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告訴我您的姓名和電話號碼。」話務員小姐問道。弓芙子向站長請教電話號碼后告訴了她。

弓芙子感覺有些不是滋味，如果不是掛記著夜片子，她或許會更高興。

「啊，太好了。」

「哦？原來是這樣。」

「這樣啊。」

山崎爽快地說。這時，弓芙子第一次認真觀察這個男人的長相。膚色黝黑，兩頰的皮肉扁薄，剃鬚留下的青痕貼在下巴上，嘴邊有很多皺紋。他很喜歡笑，笑的時候門齒稍稍外露。臉形四四方方的，雙眼皮的眼睛炯炯有神。

「你就是《L·A》的島丘弓芙子小姐？」男子大聲問道，弓芙子點點頭。

「我是《P周刊》的山崎。」說完他又握住了弓芙子的手，看見弓芙子他似乎很吃驚。

「是啊，他們說沒看到有大型車輛開過。檢查一直持續到凌晨三點。結束后，他們就往狩川方向歸隊，在途中也沒有發現異常。如果我的假設沒錯，至少載有車廂的拖車沒有往清川方位行駛，半路上也沒有停止前進。

「當然調查過啦。」山崎強調。

「可能沒有，也可能滿員了。其實那份周刊想順道來採訪你，畢竟和蓬田君聯繫的是你。你稍等一下，我問問人有沒有滿，待會兒再打電話給你，告訴我你那裡的號碼。」

這個問題主編也提過好幾次，為什麼她會說不出來。

真的只有兩根鐵軌，別的什麼也沒看見。從空中往下望，視野良好，鐵軌四周的確沒有可疑的支線以及任何能夠讓她起疑的東西。弓芙子將腦門貼在窗戶上，思考著列車消失的理由，但毫無收穫，她發覺直升飛機已經快要到達狩川。自己走了近三個小時的路直升機僅三分鐘就到了。

直升機降落在平台上，弓芙子在山崎的指引下坐上計程車，來到酒田站前的一家餐館，時值黃昏，肚子也餓了，在山崎殷勤的邀請下弓芙子決定在此就餐。

山崎苦笑著搖搖頭，臉上浮現出一堆皺紋。

「究竟怎麼了！快說啊！」

站長說小學離車站相當遠，大約要走二十分鐘。弓芙子聽到這話腳又疼了起來。

弓芙子問。房間里有兩部黑色的電話，站長的視線在這兩ｒｅad•９９ｃｓw.com部電話上游移，似乎不準備馬上告訴她。看來他對記者的印象很差。

「清川—狩川的這條路上，途中有一個地方接近公路是吧？」

「是啊。」

「那大棒了！這附近有可以降落的地方嗎？」

弓芙子想起最後一次的通話。那段對話她用磁帶反反覆復聽了好幾遍，因恐懼而惶惶不安的夜片子發出如悲鳴一般的哭泣聲，這些至今仍清晰地印在弓芙子的腦中。她想起了那時的通話內容：

「請。」一聲短暫的提醒，電話接通了。

「是嗎，對了，你坐過直升飛機嗎？」主編的話頭突然一轉。

「有什麼事嗎？」

「哎呀，真沒想到能遇見像您這樣的美女啊。」

她抓住機艙里伸出的手，腳剛踩上入口，男人便一把將她拉進艙內。男人側過身子，讓她坐在後排，並大聲叮囑她系好安全帶。

「島丘小姐，你今晚打算住在酒田吧？」

「說多少也沒用，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他們選了一個能夠俯視進站口的位子坐下。山崎，情緒很高，點了一瓶紅酒。不僅採訪，兩人還談了談工作、拉了拉家常。不過友人至今杳無音信，弓芙子無心與對方糾纏。自己一定會讓對方覺得很尷尬吧。弓芙子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往南一直走有座小學，直升飛機會在小學的操場上降落。具體|位置在車站裡打聽一下。快去吧。」主編說完后就掛斷了電話。

「還能有什麼打算，只有回去了。」

「很遺憾，查是查了，不過當晚在清川，離問題路段一公里的地方有警察在做酒後駕駛的檢查。」

「你調查過這個方法可行嗎？」弓芙子問。

弓芙子想了一下，回答說是。走了一天的路，再讓她連夜坐車回去，她可吃不消。

四次都是這樣，先由話務員小姐接聽，然後再轉接到主編手裡。弓芙子拿起話筒，撥了一零六，申請接通打往K出版社《L-A》編輯部的對方付費電話。

說完站長就不再理她，弓芙子遞上的名片站長收過來就丟在了桌子上。

「沒什麼不一樣啊，很正常。你有什麼發現嗎？」

這個話題倒引起read.99csw.com子弓芙子的興趣，她認真地聽著。不過弓芙子現場考察過當地的路況，那麼窄的公路，根本無法容納吊車通行，更不用說能夠裝載車廂的拖車了。

「沒問題，能坐四個人。」主編說。

那時夜片子就像站在寒冷的雪地里打電話，聲音不停地打戰。

四處打聽，終於找到丁小學。在直升機來之前她在校園草地上等待。沒過多久，清川站方向傳來了轟鳴聲，直升機出現了，機身上的擋風玻璃在春日的照射下閃閃發光。

弓芙子說，她覺得自己的聲音已經很大了，但山崎轉過臉充滿疑惑地問了一聲：「啊？」湊近弓芙子要她再說一遍。不得已，弓芙子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她看見山崎臉上留有剃鬚后顯現出的青痕。

「那可以讓我打個電話嗎？是打往東京的長途，一零零……」

「沒什麼，沒什麼。」

「唉，是嗎……」主編在電話那頭嘆了一口氣，「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那有拖車留下的痕迹嗎？」

「夜片子往東京打電話時用的是哪部電話？」

人不壞，性格也不差，但就是沒感覺。難道是因為現在心情不好嗎？但細細一想應該和心情無關。

那晚夜片子總共打了四次對方付費電話，她也想像夜片子那樣試試看。

直升機平穩地降落在弓芙子面前的草地上。艙門開啟，一個頭戴安全帽的男人朝弓芙子招手，示意她快進來。弓芙子壓住頭髮向前跑去。

「不，我打對方付費電話好了。」

「是蓬田小姐打來的電話，您要接聽嗎？」

「我早上去過狩川了，其實我是從狩川走到清川的。」

「夜片子她當時很害怕。她說她看到了可怕的東西，究竟看見了什麼您知道嗎？」

回過身來她才發現頭戴安全帽的男人一直注視著自己，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彷彿看見了什麼稀罕的東西。

「好的。」弓芙子應道。

山崎歪著腦袋，彷彿樂在其中。之後他又向弓芙子請教了許多當晚的問題，弓芙子都回答得很簡單。山崎的話越說越多，弓芙子則越來越消沉。

直升飛機在清川—擰川沿線上空飛行。從高空俯瞰，視ｈtｔpｓ://rｅad•９9cｓw.cｏｍ野內的景物就像和地圖重疊在了一起。平野被田間小道劃分成無數塊方正的田地，陸羽西線則像一根筆直的鐵棒從這些田地的夾縫間橫穿到底。

說著，屋內走出一位身材枯瘦的老先生，他就是在電視里看到的站長。弓芙子遞上名片，表示想和他談談，對方立刻露出了厭煩的表情。

「所以最後只能作罷。不過這個推測本來就站不住腳。從直升飛機上看就明白了，路太窄了，吊車根本無法通過。」

「怎麼樣，什麼都沒發現吧。」山崎問她，弓芙子輕輕地「嗯」了一聲。她感到山崎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臉上轉悠。

「我想不通列車為什麼會在這附近消失。島丘小姐你認為呢？」

「是嗎？真是太感謝您了。」

弓芙子保持沉默，她不想對別人談起這件事，總感覺像山崎這樣的記者將夜片子不幸的遭遇當成談資，這種行為令她十分反感。

「沒有，就兩根鐵軌在一片田地中，支線、隧道什麼的都是沒有。」

「後來我就想那它們會不會開往狩川？於是我就去調查，巧的是獰川站有一個派出所。派出所里的警察通宵執勤，他也說沒看到有大型車輛通過。」

「我不知道，我已經沒有想看的地方了。就按照您原定的計劃前進吧。」

「你到底想問什麼？」站長冷冷地問。

「這我怎麼知道？！」站長有些生氣了，「我說了什麼也不知道，列車進站，出站，我就知道這些！」

「請問……有人嗎？」她在門口小聲問道。

弓芙子向站長打聽小學的具體方位，站長得知自己就要解放了，變得十分親切。看他熱情說明的樣子，看來本性並不是個對人冷淡的人。

「我想也是，我已經替您預定好了T酒店的房間。是本地最好的酒店，環境很不錯。」

其實她想說清川站站長態度不好，不過他人就在身邊，當然不好意思這麼說。

「我們也沒什麼計劃，是為了接你才來的。既然你沒有想去的地方，那我們就返回酒田吧。」

「哦，很了不起嘛！那你有收穫嗎？」

當晚，弓芙子在酒店裡給主編打了一個電話。東京方面仍然沒有進展。主read.99csw.com編問她什麼時候回來，她回答說明天一早的車。

「我是島丘。現在我在清川站，用夜片子當晚與出版社聯繫的那部電話和您通話。你覺得有什麼不同嗎？」

「是弓芙子嗎？我是夜片子。」

「我知道您老是面對同樣的問題一定很累。能不能只聽我說一句，拜託您了！」

走進清川站的站館，弓芙子坐到長椅上，拿出在小賣部買的牛奶和報紙，準備好好休息一下。報紙上還是老樣子，全是「水晶特快」消失的新聞。都過了三天了，熱度還是不減。

「我是這樣想的，派五輛大型拖車在那裡待命，等列車開到那個地方停車后，再用吊車一節一節地把車廂吊到拖車上，這樣就能通過公路把車廂運到別的地方去了，你覺得怎麼樣？」

「請您聽我說，從『水晶特快』下車打電話的女孩兒是我在出版社的同事。她叫蓬田夜片子，是我的好朋友，在東京接電話的人就是我。」

或許因為他個子不高，總感覺他十分好動。摘下安全帽后，可以看見他整齊的三七分髮型。

「沒有……那個……」

「後來我又想，會不會是大型直升機把車廂吊走了。不過那也太誇張了，又不是打仗，真要有這麼大的直升機飛過來，附近的居民不發現才怪呢。」

「是這部嗎？」弓芙子靠近電話，用雙手緊緊握住聽筒，似乎這樣做就能感受到夜片子留下的餘溫。她拿起聽筒靠近耳邊，然後又放下。

「弓芙子，我害怕。我、我好害怕。」

「不可思議，真是不可思議。」

他這樣說，弓芙子只能尷尬地笑笑。被他這樣說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沒辦法，腦子裡一直想著的都是夜片子。

站長指著其中一部，但沒說話。

山崎大聲詢問。弓芙子一時也拿不定主意。這一路飛來都沒能發現可疑的地方，接下來能去的就只有狩川以西或者清川以東了。不過已經證實了列車無法倒退，因為會撞上上行的貨車。那狩川以西呢？狩川站的站長也明確表示「水晶特快」沒有通過狩川站，他說的應該不是假話。到底該往哪兒飛呢？弓芙子苦思冥想，理論上說，往哪兒飛都已沒有意義。

直升飛機很快九九藏書又飛到了清川站的上空，腳下的車站站館如今看來就像零食盒一樣小巧。她在如微縮模型一般的站台上看見一個身著黑色制服的人影，那肯定是剛才那個站長。

夜片子就在自己現在站著的地方簌簌發抖。

「喂喂！夜片子！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弓芙子急忙系好安全帶。機身向前傾斜，發出悲鳴一般的轟鳴聲離開了地面。她朝窗外望去，已經看不見那些喧鬧的孩子們了，取而代之的是遠處的高山。

「社裡有份周刊租了一架直升機去酒田取材。應該會路過清川，現在正往你那兒飛呢。要搭一程嗎？可以從空中俯瞰鐵路。」

「拜託你們饒了我吧，我快累死了。」他的口氣有些不耐煩，臉上甚至露出一絲怒意，態度和鄰站那位好說話的站長大相徑庭。事件發生以來，不知道他已接受過多少次採訪，對這種事感到膩味了。

直升機越來越大，發出巨大的轟鳴聲，像一隻巨大的鳥兒懸在弓芙子的頭頂，這聲音大得令人難以置信，產生的恐懼感甚至讓人想要高聲尖叫，狂風呼嘯，草葉和塵埃在空中飛舞，校園中玩鬧的孩子們紛紛跑到鐵絲網前。轟鳴聲蓋過了他們的歡呼聲。

一陣忙音過後，電話暫時被切斷，接著就是無聲的沉默，話務員小姐大概正在問主編要不要接聽吧。

弓芙子的態度十分誠懇，越說越起勁。站長似乎有些興趣了，便轉過身聽她繼續說，但他聽了一會兒就又恢復到原先的態度。

「坐過一次，怎麼了？」

剛一開口，她突然像獲得天啟一樣打了一個激靈。

「除了清川—狩川這條線路之外，你還有想看的地方嗎？」

弓芙子沒有再問下去。

無論是站館還是候車室內都空蕩蕩的。等兩隻腳都緩過勁兒來，弓芙子便站起身，從包里取出名片夾，向站務員室走去。

「喂喂。」

「現在，我在清川。我、我看到了很可怕的東西，剛才我……不行！我開不了口，太可怕了！」夜片子究竟看見了什麼？是什麼東西讓她怕得無法開口？

弓芙子說出了號碼就放下了電話。沒等多久電話鈴就響了。一旁站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我也這麼認為。」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