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高筒帽的伊卡洛斯
第八節
「謝謝!」御手洗潔說著,向前一步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御手洗潔挪開床,動手把假人放進床底下,又把床挪回原來的位置,完全把假人擋住了。
御手洗潔一向很喜歡淺草一帶,因此我們倆告別了后龜山先生后,打算花點時間在附近轉上一圈。我們先逛過淺草寺,再從仲見世一直漫步到雷門,途中又在六區周圍以及街邊的花圃里逗留了一會兒。
我們緊張得睜大了眼睛,注視著對面赤松先生房間的窗口。隨著繩子越拉越緊,從窗口露出了一個渾身僵直的白色假人。先是頭部從窗口慢慢出來,不久,整個假人就從屋裡一下子飛到半空中,被繩子拖著在空中搖搖晃晃地飄蕩著。
我嚇得大叫了一聲,頭髮都豎了起來。
「於是兩人回去后開始重新商量制訂計劃。門上的新鎖看來十分結實,而且房東自己住的屋子就在四層的隔壁房間,因此砸開門鎖把屍體偷運出來是不大可能的。那麼剩下可供選擇的就只有把屍體從窗口搬到外面這條路了。
「也就是說,屋裡的兩名殺人犯此時正在拖延時間,緊張地思考對策,怎樣儘早離開這間屋子脫身。辦法終於還是想出來了。當時他們首先採取的行動就是把赤松先生的屍體藏在床底下。這不可能永遠掩人耳目,只能算是躲過一時的權宜之計而已。急急忙忙把屍體藏好后,兩人就從窗口逃了出去。」
「從窗口逃走的?」我問道,「難道真能從空中飛走嗎?」
隔了好久,才聽到幾下稀稀落落的拍手聲,那是四位警察發自肺腑的掌聲。
房間里的擺設還和上次見到時一樣,右邊立著一張畫板,上面是一幅還沒畫完的油畫。左邊床上的東西依然亂七八糟,床上還放著那頂黑色圓頂禮帽,可是我總感覺床的位置被人稍稍移動過了。
御手洗潔快步朝赤松先生住處的方向走去,只見繩子在他腳下慢慢移動著,開始往這邊拖。
說著,御手洗潔把手裡的繩子打了一個套,並在幾位警官的驚叫聲中,把手裡的繩套朝著火車車頂扔了下去。雖然火車距離樓邊還有幾步遠,但由於車速非常緩慢,想把繩套扔准其實一點兒也不難。他扔出的繩索準確地套住了火車頂上的一個通氣孔。
其實說起來也十分簡單。先上到屋頂,再從屋頂上垂下一根繩子,人順著繩子下到牆外的窗戶邊。窗戶本來就已經大開著,只要把露在窗外的那截繩頭系在屋頂垂下的繩子上,就能站在屋頂把屍體慢慢吊上去了。這種辦法看似異想天開,很難實現,可是思來想去也只有這個不是辦法的辦法了。於是兩人打定主意就這麼做。
「我也十分佩服你,御手洗潔先生。今後我們要是遇上其他疑難案件,一定首先向你請教。我會經常給你打電話。」后龜山也說道。
「屋子裡沒有屍體,也沒有人,偶然來訪的朋友或許隨便在屋裡看上幾眼就轉身回去了。可是若從常識來判斷,不被發現的可能性幾乎不存在,那天晚上也許可以說是出現了奇迹吧。這位訪客本來已經隔著房門聽到了屋裡赤松先生臨死前拚命掙扎的聲音。然而此人心裏卻深信赤松先生能從窗口飛上天去,所以只是稍稍在赤松先生房裡看了幾眼便老老實實地離開了。世上恐怕只有他一個人能往這方面想。
「兩人的殺人計劃一開始並沒有策劃得這麼周密,只是打算找個地方把他勒死,再掛到這間屋子的房頂上偽裝上吊自殺而已。大家https://read.99csw.com也都看見了,這間屋子的天花板下方有許多管道,他們原本打算把繩子掛在其中一根管子上,再站在床上把他的屍體吊在上面,讓人看了以為他是上吊自殺就行了。但實際上他們的殺人計劃破綻百出,下面我要說的就是一例:他們企圖實施犯罪行為的前一刻,獨自一人正在隅田公園裡散步的湯淺先生差點兒被古川精治認錯而誤殺。當時古川已經掏出繩子從背後撲了上去,正要套上湯淺先生脖子時才發現認錯了人。為了掩飾自己的舉動,古川精治便假裝是個流浪漢,在湯淺先生的臉上狠狠親了一口。我說得對吧,湯淺先生?
「各位,讓你們久等了。田崎先生和后龜山先生也到啦!那麼我們現在開始解說案情吧。麻煩你們準備的假人已經帶來了吧?太好了。不,還請再稍等等。那條人體模特身上的右臂也帶來了嗎?請先把它放在這邊。
御手洗潔把后龜山警察扔上來的繩頭抓緊了,然後轉過身來面對大家。后龜山一路小跑著出現在屋頂上。御手洗潔又開始繼續說明案情。他先做出拉緊繩子的動作,然後又猛地鬆開。
「要說我們聽過的案件說明也不算少了,可是從來沒有今天聽到的這麼令人大開眼界。實在太引人入勝了。原來我不相信世上能有什麼神通廣大的名偵探,今天真是心服口服。」
御手洗潔在屋頂上朝稻荷屋大樓相反的方向走了幾步,然後俯身靠在前方的欄杆上。只見東武伊勢崎線的鐵軌正從距離身體很近的下方穿過。而且此時正巧可以望見一輛貨車從淺草車站以異常緩慢的速度開出,朝這裏駛來了。
當我們站在大黑公寓的屋頂上時,耳邊的風聲已經很響了,因此御手洗潔更大聲地喊著:「使勁把繩子扔過來,后龜山先生!」
「就這樣,鳥人的屍體就位了。由於屍體是以臉朝下的姿勢被藏在床下,正處於死後屍僵階段而變得硬邦邦的,所以保持著雙手伸直的姿勢。剩下的事情大家已經明白了吧?古川的那隻右臂一直被火車拖到了竹之冢車站,冰室志乃則發了瘋。古川急急忙忙駕車前往成城的醫院,途中在小田急線的道口被火車撞得一命嗚呼。想想他也夠倒霉的,正好被前後兩輛火車輪番捉弄,結果喪了命。以上就是整個案件過程的梗概。」
御手洗潔把繩索的中間纏在自己的手臂上,想讓大家看得更清楚一點。
說到這裏,御手洗潔稍稍停頓了一下,然後俯身看了看床,又開始在房間里不停地走來走去。
「那時房門上已經換了一把新鎖,無法再次從房門進入屋內。可是總得想辦法把屍體偷偷運走,埋在深山裡或者沉入海中,以便讓它徹底消失。如若不做處理,日後屍體腐爛必定臭氣熏天,肯定會被人發現,那樣事情就鬧大了。一旦事情敗露,被懷疑的首當其衝就是他們二人了。
「來訪的正是這位湯淺先生。他來這裏的目的是把赤松先生醉酒後遺忘在神谷酒吧的帽子送還給他。可是儘管湯淺先生大聲呼喚赤松先生的名字,還把房門擂得山響,抓住門把手亂擰亂晃了半天,房門還是紋絲不動。因為女社長和秘書早已把房門從裡頭反鎖上了。
田崎在旁邊應道:「這還用說?淺草警察署軟式棒球隊的主力投手嘛。」不久,這位主力投手又氣喘吁吁地爬上樓梯,出現在大黑公寓的屋頂上。
這時御手洗潔的身體已經九_九_藏_書站不穩了,被拖著在屋頂上走起來。我在後面見了嚇出一身冷汗,幾名警察也嚇得滿臉煞白。他的身體就這樣慢慢被拖著往欄杆方向挪動。他緊緊地抱住欄杆,嘴裏大聲喊道:「救命啊!快救命!喂,石岡君!還不趕緊救我!」
「第一是你沒發現赤松先生的屍體。當時他就在你的腳邊,躺在這張床的下面;第二,你也沒發現正龜縮成一團,緊緊抓住排水管躲在窗外的這對男女。你的眼睛只要稍稍朝旁邊一掃,就能看見冰室社長和古川秘書狼狽不堪的樣子,可是你竟然連近在眼前的事情都沒能發現,只是把赤松先生的禮帽擺在床上,掩上房門轉身離開了。
「各位,這裏就是畫家赤松稻平先生的畫室,隔壁那間則是房東自己住的。赤松先生就在這裏日復一日地畫著憧憬中的飛人圖,因為他的最大願望就是自己有朝一日也能飛到天上去。來,大家都進來吧,把門關上。」
「藏在床下的赤松先生的脖子上還纏著那根繩子,因為當時根本來不及把繩子解開。兩名兇手抓住窗口旁的排水管躲在外面,可是他們慌不擇路地逃脫之際,卻把繩子的另一端搭在窗口上了,而且窗戶還是完全敞開的。這也是這樁怪異的殺人事件中最為關鍵的一點。套在赤松先生脖子上的繩索的另一端居然從開著的窗口上露出了一截,垂在正對著大黑公寓的那面牆外。而且尤其讓人無法理解的是,湯淺先生和房東兩位曾經進到房間里來的人居然也沒把繩子拉進屋裡,同樣也都沒把窗戶順手關上。這一切成了這樁事件最後以這種方式出現在人們眼前的一個關鍵要素。」
這回仍然只試了一次便成功了。
「可是把床挪開,以及把窗戶開大后很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因此最好是避免它們與原來的位置出現過於明顯的差別。其實古川當時要想做得周到一些的話,應該乾脆爬進屋裡來。那樣可以把赤松先生的屍體拖出來,再用繩子捆得結實一些。可是為了避人耳目,加上心虛害怕,他最終沒有這樣做。另外,他們還需要趁著天亮之前把屍體運往銷屍地點處理乾淨,因此留給他們的時間也並不多。剩下的情節我們上到屋頂后再接著說。諸位,我們都到屋頂上去吧。噢,后龜山先生,請你先留在這裏。」
「下面我帶大家一起先從樓梯上到四層。這棟樓房的房東實在不好說話,他把赤松先生的房間鎖上后,無論怎麼央求,他都不肯讓人踏進屋裡一步。其實從某種意義上說,正是由於他這種認真負責的使命感,才使這次的事件最終以這種方式發生。不進入房間的話我們什麼也說不清楚,那麼只好麻煩你們出面去向房東借房門鑰匙,我們先在門口等著。」
看來御手洗潔愛去的還是淺草、京都、奈良這些古色古香的去處。正因為喜歡,他對這些地方的風景和來歷也都十分清楚。雖然我並未主動問他,但他還是滔滔不絕地把途中見到的古迹向我一一做了說明。比如這裏曾經有座十二層的古塔,那邊原來是個葫蘆形的大水池等等。他說,之所以對於歷史古迹知道得這麼多,是曾經出於某種需要而專門做過研究。我想,他像現在這樣興高采烈地陶醉在歷史古迹中,流連忘返的時候,一定已經把赤松稻平的神秘案件忘得一乾二淨了吧。
「就這樣,兩人站在這裏把繩索往上拉。正因為古川下去拴繩子時幹得不夠漂亮,赤松先生的屍https://read.99csw.com體往外拖了一點兒后又被卡住了。無論怎麼使勁,兩人還是沒法拖動屍體。他們實在無計可施,剩下的時間又不多了,看來古川必須重新順著繩子爬到四樓去處理一趟。不太情願這樣做的古川此時靈機一動,想出了一個奇招。只能說這實在是個異想天開的怪主意。」
「哪有這麼容易?人要有這種本領當然好,可惜不行啊。他們也是凡人,所以是從窗戶左邊的排水管攀爬到屋頂上逃走的。」
「你看清楚,那是人體模特的手臂啊!石岡君,嚇了你一大跳吧?」
我深深地鬆了一口氣,可是心裏實在又氣又惱。這傢伙居然在這種場合下還拿我開心!我猛撲上去,掄起拳頭衝著他的後背沒命地狠狠揍了好幾下。直到這時,我的心臟還在咚咚地狂跳個不停。
御手洗潔的案情解說到此結束了。他面朝我們深深鞠了一躬,可是觀眾群里卻什麼聲音也沒發出,只有隅田川方向吹來的陣陣清風在耳邊拂過。
「下面我們得到對面的大黑公寓屋頂去了。后龜山先生,實在對不起,你得再留在這裏一會兒,然後把繩索扔到對面屋頂上去。辛苦各位,還得再走一段路。」
御手洗潔大聲慘叫著。我正想撲上去抓住他,只見御手洗潔的右手被整個扯了下來,朝鐵軌的方向掉進了黑暗裡。
「當然幹這種事在時間上必須有所選擇,並不是什麼時候都可以的,必須滿足一定的客觀條件。不用說,白天干是絕對不行的,得等夜深人靜大家都睡熟了才好下手。要是一點月光都沒有則更為方便,若能再選一個大霧天當然是最理想不過的了。而昨天夜裡,這些求之不得的最佳條件竟然同時具備了。
「他這手本事太棒了,手頭的力度控制得真准!」御手洗潔忍不住誇獎了一句。
「哇!」
「另外,那對殺人男女從排水管拚死爬上屋頂也的確冒了很大的風險。他們運氣實在不錯,才勉強得以逃脫。因為稍有遲疑,湯淺先生就會撞壞門鎖進入屋內,當場撞見他們了。可是他進門后卻什麼也沒發現。他又走近窗戶朝夜空中看了過去,可是空中什麼也沒有。湯淺先生,那時你竟沒有注意到近在身邊的兩個關鍵問題。
接著,御手洗潔把繩子的一端打上結,套在那個面目獃滯的白色假人的脖子上。
后龜山彎下肥胖的身子打開門鎖,推開了門。御手洗潔率先進了這個空蕩蕩的大房間。我們幾位緊跟著走了進去。
「兩人曾經深夜站在樓下往上觀望,這才發現窗戶一直沒有關上,那根纏在赤松先生脖子上的繩子的另一端仍然露出一截在窗外。
大家又跟著御手洗潔一起往外走。
「事後兩人又戰戰兢兢地回來察看。這就是大家常說的,是兇手總會返回作案現場窺視的習性使然。
「其實這裏還有一處具有特徵意義的破綻暴露在外面,很難躲過常人的眼睛。至於這個破綻是什麼,我實地表演一下,讓你們見識見識。請把假人和那根繩子拿到這邊來。」
「正是由於計劃不周,漏洞百出,才會在當晚的實施過程中遇上意想不到的驚險場面。兩人在屋裡勒住赤松先生的脖子,即將把他送上西天的緊要時刻,這扇門被人敲響了。兩人大驚失色,一時手足無措。他們誰也沒有料到這位落魂畫家雖然性情古怪,卻還能交上這種可以深夜來訪的朋友。
假人在空中飛過了小街上空,徑直撞在大黑公寓的牆壁上,又沿著牆壁緩緩地往read.99csw.com上爬。這時,我們的身後傳來了御手洗潔的聲音。
「他的想法是把繩索的這一端打上一個套,再從這邊屋頂欄杆下豎著的鐵條間穿過,然後瞄準了途經這裏的火車頂上像煙囪似的通氣孔,把手裡的繩子套上去。」
「你們可能會問,難道是站在這裏拉,換個角度就能把屍體拉動?不,他設想的並不是這樣,你們下面看到的才是他的實際做法。」
大家從樓梯上到屋頂。五月的風仍然很涼,吹得我們的頭髮在額前飄動。御手洗潔貼著樓邊的欄杆,身子探出樓外喊道:「后龜山先生!你把繩索的一頭給我扔上來,得使最大的勁!太好了,謝謝!你也一起上來吧!」
一提起神谷酒吧,我首先想到的是那種舊式的,面對著櫃檯喝酒的小酒館。可是進去一看,根本和想象中的樣子完全不同,實際上反而更像一家餐館。在年頭悠久和別具風情這兩方面,它倒也並沒有走樣。因為今天走了大半天路,我實在感覺有些疲憊,心裏又總是擔心天黑以後揭開案件謎底的過程能否產生戲劇性效果,以及揭出的謎底能否讓人信服。可是御手洗潔卻像根本沒有這些事情等著他一樣,依然神采奕奕,談笑風生。他身上似乎始終有股用不完的精力,我也弄不清到底是從哪個地方冒出來的。
此時我的心裏也感到非常自豪,似乎他們誇獎的就是我似的。
我們幾位都屏住呼吸聽他接著往下說。
「可是,這時意想不到的情況突然發生了。赤松先生的屍體被拖著向前,已經無法停下,然而繩子居然一不小心纏住了古川的手臂。就像這樣!」
月光鋪在這條寂靜無人的小街上,幾名穿制服的警察正站在月光下等著我們的到來。人群中湯淺身上的白色襯衣格外惹眼。
我們沿著隅田公園向前走去。今天上午把那裡圍得水泄不通的人群這時早已散去了,排成一行的各家電視台的轉播車也已離開,大黑公寓與稻荷屋大樓之間這條小街此刻顯得出奇的寧靜。
「啊——」
「能用什麼辦法實現這個設想?
后龜山按響了鎖店的門鈴,向屋裡說明了情況,房東這才露出半個腦袋,看過遞上的警官證后,掏出鑰匙借給了他。即使這樣,房東臉上還是帶著懷疑的表情,打算也跟著上去看著。我們最後還是讓他留下了。看來此人很難相信別人。
「后龜山先生,請你先把房門打開!」
「當然,兩個兇手當晚一定也受了很大驚嚇,剛剛勉強從窗口爬到外面,來人就撞壞門鎖闖進來了。他們的運氣還真不錯,來人竟然沒有發現藏在床下的屍體;更加幸運的是,其後進來換了把鎖的這位鎖匠房東又是個不肯動別人東西的人,沒仔細查看,也沒關窗戶,同樣沒有發現屍體。不難想象,兇手當時幾乎已經絕望了,無奈地等待著來人發現屍體后的大聲喊叫。可是他們擔心的事情居然根本沒有發生,淺草花川戶一帶依然處於死氣沉沉的寂靜中。
我跟在御手洗潔身後到處走了好久,又到了田原町,爬到大樓頂上遙望了一會兒著名的仁丹塔后,便和他一起來到神谷酒吧,提前把晚飯吃了。昨天直到夜裡也來不及吃上一口飯,今天東西擺在面前我又完全沒有胃口。可是御手洗潔還是一個勁地催我吃。自從和他一起生活,一日三餐就很少準時開飯了。
「他的右手被電車拖著往外走,於是他趕緊抽出準備好的刀子,想把繩子割斷。可是事情緊急,加上心慌意亂,他怎麼
read.99csw.com也割不斷!」御手洗潔在前頭快步爬上樓梯,我們幾位緊緊地跟在後頭,一會兒就來到了四層。一行人走過走廊,聚集在房門前。這裏除了我、御手洗潔和湯淺之外,還有后龜山和田崎,以及另外兩位我們不認識的警察跟在後面。
「具體的實施時間就是前天。準確地說,是五月七日,星期五夜裡十一點左右。兩人偷偷帶著一條兩三米長的繩子到這間屋子來找他,進屋后馬上把門反鎖,趁赤松先生不備動手殺害了他。我想當時極可能是冰室志乃先找點什麼話題和赤松聊了起來,以便吸引他的注意力,然後古川精治繞到他的身後,突然掏出繩子套住赤松的脖子,把他勒死。
「兩人絕不會輕易放過這個機會,於是決定開著那輛賓士300E到這裏來。更湊巧的是,正當他們準備動身到這裏來的時候,我們三人闖進銀座的公司里找他們去了。
「當天使用的繩子當然要比這條短得多。他們就這樣手忙腳亂地把勒死後的赤松先生的屍體推到床底下,又把床單拉出,垂在床邊擋住視線,讓人無法看清床底下的樣子……」
「一場悲劇就這樣發生了。古川精治的右臂生生地被火車扯了下來,而受了驚嚇的冰室至乃也瘋了。那麼赤松先生的屍體此刻又怎樣了呢……」
我猛地想起那個假人,趕緊向屋頂的另一邊跑了過去。只見那個假人正好被卡在大黑公寓的欄杆邊上。御手洗潔已經把假人身上的繩子解開了,可是假人並沒有掉到地上,而是正好掉落在離屋頂不遠的電線上,臉朝下順著電線往前滑,最後停在了兩座樓房中間的半空中。
「各位,請大家轉身朝這邊看。」
吃過晚飯,又享受過一杯熱騰騰的紅茶,牆上的時鐘顯示的時間已是八點差五分了。這時出門,再慢慢走到約定的地方,時間應該正好。因為現場幾乎就在酒吧外面。
「他們甩開我們來到這裏,可能先把車停在隅田公園附近的某個角落,然後偷偷爬上這個屋頂。接著古川又抓著拴在屋頂的繩索順牆下到打開的窗戶旁邊,把露在窗外的那截繩頭和自己身上拴著的繩子系在一起,然後又把腿伸進窗口,把床踢開一些,好讓屍體容易被拖出去。之後,他把窗戶開到最大,爬回屋頂。
「他之所以能每天盡情享受畫畫的樂趣,並長久地樂此不疲,主要條件就是他的夫人經營著一家公司,並且很賺錢,每月能夠定期向他提供所需的生活費用。可是時間久了兩人的關係也漸漸疏遠。女社長自從身邊有了這位體貼的秘書為她鞍前馬後地效勞后,便產生了與分居中的丈夫一刀兩斷的想法。關於這對夫妻之間長期不和的原因,有賴各位警官另行調查了。我認為除了金錢方面的原因,背後肯定還有各種不為人知的事情在起作用。她的丈夫當然不願就此分手,拚命想保持雙方的關係,終於惹得社長和她的秘書下了毒手,把赤松以偽裝上吊自殺的方式殺害了。
接著,御手洗潔又跟往常一樣把手背在身後,在屋子裡不停地從這頭走到那頭,嘴裏開始講解案情。那隻人體模特的右手臂看來已被他揣在夾克衫裏面了。
說完,田崎警官主動向御手洗潔伸出了右手。
由於繩子是從扶手下方的欄杆之間穿過的,因此繩子並不會跟著電車行進的方向移動。隨著車子慢慢往前走,繩子便越拉拉緊了。
御手洗潔講到這裏便住了口,自己大步向門口走去。除了后龜山留下以外,我們幾位都跟著走了出去。