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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砂越一聲不吭,等待光子繼續說下去。
「蛙鏡男先成了蟑螂,現在又成烏龜了嗎?不過無論哪個都不可愛啊。」砂越輕笑道。
「聽不懂是嗎?」田無迅速反問,接著又說,「缽呂屋的犯罪現場留下畫有黃線的五千日元紙鈔,附近其他兩家煙鋪也發現了這樣的紙鈔,這種五千日元紙鈔共計三張。都是新鈔,面值五千日元,每張紙鈔上都畫有黃線。」
「實際上,這暗示著傳統落語段子中的『壺算』。」

光子一言不發。
「你什麼意思?!」
光子注視著兩名刑警,笑了一陣后,說道:「你們可真夠傻的!這也算證據嗎?就算我是左撇子又能怎麼樣啊!這世上不知有多少左撇子!又不知有多少個吸煙的左撇子!我說過無數次了,我最討厭煙。煙鋪那種地方,我連去都沒去過。叫什麼缽呂屋的那個,我從來沒靠近過那裡。和那個被害的老婆婆也沒有任何接觸。我連成為嫌犯的資格都沒有。你們怎麼連這麼簡單的事都想不通啊!」
兩個人專心聽著落語段子。田無一臉不耐煩,不過聽著聽著,臉色卻變了。
說完砂越突然站起身來走向玄關,手指著掛在牆上的那幅光子獲得選美比賽優勝時的紀念照,說道:「你看,你用左手舉著獎盃,換做我們這些慣用右手的人,會用右手舉起獎盃。缽呂富美子的頭部是從左後方被狠狠擊打的,很顯然,這是左撇子犯下的罪行。榎木小姐,現在你的手錶戴在右手,也可以證明你是左撇子。」
光子繼續沉默。過了一陣,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自言自語道:「你們說什麼呢?我怎麼一點也聽不懂。」
「我們有些問題想向你請教,是關於車站前的那起事故……」田無說道。
「你不知道很正常,就連我們也是才知道這個段子的。不過,只要聽了這個段子,就一定會恍然大悟,像我們一樣大吃一驚。這個段子的主要內容是講買壺的人混淆數目,把壺很便宜地搞到手。是個有關詐騙的段子。」
「接過老婆婆遞來的畫有黃線的五千日元后,你會對老婆婆說:『哎呀,真糟糕,您手裡是四張一千日元和一張五千日元,對吧?』這句可是重中之重啊。然後你接著說:『我還有一張一千日元,索性您幫我換一張一萬日元的可以嗎?』你就是這樣得手的。
田無說到這裏停了下來。兩名刑警死死九九藏書地盯著光子,可她還是不發一言,眼神冰冷。
「須藤嗎?」
「你在美登裡屋和玉地屋都順利得手,可是缽呂屋的老婆婆卻出乎意料地不好對付。我們推測,你大概被她拒絕了,我沒說錯吧?」
「只要查一下這個編號,就能知道這罐罐裝煙是在什麼時候、交付給哪家店的。也就能知道這是不是你九月十日在缽呂屋買的了。明白了嗎?」田無解釋道。
「罐裝煙標價一千一百日元。你拿著罐裝煙,遞給缽呂老婆婆一張五千日元,找回三千九百日元。你還是先把九百日元放回錢包,然後做出改了主意的樣子,拿出找回的三千日元和兩張一千日元,對缽呂老婆婆說想換回剛才那張五千日元。到此為止,缽呂老婆婆都按照你說的去做了。而你趁缽呂老婆婆手裡還拿著那五張一千日元紙鈔時說:『啊,索性您還是幫我換一張一萬日元的好了。』又將剛換到的那張五千日元放回到玻璃柜上。
「指紋……看起來你相當自信嘛。作案時戴著手套,對吧?我們從現場查出戴著手套的手印。」
「可具體來說要怎麼詐騙呢?又和黃線有什麼關係呢?」
「問我嗎?這我怎麼知道……我不清楚,那是什麼意思?」
「你在聖馬可點了一份意式實心面、沙拉和咖啡套餐,一共一千六百日元。你用一張五千日元的紙鈔結賬,找回三千四百日元。你把四百日元零錢放進錢包,又拿出兩張一千日元紙鈔和找回的三千日元一起湊成五千日元,提出想換回自己剛才付賬用的那張五千日元紙鈔。店裡的人遵照你的要求,為你換回那張五千日元紙鈔。然而你又拿著那張五千日元紙鈔到收銀台說:『哎呀,剛才我用五千日元付賬,現在我再給你五千,你索性幫我換一張一萬日元的紙鈔好了。』說完將紙鈔放下。店裡的人想,多換些零錢自然最好,於是毫不懷疑地取出一萬日元紙鈔遞給你。整個過程就是這樣的。對於你來說,只要瞅準時機,趕在還有其他桌客人等著結賬的時候出手,就更加萬無一失了。手段真高明啊。
老闆從裏面走出來說道。
「這時,你換了一種手法。你把四張一千日元紙鈔和剛才畫了黃線的五千日元紙鈔一起放在煙鋪的玻璃柜上,請老婆婆幫你把『五張一千日元』換成一張五千日元。煙鋪的老婆婆自然會從收銀機里拿出一張五千日元給你。而你接過來后假裝要走,這時read•99csw•com,注意到五張紙鈔里夾著一張五千日元的老婆婆一定會叫住你。
「確實不能成為證據。啊呀,這個是罐裝煙吧,你不是很討厭煙嗎?」田無拿起罐裝煙盒,故意挖苦道,「你不僅漂亮,腦子還聰明。就連這份好勝心也是你的魅力。要是時機成熟、有人垂青,搞不好真能成個明星。但作為兇手來說,你卻是個二等貨色,看來你無論如何也沒辦法正式出道了。」
沒想到光子突然放聲大笑:「哈哈哈哈……」
「噓——」砂越則豎起耳朵認真聽了一陣。
「什麼呀?您說的這些,我完全聽不懂……」
剛開了個話頭,田無就皺了皺眉。
「但是我們需要物證。我介意的是五千圓紙鈔上的那條黃線。」
「看樣子,有人利用這種五千日元紙鈔進行詐騙。」
「這些都僅僅是你們的想象而已吧?你們有什麼證據嗎?」
「為了讓老婆婆注意到那張五千日元,你想辦法把它弄得引人注目。特地換成新鈔,還在紙鈔上端畫上黃線。這樣一來,就算是眼神不濟的老婆婆也能注意到這張顯眼的五千日元,並察覺出有一張五千日元混進那幾張一千日元里了。
光子似乎很驚訝,擺出一副被警察們小說家般誇張的想象力嚇到的樣子。
「有時候沒辦法拒絕。」
光子沒理會。
酒館里回蕩著低沉的落語聲。
「不過已經可以斷定榎木光子就是兇手了!」
「的確如此。」
「嗯。」
「不明白嗎?那我就為你解釋一下。這次這種詐騙要遠比落語段子壺算中所講的詐騙手法高明得多,也容易得手。所以,導致三家煙鋪中兩家都沒有發現自己上當受騙了,這也是我們一直困惑不已的。雖然這種方法很高明,卻相對來說有些複雜……我們先從義大利餐廳開始說起好了。你在那裡使用的手法我們已經十分清楚了。我們詢問了聖馬可的老闆須藤先生,發現你在義大利餐廳是這麼做的。
砂越保持冷靜,說道:「證據就是,你是個左撇子。」
這次換砂越開口:「你再次陷入恐慌。但這時你突然想起鄰居的傳言,說這家鋪子的衣櫃里藏有大量現金。你覺得既然如此,乾脆連錢財一併偷走算了。
「是啊,老闆,你說得對!我還真琢磨出點味道來了!枝雀呀!還真是個不錯的愛好啊!」田無笑著說道。
「但是,這個時候出了麻煩,缽呂老婆婆察覺到了。她盯著你放在玻璃柜上的那張五千九-九-藏-書日元,卻無意給你換一萬日元。大概是畫的黃線起了反作用吧。缽呂老婆婆揣摩著那道黃線是怎麼回事,沒有理你,徑自轉過身去,向電話走去。你一下子慌了,以為缽呂老婆婆想報警。於是你打開一旁的玻璃門,飛奔到鋪有榻榻米的和式房間,抓起榻榻米上的座鐘,從缽呂老婆婆的後方猛擊她的頭部左側。患有心臟病的缽呂老婆婆在突然遭受到強烈打擊后,心臟麻痹,導致死亡。」
「也就是說,須藤想要告訴我們的是,你也做過落語中那種詐騙行為。」
「哎呀,真的是這樣嗎?棗田先生可說過喲,他說你堅決不讓他在你的房間里抽煙。說你覺得抽煙會弄得滿屋子煙味,連頭髮和衣服上也會沾到。」砂越說道。
「討厭煙的人,房間里竟然有罐裝煙啊。」
「拿過你遞來的一張一千日元后,煙鋪的老婆婆乖乖地換給你一張一萬日元,這樣就大功告成了。你凈賺五千日元,怎麼樣?很高明吧?」
砂越目不轉睛地看著光子說道。但她依舊一言不發。
光子默不做聲地聽著。
田無見狀,沖鋪子裏面吼道:「喂!老闆!幫忙把喇叭聲調大一點行嗎?」
「你走到裏面打開衣櫃、拉開抽屜,在裏面翻找。你發現了裝有戒指的小盒子、貴重物品及混雜在這些東西里的一千萬日元。你想把這些都塞進你隨身攜帶的手包里,卻塞不進去。早已昏了頭的你先把裝有戒指的盒子和幾件貴重物品塞進包里,之後紙幣就怎麼都塞不進去了。那麼,你是怎麼做的呢?
光子的表情瞬間僵硬了,但她依舊一言不發,也沒有露出動搖的神色。
「所以我才說你是個二等貨色嘛。這種罐裝煙上都會印製造編號。你看,就在標籤的這個地方。」
「那也不能成為證據啊。」
兩人與光子對坐在豪華皮質沙發上,右後方的地板上依舊擺放著觀賞植物。
「又有什麼事嗎……」光子冷冷地大聲說道。
「就算聽CD,也能品出點落語的滋味是不?我可是枝雀的超級粉絲呢!」老闆說道。
「一般人買煙,都會去便利店或自販機,到缽呂屋這種煙鋪里買的,都是按時價供應的整條煙或罐裝煙。案發當天你買了這罐罐裝煙,想利用找零詐騙,卻不幸失敗,導致你犯下殺人重罪。之後你為了裝紙鈔,帶回這個原本打算行騙才買下的罐裝煙。這個罐子就這樣稀里糊塗地成了你房間里的裝飾品。」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read•99csw.com!」砂越喊道。
「難道說還有其他證據?在現場發現我的指紋了嗎?」
「太荒唐了!這世上不知有多少罐裝煙,你怎麼就能斷定這是缽呂屋裡賣的呢?」光子反駁道。
「我也這麼想。」砂越說著舉起啤酒杯送到嘴邊,小聲說道,「新鈔、五千日元、黃線……」
然而,光子什麼都沒有回答。
「我不知道那是哪兒來的,大概是別人忘在我家的。」
砂越擊掌道:「聽到沒?就是這個!壺!」
「真妨礙我們說話,可惜了這家店,要是改放音樂,肯定會吸引更多人。」田無喝了口啤酒,繼續說道,「是那個女人畫的黃線吧?可她為什麼要畫那道線呢?那道線到底意味著什麼?砂越,你倒是說句話啊!你一定有什麼想法吧?」
「源君他也是左撇子,棗田也是……」
「什麼?」光子不明就裡。
光子說罷,房間里瀰漫著異樣的沉寂,這份沉寂隨即又被光子自己打破了。
「這些一定有什麼用意。弄不清楚就無法逼迫榎木光子說出真相。那條黃線……」
「怎麼了?」
「津田那渾小子,完全縮到龜殼裡一言不發了!啞巴功可是越練越好了啊!」田無憤憤道。
「哎呀,管它有什麼關係呢。啊!」砂越小聲驚呼,並看向天花板。此時揚聲器里傳出另一段落語。
「聽到了!沒錯!是壺!這段叫什麼來著?」田無問老闆。

「情急之下,你把剛買的罐裝煙清空,五十根煙全都傾倒在走廊上。然後將紙鈔捲起,塞進騰空了的罐子,而後拿著罐子逃離了現場。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會在現場發現一地無濾嘴香煙的理由。怎麼樣?我說得對嗎?」
「你填飽肚子之後返回福來市,去銀行把在聖馬可騙到手的一萬日元換成兩張五千日元,這樣你就有三張面值五千日元的新鈔了。然後你拿出黃色馬克筆,在那三張五千日元紙鈔上端分別畫下一道黃線做記號。你帶著這三張紙鈔去了美登裡屋,意式餐廳之後的下一個目標是煙鋪。
田無刻意說到這裏停住了,等待光子開口。
「你說得沒錯,他們的確都是左撇子,但案發當天源在外地巡演,有很多劇團成員可以為他作證。源有很完美的不在場證明。而棗田雖然也是左撇子,但他已經遇害了,所以不可能是兇手。」
「您還記得義大利餐廳的老闆嗎?聖馬可那家餐廳。」
「壺算!」九-九-藏-書兩名刑警異口同聲喊道。
「嗯……」田無陷入了沉思。
「失去了棗田支援的光子經濟上肯定很窘迫吧。隔壁的女招待也說她是個『月光女神』,不像是有存款的人。也就是說,光子手頭很緊,沒準還會餓肚子。於是她才幹起了這種勾當。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性吧?」
田無邊說邊舉起罐子,指著鴿子圖案的下方給光子看。
光子打破了沉默。
「是壺算。桂枝雀的壺算。」
「怎麼搞的?怎麼這麼吵?!是在放落語嗎?」田無指著天花板上懸挂的擴音器說道。
田無冷笑一聲,也站了起來,轉過身去走向書架。
「你的手法須藤先生都清清楚楚地記得,應該不會有錯。但開煙鋪的那幾位已經記不得了。還活著的那兩位煙鋪店主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上當受騙了,唯一注意到的老婆婆慘遭殺害了。不過,完全可以從你在義大利餐廳里玩的把戲推測出你在煙鋪使的花招。以前關西一帶似乎也出現過這種詐騙手段。這麼一說,我記得你老家是神戶市的三宮。
「冒昧打攪,抱歉。」砂越說道。
「沒錯,就是須藤。那位老闆曾說過『詐騙』兩個字,會不會指的是榎木光子曾在須藤的店裡干過詐騙的勾當呢?」
「被計程車撞飛的須藤先生,就是先前你說不認識的那個男人,是個很有趣的人,還是個落語迷。可惜他下顎骨被撞裂了,無法說話。我們去病房探望他的時候,須藤用筆在紙上寫下『詐騙』兩個字,然後又寫了一個『壺』字。你怎麼看?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要是就此罷手的話,就什麼悲劇都不會發生了。但接連得手的你膽子變大了,心態也傲慢強硬起來。這一次,你又使出在聖馬可用過的手段,沒有僅僅要求換鈔,而是想著在缽呂屋買點什麼。最終你選中了罐裝煙。
「我對落語這類破玩意兒可不感興趣。」田無撇了撇嘴。
他和砂越來到常來的小酒館,那是一家有著「枝雀」這樣奇怪名字的小館。
砂越的說明很簡單。光子抬起頭,眼神獃滯。她平靜地說道:「你們這樣算誣陷吧。」
「連煙鋪都沒去過的你,會允許別人在你的房間里抽煙?」
砂越點點頭,贊同田無的說法。
翌日白天,兩名刑警再次造訪榎木光子的房間。按下門鈴后,光子而無表情地前來應門。看樣子她心情不好,但即使如此,也十分漂亮。
砂越指著天花板說道:「換了段子,這個,不是在須藤的病房裡聽過的那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