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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哦?是嗎?那又怎樣?和我有什麼關係啊?啊,我知道了,因為我說正為資金周轉不靈而撓頭嗎?開什麼玩笑!我可沒打別人的算盤。」
「監護人?」
這次的筆畫力道稍重,須藤似乎很生氣。
「光子小姐似乎躲起來了,您知道她躲到哪裡去了嗎?」
「還有那個房東,不也這樣嗎?他那幢公寓里不少房子空著呢,肯定也為錢所困吧。而且公寓的建設費還沒拿到手,聽說公寓都被押出去了,他應該也很著急才是。當小偷誰不敢啊?!還有住在光子隔壁房間的那個陪酒女,那個女人可是個名牌控、購物狂,靠向地下錢莊借錢過日子呢。大家都缺錢,不止我一個。」
「你說的詐騙到底是怎樣的?你說的是真的嗎?」
田無的問話使得須藤又一次陷入苦思,他的呼吸聲聽起來很急促,似乎如此簡單的對話已讓他耗盡體力。看來這次回答要耗費相當長的時間了。很久之後,須藤才拿起放在腹部的便簽紙,吃力地寫下一個字——「壺」。
「我?我怎麼會知道!」棗田否認道。
醫生說完迅速轉過身去,率先走出病房,似乎不想給刑警們任何反駁的餘地。兩名刑警沒有辦法,只得跟著醫生走了出去。
面無表情的棗田更顯出威嚴的架勢,看起來像是個被逼急了什麼事都敢做的男人。
「這個,也許吧。不過榎木小姐可沒有跟我說過這些。」棗田推卸責任道。
「剛才提到的那些人,都有外債嗎?」
來到超市后,砂越他們先在店裡閑逛了一會兒。這家超市確實應有盡有。電視、冰箱、洗衣機、立體聲收錄兩用機……從日用品到汽車配件,甚至方便麵、鹹菜什麼的都一應俱全。可是整個超市空蕩蕩的,沒什麼客人,也許是他們來的時候不對吧。
「昨天到現在,光子小姐和您聯繫過嗎?」砂越問道。
「沒錯,都靠借錢過日子。也只有光子一個人沒有外債了。」棗田社長又補充道,「不過那也是因為我在照顧她。」
「榎木小姐看起來很苦惱嗎?」砂越問道。
「襲擊你的那個男人是誰?是你認識的人嗎?」田無先問出這個問題。
「霸王餐?你指的是吃完飯不付錢就走嗎?」田無突然崩潰般地吼道,「真的假的?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竟然吃霸王餐?」
「聽說你這個月沒給榎木小姐生活費。」砂越冷不丁說道。
筆談式詢問進行得並不順利,須藤無法使用慣用的右手,以受了傷的左手寫下的文字難以辨認九-九-藏-書。加上傷勢嚴重,他只能勉強寫出隻言片語,刑警們不得不依靠單詞推斷須藤的意思。寫滿一張,由陪伴在一旁的醫生代為撕掉。
「請講。」棗田重新坐到沙發上,小聲說道,此時他臉上的笑容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野村四五十歲,始終以慵懶的姿態回答警官們的提問。患者沒有生命危險,只是由於下顎骨骨折無法回答問題;右手上臂骨折,左手受傷,因此也無法用筆交談;要一周以後才能勉強交談吧。
「當然去過呀,我吸煙。」
看樣子他的一號作戰計劃失敗了,正在為二號作戰計劃打腹稿。
「詐騙?還是欺詐?還是誆騙?到底怎麼回事?她在你的餐廳里行騙了?」
兩位刑警在前台出示了證件並說明來意,然後向前台護士詢問主任醫生是誰,得知醫生名叫野村升。接著兩名刑警穿過走廊,乘坐電梯前往三層的診療室,拜訪野村醫生。
「剛才您提到的那些人都吸煙嗎?」
「蛙鏡男嗎?我沒見過。」
看到蛙鏡男的時候大多在晚上,他獨自一人徘徊于漆黑的夜路,默默地奔跑著,那景象讓人毛骨悚然——有不少市民打來電話如此描述。
剛一進入病房,刑警們就看到被一層薄薄的白色被單蓋著的須藤,他的下巴上包著白色紗布,額頭與臉頰間勒著皮帶。即便如此,他依舊費力地東張西望,最後將目光投向刑警們。這樣的他讓兩位刑警稍稍有些害怕。
而後,砂越和田無離開警局,出去繼續調查。自從公布了調查本部的電話后,就不停接到提供情報的電話,但大部分沒什麼價值,於是他們委派其他刑警接聽電話,反正稍後再聽取匯總就行。
「經你這麼一提醒,我覺得好像聽她說起過。」社長說道。
砂越很傷腦筋。這類怪談似的證詞數量太多了,兇手並不是虛無縹緲的幽靈,而是真實存在、生活在我們身邊的普通人。另外,目擊地點並不是很多,僅限於福來市區內:
「隨你怎麼想好了。」
「說起來,還沒給兩位上茶呢……」棗田突然低聲說道。
「不抽。非但不抽煙,連煙灰都討厭。她絕對不會讓人在她的房間里抽煙,因為煙味會沾到頭髮和衣服上。」
「這位蛙鏡男和榎木小姐似乎很親近呢。」
兩位刑警在女店員的引領下來到社長辦公室。刑警們這才發現這位棗田義人社長已有六十左右,禿頂駝背,五短身材,無論如何也無法把他和蛙鏡九*九*藏*書男聯繫起來。正專心撥弄算盤的棗田社長立刻站起來,說道:「你們好。有勞您二位特地過來一趟。」
「ko—bann?派出所嗎?有警察執勤的派出所?」田無猜測道。
「她犯過什麼事嗎?」
聽完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棗田露出驚訝的表情。看起來他是真不知道這件事,而並非做戲給人看。接著,他拿出帶濾嘴的煙,問道:「可以抽根煙嗎?」說完拉過一隻巨型玻璃煙灰缸,右手拿出一根煙,左手用打火機點著火,而後換了只手拿煙,猛吸一口后噴向天花板。
kO—bann
「我以前在保護司工作過。」棗田低頭說道。
「有人說你拒絕支付生活費是因為發現榎木小姐和詞作家有一腿。」
田無兩人先去了T綜合醫院。在車站前被計程車撞傷的須藤幸平被救護車送到了這裏,他在鄰町的T市經營著一家名為聖馬可的義大利餐廳。
有些在意舉報電話的砂越掏出手機打回署里,留守在會議室里的同事說自舉報號碼公開后,已經接到五十通電話了。令人意外的是,竟然有很多人在街上看到過蛙鏡男。
更加詭異的是,病房裡竟然回蕩著低音量的落語。兩位刑警看向床邊,只見枕頭旁放著一台小型音響,選擇在醫院聽落語感覺有些奇怪,但能看出須藤很喜歡落語,而醫生也沒覺得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兩位刑警在醫生的帶領下走進須藤的病房,他住的似乎是個單間,病房門邊的名牌上寫著「須藤幸平」。
說完他猛地關上門。露出貼在門后的蛙鏡男肖像畫。
「關係不錯?別瞎說了!光子很討厭她的!」
須藤繼續痛苦地挪動左手,寫下「是」這個字。
這些消息砂越早就知道了。而後醫生又說患者的病情有所好轉,腦波未見有異,可以進行短時間的會面,只是希望刑警們不要刺|激患者。既然醫生提出了要求,刑警們也只好點頭同意。
「也沒打過電話嗎?」
棗田社長滿臉堆笑,能看到他的門牙間有一道縫隙。不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能給人留下幽https://read•99csw.com默溫和的印象也算是種魅力吧。
「十號夜裡八點到九點這段時間,您在什麼地方?」田無問道。
「我們想向您打聽一下榎木光子小姐。」田無向前探出身子,說明了來意。
須藤沒有馬上作答,他的目光投向半空,愣愣地出神,似乎正在思考著什麼。刑警們沒有其他辦法,只得耐心等待他動筆。
「沒錯!現在不就是這世道嗎?大家都風傳那個煙鋪老婆子在衣櫃里放了不少錢呢。那老太婆信不過銀行,年紀一大把了還一個人住,強盜要闖進去可是輕而易舉。」
「NO就是不知道的意思吧?順便問一句,你之前有沒有跟蹤過榎木光子?有沒有糾纏過她?」田無毫不客氣地問道。醫生不禁眉頭一皺。
棗田社長稍稍側過身子,指著門后的海報,繼續說道:「而且,蛙鏡男可是個年輕人。」
「啊呀,原來如此……」棗田吐著煙圈說道。
「如今我的公司資金運轉困難,事關生死啊。雖然我不知道是不是別的公司也這樣,但是這幾天正是關鍵時刻,所以才沒能兌現承諾。」棗田無力地說道。
「沒關係,不用麻煩了。」砂越趕忙制止。
這句話說得中氣十足。如果這句話不是光子本人親口所說,他恐怕就打算矇混過關吧,所以才會不小心將最為在意的光子的名字說漏了嘴。因為要是光子本人說的,就很難矇混過關了,事態也會變得嚴重起來。
須藤用左手寫了個東倒西歪的「NO」,醫生先接過,再交到刑警手上。這麼簡單的一問一答竟花費了不少時間。須藤將剩下的便簽紙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哦,原來如此。」
落語家還在喋喋不休地發出快活的聲音。須藤思索了很久,才挪動左手,在紙上寫下了這樣的假名——「霸王餐」。
「在這裏談可以嗎?我們的談話可能會涉及您的隱私,或者說不方便外人知道的內容。」
「沒有。」
他似乎不希望刑警們進一步調查自己,話里話外都透著自己和榎木光子並不太熟的意思。
聽到這話,棗田頹喪地略微低下頭,一直沉默不語。
「事實上,那家煙鋪里放著大量的現金。」
「壺?!」田無的聲音再度接近抓狂時的咆哮。
須藤的雙臂打著石膏,看起來很粗,且行動非常不便利。他身上還勒著矯正帶,臉部略顯浮腫,這些都使得他整個人看起來圓滾滾的。
「NO。」這一次又花了不少時間,須藤繼續用左手費力地寫著。
「沒什麼嚴重的九九藏書啦,只是在我這裏偷過東西而已。當時她真的只是一時鬼迷心竅而已,所以我才覺得該給她一個機會讓她改正。」
「是誰亂嚼舌根?啊,我知道了,是房東說的吧?那個男人啊,總向光子暗送秋波呢。」
田無點了點頭,接著向社長描述在福來車站前發生的案件。
還有人打來電話說目擊到蛙鏡男行兇,舉報他是名可怕的連環殺人兇手,甚至有人說「他的身體看起來是半透明的」。
「為什麼要帶她去派出所呢?」砂越問。
「榎木小姐不吸煙嗎?」
「她都說了些什麼?」砂越問道。
棗田憤憤地大聲吼道,並把煙狠狠按到煙灰缸里。他接著說:「要是這樣的話,你們為什麼不去調查那個寫歌詞的傢伙啊!那男人也欠著一屁股債呢!以前寫過幾首暢銷曲,然後就大手大腳地過日子,買公寓的貸款還有不少沒還完呢。要是為錢所困的話,他也很可疑。而且,我可不信那傢伙見過兇手!他倒是機靈,很會奪走別人的東西呢!」
「恕我們不能告訴你消息來源。不過,難道不是這樣嗎?」砂越冷靜地說道。
「沒有聯繫過,問這個幹嗎?」
棗田臉色大變。「是誰這麼不負責任地亂說啊?光子說的嗎?」
「有個男人一直在公寓附近站著啦,要麼就是打電話來說些有的沒的。光子說那個男人對她家的擺設了如指掌,還知道她幾天前的某個星期幾去了某條街的某個店之類的……」
「你那時想帶榎木光子小姐去什麼地方?」換砂越發問了。
「這個蛙鏡男和那位餐廳老闆,他們其中有一人也許就是跟蹤榎木小姐的人。」
「依田小姐和榎木小姐的關係似乎不錯啊。」田無說道。
「壺?你到底想說什麼?」
「不是因為這個嗎?」
「哎呀,我有私人貸款給別人嘛。我也是有家室的人。」
「您的意思是,您包養著她嗎?」砂越確認道。
兩名刑警看著這幾個片假名,歪頭思索起來。
聽田無這麼一說,棗田社長的臉瞬間被陰雲籠罩。他立刻站起來,走到開著的社長室門口,沖外面咆哮道:「半個小時內不準任何人進來,也不準出聲!」
「我?我可什麼都不知道。」
「這麼說來,大家都有去缽呂老婆婆那裡搶劫的動機啊。」
「都抽煙啊!我們這些人全是缽呂屋老太婆的熟客。那個陪酒女,就是姓依田的那個女人,她也抽煙。不吸煙的恐怕只有想當歌手的光子一個人而已了吧。」
「好了,今天就到此為至吧,患者已經很累read.99csw•com了。」醫生說道。確實,已經能明顯看到須藤眼周布滿細密的汗水。
「這一次蛙鏡男又現身了,你有什麼線索嗎?」田無問。
社長滿頭大汗,越說越來勁。看來他並不知道源的存在。
「那你見過他嗎?」
「刑警先生正在調查缽呂屋老闆娘被殺的那件事吧?」棗田稍稍提高音量,先發制人般地說道。雖說是發問,但口氣聽起來似有言外之意,像在為光子鳴不平,質問刑警「這和光子有什麼關係啊?」給人一種大哥的感覺。
「哦,是嗎……這樣啊。」
就連電視里都在播放福來市蛙鏡男的肖像畫,這個蛙鏡男正漸漸發展為亡靈或地獄使者般的都市傳說。
稍後,砂越和田無試著撥通了TOMAHAWK超市的電話,社長正好在店裡,於是兩位刑警趕忙請接線員告知店長不要走開,他們立刻前來拜訪。
「NO。」
「您的意思是?」
「什麼包養啊!我可是打算認認真真談戀愛的。你們應該已經調查過我了吧?以世俗的角度來看的確有包養的嫌疑,但我可沒做什麼觸犯法律的事,她也不是未成年人。何況最開始我是打算做監護人的。」
「我們推測是蛙鏡男殺害了缽呂婆婆。詞作家實相寺先生也在缽呂屋遇到過那個蛙鏡男。」砂越作了簡單說明。
「蛙鏡男?哦,是那個人吧。」棗田指著門后的海報說道。
「他說的『壺』到底是什麼意思啊?」剛走出醫院,田無便問了起來。「誰知道。」除此之外,砂越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田無苦苦思索起來。
別人的東西?砂越覺得棗田指的也許是榎木光子。他一定十分在意此事,念念不忘,一有機會就毫不客氣地報復。不過從這點來看,他也算是個誠實的人。
須藤再次陷入沉思,之後慢吞吞地挪動左手,接著寫——「詐騙」。
「對。」須藤再次寫下筆畫顫抖的平假名。
「關於那個蛙鏡男,你有什麼線索嗎?」田無接著問道。
詢問自然要通過筆談。在落語聲中,刑警開始詢問,須藤則以筆作答,將簡單的答案寫在床邊的便簽紙上給刑警們看。
「在這裏加班啊!開什麼玩笑?!你們這是在懷疑我嗎?我可有一大堆證人呢!」
棗田邊說邊舉起夾著煙的左手。
須藤的表情有些僵硬,但同時閃過安心的表情。他慢吞吞地挪動左手,費了相當長的時間才寫下幾個片假名。
「沒錯。而且這位蛙鏡男似乎一直糾纏著榎木小姐,您聽她提起過嗎?」田無問道。
「您去過缽呂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