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消失
第四節
「錯以為加灘耕平在東京是我失策,不過在酒田等他也沒關係。總之一步一步地來。」
「是啊,是挺不錯。」
「等一下,真的不是我們乾的!」
「列車都已經出發了,應該沒關係了吧。好不容易出來旅行,不想看看風景嗎?」
「沒事了,真的沒事了。」
「那你就是昭和三十一年出生的?」
「夜片子,我們的通話都會被錄音,所以不用在意我們聽不聽得清,你儘管說,說快點也沒關係,那就開始傳送報道吧。」
「稿子送出了?」男人在背後問她。
淚水前赴後繼地湧出眼眶,滴滴答答地掉落在攤開的筆記本和手掌上。她這時才發現自己的精神已達到極限,什麼也不想做,什麼也做不了。不光如此,恐懼和不安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吞噬了她殘存的意志,她感到雙膝無力,恍惚中身體已經蹲在了地上。夜片子大哭起來。
「子彈可不一定只打到我,不想死的話就快把窗帘拉上,別把頭抬起來就沒事。」男人一邊說一邊向下一扇窗戶移動。
松本在夜片子面前取下門把手上的鐵絲。他不敢大意,一隻手仍舉著槍,比起夜片子,他更擔心門外有警察。
「總之我很生氣。」
「是我。」夜片子總算開口應答。
她仍舊沒有去看卧鋪車和餐車的窗戶,夜片子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跑向最末尾的觀光車。仔細看,第一扇窗戶上那條透光的縫隙還在,只能看見松本的臉黑糊糊的輪廓。
「我想說的都說完了,採訪至此結束。你的任務就是在四個停靠站通過電話把我說的那些告訴你的同事。他們一定準備好錄音機在等你了。雖然每次停車都只有三分鐘,不過總共會停四次,時間應該充足。最後到了酒田站,加灘那個貪官說的話也給我記下來,聽的時候仔細點,可得給我記好了。明白了嗎?」
「怎麼樣?讓臨時特快按照自己的意願前進,感覺不錯吧?」
車廂左右兩邊的窗帘都拉開了,只剩下位於車尾部的全景休息室內還有幾幅窗帘未打開,夜片子正往那裡走去。
「是的,只有一個。」
「那觀光車這邊要接上車頭嗎?」
「乘客們都沒事吧?有沒有人受傷?」
「馬上就要到峠站了。」松本對夜片子說,「第一部分的草稿準備好了嗎?」
「嗯,感覺確實不錯。」男人回答道。
「不好意思,我還沒死,下次找個厲害點的狙擊手來!」
「報道沒有正確錯誤之分。你是加灘議員司機的兒子。你的父親叫松本定一,你叫松本貞男。你沒告訴我你的住所和職業,不過看你的打扮,不是國鐵的職員吧?」
說著松本也開始懷疑是不是另有他人,四處看著。
「沒錯。」
松本自言自語道,其實他是對夜片子說的,直到他說下一句話夜片子才明白。
「什麼事?」刑警問。
男人似乎把自己劫車當成皇太子出巡了。
「沒想到那幫警察真的敢做這種蠢事!找這種三流的狙擊手來,惹急了我,要你們好看!」
跑吧,跑吧,弓芙子的話就像魔咒一樣在夜片子腦中反覆出現。漸漸地,她似乎接收了勸誘,不回去的決心也開始動搖。那個地方無論如何我也不回去。只要不回去,我就安全了。我只是個弱女子,所以……
列車反方向行駛了一陣,但不到十分鐘就又開始緩緩地減速。列車停了下來,前面就是第二個斜坡。牽引車頭與觀光車分離。這一切發生時夜片子一直躺在沙發上沒有移動身體,但車廂外有怎樣的變化她都非常清楚,這兩晚異常的體驗讓她的神經比平常更加敏感。
男人擺好姿勢握緊槍,慢慢爬向read.99csw.com被射中窗戶的下方。疾風從槍眼裡吹進車廂,發出低沉尖銳的聲音。
「……」
「那個傢伙,劫匪,他人怎麼樣,沒有對你動粗吧?」
「喂喂!夜片子氣喘吁吁地回答。聽到弓芙子的聲音,夜片子才發覺自己跑得喘不上氣,胸口疼痛難忍。
「沒事,我沒事,我沒有受傷。」
「就他一個人嗎?」
「等!請等一下!」刑警慌忙喊道,「到底怎麼了?我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准,準備好了!」
這場面和戰爭片里一模一樣。男人蹲在窗下,獵槍緊貼在胸前。如果對方再開槍,他就立即起身還擊。男人從口袋裡摸出幾個像頂針一樣的東西擱在地板上。
「不行……」
「要一直這樣倒著開嗎?」
「你沒事吧?快告訴我你有投有事!你受傷了嗎?」
「別說錯了。」
聽松本啰唆完,夜片子拿起筆記本站了起來。她感到緊張,雙腿微微發顫。
「你剛才說過,昭和四十六年時你還是中學生吧。」
這是第一個停靠站,松本必定會格外警惕。自己必須小心謹慎,避免多餘的動作,稍有不慎,佐藤女士的生命就有危險。
「右翼分子……」
「對,要接上。」
「那你今年二十八?」
「出發了。」對講機里傳來消息。
「這兒又不是美國!除了警察還有誰會這麼隨隨便便地朝人開槍!」
夜片子的心跳總算恢復正常。她屈身爬下沙發,學著男人的樣子在地板上爬行,徐徐地向車窗靠近,身體靠在牆壁上,顫巍巍地伸出手去扯窗帘。因為太害怕了,手在發抖,一次、兩次,第三次才把窗帘拉上。
列車猛地開始反方向行駛。這感覺真奇妙。有那麼一瞬間,夜片子覺得自己好像喝醉了。或許是因為太疲勞的關係,胃部傳來一陣不適。
牆壁上的時鐘顯示現在是晚上七點四十三分。列車即將到達第一個停靠站。
「那邊就算了。」松本叫道。
夜片子跑了起來,她想起了佐藤志摩。自己的行動關係著她的性命,想到這些,夜片子明知在餐車和卧鋪車上警察們也在注視自己,卻故意不去看。
「那年齡呢?」
「真的不是我們乾的!絕對不是警察,請你相信我們!」
松本將自己這邊所有的窗帘都拉上后便爬向夜片子那邊。他屈起身將最後一面窗帘拉上,車廂又恢復到昨晚的狀態。夜片子嘆了一口氣。
松本咬咬嘴唇,心想:「是嗎?原來是右翼分于啊。」這樣想也說得通。一旁的夜片子也點頭稱是。
夜片子感到有些古怪,那輛黑色的車好像在跟著列車前進,公路寓列車遠時它就開得遠,公路離列車近時就離得很近,總之是一直在列車旁。列車的速度很快,不斷把公道上的車甩在後頭,但黑色的車一個一個超過那些被甩下的車,始終跟著列車。
「其他的人質呢?」
又是一陣沉默,讓人感到氣悶又壓抑。男人不時站起來靠近窗邊,掀起窗帘的一角觀察外面的情況。
說完夜片子就站了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帘。說起來,無論是拿食物還是拿毛毯,這種動手的活兒幾乎都是夜片子在做,其餘幾個人質被恐懼束縛在沙發上,一動也不敢動。其實夜片子也討厭成為松本的秘書,但為了穩定他的情緒,不得不這麼做。
「這話應該由我來說,你們準備好了嗎?可別給我耍花招。」
「這套衣服是假的,我自己做的。我沒有固定的住所,四處流浪,有時候也會去爬爬山,總之過著四海為家的生活。這些事無關緊要,本來我不想說。職業也一樣,沒有固定的。」
「九_九_藏_書喂!」男人的聲音低沉、狂暴,「剛才那是怎麼回事?」男人惡狠狠地說,恨不得把對方生吞活剝。
正說著,列車的速度已經降至最低。列車停穩后,牽引車頭的汽笛聲由遠至近,然後全景休息室附近發出了車鉤連接時的咔嚓聲,整個觀光車廂也隨之一震。松本貞男沒站穩,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話說到這裏,刑警的通信突然中斷了,男人仍舊拿著對講機,他還在等待刑警會繼續說些什麼,但對方卻沒有回應。男人哼了一聲把對講機擱在大腿上,夜片子也感覺有些奇怪。
「那就是十五歲?」
夜片子開口道:「我說不了,對不起,現在我無法開口。」
老先生看見夜片子,急忙打開身旁的房門,他好像在說「是這裏,快來」一樣招手向夜片子示意。一進門,就看見一部黑色的電話。夜片子撥了一零六三個數字,話務員接聽后,夜片子連忙報上自己的名字和弓芙子座機的號碼。
女士們也發出了慘叫聲,夜片子也感到心提到了嗓子眼。玻璃窗上開了一個小洞,小洞周圍布滿了能讓人聯想起蜘蛛網的白色放射狀裂紋。
哭了一陣,她聽到弓芙子在呼喊自己的名字:夜片子?夜片子?聽到弓芙子的聲音感覺真好,夜片子繼續哭泣。
「啊!受不了了!快把窗帘給我打開!」
「那好,打起精神來,加油!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來!」
她走上月台,一塊站牌就像要擋住她的去路似的矗立在她面前,上面寫著「峠」。腳下的地面,以及四周的景物都好像鍍上了一層銹色,唯有站牌上的漢字格外清楚。
取下鐵絲后,男人伸手把門打開。
觀光車與牽引車頭對接成功,不過感覺方式上有些野蠻。或許國鐵方面想藉此來發泄自己的憤怒吧。松本掀起窗帘向外張望,確認一切正常后噴噴嘴,粗暴地將窗帘放下。
松本也是這麼想的吧,夜片子望著他的側臉。松本凝視著窗外,似乎剛才的暴戾之氣已從他身上退去。不過那些女人還是沒變,即便列車開動,敞開的窗帘帶來光明,她們面如死灰的臉頰仍然毫無血色。
「喂喂!」聽筒內傳來弓芙子緊張的聲音。
「不用你啰唆,早就拉上了。」男人有些生氣地說。
一瞬間的沉默,這樣寶貴的時間竟然留給沉默。快點啊!得快點完成任務。夜片子感到焦急,她慌亂地翻開筆記本。
「那打起精神來!千萬別逞英雄哦!」弓芙子說。
「我會回來的。還有三個站,到酒田前還有機會。」
「不行啊,我不能跑。如果我跑的話,佐藤志摩女士就會被殺的。」聽夜片子這麼說,弓芙子無言以對。
「不可能,這麼高一個斜坡就擺在那裡,開到這裏的火車都得這樣上坡。」
通往月台的大門敞開著,寒風拂過樹梢,發出呼呼的聲響。在夜片子的印象中,山間的小站就是這樣一副清冷的景象,連月台上的燈光也比普通車站來得暗淡。
「我又沒問你,我是問蓬田小姐準備好了嗎?」
「我知道,我會在這裏等你。你真的沒事了嗎?」
夜片子看看牆上的時鐘,又看看自己的手錶。早過七點了,再過不到三十分鐘就要到read.99csw•com達峠站。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竟然不考慮人質安全?!
「說到底都是拉開窗帘惹的禍,現在窗帘拉上了,看你們怎麼辦!」
「喂,你。」他在叫夜片子,但夜片子因為恐懼而沒有回答。
「嗯……送出了。」夜片子支支吾吾地說。她想起哭鼻子的事,覺得自己真沒用。說完夜片子急忙回到沙發,打開包找粉底補妝。
夜片子坐回沙發,心情稍稍放鬆了一些。窗外一片黃昏景象。濃霧消散,遠處霓虹燈閃爍,感覺分外鮮明,仔細數一數的話,或許能數得清吧。太陽已經落山,留下的殘光將蔚藍的天空染成了赤紅色。遠處的街市就像紙裁成的剪影,閃爍不定的燈光點綴其中,隨著列車的移動,正在向後退去。夜片子靠在沙發上,眺望著眼前的景色,想象著自己被救時的情景。
過了一會兒,列車放慢了速度,像是要停車。男人的神經又再度繃緊,他走近窗邊,撩起窗帘環視了一圈,四周毫無異常,看起來十分平靜。他回到沙發上,拿起對講機。
汽笛響了,車速越來越慢,眼看就要到站了,松本站起身,撩開窗帘。
「先不管這些,把窗帘都拉上。你劫車的事早就上了新聞,可能是某個對自己槍法有信心的傢伙想當英雄,才會向你開槍的。」
「這才聽話。我會一直盯著你的。打完電話后,你要馬上跑回門口,然後敲四下門,記住,是四下。咚、咚、咚,咚。我會透過窗戶監視你在站台上的行動,你不要去看警察,如果發現有什麼不對勁我就不讓你進門,而且還會開槍射殺人質,聽明白了嗎?」
「真奇怪,到底是誰啊……」刑警好像真的不知道,他在想到底是誰會做出這種事來。
男人的臉上浮現出不安,他的目光變得銳利,眼珠子像在想什麼似的滴溜溜轉。很明顯,發生了一件他沒料到的事。
夜片子不由得大聲喊道。刑警先生充滿磁性的嗓音是夜片子心靈的支柱,現在聽到刑警先生竟然說出了自己的名字,內心的驚喜之情實在無法言喻。加油!為了刑警先生,為了大家,我要好好乾!
「什麼?你們不知道?」
「三年級……吧。」
「對不起,我沒事了。這次的報道送不了了,是我這個記者失職。下次我一定送過來。我現在必須回去。下一站漆山九點五分到達。等我。」
「會不會是右翼分子啊?我猜是他們。那幫愣頭青得知加灘有危險,想要代表祖國懲罰你,向你宣戰。」
「是嗎?那就二十八吧。」
松本也發現了這輛車的存在,他發現夜片子正看得出神,為了看得更清楚一些,便拿著槍站起身,向窗邊走去。
男人一邊滑動身體一邊說道。
夜片子下了車,觀光車的移動門在她背後迅速關上,門背後響起纏繞鐵絲時的金屬聲。
跑到觀光車門口,四周仍舊一個人也沒有。車門鎖著,她想起了男人交代自己的暗號,於是敲了四下門。響起松鐵絲的聲音,車門被粗暴地打開,男人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近室內。轟的一聲,門被關上,接著又是纏鐵絲的聲音。
等回過神來,夜片子本能地彎下腰,看見倒在地上的男人正在扭動身體。她以為男人中彈了十分痛苦,但她想錯了。
「放心吧,我一定會的。」
夜片子把這些都記了下來。
「嗯,我會當心的。那我掛了。」
「對不起。」她再次道歉,但聲音比想象中的有力。嗯,我已經沒事了。
「不用,前面還要爬一次坡然後就倒回來丁。」
「好!走吧!」
「我為什麼要騙你?你也太多心了。」
沒時間感慨了,左邊https://read.99csw•com就是站館,夜片子邁開步子向左面跑去。她在跑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觀光車,車廂內窗帘緊閉,黑糊糊的看不清楚,但最前面的窗戶上有一條縫,熒光燈從縫隙中映照出松本臉部的輪廓。他在看我,那個男人一定在觀察自己的一舉一動。
等候音只響了一下,就有人拿起了聽筒,一陣沉默,是話務員在接線,接著。
「我不會跑。我會回來的。」夜片子很不耐煩地回答。
安全了,男人直起身,小跑著回到沙發,拿起對講機。
「到站了!我再說一遍,這個大嬸兒是死是活取決於你的行動,你可別忘了。」
「到達峠站了?」
「什麼怎麼回事?」刑警的聲音似乎一點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快去吧!」他催促道。夜片子踏出一步,終於回歸到久違的自由世界。她左顧右盼,餐車旁,鐵道邊,四周都沒有發現刑警的身影。
一步,兩步,第三步還未跨出,一聲尖銳的呼嘯混合著巨大的衝擊迎面而來,砰的一聲巨響,好像有什麼東西崩裂了。
「還有三十秒就到峠站了,準備好了嗎?」是吉敷刑警的聲音。
「真的,那不是我們乾的!是誰向你開槍的?」
列車開過小山站,宇都宮站月台上的站牌向後飛馳而去,「水晶特快」沿著東北本線一路北上。之後列車會經過郡山,開往福島。到達福島后,列車會轉頭西行,接著便是進入奧羽本線吧。夜片子翻看著時刻表,不禁想到。
「啊,我說過。」
「不需要草稿,一開始只要說出你的身份以及你劫車的原因就足夠了。」
列車放慢速度,開始接近峠站。對講機里傳來說話聲。
她朝貼有「峠站」標示的檢票口跑去。檢票口開著,一個人也沒有。夜片子跑到一個像是候車室的地方,裏面擺放著木製的長椅,前面站著一個穿站務員制服的老先生。
「你們一定要嚴加管制,對過往汽車一輛一輛地盤查。」
對方沒有再開槍,夜片子想抬起腦袋,確認黑色的車是否還在外面。但恐懼壓迫著她的頭頸,她沒有那樣做的勇氣。
松本揮舞著獵槍,示意人質快去把緊閉的窗帘打開。看樣子他也要被幽閉的環境給逼瘋了,夜片子對這個提議舉雙手贊成。
直到剛才,自己一直置身於狹小的房間中,四周窗帘緊閉所帶來的閉塞感刻骨銘心。事態總算有了變化,夜片子不知道是在走向解放還是毀滅,但比起什麼也不能做的剛才,還是現在更有盼頭。
突然,對講機那邊傳來了刑警的聲音。
「這樣一來,列車就要反方向行駛了?」
有人開槍?有人朝松本開槍?!似乎有人在外面將槍口對準了松本。是誰?警察嗎?!事發突然,打亂了夜片子的思維,夜片子慌忙整理思路。
「聽明白了嗎?下車后你就去打電話,可不是讓你逃跑!你不回來也沒關係,到時候我就要這位佐藤大嬸的命。只要良心上過得去,你就跑吧。有言在先,我可不是嚇唬你玩的,我說到做到!」
夜片子的心情很複雜。一方面,如果真是警方開的槍,射得准就好了,如果打偏了,松本受傷後會變得更加狂暴,人質就會更加危險,但另一方面,如果松本真的被打死了,夜片子卻覺得有些遺憾。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男人伸手抓住窗帘的一角,使勁一拉。然後他又趴在地上,向下一扇窗戶移動。
「我忘了。我記那幹嗎?你告訴他們我是個拿著獵槍的男人就行了。」
「大家都沒事,沒有人受傷,」
「夜片子?!」弓芙子在遙遠的地方呼喊自己的名字,我們好像有一年沒有見面了,九九藏書一直緊張的心情鬆弛下來,淚水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松本用獵槍指著夜片子的胸口,然後又將槍口轉向佐藤志摩的腦袋。他已經好久沒這樣比畫了,讓夜片子剛培養起來的好感瞬間消失。面前這個男人說到底還是一個劫匪。
「明白了。」
這時夜片子才發覺淚水已經潤濕了自己的面頰,一滴淚珠順著她的臉龐流淌,滴落。真不可思議,自己竟然淚如雨下。
放下電話,夜片子向老先生鞠躬致謝。她看了一眼時鐘,已經是七點四十八分了,於是連忙飛奔出檢票口跑上站台。「水晶特快」還在等自己,太好了,能回來真是太好了。
「哼,窗戶上開了個洞,寒風嗖嗖的,凍死我了。」
「夜片子,快跑吧!再回去太危險了!」弓芙子叫道。她的話聽起來極富誘惑。夜片子一次又一次地鞏固堅定的決心,但沒有絲毫作用,自己竟然如此軟弱,夜片子感到驚訝和失望。
「中學幾年級?」
對講機那邊的刑警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這不可能,不過我會向總部報告的。為了乘客的安全考慮,請先把窗帘都拉上。」
「你沒騙我吧!」
夜片子無奈地點點頭。
發生什麼事了?!夜片子還沒反應過來,只聽松本慘叫了一聲,便一頭栽倒在地板上。他在地板上翻滾著,嘴裏不停咒罵著。
「嗯,大概是。」
夜片子站穩身體,看到佐藤志摩放心的眼神。太好了,我有勇氣回來,這真是太好了。
聽到松本這樣說,夜片子感到一陣心悸,其餘的人質也有同樣的感覺。
「把那邊的窗帘都給我拉上!」他說著,一把拉上了身旁的窗帘。
「十四。父親死的時候是六月。」
松本感到不妙,他喃喃地說:「一定要這樣嗎?難道不能讓車頭在後面推?」
「還沒有,火車即將進行折返式爬坡。」刑警回答,「奧羽本線坡度很陡,需要利用這種方式爬坡。」
列車經過那須高原站,往新白河站駛去。不知何時鐵道右側多了一條公路,一輛黑色的客貨兩用車忽近忽遠地與列車并行,夜片子不自覺地開始觀察起那輛車。
「折返式爬坡……」
「嗯,沒有,他不是那種人,雖然有時候也會發發火。但他不是那種亂來的人。」
「人質沒事,你就不會問問我有沒有事兒?」
「那你說是誰?」
這時候,有人輕輕地遞給她一盒紙巾,是剛才那個老先生。看他帽子上有一條紅線,應該就是站長吧。夜片子低下頭,取出紙巾擦乾了眼淚。
「列車剛剛經過宇都宮,窗外的景色是挺美的。」
夜片子沒有聽他的話。如果站起來,說不定就會被飛來的子彈打中。想不到槍彈有如此威力,不光能毀壞物體,還能震懾人的意志。
「沒聽到槍聲嗎?你是不是耳聾了?公路上有輛車朝我開槍?!別把我當猴兒耍!我手裡還有人質,別惹火了我!不信的話,我就讓你見識見識!」
良久,夜片子收起眼淚。她恢復精神,站了起來,想找手帕,但發現沒有帶包,手頭只有那本筆記本。
「別磨磨蹭蹭的,快點!」男人大聲喊道。
松本又站在窗邊,透過窗帘的縫隙觀察著外面的動靜。沒過多久,列車又開始反方向行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