實希望,希望那個人戴著蛙鏡。
「不是嗎?」
「嗯……算是吧。不,不是那樣啦。僅限於她想找人聊天或願意聽別人聊天的時候聊上幾句而已。」
砂越沒有解釋這麼問的原因,心裏想的是,如果他們聯繫過,就可以通過源找到榎木小姐。
「這些都是你畫的?」田無問道。
「事實上,我們很想見見她,就過來找她,可她不在家。你知不知道她有可能去什麼地方了嗎?」
「畢竟關係到殺人案件,我們很想早點兒見她一面,有些話想問她,希望你能理解。」
「呃……是嗎……」源無力地說道。
砂越邊說邊收起記事本,打算結束問話。依田卻緊追不合地說道:「那個蛙鏡男該不會是跟蹤狂吧?對那孩子緊追不合?我也許見過喲,好像還見過好幾次呢。有個男的,就躲在這附近的隱蔽處,要不就是在這周圍轉來轉去的。」
「不僅蛙鏡男,還有那個要拉她走的男人,我們覺得榎木小姐很可能認識他。你覺得呢?」
「是啊,可年紀越大越吝嗇嘛……不過她似乎很缺錢呢。」
「是啊。」
「是最近嗎?」
「順便問一下,你見過戴著蛙鏡的男人嗎?」田無問道。
三個人就站在玄關聊天,感覺屋裡沒有別人,這位房客似乎也不急著回屋。大多數人喝酒之後都會打開話匣子,刑警們覺得這是個適合長談的好機會。
砂越回想起剛才久谷先生提起的那件事。
「沒被發現時是什麼情況呢?」
「還有喜歡她的喲,認定光子是他的真命天女呢。」
兩名刑警從房東的住處出來后,順著公寓樓梯走至一層。看到掛著「依田」名牌的一零二號房間亮著燈以後,他們按響了屋外的門鈴。而隔壁榎木小姐的房間依舊一片漆黑。
「光子怕得不得了,有一陣甚至變得神經兮兮的。」
「不過光子小姐同意和源君結婚嗎?」
他們先聊了些家常,源是個好脾氣的男孩兒,隨便一聊就會把心裡話都掏出來。在他心目中,早已視榎木光子為女友,並且一直把她想得相當理想化。刑警們對他身上表現出的與現代青年大相徑庭的純情感到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